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審判與純潔

—不如趁現在變身成死亡騎士如何？

—盡情殺戮嬉笑，痛飲那些鮮血。

—就像那時候一樣。

「哈啊，唔。」

那甜膩嗓音響起的瞬間，雷鳴般的雨聲、兵器碰撞聲與慘叫聲盡數消弭。

詭譎的沉默中，渴望戰鬥的狂熱灼燒全身，更化作戰慄直衝發梢。

哆嗦哆嗦。

明明沒有變身，下半身和胸口卻開始陣陣抽痛。

—怎麼樣？

—光是想像就興奮得發抖吧？

甜膩的聲線再度蕩漾開來。

翻湧著殘忍而污濁的慾望。

嗚、嗚嗚……閉嘴！！

現在還……不行！

險些沉淪的剎那，我猛的甩頭顱找回了清醒。

「嗚、嗚啊啊啊！」

咳呃呃呃！

往旁邊一看，一個嚇壞了的德魯伊不知是原本就點好的技能，還是投入了隱藏的技能點，變身成熊，揮舞著沉重的前掌。

轟隆！

［治療術］

維多利亞反而仗著聖劍及其增幅的治癒力，挺身迎向了攻擊。

唰！嚓！吱嘎！

旋即，雙劍狂舞如瘋，將德魯伊的上身斬得血肉模糊，又將奇蹟騎士之劍刺入了他破爛不堪的腹部。

噗嗤！

「呼……呼，雷電啊！」

伴隨高亢的鳴叫聲，電流涌動而起。

噼啪滋滋滋！

嗚呃呃呃啊！

被暴雨澆透的德魯伊，承受了遠超平日的雷擊傷害。

轉瞬間腦髓沸騰，通體焦黑如炭。

維多利亞亦未能倖免。

然而……

「啊哈哈哈！」

沉溺於殺戮快感的她反而發出熾熱笑聲——這點傷害對她不值一提。

［大地護符］

［古王國的寶具］

諸多隱藏要素賦予的魔抗力與林秀貞的守護咒文正庇護著她。

沙啦啦——

德魯伊斃命瞬間，藤蔓圍牆轟然崩塌。

此刻戰場再生劇變。

隱遁的達娜驟然現身，護在雙目被阿黛琳捂住的秀貞身旁，她的腳邊躺著一具胸口洞穿的刺客屍骸。

「呼……呼唔」

血騎士、坦克手和約翰2正與那三人保持著距離，粗重地喘息著。

咔嚓咔嚓。

「我說過的吧？要宰了你。」

維多利亞踩著腫脹的屍體和血泊，像享受般碾踏著，俯視約翰露出譏笑。

「這該死的……操。」

戰況瞬間逆轉，約翰顫抖著環視四周。

但目光所及之處，看不到任何能伸出援手的人。

「咳呃……」

他麾下大批公會成員正被異獸軍團壓制，或苦苦支撐，或相繼倒下。

「逃、逃啊——！」

喪失戰意的人們正在潰逃。

可就在這時。

森林彼端出現了另一群人。

數量至少過百的大部隊。

「會、會長！」

「該死！先救弟兄們！」

正是前往神殿方向的「美利堅」公會及其盟軍。

異獸軍團依然聲勢浩大。

但若與這批玩家合流，戰局將再度逆轉。

形勢驟變讓約翰和幹部們笑出了聲。

「哈哈哈。怎麼看要死的都是你吧？」

媽的。

明明就差一點，偏偏這時候。

維多利亞咬緊牙關的剎那。

「咳呃！」

「什、什麼?! 為什麼從後面……」

「背叛！這是背叛！那個該死的女盜賊和她的小嘍啰們……」

正在協助倖存者對抗異獸大軍的聯軍陣營中，爆發出混雜著驚慌的慘叫。

轉頭望去，正是先前那個叫雅利安娜的女盜賊。

那個女賊率領公會成員從背後突襲了聯軍。

「維多利亞！我可是給你遞過投名狀的！該兌現承諾了吧?! 」

呵，果然變成這樣了？

不過說來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我們這邊佔盡優勢。

我和約翰2都瞠目結舌地望著戰場。

但我很快向報喪女妖女王下達了不得攻擊他們的命令，隨即高喊：

「當——然！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盜賊！」

不愧是有著堅定職業精神的朋友，背刺隊友這種事，還真熟練。

嘎——啊啊啊！

最終「美利堅」公會及其聯軍遭到異獸大軍與玩家們的夾擊，戰線崩潰速度比先前更快。

「好了，該收尾了吧？」

就在我準備幹掉那個因局勢瞬間惡化而青筋暴起、咒罵著盜賊的約翰2時，

「主、主人……對不起……但我真的拚命努力了？」

遠處浮現的報喪女妖女王留下微弱餘音後消散無蹤。

異獸士兵接住了從虛空墜落的先祖。

咯吱咯吱……

一位身著祭司服的玩家——全身纏繞觸鬚的模樣，顯然已遭異獸感染。

該死的。

不祥預感掠過脊背。

先祖直直凝視著我，眼中寒光乍現。

［狙擊］

達娜迅疾射出的箭矢被先祖驅使異獸士兵格擋，空氣中漾開詭異的震顫。

───────！

此刻正對「美利堅」公會成員宣洩敵意的異獸們突然集體痙攣。

「呃啊，這群混蛋怎麼回事！我們明明……」

轉瞬間它們便遵循怪物本性，開始無差別攻擊周遭人群。

嘎啊啊啊！

「卑劣的惡靈賤婢！你以為能永遠隨心所欲利用我嗎？現——在！就為你的傲慢付出代價吧！！！ 」

咿呀——！

「見鬼！全、全體集合！」

此後便是一場慘烈的混戰。

啪嗒！

滂沱大雨中踩著泥濘的地面，接連絆倒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上，他發狂般揮舞著劍迎戰洶湧襲來的異獸大軍。

「你這混蛋！」

「哈、我投降！所以先一起戰鬥吧！」

原本廝殺得你死我活的兩陣營士兵，此刻背靠背為生存而合力奮戰。

嘩啦啦——！

不知流了多少鮮血。

咕嚕嚕……

不知斬碎了多少血肉骨骼。

轟隆隆隆！」

當時針越過午夜，天空開始電閃雷鳴時，空地上完好站立的身影僅剩一人。

「哈啊……呼…… 呼……」

維多利亞。

太陽聖女兼巨魔獵人。

此刻此地最強的人類。

因此，她是堅持到最後，屠殺了所有怪物，並傲然屹立於其上的人。

滋啪！

「……呃咳」

因聖劍反噬導致手掌完全扭曲的維多利亞，將佛拉格拉克收進亞空間。

隨後拄著奇蹟騎士之劍如拄拐杖般，吐出粗重的喘息。

維多利亞的視線彷佛在搜尋什麼般游移著，最終落向了祭壇。

渾身浴血的約翰背靠祭壇，擠出一個腐爛般的慘笑。

【治療術】

即便此刻仍為了求生而施展著治癒魔法。

「…….」

當看清約翰的瞬間，維多利亞眼中的光芒逐漸消散。

宛如無機質在瞳孔中蔓延。

啪嗒，啪嗒。

最終，她踉蹌著向約翰走去。

縱然手臂頹然下垂，握劍的手卻紋絲不動。

就在那時。

維多利亞突然止步。

垂死的約翰從屍堆中拽出某物，如舉盾牌般擋在身前。

「嗚、嗚啊……呃」

那是奧菲莉婭。

在慘烈的混戰中倖存下來的她，此刻脖頸正抵著約翰的匕首。

他嘶聲道：

「住手。請別……呃咳……再靠近了。您要殺死……祭品嗎？」

「…….」

維多利亞沉默著繼續前進。

噗通。

中途被屍體絆倒又倔強爬起，以劍為杖一步步挪動。

咯吱，咯吱。

那具如屍體般搖晃的身軀。

但未瞑雙目中燃燒著詭異的熾熱。

方才戰鬥中展現的壓倒性武力。

當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時，約翰的面容逐漸被恐懼浸染。

因此，約翰掐住奧菲莉婭的脖子再次嘶吼。

「啊——！」

「開什麼……玩笑？呃咳……死了這麼多人。沒有祭品！就想打最終BOSS？咳、咳咳」

［治療術］

持續施放治療的同時。

維多利亞沒有回應約翰，反而對奧菲莉婭說道。

「夫人。」

「您必須振作起來。」

「要鼓起……勇氣。」

「若夫人什麼都不做……我也無能為力了」

語氣平淡。

卻像在持續喚醒某種覺悟般。

「嗚、嗚嗯……」

奧菲莉婭驚恐凝視維多利亞的瞳孔忽然閃過決意的光芒。

「啊啊啊啊——！」

奧菲莉婭不顧脖頸被割裂，撕咬著約翰的手臂拚命掙扎。

「這、可惡……賤人NPC！」

噗嗤！

未等約翰行動，淌著雨水的長劍已猛然貫穿前方。

冰冷的刃鋒將奧菲莉婭與約翰並排刺穿。

「呃？」

當寒意穿透腹部時，奧菲莉婭驟然瞪大雙眼。

她難以置信地交替望著鮮血噴涌的腹部和維多利亞的臉。

「噓。幹得好，夫人。真是……真是勇敢的舉動。我為您感到驕傲。」

維多利亞嘴角含笑，輕撫著奧菲莉婭的臉頰。

諷刺的是，持劍的手卻無情地攪動著那個傷口。

「對，繼續抓著那隻蟲子吧。」

「嗚呃，咳咳……咯呃……」

奧菲莉婭吐著血哭泣。

不知是因恐懼、悲傷，還是其他情緒。

「咳嗬……」

身後的約翰也突然吐出一口血。

然而。

「這瘋……賤人咳……不過……無所謂。就你這殘廢的身體……」

［治療術］

靠著持續的治療恢複了身體狀態的約翰，即便腹部被貫穿，仍不忘掐住維多利亞的脖子。

逐漸加大力道彷彿要捏碎她的頸椎，另一隻手則揮舞著匕首。

就在此刻。

嘩啦啦啦！

某處傳來鐵鏈聲響。

約翰發覺突然沉重的身體像掛了鉛墜，慌忙低頭查看。

【人類獵人的烙印】

那裡有一隻刻著駭人骷髏的鐵鏈手鐲，正緊緊纏繞在他的手腕上。

「嗯？」

「現在該走了。好嗎？我們真的……已經打得夠久了。」

維多利亞用慵懶的表情——但那雙瞳孔里混雜著復仇的快意、釋然與瘋狂——用雙手復上了約翰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咕呃！」

「噗嗤！」

接著她猛然發力，壓爆了他的眼球。

撕下他的鼻樑。

拔斷他的舌頭。

又從縫隙中插入手指，攪碎了他的腦髓。

「咳嗬、嘎啊——！！啊啊啊啊啊！！！」

這位曾將無數玩家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巨型公會會長、骨灰級玩家，就這樣迎來了終結。

「哧溜。」

面對約翰支離破碎的屍體，維多利亞舔了舔拳甲上黏稠的血漿。她的表情冷漠得可怕，沒有一絲興奮或動搖。

「啊，遺言沒聽到呢。約翰1的倒是聽清了……」

她忽然蹲下來，輕輕拍打著約翰的屍體說道：

「約翰2呀，你喜歡媽媽？還是爸爸？」

嘩啦——

因雨水模糊了視網膜，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不清。

粗糙的唇間不斷滲入雨水與泥漿。

「呸！」

唉，這該死的雨到底什麼時候能停。

難道非要打倒最終BOSS才會停嗎？

我艱難喘息著仰躺在地，任憑雨滴砸落在身上。

把尚有體溫的奧菲莉婭當作被褥。

當然，我也不想這麼狼狽。

還得確認孩子們的狀態，若有還有倖存的傢伙，也得進行補刀。

可是……現在連動根手指都費勁。

就像耗盡了所有潛能似的。

不過也是理所當然吧？

從昨天早上開始就他媽瘋狂廝殺。

從BOSS戰到PVP，戰鬥就沒停過。

「呵呵……呃啊……這樣下去真要死了。」

身體已經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躺著的維多利亞突然轉動視線。

啪嗒，啪嗒

因黑暗的空地對面正有人影逼近。

是玩家？是我的同伴？還是……

轟隆隆！

閃電劃破天際的剎那，顯出來者真容。

正是那位先祖。

那個曾作為我驕傲軍團無線遙控器的傢伙。

先祖的上半身不知所蹤，僅存的頭顱從斷面伸出纖細觸鬚如足般蠕動，正朝我緩緩爬來。

「真是令人驚嘆……竟能殲滅如此多怪物。連惡靈都悉數屠盡。初見時便覺你實乃超群絕倫的存在。」

「這狗娘養的。」

維多利亞感知到不祥氣息，試圖抓起置於身側的長劍。

但透支的身軀依舊不聽使喚。

「你想……呃……幹什麼？」

啪嗒，啪嗒

先祖以章魚般的觸足翻越我的小腿，逐步逼近。

一寸一寸向上攀升。

那顆詭譎搖晃的頭顱上，漲紅的面容宛如陷入痴戀。

「沒什麼，只是對你產生了興趣。對這副兼具美麗與強韌的軀體。」

什麼？

全身汗毛倒豎，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歷經無數危機的直覺正在尖嘯。

比起剛才拼上性命進行混戰的時候。

我現在感覺到的威脅，比掉進這個垃圾遊戲里變成女人還要大。

因為這傢伙現在想做的事，恐怕遠非取我性命那麼簡單。

「想佔有你——產生這種慾望，還是在見到我的配偶之後第一次。」

「配偶」指的肯定是那個從深淵來的肉塊吧。

先祖與那傢伙合體後變成了異獸。

也就是說。

咕嚕。

當先祖注入力量時，那傢伙的頸部斷面又竄出一條腿。

這條粗壯的第三隻腿，與支撐地面的纖細肢體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合而為一吧。既是女性，亦是男性。既是聖騎士，亦是魔法師。既是死亡騎士，亦是學者。既是作為艾琳之，亦是惡靈。」

操，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