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 道歉的正確姿勢

「打通了最噁心的第三章——詛咒之地的聖騎士……嗎。」

「八成是打通了吧。你看她還活蹦亂跳的，基本沒跑。」

羅傑把關於維多利亞的情報，一股腦兒告訴了凱尼恩。

對方的性格和長相？ID？裝備和體型？現實里原本是幹什麼的？

因為凱尼恩連這種雞毛蒜皮都要追問，他不得不把自己在新月島遭遇的那場屈辱敗北，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

「啊！都說了我不知道！我頂多也就跟那傢伙碰過兩次面而已！」

「瘋了……現實里才剛把王座奪回來，就有人打算把『王座』也給推了。」

「能想出要跟攝政硬剛的點子……得瘋到什麼程度？」

「不會是……排行榜上的大佬吧……」

亡靈系玩家們或是倒吸冷氣，或是咂舌的時候——

一直安靜聽著的死亡騎士點了點頭。

「確實，羅傑。你也很能幹啊。」

「……啊？」

「能跟那種怪物碰兩次面還活下來，不就說明你很厲害么？」

羅傑咬緊了嘴唇。

媽的。

聽到這話我到底該高興還是該不爽？

他不想吹維多利亞，可又不得不承認——她越離譜，自己「被她盯上還能活著」的含金量就越高。

中二少年羅傑的肩膀，微妙地抖了抖。

「也、也就……險敗而已。」

——真好拿捏。

凱尼恩一邊看著羅傑，一邊摸了摸下巴。

羅傑因為自尊心，刻意把維多利亞的戰績說輕了，可就算如此，也已經強得過分。

更別說那傢伙居然敢起心思去跟攝政掰手腕——這種膽子，絕不可能是普通貨色。

『百分之百是排行榜前列的大佬。』

『就算不是，也是那種離譜怪。』

『這陣子光明陣營玩家一直不來，我還以為是天賜良機……結果給我整這出。』

凱尼恩轉頭問阿佐夫：

「阿佐夫，你有沒有什麼補充？」

「對啊！大叔！大叔你也——」

阿佐夫無視羅傑想搶話的架勢，語氣清晰而冷靜。

「我只知道，那女人殘酷得離譜。我也曾像奴隸一樣被她驅使，後來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嗯，原來如此。」

凱尼恩用意味深長的眼神掃過明顯慌了一下的羅傑和阿佐夫，隨後道謝。

「總之，多謝情報。羅傑，還有阿佐夫。那個叫維多利亞的——等級肯定比我們高得多，當成高階聖騎士也沒問題。甚至……可能比攝政還危險。」

凱尼恩嘆了口氣。

可他的眼底，卻閃著一絲淡淡的瘋狂。

——有意思。

那是想把強敵踩在腳下、碾碎對方的渾濁鬥爭心。

「呵呵呵呵。」

剛才還一副冷靜組織會議的樣子，此刻卻又聳著肩發笑的死亡騎士，眼眸陰森地發亮。

地底的瘋狂與怒意，在他周身翻湧。

凱尼恩開口：

「從現在開始，我們制定對策。各位隨意提案——誰的建議夠好，我就以許可權給他行個方便。」

《地城》本就是把種族戰爭與團隊副本揉在一起的經典RPG。

身處陰影的亡靈、惡魔陣營玩家，和陽光陣營的玩家，註定得互相廝殺。

當然也不是沒別的路，只是那條路太難——現實化後的遊戲，並不是你選了亡靈系職業就只會掉NPC好感那麼簡單。

為了活下去。

為了回到故鄉。

無數失鄉的異界人，開始熱烈地拋出意見。

--------------------

會議結束後，羅傑和阿佐夫並肩走在地底廢都的長廊里。

阿佐夫低聲呢喃：

「…妮雅茉…終究還是以這種方式再見了。」

這是命運？

還是我背叛你後，必須付出的報應？

阿佐夫苦笑時，羅傑忽然問：

「叔，你剛才為什麼不說？」

「你是指妮雅茉的事？」

「對啊。你們不是很熟嗎？你說過她是你來這世界後遇到的第一個同伴。啊……難不成你還想護著她——」

阿佐夫先是警惕地掃了眼四周，確認沒有監視的視線，這才回答：

「凱尼恩和他那群手下，也不是什麼可信的貨色。」

死亡騎士凱尼恩表面溫和、像是很會體恤人——可骨子裡完全相反。

--------------------

「哦哦，死過一次復活後變成亡靈族了？有意思啊。」

--------------------

也不知是不是亡靈族的通病，他的思維扭曲又帶著癲狂。

他甚至聽完阿佐夫的先例後，當場就想把一個手下殺了，做成「命名亡靈」——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怪癖。

「……啊。」

羅傑張著嘴，呆住了。

明明阿佐夫一直教他要謹慎行事，他還是犯了錯。自責湧上來，他低聲道歉：

「對不起……我都沒想到這些。」

「算了。那點程度，說出去也無所謂。」

阿佐夫用看不懂事孩子的眼神看著羅傑。

可那眼神里，也有作為大人的理解與包容。

不知不覺間，兩人之間已經積攢起那種程度的羈絆——

也是因為阿佐夫在背叛維多利亞之後人生徹底擰巴，才真正明白了「同伴」和「信任」的重量。

「要打嗎？要是叔你不想打，那我也——」

「……她若殺進來，就必須與她交戰。」

「好。」

阿佐夫瞥了眼羅傑，壓低聲音吐出一個秘密。

「你一個人知道就行。羅傑——妮雅茉手裡有聖劍。」

「什麼?! 」

當初聖劍之光讓羅傑和阿佐夫墜落，也諷刺地正是靠那聖劍，阿佐夫才找回了清醒。

所以，他很清楚維多利亞最可怕的底牌是什麼。

原本還對維多利亞燃著勝負心的羅傑，聽到「聖劍」二字，背脊一涼。

怪不得，那會兒無頭騎士會輸得那麼輕鬆……

「那凱尼恩他們那幫——」

「沒戲。就像鹽遇到水一樣——會被融得一乾二淨。」

亡靈是所有活人眼中的頂級捕食者。

可在「光之眷族」面前，脆得可笑。

「那我們也危險啊?! 拿聖劍的聖騎士要怎麼贏?! 」

「用這裡BOSS怪的特性。把凱尼恩那群人當誘餌。」

「啊！拉姆克塞斯那條狗？對！那就行！不愧是叔！咯咯咯——！」

羅傑興奮得不行，阿佐夫的眼神卻沉了下去。

「妮雅茉 ……我們到時，彼此都別怨。」

--------------------

--------------------

「——姐……妮！大……事！呃呀啊啊啊！」

拉尼婭給隊伍的應急水晶球里，傳來一段慌亂到破音的聲音，然後戛然而止。

「過去多久了？」

「大概一天。」

「該死……比想的還久。」

解決了死亡騎士副作用的維多利亞，開始準備回去與同伴會合。

嘶嘶——！

她重新變回死亡騎士，騎著幽靈馬橫穿長空。

而她肩膀上，變成烏鴉的拉尼婭正梳理著羽毛，穩穩坐著。

維多利亞側頭：

「喂。你沒腳沒翅膀？幹嘛坐我肩上白嫖？」

「因為你比我快啊？」

「哈？」

「而且，兩個人的能量讓一個人省著用，更有效率，不是么？」

烏鴉那雙藍色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道理是對的……

但怎麼就這麼欠揍？

真想把你丟下去。

維多利亞撇撇嘴，嘆了口氣，掏出卡西姆給的水晶球發去聯絡。

——一切準備就緒，和攝政的戰爭要開打了。

--------------------

「起事之日到了。

但我們還沒準備……

攝政現在就在黃昏大沙漠。只有現在是機會。

……明白了。我會通知其他家主。不過你得知道一件事。

你是說十二家族裡可能有攝政埋的內鬼？

正是。

怕幾條泥鰍就不敢過河，那也太可笑了。

哈哈，你說得對。好，那就回頭見。」

--------------------

來自卡扎拉克、坎扎米拉、阿努塔爾等十二家族領地的軍隊，將從後方襲擊正大搖大擺推進的攝政軍。

就算攝政已經知道這件事，事情也已經發生，他能做的應對也不多。

再加上紅眼團與其他玩家公會……

再加上亡靈、娜迦等異種族……

『會亂成一鍋粥。』

『最好的時機……馬上就到。』

現在只剩下按計畫把攝政引進來，然後撐到援軍抵達。

--------------------

維多利亞按計畫推進，穿過漫長荒野，抵達黃昏大沙漠。

踏、踏、踏！

果不其然，攝政軍已經在這片遼闊沙海布下足以包圍整座大沙漠的包圍網。

刺——！

咕啊啊……噗！

他們有條不紊地碾壓著不斷爬起的古帝國亡者，以及凶暴至極的禁地怪物，一點點收緊眾人的生路。

「媽的……真他媽多。」

「……情況不妙。」

粗略一數，輕輕鬆鬆就過萬。

『而且那邊——』

沙漠中央，扎著奢華帳篷，旁邊還有一頭大象。

怎麼看，那都是攝政駐紮的本陣。

位置離同伴所在也不遠。

幾乎要追上了。

嘶——！

感到一股森寒氣勢的瞬間，幽靈馬猛地揚蹄嘶鳴。

維多利亞一邊安撫它，一邊迅速原地躍起。

「來了！」

拉尼婭話音剛落，攝政帳中爆出一抹妖異光芒——那道光精準轟在維多利亞剛才停留的位置，衝天而起。

「都說他是秘術魔法的大師……果然不是一般術士。至少是一派的大宗師級。」

攝政在剎那間感知到半空中的維多利亞與拉尼婭，直接隔空轟了一發。

「呼……差點嚇尿。」

要不是拉尼婭用風系法術幫她躲避，可能真就吃到了。

當——當——當——當！

騷動一起，成片火把迅速向攝政帳周聚攏。

親衛隊瞬間把他的居所變成鐵桶般的要塞。

不愧是一國之王級別的護衛規格。

沒想到會在這兒撞上。

不過……剛才是不是該試著撲一把？

機會好像也挺不錯……

「別想那些。勝算太小。就算你走狗屎運把攝政殺了，然後呢？」

「……」

確實。

就算拚命殺掉攝政，後面也收不住。

參與叛亂的十二家族、攝政狂信徒、真正的王位繼承人伊希特與阿皮斯、緋眼團、正在推進章節的異種族……

攝政不能死在這裡。

他得死在——我擺下的所有盤面同時聚攏的那一刻。

那樣才能借混亂與名分收尾，建立新王朝。

「對……該那樣。」

維多利亞咂了下嘴，壓下遺憾，繼續策馬深入沙漠。

幸好天色還在黎明前的昏暗時分，她沒被士兵發現，順利潛進了更深處。

終於，她找到了同伴。

就在離攝政軍不遠的地方。

可——

『那幫傢伙又是誰？』

修正那麼慌，就是因為這個？

「再靠近一步就砍了你。」

「你們這群瘋狗！」

維多利亞恢複成聖騎士，與拉尼婭橫穿沙海趕來時，眼前是——

同伴們拔劍對峙，而對面是一群身份不明的大隊人馬。

--------------------

--------------------

「姐！嗚嗚嗚我想死你了！你知道我們有多慘嗎！」

「你怎麼現在才來！西八！」

「事都解決了？」

「嗯，解決得挺順。現在就剩狠狠干一架了。」

維多利亞和拉尼婭先與同伴會合。

還沒來得及寒暄太久，她就看向對峙的那群人。

人數至少兩百起步。

外形各異、穿著不同，但盔甲上都掛著統一紋章——明顯是玩家公會。

而且不是一個公會，像是好幾個攪在一起。

她大概猜到來歷了。

維多利亞走到雙方對峙空出來的那片區域，開口：

「現在這情況，怎麼回事？」

「你。你是那支隊伍的頭兒？」

「對。」

「也就是說，是你策划了這瘋事？」

一個捏臉捏得很精緻的女角色皺著臉，凶得不行。

她身上那套閃閃發亮的鎧甲與兵器幾乎全是附魔的隱藏道具，足以說明她的檔次。

那女人吼道：

「你知道我們現在被你們害成什麼樣了嗎?! 」

「嗯？」

聽下來大概是這樣——

對面那個女人，以及里爾他們，是以卡扎拉克為據點活動的某個巨型公會聯盟的會長與成員。

他們為了通關第四章「遺忘帝國/消失的太陽」，結成聯軍，建立據點，推進進度。

結果剛準備跟相關異種族開打，攝政軍卻突然殺到。

--------------------

「X的！他們怎麼會來?! 」

--------------------

攝政軍見活物就殺。

巨型公會聯軍被一路追殺，越逼越深。

這時遇見了維多利亞一行，他們認出了伊希特與阿皮斯的臉，立刻推斷內情——於是認定維多利亞一行就是罪魁禍首，直接衝上來對峙。

「現在我才明白，禿腦殼那瘋子說的榜單大佬……就是你啊！」

卡扎拉克巨型公會之一——赫爾墨斯公會會長、精靈里爾氣得直喘。

計畫被攪亂，戰力損失慘重，真要算賬是天文數字。

更糟的是——他們也可能被迫在這裡陪葬。

其他巨型公會的聯軍成員也怒火中燒：

「你們害我們少了一個主力——」

「這鍋你怎麼背?! 啊?! 你們憑什麼把攝政引到這裡來！」

站在他們角度，確實是天降橫禍，憤怒很正常。

「嗯……」

維多利亞難得認真聽完。

這群人能推進到第四章，實力與裝備分發都在線。

現在敵人這麼多，真跟他們硬打，也不划算。

那就——

『該用軟辦法了。』

「我告訴你們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放屁。說來聽聽。」

「但在那之前，有件事得先做。」

維多利亞笑眯眯地，單膝跪地。

巨型公會聯軍的人眉梢一跳。

——這是要道歉？

轟——！

下一瞬，維多利亞借力爆發，身形如雷霆般突進！

她手裡不知何時已握住一柄刻著神秘符文的戰錘，寒光暴閃。

--------------------

【審判】

--------------------

「你這——！」

精靈里爾即使在這瞬間也憑敏銳做出了反應，可——

砰！

維多利亞的戰錘划出詭異軌跡，硬生生追上了他的閃避。

「呃……！」

腹部挨了一記結結實實的重擊，28級的精靈靈弓手眼前一黑。

撲通！

維多利亞瞬間壓制住巨型公會會長，一腳踩在精靈臉上，語氣傲慢得理直氣壯：

「喂，你想死嗎？這事憑什麼怪我們？」

和邊境伯的生死決。

以及與殘酷的死亡騎士「諾克斯」的對練。

就算只是短短一段時間，維多利亞的實力也以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暴漲。

「……！」

這已經不是「同級對決」。

而是徹底的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