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10 · 你可予我鮮血?我願付以生命,作為交換 1

終章

停課一星期。

這是我遭受的處罰。

有町要,威脅鳴坂鈴凪,使其襲擊了女學生。目的是,介入其中阻止爭吵,試圖藉此博得周圍人的好感。

這種流言流傳開了。

槽點相當得多。感覺和我告訴加瀨的內容有所不同。也是啊,流言蜚語不就是那樣嘛,畢竟不是事實。我頭腦一熱時想到的、隨口敷衍的謊言,似乎被刻意歪曲後傳播開了。

隨後,我便被鎌倉老師叫了去。

「傳聞中的那件事是真的嗎?」

學生指導室。

與其說她是在用嚴厲的語氣責備我,不如說是目光悲傷地看著可憐蟲。不知道鎌倉老師對這次的事件了解到何種程度……

「雖然不知其詳,但並非傳言那樣對吧。」

我不願和她對上視線,於是看向了鎌倉老師的膝蓋。

「並非那樣的吧,笨蛋。」

話音剛落,我的腦袋被嘭地輕拍了一下。

抬頭一看,發現鎌倉老師把手放在了我的頭上。像是撫摸,也更像是安慰。

只是,她的目光依舊十分地銳利。

「你雖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但也不會像個小混混那樣行事。可別小瞧老師啊。」

大家都對我失望透頂,認為我已經無藥可救,我就是做好了這些心理準備才來的。

但是怎麼回事啊這個人,簡直不像是個教師。

「這次,我要好好地說教你兩小時。」

「這時間放在現實里還是很恐怖的啊。」

然後,過了不久,我得知了要停課一星期。

我雖然做好了「就算退學也沒辦法」的覺悟,但看樣子,鳴坂那傢伙袒護了我。

她大概會說被有町要威脅這件事根本是子虛烏有。

鳴坂會以什麼心情說出這種話呢?

雖然我現在連揣摩她想法的資格都沒有。

停課的這一周里,我都是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的。

吃著最低限度的食物,讀著漫畫書度過。

難辦的是,在我停課的這一周里,學校舉行了期末考試。

明明特意讓旭日教了我數學,全白費了。倒不如說,這是想讓我補考吧。說是停課,實際上不會變成留級嗎?

這真的沒關係嗎?

停課期間,只有心都光臨過一次。

把裝滿食物的便當盒交給了我。

「你這個、壞哥哥!要停課的話,至少等到期末以後啊——!」

心都氣鼓鼓地鼓起了腮幫子。

她一如既往的開朗,那狀態衝擊著我。

「你不打算問些什麼嗎?」

「誒?哥哥希望我問你點兒什麼嗎?」

「算了,不是那個意思……」

「那麼,我不問!不如,哥哥來聽聽我的事情吧!昨天在學校里啊——,我朋友啊——」

我還什麼都沒問心都,感覺她就差不多全都抖露出來了……

想到將來可能會被心都嫌棄,我的心裡雖然難受,但也做好了覺悟。

心都一如既往,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經過了一周的時間,不,再多停課一段時間也未嘗不可——我產生了這種想法。但是,情況應該也不會更糟了,還有空著肚子等我的傢伙……應該是有的吧。

我久違地去了學校,遭受的冷眼變本加厲。

在走廊走路時陰沉的氣氛。

偷看我時的竊竊私語。

真能面不改色來學校啊。因為不來學校就畢不了業啊。說到底最終學歷是初中還是讓人鬱悶,但那也不過是個裝模做樣的借口,其實,就算是這樣的地方於我也是有意義的哦,是這樣的哦。

二年C班。

令人懷念的靠窗座位。

鄰座的加瀨完全不和我對上眼神……這種事並未發生。

「哦,你終於回來了啊不良少年。給你做了筆記哦,對我感恩戴德吧。」

「不,你寫得好亂……」

這是什麼啊,蚯蚓似的歪七扭八的字體。絕對是快睡著時記的吧。甚至連是哪一科的筆記都看不出來啊。

「因為,我是B型血啊!」

「和血型沒有關係,快向全國B型血道歉!」

我也是B型血,也要向我道歉!

「說起來,你怎麼就這麼自然地來搭話了啊。你不是覺得我很卑劣嗎?」

「啊——那個啊。怎麼說,我感覺那不是你的真心話啊。有種迫不得已的感覺,你臉色也很差。大概,是直覺?所以我就去問了鳴坂。」

「啊?你們說了些什麼?」

「不告訴你。」

鳴坂會怎麼想?我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是我單方面的傷害了她,又能說些什麼呢?

加瀨的友好反應……大概原因在此吧。

「罷了,能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不明所以。跟我扯上關係沒什麼好處吧。 」

「不不不,不能靠好壞來進行人際交往吧。不是說過了嗎,我,對你的事,可是相當感興趣呢。」

如是說著,加瀨露著滿口白牙哈哈笑起來。

往前排看的話,可以看到旭日還是一如既往地趴在桌子上睡覺。

不對勁。這也太不對勁了。

世界還真是一成不變。

我想過這會是個人生轉折點、生命中一件大事,並已經做好了覺悟,繃緊了神經——我選擇了旭日,並被旭日之外的一切存在所厭惡。

我終究還是『狼人』。

我反而對至今善待我的人做了不義之舉。

可到現在,非但沒有任何改變,我反而感受到了和世界的聯繫。

這個世界一直讓我覺得閉鎖狹窄,但此刻卻變得相當寬敞。

我明明以為自己會被捨棄。

我明明想過自己終將被拋棄。

將K病毒視作眼中釘的,不是別人而是我嗎——

「好久不見。」

復學後,和旭日的首次交流是在午休時候。

東樓的空教室。

滿是塵埃、光線昏暗。四下的陳設籠罩著鮮血化作的幕布,無不使我內心平靜。

落針可聞的房間中,有一個人。

凌亂的黑髮和白嫩如雪的肌膚,朦朧的眼眸,制服、黑褲襪。

在講台和架子之間抱著腿坐著的旭日抬起了頭。

「哪怕一次都沒有聯繫我啊。」

「怎麼,想要安慰?」

「才沒有。」

「這是愚不可及的你,自作主張的結果哦。」

「話雖如此……」

什麼啊,這傢伙還真不解風情。

儘管聽了旭日那麼多真心話,我最終還是這麼認為。

完全不知道她腦袋裡在想些什麼。

「你知道發生什麼了啊。」

「聽說了點傳聞。」

旭日站了起來,靠近了我。

「但是,我沒有從你口中聽到這件事。」

「正如傳言那般無二。」

「……這樣啊。無所謂了。」

到頭來,是沒興趣啊。

面無表情的旭日移開了視線,慢慢地開口道:

「我問過鎌倉老師了。」

「啊?」

「K病毒的傳播條件。」

這樣啊。確實,在天台上還沒說到這個。

正因如此,才能夠證明殺意的存在。

「你說過的,你是從鳴坂那裡取回的『狼人』。」

「沒錯。」

「感覺如何?」

「……什麼如何?」

「黏膜接觸。」

「啊……」

「接吻了吧。」

「該說是接吻呢,還是轉移K病毒呢……更近似於人工呼吸吧。」

「接吻了吧。」

「…………」

旭日無聲地向我逼近,很恐怖,壓迫感十足。

她面無表情,緊緊握著我的手腕。好痛。才怪。不可能會痛的……不,或許心會痛。

不對,我都沒覺得那算是接吻。倒不如說,由旭日來宣告接吻這種害羞的事,意思不就變了嗎?那種是,迫不得已的做法,但是,交換立場的話,我也難免打心底里在意吧……

「對了,旭日。有一點,我想確認一下。」

「確認?」

「對於K病毒,我們都有必要詳細了解吧。你難道不在意嗎?K病毒感染者之間進行黏膜接觸之後會發生些什麼嗎?」

「『狼人』和 『吸血鬼』會調換嗎?亦或是無事發生?」

「確實。」

「如果交換了的話就麻煩了啊。」

像是在試探我一樣,旭日緩慢地說道。

旭日零。

深不可測、幽嫻冷峻、異乎尋常、冷若冰霜,如此美女。

特別的女子。

「嘛,如果那樣……」

「如果那樣?」

鬆開了我手腕的旭日,似是在期待什麼般抬頭看著我。

「再接吻一次,不就好了嗎?」

旭日踮起腳尖,輕輕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作為回復,我輕啄一般吻了她一下。

鬆軟。

柑橘般的清香。

嘴唇柔軟得驚人。

唇瓣分離,旭日妖冶地微笑著。

「吶,有町。這也算人工呼吸?」

「……啰嗦,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