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8 異鄉人之塔（2）

## 我點了房間，眼前一閃，意識像被拽起一樣漂了上來。

下一秒，我站在一片昏暗的空地上。

噼啪噼啪。

一輛馬車停在那兒，篝火在空地邊上跳動。除了我之外，還有幾名男女也在——大多穿著破舊的夾棉衣或者便服，臉上寫滿了害怕和不安，縮手縮腳地站著。

只有一個人穿得格外不凡，徑直走到我面前搭話。

「新手啊。歡迎。我是這房的房主，你媽。」

一個剃著亮閃閃板寸的男人，身上是發亮的板甲和佩劍。

一看就不像善茬。

【Motherfucker】

我瞄了眼他頭頂的昵稱，按設定笑嘻嘻回他一句。

「您好呀，媽媽大人～」

「寒暄就免了，直接說正事。脫。」

「誒?! 」

「把匿名模式關了的意思。」

匿名模式，是在這種必須玩家面對面的場合，用來隱藏身份的系統。開著它，你的頭像會變成披袍人，聲音和體型也會被統一處理。

「我為啥要關呀～」

「這兒的規矩。不想就滾。」

你媽像軍隊教官一樣把臉湊過來，凶神惡煞地咆哮。

普通新手這時候大概就被嚇尿了，但我是這塔的主人，我只是咧嘴一笑，直接豎了個中指。

「什麼狗屁規矩呀～你媽你自己脫去吧～我走咯～」

我一點都不怕威脅——而且我大概猜到了。

「這小子……」

果然，臉色一沉的你媽忽然又「噗嗤」笑了，抬手拍了拍我肩膀。

咧。

「有點東西。合格。」

他轉頭掃視其他人，開口說道：

「其他人也聽著。沒把握就繼續開匿名。這裡沒有任何人是你們的同伴。」

剛才那套，就是房主你媽搞的「盲面試」。

「別太囂張，但也別慫成狗。反正這裡不能動手。你們只要小心現實里被追蹤就行。」

「嗚……」

周圍人的反應要麼震驚要麼憋屈，看樣子合格的就我一個。

但我沒得意忘形。

這種東西根本不值得我得意——而且要是我真是新手，剛才那壓迫感我未必扛得住。

「還真是什麼鬼樣子都有。」

我正乾笑著，眼前突然彈出提示。

【是否查看對方信息？】

……不會吧？

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一念動，半透明窗口瞬間展開。

Motherfucker（응애맘마조）

等級：44

職業：戰士（突擊隊長）（千人隊長）

種族：人類

力量：46

敏捷：17

智力：12

【重擊】Lv3

【連擊】Lv5

【戰鬥吶喊】Lv10

【終結一擊】Lv20

【旋風斬】Lv9

【衝鋒】Lv5

剩餘屬性點：0

剩餘技能點：0

……卧槽。狀態窗。

而且是對方的狀態窗，詳細到連技能都一清二楚。

也就是說——

在這裡我能把別的玩家的底褲都看穿。

遊戲也好現實也好，「不知道就會死」永遠是鐵律。

玩家的技能組、套路、底牌，都是必須藏住的核心機密。勝負往往就在你沒想到的一瞬間決定。

——所以我終於明白，當初阿奎拉給我獎勵時為什麼會說那句話。

我知道他們，他們不知道我。

這哪是什麼公平？這根本就是外掛。

「好事。」

心跳莫名快了起來。

像挖到寶藏的探險家一樣。

「正好看看這兩年，我和其他玩家的差距到底拉成什麼樣了。」

Motherfucker是塔內昵稱，응애맘마조多半是現實昵稱。

他在艾琳到底算什麼水平我還不知道，但至少等級和兩年前的我差不多。

更離譜的是——

【情緒狀態：興趣】

連這種都能看到。

「嗯。」

「被徵兵就是死路。僱傭兵也一樣。」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想活就必須變強。生產系就磨技能；就算當佃戶也要去大貴族家當。能投靠有實力的貴族或公會，至少日子會好過點。」

我之前在阿里安特參加玩家聚會，大家聊的還是「怎麼過章節」。

但這次，主題全變了——全是「怎麼活下去」，戰爭里怎麼苟命、強盜和怪物的習性之類。

你媽這個房主，和昵稱不同，居然挺耐心地在教新手生存。

「世界都快爛了，瘋子當然更瘋。」

想想也對。

這種局勢里，新手哪還有資格舒舒服服推劇情？

「行了，今天就到這。有興趣的給我發私信。」

他最後也沒裝好人——目的很明確：拉人進他所在的公會。

尤其看我的眼神，簡直寫著「你快來」。

「哈哇哇王，你呢？」

塔里這種「新手房」不止一個。

亂世里，肉盾也值錢。

而且也可能缺特定職業。

「我再想想呀～」

「行。」

你媽離開後，新手們終於鬆了口氣，開始哀嚎。

「早知道當初多練級了……」

「是啊……不過好歹能搭上線，也算賺到了。」

「比起當兵或當僱傭兵，被玩家公會撈走肯定更好吧。」

【쟈니리】【Lv3】

【카곤】【Lv5】

這些傢伙還在天真地「新手新手」地聊著——完全不知道同類有時比怪更狠。

「哈哇哇王大人，您剛才好厲害啊……」

「您該不會是假裝新手吧？」

大概因為我剛才那一波反應，這些人開始來和我套近乎。

「哪有呀……我也緊張得要死呢，呼～」

我大概摸清了氣氛，正打算含糊兩句就走，卻忽然停住。

「就是啊！我光看那傢伙的臉就尿了！」

一個「新手」情緒激動地湊上來。

如果只是這樣我根本不在意——但關鍵是，這傢伙的資料把我看得頭皮一麻。

凱山（約翰）

職業：黑魔法師

Lv54

【陰險的異教徒】【黑暗的狂信者】【陰毒的陰謀家】

【情緒狀態：強烈的好奇】

這傢伙等級比房主你媽還高。

屬性技能更是沒法比。

靠——他在這裝新手?!

約翰、約翰、約翰……果然最他媽髒的永遠是約翰。

「哈哇哇王大人，如果您方便的話……」

「我想宰了你。」

「……啊？」

「我忙，先走了。」

我懶得搭理他，直接退出了新手房。

塔的規則讓我沒法當場撕了他，這點真讓人不爽。

「呸！呸呸！」

我像連空氣都嫌臟一樣直皺眉，結果提示又彈出來了。

——約翰6那條狗居然還給我發了好友申請。

「要不要直接封號？」

管理員許可權的話，我甚至能把玩家永久踢出塔。

但我很快停手。

這座塔一直以來都是「沒有管理員也能運轉」的狀態，我突然動用這種許可權，太顯眼了。

這種危險分子……不如留著觀察。

之後我又逛了好幾個房間，但大家都很重視安保，能挖到的信息少得可憐——也沒找到同伴的痕迹。

零零散散的只有「在哪兒打仗」「可能死了」這種含糊消息。

沒有消息，反而更像好消息。

這裡是拿情報的地方，同時也是暴露身份的地方。要是他們真在這兒到處蹦躂，我才要罵人。

差不多了。

我的視線轉向另一個房間。

【只收賊他媽強的】

名字就很挑釁。

而且門檻也是所有房間里最高的：社區等級80以上，還必須有至少「伯爵位」以上的貴族稱號。

甚至還強調必須匿名模式。

「這裡，應該能出我要的硬貨。」

我點了進去，視野再度閃光。

這次出現的是——像貴族舞會廳一樣的空間。

【已進入：Royal Club】

地上鋪著軟絨地毯，天花板懸著水晶吊燈，四處擺著擺滿食物的小餐桌。

「哎呀，難得有新人呢。」

這麼豪華的地方，裡面居然只有六個人。

但我還是震住了。

——因為這群人，我太熟了。

哪怕他們都裹得嚴嚴實實，管理員視野里，他們的信息窗口依舊一排排浮出來。

武神【天魔DeathBeam】

天諾黑卡！板載！【朝鮮佬的砂鍋】（譯者：音譯和諧）

rich【梅隆·馬斯克】

Damian27【德米安】

我認識的砂鍋大叔、梅隆·馬斯克。

排位第三的天魔DeathBeam，甚至排位第一的德米安都在。

我們那個社區里，進前十的那幫怪物。

更離譜的是——還有一個我完全沒想到會出現在這的傢伙。

維多利亞【藝玲公主】

「……你他媽為什麼用我馬甲？」

這狗賊真不愧是狗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