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 12 · 前戰略遊戲宅的反派千金推活記 1 直至反派千金(病)嬌化

第9話 啊說出口了

結果而言,齊格琳德對我的獻策不加以採用。

就這點來說,我完全不在意。

應該說,在侍奉齊格琳德前,還在思考這件事對策的階段,我確信齊格琳德一定會這麼做。

我以此為前提,向齊格琳德進諫了這個對策,就算被駁回也無所謂。所以,我既沒有強行說服她,也沒有糾纏不休。

齊格琳德有她自己的王道。只有讓她的王道實現了,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忠誠。

因此,齊格琳德選擇了『修復』而不是『報復』。修復關係,也就是讓第二皇子取消這次毀婚。

「你明知道會被拒絕,還要上去獻策嗎?」

討論結束後來到中庭,巴便一開口向我說道。聲音中夾雜著責備,又或者說是些許敬佩。

被看穿了嗎?好吧,這次確實很露骨。我的演技看來有待加強。

「齊格琳德大人以慈悲為懷。不同於你我,她不會因親人是敵人就立馬將其拋棄。只要還有可能,她就想千方百計地解決。」

實際上,如果能取消這次毀婚,那也沒什麼壞處。

按照之前的計畫,若第二皇子和伊莉安娜能定下婚約,第一皇統派就能得到第二皇統派這位盟友。

……不過,我對這個同盟能起多大效力抱有疑問,但這種時候怎樣都好吧。總比什麼都沒得到要好得多。

「本次毀婚還只是內部消息,既沒有正式發表,也沒有傳開話題。就此刻而言,還能夠當作『沒發生過』。」

「所以,你要直接去威脅他?好吧,我倒是更喜歡這種做法。」

「就是這麼回事。來不及了也沒關係,畢竟這次只談怎樣報復。當然,事態怎樣我都做好了應對,後面只管向各處發出書信就行。」

關於這件事,齊格琳德也同意了。

萬一第二皇子沒有改變主意,那就要實行報復行為了。 時機晚了就討不到好果子吃了,遠比原作要好上不少。

「……無法理解。」

話說到這兒,我注意到巴正注視著我。

她的表情就像是問題解到一半,眼看只差一點就能解開,卻怎麼也解不出答案。

「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嗎?」

「不,我無法理解的是你。」

巴嘴裡說出奇怪的話。

無法理解我……?為啥?我認為自己只是單純為了齊格琳德而行動……

「你武藝高強,也擅長智謀,還有實戰經驗。」

「……連這種事你都知道嗎?」

「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啊啊,不是真聞到了。但是我明白,立於戰場之人,身上會沾染無法消除的余香。」

是這樣嗎?我不加思索地確認自己的體味,卻並沒有聞到巴所說的血腥味。

不過她說得沒錯,我早已經歷過初次上陣了。也就是說,我在真實的戰場上親手殺過敵人。

那是我自願的。

我擁有原作知識的優勢,前世今生都學習過戰略戰術,但那終究是紙上談兵。我想確認在真正的戰場上該如何運用知識。

不過,我經歷的並不是大規模的貴族戰爭,而是討伐落魄傭兵組成的山賊這種小規模戰鬥……這也是不錯的經驗。

我從中得到的經驗,便是事前無論制定多麼周全的策略,都不可能完全按照計畫進行。

「既然如此,你也能謀一份好的官職啊。」

「是啊,嗯,確實有人邀請過我。」

從騎士學校畢業的時候,確實有人來邀請我。

要麼是加不加入派系,要麼是要不要志願加入遠征軍,要麼要不要來當上門女婿之類的。比較有趣的邀請,就是有人說要捨棄貴族身份和我一起開店。

不過,我通通拒絕了。

我的忠誠只獻給齊格琳德一人。對於選擇這條道路,我沒有任何後悔。為此在半年時間裡,直到齊格琳德邀請我前,在帝都消磨時間也並不覺得苦悶。

但是,很難向別人說明我的動機。要是說我從上輩子起就是她粉絲,別人覺得我腦子有問題而將我關在宅邸里。

所以,我把原作中我所知道的插曲告訴巴。

只要了解這件事,巴應該也能稍微理解齊格琳德作為王的器量。

「帝都的邊緣地帶有一家療養院。無論是怎樣的病人、傷員,那裡都一視同仁地接納。即便是沒有救治希望的病人,也同樣會接納進去,為他們緩解痛苦。」

我坐到附近一張長椅上開始講述,巴也坐在我旁邊。

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而巴饒有興緻地盯著我。

……她果然是個大美人,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我是齊格琳德的隨從,區區美人計……我要忍耐下去……!

「……那家療養院是公主的手筆?」

「正是。」

「…………這不是在,浪費葯嗎?」

巴的指摘不僅毫不留情,還理解妥當。

但是,在這個時代、這個世界,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不如說,這個世界裡齊格琳德才是最大的異端兒。她的溫柔在其他貴族看來異常過甚。

「是啊,是浪費。但是我覺得,祈願病痛之人在臨終之前能夠安詳就是種善行。即便不符合帝國的習俗。」

大一統帝國自建國之初就是尊崇戰士的戰士文化國。

因此,戰死者會受到尊敬,而其他死法則會受到無情到震驚的對待。甚至有貴族認為戰死以外的死法是種恥辱。

齊格琳德也在和這種文化作鬥爭。她認為無論是疾病還是傷痛,與之抗爭活下去也是一種戰鬥。

她之所以抱有這種稱得上是異端的思想,則是與她的母親『克里姆希爾特妃』息息相關。

學識淵博且剛毅的母親因流行病去世,年幼的齊格琳德擔任了葬禮的喪主。

那是一場幾乎沒有參加者,非常寂寞的葬禮。這個經歷決定了她的道路。

「…………我覺得這是好事,但也是偽善。君主不應該是恩威並施的嗎?」

「是啊,你說得沒錯。只要她是皇族,就無法逃離這個因果。但是啊,幾乎沒人知道那家療養院是她建造的。不只是貴族,就連在那兒接受照顧的人,也不知道是託了誰的福才能接受治療。」

「………………哈?」

巴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

嗯,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我在原作中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也同樣很驚訝。

「為什麼?無法理解。難得做好事,應該大肆宣傳才對。她是不想出名嗎?」

巴的反應正如我所料,我不禁笑了出來。

我也是這麼想的。聲勢浩大地宣傳自己的善行,以及沸沸揚揚地宣揚他人惡行的才是君主,不對,是人的本能。

但是,齊格琳德不一樣。她沒有宣傳自己的善行。

為什麼?因為她不想讓傷者欠下恩情,更不用說把救人一命當成自己的功勞了。

「是啊,很蠢對吧?明明可以精明地獲利,她卻覺得誠實更為重要。」

沒錯,是很蠢。無論是作為皇族,還是作為貴族,都應大肆宣傳自己的善行。

但是齊格琳德認為,為了利益或者某種目的而救人,本身就是對『善行』的不誠實。

她太過認真,太笨拙了。作為問鼎天下的人來說,可以說是不合格的。

「正因如此,我才想推舉她。不,像她這樣的人就應該要當皇帝。」

但是,我憧憬著齊格琳德那過於認真的存在方式。那是我這種做什麼都精打細算的人絕對無法達到的境界。

而她的餘熱,如今也鼓動著我的心臟。

「…………原來如此。看到你的表情我能理解了,原來這就是無藥可救啊。」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碰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強敵。不過,正妻之位我是不會讓的。」

這次輪到我困惑了。

巴的側臉浮現出來的是鬥志,還有些許的嫉妒……?她啃咬著拇指指甲,好一副不甘心的樣子。

「…………什麼意思?」

為什麼?她不應該是被我熱情講述的齊格琳德所感動,然後說她也要侍奉齊格琳德殿下的嗎……?為什麼扯到正妻之位上面來了……?

「不過,我也知道了條好消息。你是『武士』,雖然有點花心,但武士就是武士。看來我運氣不錯嘛。」

說完,巴看著我的臉,靜靜地笑了笑。

月下的她帶著妖艷的魅力,令我一瞬間忘記了自我。如果她現在向我求婚,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但是我很快就恢複了理智。多虧巴把視線轉向月亮,不然的話,我恐怕會一直獃獃地望著她,被她的魅力所俘虜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齊格琳德、巴三人出發前往第二皇子巴爾德居住的『亞爾布離宮』。

帝都大得離譜。因此我們花了將近半天的時間,才到達位於帝都東端的亞爾布離宮。

因為這500年間不斷擴建,也沒好好做城區規劃,導致道路錯綜複雜。除了內戰,帝都從來沒被攻入過,因此行政也停滯不前而成了這副模樣。

「……西格沃特卿」

正當我思考著這些事情時,坐在對面的齊格琳德向我搭話。

我們人在移動中的馬車內,在顛簸的道路上已經搖晃了兩個小時。

齊格琳德神色緊張,除了我以外誰都看得出來。

真的很少見。她基本上對任何事情都無動於衷,但這次緊張程度達到最高。

巴也和我們同行,但她嫌馬車裡太擠,已經挪到車夫的座位上了。

「殿下,請先深呼吸。我們一定會順利的。」

「……是啊。」

我鼓勵道。齊格琳德望向窗外,試圖平復自己的不安。雖然窗邊只有緊閉的窗帘,她還是深呼吸了兩三遍,似乎冷靜了點。

這也難怪,齊格琳德最不擅長的就是用語言去說服別人。對她來說,這就像是要她在水裡呼吸一樣。

但是——

「沒事的,有我和巴在。支援和追擊就交給我們吧。」

我就是為實現這個不可能的任務而存在的。作為隨從,彌補齊格琳德的不足是理所應當的。

「……拜託你了。」

說完,齊格琳德依然望著窗外,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拜託我了。齊格琳德,竟然拜託我基利安・西格沃特……?

…………不好,要哭了。不,已經哭了。

「怎,怎麼了!?」

齊格琳德側目瞥見我的表情,嚇了一跳。

不好,被她看到我哭的模樣了,作為隨從真是失職。

「你,你身體不舒服嗎……?」

「不,不是的,我沒事。只是有點激動。」

我找了個意義不明的理由。

但是齊格琳德只回了句「……是嗎」,然後又沉默了。她大概覺得再問下去也沒什麼意義吧。

我利用了她不善言辭的性格,心裡從而湧起一股罪惡感,而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被你託付,我超感動——就算對本人這麼說,也只會讓她退避三舍。若再解釋理由,只會讓她懷疑我是不是不正常了。

「……好像到了呢。」

過了一會兒,馬車停了下來。齊格琳德深吸一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先下了馬車,然後牽著齊格琳德的手,扶她下車。我再一次抬頭仰望第二皇子居住的『亞爾布離宮』。

和原作一樣,是神殿風格的『帝國式』宮殿。

外觀有著如虛有其表的第二皇統派風格的壯麗堂皇,卻沒有哨兵站崗,牆壁也因重視美觀而建得很低。

……如果發動奇襲,憑我手頭上的兵力,也能在一小時內攻陷。不,還有巴在,應該會更快。

不過第二皇子作為人質的價值並不高,佔領這裡也只有象徵性意義。既然要襲擊,還是襲擊第二皇統派的商館會更好。他們應該也積攢了不少錢財,而且其他派系也不會對商人被掠奪一事有意見。這麼一想,還真是一舉兩得……

不行,一不小心就專註於制定危險的作戰計畫里了。

畢竟這是我的興趣之一,會想在這兒逃避現實,看來我也很緊張。

我們登上樓梯,走進離宮。

走廊很乾凈,花瓶里的花也打理得很好,畫作也都是歷史悠久的高價品。

本來身為姊姊的第一皇女齊格琳德到來時,所有傭人都應前來迎接的,但這次是微服私訪,於是沒有這樣做。

就這樣,第二皇子在離宮最深處等著我們。

「——皇姐。」

第二皇子巴爾德露出嚴肅的表情,用一本正經的聲音喊道。

他與原作一樣,留有一頭混雜著紅色的金髮。臉的造型和齊格琳德一樣,只能用端正來形容,卻讓人看著看著就越來越氣。金黃色的眼睛也和齊格琳德一樣,就是這種半吊子的相似讓人無法原諒。

這裡是皇族專用的談話室。鋪置了最高級絨毯的地面上辦置了最高級的沙發,巴爾德正坐在那兒,房間的角落裡還有兩名護衛。

巴在齊格琳德和我的背後。雖然武器被沒收了,要是有什麼萬一,她可以在下一瞬間徒手扭斷在場所有人的脖子。

「……巴爾德。」

齊格琳德在敵陣也表現得堂堂正正。

她正面對峙第二皇子,氣勢勝過一籌,同時還顯得從容不迫。真不愧是她。

……這種時候,話少的人更為有利。因為不會讓對手察覺到內心的緊張。

「皇、皇姐,您特地前來,我深感——」

「——巴爾德。」

而且討厭浪費時間,加上單刀直入的說話方式也很有效果。特別是對做了虧心事,想儘可能矇混過關的對手。

「……我想你應該理解我是來幹什麼的,是關於伊莉安娜的事哦。」

「…………嗯,是,我理解。」

不出所料,一提到伊莉安娜的名字,那位無憂無慮的第二皇子就尷尬地移開了視線。真活該,你這個花花公子。

「解釋一下。」

「啊,呃,好、好的,是伊莉安娜小姐那件事對吧……」

被齊格琳德逼問,第二皇子變得語無倫次。

第二皇子原本就是個溫室里的花朵,甚至被起了個『深宮皇子』的外號,別說被人責備了,就連這樣被質問的經驗都沒有。

「那、那個,我、我廢棄了我和她的婚約。雖、雖然對皇姐感到很抱歉……」

「你搞錯道歉的對象了。」

「啊,誒?誒?」

真沒出息。

明明是自己說要追求真愛而取消婚約的,一被追究起來就這副德行。

我並不是要否定所有的戀愛。這些紮根於人類本能的感情有時會化為強大的動機,也會成為從絕望中振作起來的力量。

正是如此,戀愛不僅會毀滅自身,甚至會讓組織或國家毀滅。

但是,這位第二皇子也沒有那般覺悟。他只是對原作主人公『聖女芙蕾茵』一見鍾情,就做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一點自覺都沒有。

「我在問你理由啊,回答一下。」

「好、好的。我、我找到了真愛。就像那位蓋菲昂公一樣……!」

巴爾德自豪地放出了愚蠢至極的發言。

蓋菲昂公是神聖帝國的歷代皇帝之一。這位皇帝既沒有特別的武功,也沒有留下宏偉的建築。不只是貴族,連平民都知曉他的名字。

只因他年紀輕輕就與他國公主私奔,放棄了皇帝之位。因此便有了「戀愛成痴的蓋菲昂」或「赤腳皇帝」的別名。後者起因於他離開帝都時放棄所有私財,連鞋子都沒穿就踏上旅程。

……在我看來還是有其他方法解決問題的,而他卻是個一時衝動放棄責任的笨蛋。不過他在民眾以及一部分愛作夢的貴族中,被視作是活出真愛的皇帝而名聲昭著。

啊啊,原來如此,所以他才會嚮往嗎?為真愛而生,自己也能成為受歡迎的人?啊啊,這種輕浮笨蛋或許是這麼想的。

多說一句啊,蓋菲昂在退位時可是指名了繼承人的,還留下文字記錄他放棄了其他所有權利的書信。

這傢伙大概連這種事都不清楚吧。

十足的笨蛋,雖然原作中也是真的蠢。原作的皇子們是各有各的魅力,只有這傢伙完全無法令人理解。

「……我沒聽清楚。」

「總、總之,我決定要為真愛而活!就、就算是皇姐,也無法阻止這份愛!」

「……這就是你的理由?」

看吧,連齊格琳德都感到困惑了。然而,這傢伙卻完全無法理解自己在說些多麼荒唐的話。

「沒、沒錯!我要為愛而活!」

「——在說什麼蠢話啊,你這個笨蛋。」

啊不好,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內心對第二皇子怒意無意識堆積起來,於是不經大腦就從脊髓放射出來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一同看向我。不、不好了……怎麼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