4 / 11 · 不過是偶像! ~但是果然顏值好高~ 1

第2話 膠囊星球

深夜裡,我正在床上睡覺,枕邊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我看了消息後,從床上爬起來,前往隔壁的合租屋。

客廳已經熄了燈。

而我要去的是誰的房間呢——

赤星未久。

她是組合里最少女、外表最甜美的女孩子。

『既然是可愛的我在唱歌,大家一定要嗨起來哦!要是敢在後面抱著胳膊站著,我可不原諒你們!』

她會這樣對粉絲喊話,是個有點高傲,爭強好勝的角色。

但是,等我進了房間後——

本該高傲的赤星,卻紅著眼,縮在房間角落裡站著。

一看到我,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指著窗戶。

「蟲子…………」

我走近床邊的窗戶一看,原來是一隻金龜子貼在紗窗外側。

我用手指彈了下紗窗,把紗窗震動起來。金龜子便飛走了。

「好了,已經沒事了。」

「可是,有蟲子……」

赤星踩著睡褲褲腳,還是不敢從房間角落出來。

沒錯,赤星超級怕蟲。

我把窗戶關上,也拉好了窗帘。

「這樣蟲子就進不來了,就算貼在紗窗上你也看不到了吧。」

「嗯……」

赤星雖然還在委屈巴巴地哼哼,卻總算靠近了床邊。

「我本來想著開窗不用空調,省點電費……」

「那點錢沒關係啦。芽野社長給的水電費很充足。」

赤星垂頭喪氣地鑽進被窩。

「總是麻煩你太抱歉了,經紀人。」

「沒事。」

「別丟下我不管……」

「別這麼沒底氣啦!沒問題的!」

「可是……蟲子……」

赤星平時雖然高傲又好勝,但一碰到蟲子,就會瞬間進入軟弱模式。我替赤星蓋好被子,哄她睡覺。

「沒事的,蟲子我會解決。快睡吧,不然會影響明天的工作的。晚安。」

結果,因為之前開著窗的時候飛進來了幾隻蟲子,我一晚上被赤星叫過去了三次。

折騰折騰,天就亮了。

清晨天空才剛開始泛白,鬧鐘響起,我比任何人都更早起床。

然後我揉著惺忪睡眼,再次前往合租屋。

而這次要去的是誰的房間呢——

月島真白。

她是個圍繞著透明的氣氛、眼神總是清冷的女孩。

因為清純溫柔的外表,粉絲們都稱她為『天使』。

她看起來毫無生活氣息,彷彿不屬於俗世。即使我不說敬語,也還是會叫她月島小姐。

粉絲們一定會以為,月島小姐在私下裡也是那種靠紫氣東來活著的透明系女孩,過著如同天使一般的生活吧。

但是——

「快起床啦,月島小姐!芽野社長不是說今天有你個人的工作嗎!」

我搖晃著月島小姐的身體。可她——

漂亮的眉間皺得緊緊的,死死閉著眼睛。

「吵死了。」

「眼神清冷的天使……」

「再讓我睡一會兒嘛。」

「毫無生活感,透明感滿滿的月島小姐……」

「再睡五個小時。」

「至少也該說五分鐘吧~!」

沒錯,月島小姐早上完全起不來。

她背對著我,在床上滾來滾去,試圖和牆壁融為一體。我拚命拉她的被子阻止她,她也死死抓著被子抵抗。

「拜託你快起來吧~!!」

最後總算是我贏了,我把被子整個掀開,月島小姐才不情不願地下床。

解決了這點,她還迷迷糊糊的,居然突然開始脫睡褲,解睡衣扣子。白皙的大腿和胸口映入眼帘——

「等、等一下!」

我慌忙把視線移開。

而月島小姐看到我這樣——

「怎麼了怎麼了?」

她露出惡作劇般的表情,睡衣大敞朝我靠近。

「花之目君,你臉好紅哦?是不是發燒了?」

她彎下腰,湊近來看我的臉。

「沒事吧?為什麼臉那麼紅?喂,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被她以白皙肌膚和若隱若現的內衣姿態逼近,我——

「快點準備好出來啦!」

說完,我逃出了月島小姐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整理好儀容的月島小姐從房間出來。柔軟蓬鬆的頭髮、清爽的白襯衫、沒有一絲褶皺的裙子,那副模樣正是舞台上和電視里看到的,清純透明,宛如天使般的少女。

「每天早上都麻煩你,抱歉啦。」

她邊說邊走到玄關穿鞋。

「不過——」

就在手握門把時,她回過頭來說。

「從明天開始,乾脆連脫睡衣也交給花之目君好了。」

「誒?」

「請多關照啦。」

月島小姐露出讓人分不清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表情。也許,她和大家想像中的清純天使,多少還是有點不同。

就在我想著這些時,我的工作還沒結束。

通宵幫赤星追蟲子,早上又把起床困難的月島小姐送去工作之後。

因為放暑假不用上學,我正準備悠閑地睡個回籠覺。但合租屋那邊突然傳來像是東西倒塌的巨響又把我弄起來了。

而這次我要去的是誰的房間呢——

八雲綾。

她是團里個子最高,戴著眼鏡的女孩。性格害羞,動不動就會臉紅,總是一副缺乏自信駝著背的樣子。

「不過,小綾的潛力超厲害哦。只要有自信,不管唱歌還是跳舞,她都不會輸給任何人!」

喜歡偶像的妹妹曾這樣斷定。

「而且她胸也超級大。我覺得很多男性粉絲都想看她穿泳裝啦。雖然膠囊星球不會走這種路線。不過,就算不靠這些小綾也能做到更多!」

我走進房間後,發現八雲綾被一堆木板埋住了。

地板上散落著釘子和鎚子。

我把木板搬開後,八雲鑽了出來,害羞地紅著臉。

「這次又是在做什麼?」

「做書架……」

沒錯,八雲的目標,就是把自己房間里的傢具全部DIY,也就是親手製作。不過——

「沒事吧?」

我一問,八雲立刻慌忙把手藏起來。大概是釘釘子的時候砸到了吧,她的手指上貼著創可貼。

「欸嘿嘿。」

八雲像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子一樣笑了。

「明明社長說過不準受傷的,我卻又失敗了。」

「要不要我幫你?」

「謝謝你。」

於是,我聽了八雲想做的書架樣式後,開始幫她釘釘子製作書架。大致成型後,我們又一起用砂紙打磨,再一起刷上清漆。

完成工作後,八雲摘下眼鏡,用T恤袖子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然後,她有些害羞地笑著說。

「又多了一件和花之目先生一起做的傢具呢。」

「抱歉啊,我總是愛多管閑事。」

「不不不。其實,這樣,挺好的……」

不過,八雲又露出困擾的表情。

「我是不是太笨手笨腳了啊。真的,很多事情都完全做不好……」

「沒事的。」

我比出V字手勢說道。

「八雲一定能做到的。我知道。」

「……說得也是。我以後一定會能做到的!」

八雲開心地笑了。

「那接下來,我要挑戰做電視櫃。如果失敗的話……到時候還請再幫幫我哦!」

她這麼說著,也雙手比出了V字手勢。

看著這樣的八雲,我不禁有些心跳加速。不只是因為她毫無防備的樣子,把妹妹提到過的大胸凸顯了出來。

更因為現在的八雲摘下了眼鏡。而八雲摘掉眼鏡後,氣質會一下子完全不同。

她有著圓圓的大眼睛,看起來格外耀眼。

至於她為什麼平時連舞台上也戴著眼鏡,據說是因為從小就一直戴著,不戴的話會莫名沒有安全感。

芽野社長也說,這種事就讓本人決定吧。

我卻覺得有點可惜。她現在已經很有魅力了,但只要摘下眼鏡,就會變成更加吸引目光的女孩子。

就在我想著這些時,手機又響了一聲。

「難道是空乃醬嗎?」

八雲說道,我點了點頭。

「我過去一下。」

我在手機上回復了句『待在那別動』,然後衝出合租屋。因為摩托車之前壞掉了,我只能一路跑去車站搭電車。到了目的地後我下車出站,立刻撥通電話。

「周圍能看到什麼?嗯,全都告訴我。」

我根據對方描述的景色,從大路鑽進小巷,到處奔跑尋找。終於,我發現了那個用口罩遮住嘴巴的短髮女孩。

青山空乃。

她是組合里女性粉絲最多的清爽系女孩。運動神經很好,網上有很多她跳舞的切片。

一般來說,她應該會被定位成團里的帥氣擔當,但因為長相出眾,她也在做模特工作。今天她原本也是要去拍的,不過——

「抱歉。」

青山小姐露出和大家印象中一樣爽朗的笑容說道。

「我又迷路了。」

沒錯,青山小姐是重度路痴。嚴重到明明是去搭新幹線,卻會不知不覺跑到機場的程度。

「昨天不是還和花之目君一起看街景預習路線了嗎?」

「我本來覺得這次應該能行的啦~」

「因為啊」

青山小姐把手機遞給我看。

「這附近好像有薄巧熊貓醬的快閃店。」

所謂薄巧熊貓醬,是最近很流行的吉祥物。聽說那裡正在開期間限定快閃店,還賣限定版掛件。

「我本來想先去買了再過去的。」

結果她偏離了昨天預習的路線,最後既沒找到快閃店,也徹底迷路了。

「那就一起去買吧。」

結果到了快閃店一看,排著長長的隊伍。要是排隊的話,就趕不上開拍的時間了。所以——

「等送你去現場後,我來排隊買吧。」

「花之目君也太寵我們了吧。」

青山小姐半開玩笑地說道。

「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慣壞的哦!」

於是,我先把她送到現場,然後再回到快閃店,排了幾個小時的隊,幫她買到了她想要的兩種限定薄巧熊貓醬掛件。

其實直接回家也行,但我覺得她大概連回合租屋都會迷路,於是又跑去她拍街拍的地方接她。

等我到的時候,剛好全部拍完,大家正準備解散。

青山小姐發現我後,揮著手跑了過來。

「花之目君,一起回去吧。」

前往車站的路上,我把買來的周邊遞給她。青山小姐打開紙袋,拿出掛件,開心地喊道。

「謝謝~!!」

然後,她從兩個掛件里拿出一個遞給我。

「這個是花之目君的份。」

「可以嗎?」

「畢竟你平時總是照顧我們嘛。」

這種事情,她總能做得特別自然爽快。我想,這大概就是她不管男女都受歡迎的原因。

「不過我覺得花之目君有點保護過度了哦。休息日你也會早上去叫真白起床吧?那孩子都已經完全依賴你了。還是該嚴格一點才對!」

說著,青山小姐挺起胸。

「雖然你來接我我很開心,但我至少還是能原路回去的啦。」

她自信滿滿地說完,就在十字路口左轉。

我連忙叫住她。

「那邊是車站的反方向。」

「…………」

青山小姐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又默默回到我旁邊。

「所以說,大概只有真夜不需要花之目君照顧?」

「確實,夜野基本不需要我照顧。」

夜野不像其他四人那樣有明顯弱點。是完美無缺的優等生。不過——

「她真的沒有弱點嗎?」

青山小姐說道。

「畢竟,真夜是C位吧?」

C位是組合的門面,因此會被要求做很多事情。青山小姐似乎是在擔心,夜野是不是在勉強自己。

「我本來還以為,她會在花之目君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呢。」

接著,青山小姐意味深長地側眼看著我。

「因為真夜好像很喜歡花之目君嘛。」

「誒?」

我故意歪了歪頭。

短暫對視後,青山小姐「嗯」了一聲,轉回前方。

「這樣啊。原來是我猜錯了。」

之後,我們一邊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一邊回到了合租屋。

雖然我裝傻帶過去了,但青山小姐究竟信了多少我也不知道。

因為,夜野對我的好感,根本一點都沒隱藏。

不靠任何小手段,首先用美貌直接碾壓世人——

夜野真夜,毫無疑問正站在新時代舞台的正中央。

走在車站裡,廣告牌上的黑白色夜野會露出冷酷的側臉,打開SNS,又會不斷刷到夜野在舞台上跳舞的身影。

雖然還沒對外公開,但海外某高端品牌也已經向她發出了品牌大使邀請,拍攝工作都已經結束了。不久之後,盛裝打扮的夜野就會正式亮相。

不過,夜野真正的才能並不是外貌。

雖然確實是先靠顏值火起來的——

但夜野唱歌,強得離譜。

音樂人們似乎從膠囊星球出道那一刻起就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們率先發聲,而大眾也逐漸意識到了。現在,芽野社長那邊已經不斷收到各種歌手發來的合作邀約。不過——

「真夜醬,其實還沒認真唱哦。」

說這話的,是負責指導唱歌的聲樂老師。

有一次我帶著五人去練習室時,老師偷偷告訴了我。

「她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聲音,不壓過其他成員。」

因為夜野的技術太高了,一開始連老師都沒發現她在放水。後來似乎是老師偶然撞見夜野以為練習室沒人獨自唱歌的時候,而老師聽完後的感想是——

「如果真夜醬認真唱的話,很多實力派歌手可能都會從樂壇消失吧。」

就是這麼誇張。

「不過,她大概不會那樣做吧。因為她很重視其他成員。她好像從沒想過一個人當歌姬。那種地方,也很帥氣呢。」

世人也好,有關人士也好,對夜野的印象,都是冷酷帥氣。

但是——

「花之目君,空閑時間要做什麼?」

戴著帽子和大眼鏡遮住臉的夜野問我。

那是在結束一項工作走在街上的時候。夜野有很多個人工作,因此經常會出現下一場前空出一段時間的情況。

「你自由活動就好啦。我得回芽野社長的郵件,準備找家咖啡廳待一下。」

「知道了。那我去買東西。」

夜野很乖地點了點頭,然後先朝車站商場走去。

結果等我自己在附近找咖啡廳時——

不知什麼時候,夜野已經默默跟在了我後面。

「夜野……」

「呃、那個……你看,我也可能像空乃醬一樣迷路嘛,而且,那個,還有」

夜野支支吾吾地說,

「萬一發生緊急情況的話,和經紀人待在一起,應該比較好吧……」

於是我們便一起走了。

可是——

夜野離我超近。

青山小姐本來就屬於和別人沒什麼距離感的類型,走在一起時經常會碰到肩膀。

但夜野又不太一樣。她是那種會貼過來的感覺,一直保持在袖子幾乎碰到袖子的距離。可一旦真的碰到了袖子,她又會立刻滿臉通紅,慌慌張張、舉止可疑。

今天她甚至直接貼在我身後走,所以等紅燈停下時,她整個人一下撞到了我的背上。

「抱歉,沒事吧?」

我回頭一看,果然夜野紅著臉,一邊扶正眼鏡,一邊扭扭捏捏。

我心想。

這孩子,絕對超喜歡我。

一般人就算喜歡上誰,也會因為害羞而想藏起來,不太想被周圍發現。可夜野似乎完全沒有收斂。

夜野是個冷酷又時尚的女孩。

但一旦像現在這樣兩人獨處,她卻像個小學女生一樣。

進了咖啡廳後,我用芽野社長淘汰下來的舊筆記本電腦處理各種簡單聯絡郵件時,夜野就安靜地坐在對面。

不過,只要我喝口咖啡,或者從電腦前稍微移開注意力——

「花之目君好像不怎麼往咖啡里加糖呢。」

夜野就會立刻精神滿滿地搭話。

「沒別人看到的時候,我會加很多哦。」

這樣一來,她又像個少女,也像只小狗。

我工作的時候,她就像在等待的小狗,而一旦我合上電腦,她就立刻撲過來。

「還有啊,花之目君是不是喜歡青椒肉絲?」

「在關於我的情報里,這已經算相當冷門的類別了。」

「是你妹妹告訴我的。她說你去拉麵店,也總是只點青椒肉絲套餐。」

「確實有這種傾向。」

「這樣啊。花之目君喜歡的食物是青椒肉絲、青椒肉絲、青椒肉絲。」

夜野像怕忘記一樣不停重複。

雖然我是那種相當硬派的人,但果然,被夜野這樣的女孩子關注,還是會開心。不過與此同時我也會想。她到底為什麼會喜歡我?

按照芽野社長的說法,夜野其實已經喜歡我很久了。

難道在我沒意識到我曾在哪裡遇見過她嗎?就在我想著這些時,終於從青椒肉絲里回過神的夜野又繼續開口。

「這個也是妹妹告訴我的啦。」

「你和我妹聊得也太多了吧。」

「嗯。我們還會一起出去玩哦。」

「…………」

看來,我妹妹已經充分利用了哥哥的身份便利。

「然後啊,花之目君,你初中的時候,真的曾經很支持一個叫『Leo』的蒙面女歌手嗎?」

「不過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歌手吧。從世人眼裡看,也只是個無名女孩上傳自己的歌而已。」

那時候,我經常在視頻網站上聽各種音樂。有一天,推薦列表裡跳出來一個視頻。那就是『Leo』的視頻。當時播放量還是零,顯然才剛上傳不久。

我點開了Leo的歌。然後立刻就喜歡上了她。

「Leo的歌聲真的很厲害。悲傷的歌會讓人真的難過起來,快樂的歌又會讓人真的開心起來。」

每次Leo上傳新曲,我都會立刻去聽。

「尤其厲害的是那些鼓勵人的歌。只要聽到Leo的聲音,就會感覺身體深處湧出力量,讓人覺得我也要繼續努力。」

我會在Leo的視頻下留言支持。後來她出了個人製作的周邊,我還用零花錢把所有種類都買了。可是——

「播放量=我自己刷的次數,周邊累計銷量也和我買的數量一模一樣。」

大約半年後,Leo就停止活動了。

「Leo終究還是沒被世人發現啊……」

我回想起當時的心情,忍不住有點難過。就在這時——

「那、那個啦~!!」

夜野不知為何別開臉說道。

「你覺得呀~Leo醬現在在做什麼呢~?」

夜野怎麼突然開始扭來扭去的。我一邊稍微思考後回答:

「我覺得她現在應該也還在某個地方唱歌吧。畢竟唱得那麼厲害。」

「嗯!我也這麼覺得!」

夜野猛地點頭。

「說不定,Leo醬現在在當偶像哦!」

「不會吧,Leo應該不會當偶像。聽她那種歌聲,總感覺她會更偏執、更孤高一點,像是在紐約之類的地方苦修,只靠歌聲決勝負那種感覺。」

「…………」

夜野歪著頭,露出認真思考的表情。隨後啪地拍了下手。

「Leo醬說不定其實只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子哦?」

上傳歌曲時,回應她的人只有我一個。

「可是啊,就因為那唯一的粉絲給了她勇氣,所以她想著為了那個人也得變得更厲害,然後拚命努力,最後就成為偶像了也說不定!」

夜野說完後,又露出害羞的表情,用幾乎聽不見的小聲開始嘀咕。

「比如說……Leo醬上傳歌曲的時候也是初中生,然後她去看了留言那個人的SNS,發現兩人同齡……然後就、就、就喜歡上對方了……可是因為還是初中生,所以當時什麼都沒發生……」

夜野開始眼神亂轉。

「後來升上高中,Leo醬又偶然和那個人重逢了,然後發現對方真的和自己想像中一樣……於是就一直在他身邊等著,想著……我就是Leo呀,你快點發現啦……」

我認真思考著夜野提出的Leo其實成了偶像的理論。不過——

「還是不對。我覺得Leo不會去當偶像。」

我說道。

「光是Leo這個名字,就有種孤高感不是嗎?」

但夜野聽完後,卻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也有可能只是因為獅子座,所以隨便取名叫Leo哦。本人說不定還覺得,要是晚點出生變成處女座就好了呢。」

「我耳朵很好,所以我知道。Leo的歌聲,不可能是那種半吊子的心態能達到的。」

「是嗎?說不定她其實是因為很無聊的理由才變強的呢?」

夜野說道。

「比如小時候經常一個人在家很寂寞,所以為了打發時間就放歌跟著一起唱。結果不知不覺就變厲害了之類的。」

「不對。那種聲音絕對不是這樣形成的。一定是某種戲劇性的經歷和天賦結合才造就了那種歌聲。肯定有某種我們無法想像的殘酷經歷——」

「也有可能只是因為她模仿著唱的歌里混了歐美Rap,還有那種根本沒有考慮過給人唱的電子合成曲(術力口)。因為沒多想,結果莫名其妙就會唱了而已啊。」

「不對。Leo是更加神秘的女孩。我知道的。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Leo的歌。我對Leo的理解,比夜野還深。絕對,比夜野更完美。」

「…………」

突然間,夜野的表情一下冷了下來。然後——

「總覺得,花之目你好煩。」

「突然不加敬稱!? 雖然也不是不行!? 」

而且剛才那種超喜歡我的氣場也徹底消失了。看來我似乎踩到了她的雷點。

「這不是我的花之目。我的花之目才沒這麼笨。」

「等、等一下,別生氣啦。」

偏偏接下來還有工作,我居然把偶像惹生氣了。這樣根本不配當經紀人。

於是,我開始回想剛才的對話,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對啊。夜野本身也是一個甚至可能改寫音樂圈的一流歌手。結果我卻在她面前拚命誇另一個歌手。太不會看氣氛了。

所以,為了補救自己的失誤我趕緊說道。

「不是啦,我現在已經不怎麼聽Leo的歌了!」

夜野的眉毛微動。

「因為膠囊星球才是最厲害的!我可不是因為自己是經紀人才這麼說哦?比起Leo,膠囊星球更厲害。我再說一次哦?比起Leo,膠囊星球——啊痛!」

桌子底下,夜野狠狠踢了我小腿一腳。

「你碰我的時候,不是應該更扭扭捏捏一點嗎!? 」

可夜野卻用極其冰冷的眼神看著我。

「花之目,以後別再說什麼『我耳朵很好』了。會讓我想揍你。夜野之拳。」

「誒!? 這前後落差也太大了吧!? 」

夜野該不會——

是那種像埋在地里的兵器一樣,情緒起伏超級劇烈的女孩吧。

「我生氣了,所以我要吃芭菲!」

夜野氣鼓鼓地點了芭菲,沒過多久甜點就端了上來。

趁這個時機,我說了句「我去下廁所」,便從座位起身。

但我走去的卻是店內角落的一張桌子。

那裡坐著一個戴著貝雷帽,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我低聲開口。

「你是上次那伙人的同伴吧。」

男人正想站起來,我卻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

「我對壞人的氣味很敏感。你身上也有那種味道。」

男人立刻伸手,想抓放在那盤義大利面旁邊的叉子。我卻用手掌輕輕一推,把盤子滑遠,讓他碰不到叉子。

意識到拿不到後,男人又突然保持坐姿踢向我的腿。我直接一腳踩住了他的腳。

在安靜咖啡廳的角落裡,我們悄悄地激烈交鋒著。

其他客人們則一邊喝咖啡一邊看書,或者開心地聊天。

剛才還氣鼓鼓的夜野,這會兒已經滿臉笑容地吃起了芭菲。

我一邊瞥著重新開心起來的夜野,一邊壓制住男人的動作,把手肘卡進他的脖子,將他按向牆壁。

「雖然我也不太懂,但偶像這種職業畢竟太耀眼了,所以才會吸引這種壞傢伙吧。」

不到十秒,男人便失去了意識,雙手無力垂下。因為徹底昏迷,整個人軟綿綿的,甚至看起來像具屍體。

「這可有點不普通了啊……」

我環顧店內,幸好目前還沒人注意到這裡。於是我趕緊幫男人擺好姿勢,讓他雙手交叉,又把貝雷帽壓得更低。

怎麼看,都只像是在沉思,或者睡著了而已。

我眯起眼再次掃視整個店內。雖然有個脖子角度有點奇怪的男人,但整體而言還是很和平。

完全是一副悠閑午後的景象。

於是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很普通!」

我趕緊離開了咖啡廳。

因為夜野吃芭菲吃太久,已經快趕不上下一份工作了。

「都怪花之目!氣得我只能吃芭菲了」

「你只是單純想吃吧~」

「才不是呢!」

夜野嘴上這麼說著,同時低頭看了眼手腕上那隻設計可愛的手錶。

「怎麼辦,要遲到了。」

夜野難得露出慌張的樣子。她本來就是個很認真的女孩子。不過——

「沒事的。」

我說道。

「夜野跑得也很快,肯定趕得上的。絕對沒事的。」

聽到這句話後,夜野安靜了片刻。然後情緒慢慢平靜下來,抬頭凝視著我。

「怎麼了?」

「花之目啊,你是不是很常說『沒事的』這句話?」

「可能吧。感覺已經變成口頭禪了。」

「你是不是也曾經在評論區,對Leo醬說過這句話?在播放量一直漲不上去、Leo醬開始變得沒自信的時候。」

我稍微想了想後回答。

「也許說過吧。」

「你一定說過。」

夜野移開視線說道。

「膠囊星球的大家也是啊。只要你說一句『沒事的』,就會覺得好像真的沒問題了一樣,會安心下來。」

「是嗎。」

「我覺得,花之目像這樣幫助大家的樣子還挺帥的。」

所以——

「以後也繼續照顧大家吧。」

夜野依舊沒有正視我,但被她這麼一說,我卻莫名覺得很開心,甚至還有點不好意思。

我人生第一次覺得。

原來能幫上別人的忙,是一件這麼美好的事情。

「芽野社長也特別誇你哦。她說花之目還會保護我們的隱私。」

「誒?」

「那些想拍我們住處的記者,是你趕走的吧?」

「謝謝你啦」夜野說。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回答。

「是啊,我也會做這種事。」

當然,我其實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夜裡,我來到偶像們居住的合租屋,來到我自己家門前的道路上。

路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車。

車身上寫著『大熊不動產』。

我走近那輛營業車,敲了敲車窗。隨後電動車窗緩緩降下,一個留著短髮的膚色健康的男人從駕駛位探出頭來。

「果然是你啊。一直在趕記者的人。」

我這麼一說,男人露出熟絡的笑容。

「這算是售後服務嘛。畢竟幫她們辦租房的人可是我。」

男人名叫大熊茂。正如名字一樣,他是個像熊一樣的大塊頭,現在坐在車裡都顯得很擠。他其實一直想換輛大麵包車,但因為賺得不多,只能一直開著和體型完全不匹配的輕型車。而正是這個男人,把正在東京尋找住處的夜野她們介紹到了這間合租屋。

「聽說夜野醬之前被一群看起來不太妙的人追啊。」

看來他從我妹妹那裡聽說了那天從天橋跳下去的事。

「要是客戶出了什麼事可就糟了。所以我每天工作結束後,都會稍微巡邏一下,看看有沒有可疑人物。就像現在這樣。」

驅趕媒體記者也只是順手。

「你知道嗎?這條路其實是私人道路哦。看到不順眼的傢伙直接趕出去都沒問題。」

「而且你可沒告訴我入住的人是偶像。」

「可能我是忘記講了呢。」

大熊露出裝傻的表情。

「話說回來,一徹你現在居然成偶像經紀人了啊。越來越像你老爸了嘛。那個人以前也特別喜歡這種光鮮亮麗的演藝圈。」

「少胡說。」

我說道。

「現在早不是那種時代了。根本不流行了。」

「是嗎~」

「我只是普通地打工而已。很普通很認真。」

從小時候開始,大熊就經常帶我玩。那時候他就已經是大塊頭了,總是笑眯眯的。我唯一一次看到他沒笑,是在老爸的葬禮上。那時大熊幫忙抬棺,哭得滿臉都是大顆眼淚。

「那些孩子都挺好的嘛。」

大熊看著從合租屋窗戶里透出來的燈光說道。

「最開始聽說是偶像的時候,我其實給她們推薦的是安保很完善的高級公寓。剛好還有一整層空著。」

芽野社長也考慮到成員安全,本來打算選那邊。但一起來看房的夜野她們五個人卻全都搖頭。

她們說不用住那麼高級的地方。與其把錢花在自己身上,不如拿去讓粉絲們更開心。

「你看,當時誰也沒覺得她們這麼火吧?所以她們才會說可以之後再給自己花錢。」

於是大熊就下定了決心。

「我當時就想只有這最適合她們。因為這棟房子,本來就是那個不計回報一直幫助別人的老爸建起來的啊。所以我希望那些孩子住進這裡。」

「原來這房子一直空著是因為你在挑租客啊。」

「…………」

「把這些年的房租收入還給我啊~!!」

我雙手掐住大熊的脖子。可他卻一臉輕鬆地說「哎呀,這不挺好嗎」。

「所以,我希望她們能一直住在這裡。於是我就每天像這樣巡邏,看有沒有可疑人物靠近。」

我回想起當時夜野遭遇的事情。

「那可不只是可疑了。」

「哦?」

「他們想把她騙上計程車。」

夜野原本準備搭第一輛停著的計程車。但一個著急的中年女人突然插隊,把車搶走了。接著,另一輛停在遠處的計程車又慢慢開了過來。

「他們想讓夜野坐上第二輛車。」

跟蹤她的人,插隊的中年女人,還有那個和我飆車的計程車司機全都是一夥的。

「原來如此。是想把夜野醬綁走啊。還真夠危險的。」

大熊繼續說道。

「而且還用的那種讓本人毫無察覺地被帶走的戲碼。看來是和不幹凈的人有關係啊。那幫傢伙明顯輕車熟路了。嘛,不過這種行業,一直都會吸引這種壞東西。」

「最近是不是發生過什麼針對偶像的事件啊?」

「我也不算特別懂這個圈子。」

嘴上這麼說著,大熊還是打開手機。

「我先聯繫一下小虎吧。那傢伙現在雖然還是天天幫地方遊樂園做宣傳,不過好歹也是廣告公司的人。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隨後,大熊笑著看向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接下經紀人的工作啊。你是打算趁那些大小姐一無所知,把壞人全收拾掉吧。」

「都說了只是打工。暑假想賺點零花錢而已。」

「又來了。你肯定連夜野醬差點被綁走的事都沒告訴她對吧?」

「沒必要說。」

我說道。

「夜野她們現在過得很開心。沒必要把周圍那些噁心事告訴她們。」

大熊還是一臉壞笑。

「真讓人火大。」

「就那樣吧。好了好了」

大熊開心地笑著說道。

「 一徹,你不愧是花之目大徹的兒子。我會主動跟著你的。只要跟你在一起,應該就不會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