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 旁觀者的視角里（1）

## 咻——咚！轟啦——！

從天而降的，是猩紅色的死亡。

四周在燃燒，蛋白質烤焦的味道直衝鼻腔；分不清是慘叫還是怒吼的絕望聲在耳邊反覆回蕩。

沉默地吐著殺意的精靈，與用貪婪與信念硬頂上去的人類——繼續廝殺、繼續被燒、繼續死。

像是掉進了只存在於傳說里的焦熱地獄。

「絕對別離開我身邊！公爵大人！」

「知道了！哈……！」

這片地獄般的戰場上，迪恩·布倫嫩西格——昔日黃金時代的幼公爵，也參戰了。

他以一名士兵的身份，用尚未完全長成的手揮劍，去砍那些該死的精靈。

「咳、咳……呃……」

他會踏進這場戰爭，完全是迪恩自己的選擇。

諾克斯公（維多利亞）反而勸過他別來。

可迪恩倔得要命，硬是把腳踩進戰場。

他知道自己上去並不會起決定性作用……

但他就是想這樣做。

——「為了活下去才參軍，結果就變成這鬼樣了唄。」

——「得守住家人，守住這個國家啊。」

跟著維多利亞來到聯軍營地後，迪恩從士兵們嘴裡聽見了他們為何而戰。

有背井離鄉的農夫，有在戰亂里失去一切、不得不當兵的少年少女。

他們為了各自的信念，自願把命扔到這裡。

迪恩在那一刻感到了羞恥。

他也曾目睹國家與家族的崩塌，和抵抗軍一起在荒野里硬撐，他一直以為自己的人生已經夠苦了。

……結果那不過是傲慢。

因為他的身邊一直都有沃爾科夫爵士與忠臣們。

他過去享受過的安全，全是他們用血與忠誠換來的。

反觀這些人——連一件像樣的魔導具都沒有，就一身甲胄一把武器，邊喊神邊往前沖。

所以迪恩想看看王國士兵真正戰鬥的樣子。

如果可以，也想搭把手。

這樣……未來就算他重建帝國，也不至於抬不起頭。

——「果然……姊姊什麼樣，你就什麼樣。」

聽完，諾克斯公像早就知道似的，露出一副「真乖」的表情揉了揉他的頭，還給他派了侍女護衛。

迪恩拒絕了，卻拗不過對方那股不容反駁的固執。

於是這一次，他又在別人的保護下走進戰場。

——「公爵大人！別勉強！」

——「嘖……連大君主都沒伺候到，居然要給個小下等生物擦屁股……」

——「斯洛斯。你是在說大君主的命令不合理嗎？」

——「對不起，姊姊……」

可正因為這樣，他反而更拚命地戰鬥、更拚命地救人。

甚至把自己珍藏的魔導具都用上了——去救那些曾經是敵國的子民。

——「哇啊啊啊啊！」

——「為了萊亞恩！」

王國士兵確實很強，但古神軍團的戰爭仍然殘酷得要命。

若不是那兩位侍女，他早就死了，或者至少落個殘廢。

迪恩心中升起疑問。

『諾克斯公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明明只見過一次。

『諾克斯公的頭髮和眼睛……也是金色的。』

『雖然是變身後的樣子……』

一想到那張像極了母親的俊美面孔，迪恩就莫名其妙覺得胸口發癢。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為什麼心裡會麻酥酥的？

有什麼要想起來，卻怎麼也抓不住……

『頭……』

頭疼得發緊的同時——

你們都會被滅盡。

迪恩看見了。

正在把這個國家砸成廢墟的精靈王，以及它那群心腹。

『最上級精靈……』

就連帝國漫長輝煌的歷史裡，能與最上級精靈簽訂契約的人也屈指可數。

那些人無一例外，都在歷史上留下了深刻的足跡。

『只是對上……』

『身體就像要被燒起來一樣。』

那股窒息般的壓迫感，讓迪恩全身發抖。

而就在局勢即將被徹底翻盤的瞬間——

諾克斯公的同伴們出手了。

——……

一名精靈，箭術強得誇張到連把大山脈當自家後院的巴爾特遊俠都得服氣。

——「光明啊！」

一名祭司，聖力強到幾乎能和帝國大神殿的樞機主教掰手腕。

——「呀啊啊啊啊！」

一名僧侶，居然用拳頭正面硬撼精靈王。

——「咿嘿嘿嘿！這玩意兒經驗值得有多少啊！」

一名盜賊，像幽靈一樣抄後路。

——「哈！」

一名女騎士，劍技足以和帝國傳說級騎士相提並論。

——「劈下去。」

一名大魔法師，藍色豎瞳冰冷發亮，一道法術就能抹去成片精靈。

——「嗚哈哈哈！來啊！」

一名矮人，直接變成十米以上的巨人。

——「呵呵呵呵呵！」

還有一名老魔法師，明明是法師卻甩出像一流戰士一樣離譜的「神秘法術」。

他們爆發出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轉眼就把最上級精靈全部干碎，連精靈王都被壓著打。

——「果然是太陽的騎手一行啊……！」

——「萊亞恩最後的支柱們。」

不只戰場上的士兵們看傻了。

——「嗯……就下等生物來說，還行。至少不至於拖大君主後腿。」

——「想跟他們打一場。」

連侍女們——連那份強大與高傲都快溢出來的諾克斯公麾下騎士們——都認可他們。

「這些英雄……在支撐著聯軍。」

即便在這種亂世里，那份明亮仍然刺眼，足以與帝國未滅亡前為國奮戰的英雄們並肩。

迪恩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當時帝國也有他們……是不是就不會亡國？

不——迪恩搖頭。

帝國也有無數英雄與人才。

但他們沉溺最強國的懶惰，內鬥分裂，最終沒能擋住綠皮那場災厄。

因為國家的根子早就爛了。

『現在只剩精靈王了。』

就在戰鬥將要收束的剎那——

-【是陷阱！那傢伙想把我們連同這座城市一起埋了！】

被稱作「邁達斯」的總指揮發來急報。

燃燒吧。

精靈王與納迦的陰險手段，讓整座城市瞬間爆炸、被岩漿覆蓋；而更遠處——巨浪正席捲而來。

轟隆隆隆！

「糟了！」

「下等生物。滾去那邊。」

靠著侍女與英雄們的力量，危機勉強扛住了。

可原本的目標——精靈王，似乎要跑了。

「媽的！就差一點了！」

『事情不可能永遠按計畫走。』

『就算是諾克斯公……那也……』

迪恩正對著即將消失在精靈界彼端的古神感到惋惜時——

「……」

維多利亞帶著那種熟悉的笑走了出來，指向精靈王。

轟——隆隆隆！

彷彿在說「你的升天不許可」，天上墜下的巨大光柱狠狠命中了那個把所有人當猴耍的精靈王。

然後——

展開純白羽翼降臨的天使，將精靈王徹底抹消。

哦哦哦哦——！

天空中，精靈王的殘骸與神聖力混在一起飄散。

那道光像驅散黑暗的黎明，將站立的英雄們與那唯一的天使照得無比清晰。

「神……墜落了……」

有人無意識地喃喃。

「是天使……那位的使徒來救我們了……」

光輝教團的信徒們神情聖潔地畫著聖印。

「神啊……」

連迪恩也不由自主吐出嘆息。

哪怕他早已見識過維多利亞的強大，此刻也依舊被這壓倒性的畫面震到失神。

——「那還是聖騎士嗎……？」

——「『懲戒』……可那威力怎麼可能到這種程度？」

——「你這狗東西！居然敢騙我!? 原來你還活著啊!? 啊!? 嗚哈哈哈哈哈！」

戰場上數萬士兵、前線廝殺的英雄們——

所有人都抬頭獃獃望著同一個存在。

「……王國的士兵們，很強啊。」

沃爾科夫爵士一句話，讓迪恩下意識攥緊拳頭，眼神里透出決意。

「我也會變強。更強……更強……」

「公爵大人……」

『我也要像諾克斯公那樣……』

少年並不知道，那道耀眼背影其實就是自己的姊姊。

他只是望著「英雄之上的英雄」，在心底死死發誓。

拉格納羅斯被抹消的衝擊，也重重砸在海岸邊的納迦們身上。

「媽的……那他媽是什麼？那到底是什麼啊……！」

指揮官希拉渾身發抖。

一切原本都按計畫走的——至少在那一刻是。

拉格納羅斯把敵人引進更深處，他們借涅普頓之力準備的大規模咒術「大海的祈願」發動，本該給對方造成致命打擊。

結果因為一個「闖入者」，局勢翻盤。

咒術被擋下，原本該撤走的火之精靈王反而被抹殺。

還是那種——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的碾壓。

撲啦撲啦。

希拉望著天空中那道拍動聖潔羽翼、懸浮著的存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臉不一樣。

但怎麼看都是那聖騎士沒錯。

驅散黑暗、帶來光明的「太陽的騎手」。

除了維多利亞那賤人，不可能做得到這種事。

「她還活著……」

希拉獃獃望天，下一秒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她和維多利亞對上眼了。

咧——

一刀抹掉火之精靈王的她，正俯視著自己，帶著微笑。

就像過去一樣。

「咿——！！」

她看見我了……她在看這邊……她要過來！她要——！

希拉像被貓盯上的老鼠一樣，全身雞皮疙瘩炸開。

「大咒術師大人！請下命令——！」

「跑！！現在就跑！！！」

「是、是！！」

她被極致恐懼裹挾，帶著部下拔腿就逃。

希拉逃到的地方，是大海深處一座孤島上的神殿——神之祠堂。

「主人……！」

真是丟人。

珊瑚與藍色岩石構成的古老神殿里，海水陰影壓得昏暗粘稠。

那黑暗中，無數道駭人的光芒閃爍。

「咳……呃……對不起……對不起……」

希拉像被無形之手攥住般痛苦扭曲。

咔嚓嚓！

「求您……慈、慈悲……呃——！」

就在骨頭髮出瘮人碎裂聲、她幾乎要斷氣的瞬間——

壓迫她的涅普頓收回了力量。

沒有第二次。別再羞辱我。

「哈……哈啊……謝謝您的慈悲……」

希拉像蟲子一樣哆嗦著，涅普頓根本懶得多看一眼。

神殿深處，那條長著無數顆頭的巨蛇在思考。

『她還活著。』

從肯特城開始，到墮落的巨人神為止——一直一次次妨礙自己復活的那個異界惡靈。

不……現在，那傢伙已經一隻腳踩進「神」的領域。

而且，她活著回來後，比兩年前危險得多。

嗡——

涅普頓看著回到自己手裡的「火之君主的靈魂石」，心裡更冷了。

人類、矮人、精靈、巨人……以及那傢伙。

自己為了復仇，連身為神的驕傲都扔了，縮在這種邊境里苟活。

可在自己沉睡的這段時間，他們卻完成了刺眼的成長——那把刀甚至能刺穿自己的鱗片。

那就必須……再付出更多。

連作為古老之神殘留的最後一點自尊，也必須丟掉。

要對付那個「弒神者」。

那個連神都敢吞的怪物——自己也必須抱著「隨時會消滅」的覺悟去賭。

就像當年自己把背叛自己的傲慢巨人神咬到死為止那樣。

給那些綠色畜生送信。告訴他們——若他們肯低頭，我或許會伸手。

涅普頓做出了決定。

［本應：火之精靈王成功逃脫，萊亞恩聯軍將損失大量兵力］

［但：火之精靈王被斬殺，涅普頓作出新的決斷］

［涅普頓陣營與其宿敵「戰爭之神」陣營連手］

以奇蹟，扭轉「不可能」的命運。

維多利亞製造的奇蹟，也將引發新的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