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緋眼」(1)

月光透過格子窗灑落進來。

拉尼婭解開了平日里束起的銀髮，坐在窗邊的桌旁。

『秀貞還在和阿黛琳一起洗澡……』

維多利亞坐在拉尼婭對面說道。

「是你叫我來的吧？」

「是的。既然旅途的疲勞已經消除得差不多，我覺得也是時候解開我們之間堆積的話題了。」

正往舊茶壺裡放入茶葉的拉尼婭身上散發著隱隱的香氣。

看來她這邊也是剛洗完澡。

「你該不會忘了之前和我的約定吧？」

我當然記得。

但我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歪了歪頭。

「是什麼來著？」

「……」

「你也真是的。連玩笑都開不起嗎？別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

維多利亞笑著從亞空間口袋裡拿出秘銀甲胄放在地上。

哐啷。

「約定就是，作為你協助探索地下城的代價，我會把我的貢獻度加給你。我沒忘。」

「很好。」

拉尼婭伸手伸向秘銀甲胄。

「等一下。」

「……幹什麼？」

然而聽到維多利亞的話，拉尼婭停下動作，皺起了眉頭。

「拉尼婭你，是打算把這個當做研究材料使用吧？」

「知道了又怎麼樣？」

「你是想進行分析秘銀強度或成分的實驗，或者是以此為基礎製作魔像之類的使魔吧？」

本不想回答，但意圖被知識淵博的維多利亞看穿，拉尼婭嘆了口氣。

「沒錯，所以呢？」

「既然是要用在這個上面……與其用這個，不如試試別的怎麼樣？」

維多利亞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秘銀甲胄交給拉尼婭。

我好不容易才弄到這個的誒？

就為了讓個法師做實驗而交出去？

『雖然可以硬說畫中世界並非地下城，而是完全不同的地方……』

但以她的性格，這樣做只會適得其反。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欺騙，而是交易。

「你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吧？」

看吧，那張臉因為覺得自己被耍了而變得更加冰冷。

但在那之中，也能窺見一絲好奇心。

「先聽聽你能給什麼吧。」

嗯，不過她接受得也太快了。

說不定這丫頭早就知道我會提出交易。

維多利亞思索著，從亞空間里拿出了拉尼婭可能會感興趣的東西。

「活體鎧甲？」

這正是以前為了收格羅特為徒，而當作賄賂使用的奇蹟騎士的完整碎片。

「是之前那個啊。分析結果顯示，這好像是大戰發生之前的物品……」

「如果用完整的物品，應該能分析得更透徹吧？」

「這看起來並不完整啊。」

「不過是幾道劃痕而已，至於這麼挑剔嗎……所以你不要？」

「是的，不要。」

咦？

劇本不是這樣的啊……

見拉尼婭如此堅決地搖頭，維多利亞有些慌了。

唔。

「感覺籌碼不夠，如果你能再加點什麼就好了……」

拉尼婭哼了一聲，若無其事地提出了一個驚人的反向提議。

「比如說你手裡的那把聖劍之類的。」

「你瘋了？」

是不是魔法修鍊過度，腦子壞掉了？

這該怎麼治？

正思考間，拉尼婭改口道。

「不是要你給我，只是讓我研究一下。只有我，獨家。」

隨著話語的繼續，拉尼婭的眼神變了。

從準備舌戰的外交官眼神，變成了充滿求知慾的眼神。

也難怪她會這樣。

這世上被稱為聖劍的劍，其主人無一不是有名的聖者，或者是被教團列為極機密處理。

而且教團和魔塔的關係並不好。

「嗯，光靠一個秘銀好像確實有點划不來？」

本來聖劍的研究是打算用作其他交易的籌碼。

「那就算了。」

拉尼婭堅決地搖了搖頭。

維多利亞嘖了一聲。

這丫頭……

她很清楚我對這件秘銀甲胄的貪慾。

也是……

既然已經體驗過秘銀的那種雄壯和堅固，又怎麼能回得去用脆弱的賽拉提姆制呢？

最終……

「好吧。」

一答應下來，拉尼婭便露出了意氣風發的笑容。

「不過期限是一周，而且只能在晚上，還要採取措施防止神聖力外泄。」

「這個沒問題。但是期限太短了，至少也要一個月……」

「3天。」

「……呼，知道了。一周。」

即便如此，最終佔據上風的維多利亞還是從亞空間里取出了聖劍。

嗡嗡嗡。

解除封印的聖劍不再像以前那樣散發出燦爛的光芒。

但在其內部，反而涌動著極度壓縮的強大聖力。

最重要的是，每次握住聖劍時那種彷彿手要斷掉般的灼燒痛楚消失了。

也就是說，我再也不會因為握住聖劍而變成『手殘』了。

我可以毫無懲罰地盡情揮舞這把作弊級武器。

『就是這個感覺。』

滋滋滋！

當然，因為拉尼婭不是聖劍的主人，手指剛一觸碰就和以前一樣迸濺出強烈的火花。

「吼哦。」

簡直就像個瘋狂科學家一樣，她甚至覺得這種痛苦很有趣，摸著紅腫的手指問道。

「沒有劍鞘嗎？」

「嗯，弄丟了。」

根據我的記憶，聖劍的劍鞘應該在《遺忘帝國》那裡。

所以我才想盡量把這些章節也通關了……

「原來如此，那就麻煩你幫忙搬一下吧。」

她並不擔心將這珍貴無比的傳說之劍交託他人。

畢竟兩人之間有著這樣的信任。

『況且我是主人，無論它在哪我都能知道。』

把聖劍搬到客廳中央後，拉尼婭從戴著的亞空間戒指里拿出各種工具，對著聖劍敲敲打打，倒入試劑，開始了實驗。

『這真的沒問題吧……？』

『既然有不可破壞的屬性，應該沒問題吧。』

不過怎麼看這丫頭。

都像是從一開始就盯著實驗我聖劍的機會。

『畢竟聖劍在對付惡魔方面是最強的。』

『就像身為她宿敵的那傢伙一樣。』

正眯著眼睛觀察時，拉尼婭問道。

「這個就算了，提供關於命運之石線索的約定呢？」

「明天天一亮就會立刻行動。一有消息就馬上和你共享。或者一起去也行。」

「那就同行吧。」

拉尼婭說完這句話，暫時停止了實驗，看向維多利亞。

就像朝鮮佬的砂鍋察覺到了維多利亞的變化一樣。

作為傑出魔法師的拉尼婭也感覺到了維多利亞的變化。

那是從畫中世界回來後，她的位格更上一層樓的感覺。

彷彿統治無數人的大貴族或君王，抑或是凌駕於人類之上的種族所具有的氣勢，正從現在的維多利亞身上噴薄而出。比以前更強的神聖力，也不過是附帶的罷了。

拉尼婭說道。

「看來這次旅程中收穫最大的，依然是你呢。」

就像命運在注視著你一樣。

維多利亞聳了聳肩。

「你不是也在那裡撈到了什麼嗎？」

「果然你也知道啊。」

什麼啊，是真的？

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反正法師們都是這麼心思縝密。

『她帶回了什麼呢？』

『以後再問吧。』

將好奇心拋在腦後，維多利亞說道。

「除了這個，我還有一個提議……」

「這個以後再說，現在我想專註於聖劍。」

剛才還願意搭理我的拉尼婭，現在已經專註於聖劍的實驗了。

哈，本來想問問關於死亡的事情……

算了，那個以後慢慢問。

那傢伙最近好像也很安分。

「行，不準把聖劍弄壞哦？」

維多利亞帶著欣慰的表情收起秘銀甲胄，走進了房間。

「姊姊？拉尼婭姊姊拿著聖劍在做什麼？」

「暫時借給她了，讓她研究一下。」

「啊哈。」

「過來，秀貞。」

「嘿嘿，好噠。」

接著抱住剛洗完澡出來的林秀貞。

「哈，好癢哦。」

用下巴蹭著林秀貞的頭頂，慢慢進入了夢鄉。

「秀貞啊。」

「嗯？」

「怎麼感覺你的胸部變大了？」

「誒誒？真的嗎？」

傳說中能讓女性變得豐滿的水說不定是真的？

『艹。』

各自休息並睡了個懶覺後，我們來到旅館大廳先吃了頓飯。

「達娜最優先尋找關於父親的線索……」

「是。」

「……」

「維多利亞大人？」

「咳咳，你也去打聽一下這裡卡扎拉克的玩家動向，以及砂鍋說的那個聚會。」

「明白了。」

「阿黛琳和秀貞。矮人和老爺子也一樣。我去挖一下「緋眼」那邊。」

「知道了。」

既然要正式開始行動，我們也準備了關於命運之石的信息調查，以及應對可能產生變數的情況。

「我們都已經通關第4章了，非得連這個也通關嗎？」

「不是說了嗎？使用命運之石說不定能回到故鄉。」

「我其實回不回去都無所……」

「我有所謂。想死嗎？還是想退出隊伍？」

「哈哈，開玩笑、開玩笑的。」

教訓了想唱反調的羅頓，給一行人下達指令後，維多利亞喝了一口加冰的橙汁漱口。

阿黛琳環顧四周說道。

「看來不像在坎扎米拉時那樣，城主會找上門來啊。」

「可能沒什麼麻煩事吧，卡扎拉克不是阿里安特最繁華的城市嗎？」

錢生錢，人聚人。

除了首都佩多達梅爾之外，這裡是最繁華也是最腐敗的城市卡扎拉克，兵多，能力者也多。

順便一提，這裡的城主也是偉大的十二家族成員之一。

雖然不知道是攝政派還是貴族派。

「反而覺得沒找來是萬幸。因為總是想起坎扎米拉的時候。」

「這倒是。」

結束與阿黛琳的對話，維多利亞轉頭看向格羅特。

「老爺子又在寫什麼？」

和羅頓一樣對回歸沒什麼興趣的他，正在密密麻麻地寫著一本小記事本。

「啊啊，沒什麼，只是在記錄我們至今為止的旅程。」

林秀貞瞥了一眼，驚訝道。

「您寫了很久了吧？而且好詳細。」

「呵呵。這裡沒有照相機，只能用這種方式留下記錄吧？畢竟走過之後，剩下的只有回憶。」

「要說這種老氣橫秋的話嗎，老幺？」

「呵呵，羅頓。我已經老了啊？」

「心態也要活得年輕點啊。心態。」

原來偶爾寫寫記事本是因為這個原因啊？

反正就是充滿浪漫情懷。

「大家都行動吧。」

預先通知過的維多利亞帶著拉尼婭走了出去。

披著長袍走在一旁的拉尼婭眼底發黑。

看來是因為只有晚上能研究聖劍，所以熬夜了。

真了不起啊。

「不累嗎？」

「別管我。」

唉，這沖人的語氣。

真想彈她腦門一下。

但這現在也已經習慣了。

能分辨出她是不是真的在發火，還是只是隨口一說。

「當然要管。如果你沒調節好狀態，施法失誤了，就無法應對突髮狀況了。」

「……不會有那種事的。」

拉尼婭從懷裡掏出一瓶藥水喝了下去。

眼神立刻變得清明有力，看起來像是覺醒劑。

「你該不會是打算毫無頭緒地到處亂找吧？」

聽到拉尼婭的詢問，維多利亞思考著。

這裡卡扎拉克也有「緋眼」的據點。

雖然在幾十個假據點中只有幾個是真的。

「那個……」

「您是烏德蘭的騎士維多利亞卿吧？」

這時，耳邊傳來了一個陌生人的聲音。

突然就能說出這邊的職位和名字，肯定是我們要找的秘密結社——「緋眼」沒錯了。

『是啊，差不多也該來了。』

『畢竟這座城市裡布滿了他們的眼線。』

至今為止被層層面紗包裹的傢伙們終於現身了。

— 來來，便宜了，便宜了！

— 快來看看來自東方的神奇陶罐和寶劍！

周圍人潮湧動，要分辨聲音的主體並不容易。

但是。

『那邊那個戴藍色頭巾、鷹鉤鼻的傢伙。』

維多利亞超人的感官捕捉到了這道聲音的主人。

即使在喧囂之中也能分辨聲音的語調起伏，並估算距離。

若再對照對方的口型，便沒有找不出的道理。

「您發出的信號我們收到了。既然來到了這歡樂的中心地帶，看來也可以認為您接受了我們的答覆吧？」

「沒錯。」

點頭。

維多利亞點了點頭，心想。

雖然給對方警惕心不好，但一開始就被太小看也不行。

既然如此……

踏踏。

維多利亞假裝無視「緋眼」所屬的男子繼續邁步，然後猛地轉過身。

「要說話的話，我們就面對面說吧。」

金髮的聖騎士突然出現在眼前笑著，男子瞪大了眼睛。

「……！」

出於對對方的警惕，特意挑選了如此喧鬧的時段和擁擠的地點接頭，結果這一切都成了徒勞。

『真是個怪物……』

男子嚇得一激靈，正試圖拔出腰間的武器。

這是基於本能的行動。

但在這之前，有一隻手先抓住了男子的後頸。

「身份暴露了還不夠，還要對對方表現出敵意？你這個愚蠢的混蛋。」

是在旁邊擺攤做生意的那個胖女人。

『吼哦。』

維多利亞意識到那個女人化了妝。

恐怕體型和聲音都與本來面目不同。

「隊長！」

「帶著孩子們撤退，真是一群廢物。」

— 那邊！那位戰士大人！過來嘗嘗吧！

中年婦女打發走了那個「緋眼」的情報員，彷彿剛才的騷動只是生意的一部分，然後看向維多利亞。

接著笑著說道。

「幸會，維多利亞卿。我叫帕姆。是隸屬於『緋眼』的情報員。」

「幸會，帕姆。希望下次別再做這種像老鼠一樣的舉動了。我差點就不小心砍下去了。」

「我會銘記在心。」

與僅僅因為維多利亞登場就被徹底壓制氣勢的男子不同，這個叫帕姆的女人泰然自若地低下了頭。

這份從容表明這個女人在「緋眼」的團員中相當專業。

但她的內心並非如此。

『怪物。』

『比情報中更勝一籌。』

帕姆的大腦現在也在飛速運轉，更新著關於維多利亞的情報並做出判斷。

「連魔法師都帶在身邊啊。烏鴉魔女拉尼婭大人，對吧？」

就像在證明他們是以全世界為舞台活動的組織一樣，「緋眼」也立刻看穿了拉尼婭的身份。

點頭。

拉尼婭淡然地點了點頭，帕姆的警惕心愈發強烈。

因為魔法師自古以來就是同時喚起敬畏、恐懼和忌諱的存在。

「是啊，這很重要嗎？」

「不，並沒有。至少目前還不重要。」

「少玩文字遊戲。我聽說你們』緋眼』掌握著關於命運之石的確切情報，所以才來的。」

在喧鬧的市場中央，交織著隱秘而危險的對話。

三人神情凝重，周圍卻滿是嬉笑的人群和做買賣的商販。

這巨大的反差，彷彿鮮明呈現了光明與陰影的兩面。

「關於命運之石的確切情報。我們當然有。我們很久以前就在尋找這個不可思議之物，找到它也是我們組織長久以來的夙願。」

「吼哦。」

「且不說所有權的問題，如果維多利亞卿想要獲得相關情報，就必須加入我們』緋眼『成為團員。」

「團員？你是想讓現在的騎士屈居於區區盜墓集團之下嗎？」

咔嚓。

憤怒的維多利亞故意無視對方，撫弄著劍鞘。

她憑藉骨灰級玩家的知識知道這個情況，但如果是真正的騎士，現在肯定會是這種反應。

「請冷靜，維多利亞卿。我們的入團儀式並不像騎士的誓言或授勛儀式那樣神聖莊重。」

稍有不順便肆意掠奪，視情況甚至背叛侍奉的主君。儘管深知騎士那如暴徒般的醜惡行徑，帕姆還是熟練地安撫著維多利亞。

「您可以認為這就像是隸屬於傭兵工會的傭兵關係。支付一定的手續費，獲得信用、介紹和報酬，道理是一樣的。像維多利亞卿這樣的騎士、有名的戰士、著名的貴族或富豪們，也都是以這種方式與我們合作的。」

接著她也一併發出警告，說明了自己組織的生態，以及比你更厲害的人也都在以這種方式與我們共事，所以不要表現得那麼目中無人。

『很好，到這裡都很順利。』

維多利亞早已看穿了「緋眼」那點狀組織般的構成、淺薄的紀律和關係，她繼續演戲，一臉不情願地說道。

「好吧，我就加入。這邊可是有魔法師在，你們最好別想耍什麼花招。」

「當然。」

「啊，還有一件事。」

『要是能跳過測試就好了。』

思考著的維多利亞傲慢地說道。

「我可不想像剛才那些嘍啰一樣在底層打滾。既然要玩，就要玩大的。至少得給我個你們組織的幹部級職位吧。」

既然都到了我現在這個程度，瑣碎的事情就該跳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