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綠皮戰爭(1)

懸在天邊的太陽緩緩西沉之時。

小魔怪、哥布林、霍布哥布林，乃至獸人。

沐浴在逆光中的無數綠皮膚怪物，在城牆外蠢蠢欲動。

數量多到難以分辨附近森林的輪廓。

集結的綠皮們並未立即發起進攻。

咚！咚！咚！咚！

他們敲打著野蠻樣式的戰鼓。

「嗷-克 突-爾！卡羅什！阿克里法啊啊啊！！！」

他們用聽不懂的語言吶喊著，高舉武器，或手舞足蹈。

轟隆隆！

還在中間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那群畜生到底在搞什麼鬼？」

不明就裡的幾個玩家嘀咕道。

「野蠻的怪物們……」

目睹此景的阿梅特也啐了一口。

代替閉門不出的現任伯爵擔任守軍總指揮的，是烏德蘭資深騎士戴維·霍蘭德。

作為副官隨行的年輕騎士，正用嫌惡眼神俯視集結的綠皮。

經驗豐富的騎士阿黛琳卻注意到別的細節。

「距離恰到好處，正好在箭矢的射程之外。」

看似毫無節制，實則不然。

綠皮軍隊的行動經過精密計算。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

「呼，呼啊啊啊啊！」

實乃野蠻的儀式。

幾名獸人從其他領地押來了俘虜。

「救、救命……嘎啊啊啊！」

啪！

隨後開始逐個處決俘虜。

讓他們在未戴口枷的情況下盡情哀嚎。

砍斷四肢剖開肚腹，如同宰豬般殘忍。

嘻嘻。

接著蘸取屍體流淌的鮮血在臉上塗繪詭異紋樣，齜著獠牙狂笑，再度跳起喧鬧的舞蹈。

「獸-人-永-勝！卡羅什！阿克-里-發啊啊啊！！！」

意圖很明顯。

通過展示暴行來壓制我方氣勢。

戰爭中兵力質量與數量固然重要，但氣勢也不可或缺。

「烏德蘭的兒女們！別慌張！若你們退縮，家人就會遭此毒手！」

早已通過其他領地的殘兵得知此事的霍蘭德熟練地安撫著士兵們。長期掌握該領地軍權的他控制力還算不錯，士兵們很快平息了動搖。

但是。

「呃呃……」

並非在場所有人都膽識過人。

怯懦的幾人已被嚇破了膽。

僅是如此，綠皮們的把戲就已充分見效。

這時。

「發射！」

轟隆！

正歡快起舞的幾名綠皮突然被墜落的巨岩壓成肉泥。

咔嚓！

霍蘭德的命令下，城牆上架設的投石機投出了岩石。

這白痴。

維多利亞立刻衝到下令的霍蘭德面前質問。

「您不是說投石機用的岩石所剩無幾了嗎？」

就這麼浪費掉？

「少操心，指揮權在我。」

霍蘭德當然充耳不聞。

只丟下一句若再敢幹涉，將以越權行為按軍法處置。

無可奈何的維多利亞回到原位嘆了口氣。

「操。」

「指揮官似乎更擔心士兵們的士氣會立刻消退呢。」

阿黛琳洞悉了霍蘭德的想法。

她還補充說，從他至今表現出的保守傾向來看，他似乎很重視穩定。

-哇啊啊啊啊！

確實，在投石機打斷了敵人的儀式後，士兵們的士氣有所提升。

但是。

咕咚！哐！

那種氛圍也沒能持續多久。

因為至今攻陷島上眾多領地的綠皮別動隊敵將現身了。

咕嚕嚕……

像駝背般彎曲的脊背和畸形發達的上半身。

在布滿藤壺般凹凸不平的皮膚下蠕動的強健肌肉。

直到突出吻部下方的粗壯獠牙。

身為玩家的巨魔狂戰士體型比之前遭遇的巨魔兄弟更為龐大。

不僅如此，還裝備著鐵制鎧甲和看起來笨重的雙刃斧。

因此實際感知體型接近五米。

『氣場太瘋狂了』

連在巨人王國經歷過那場騷亂的我們都瞬間畏縮，普通士兵和玩家們的反應更為激烈。

-……咕咚

-瘋、瘋了

在恰當時機出現掌控氣氛的巨魔，凝視著嵌在空地上的投石機用岩石。

咕咚！

隨後若無其事地挪開那塊巨石，扯開嗓門吼叫起來。

「咯赫-啦啊啊啊啊啊！！！」

咚咚咚咚！

異族的軍團開始了進軍。

根據斥候和敗兵的情報。

再加上親眼觀察到的軍隊規模，可以推斷出綠皮的兵力大約在八百左右。這還是算上了小魔怪和哥布林這類雜魚。

『恐怕是把島上生活的綠皮都搜刮乾淨了吧。』

按通常攻城方需要守軍三倍兵力的說法來看，這陣容相當夠看。當然還有亡靈這個變數，但我們這邊也有神殿和玩家這兩張牌。

換言之，這場戰役的勝負取決於我們能多好地擋住那支綠皮大軍。

為此關鍵在於——

能解決多少獸人，那些曾把我和阿黛琳逼入絕境的獸人精銳。

當然對方也不是平時那種蠢笨頑固的綠皮，而是和我們一樣的玩家。

自然早就意識到了這點。

而他們採取的突破方式實在高效。

「放箭！」

箭雨傾瀉而下。

氣勢洶洶衝來的哥布林和小魔怪們大多連城牆都沒碰到就被串成肉串倒下。少數幸運兒雖然抵達城牆，卻被高聳的牆壁攔住了去路。

嘰咿咿……

與開始進軍的狀態不同，巨魔玩家並沒有立刻投入全力。

只是派了些弱不禁風的哥布林和小魔怪來試探。

大概是想試探這邊的實力吧。

順便消耗些箭矢。

維多利亞正這麼想著的時候。

「要開始了。」

阿黛琳低聲說道。

因為隨著巨魔的手勢，異變發生了。

從樹叢里竄出來的，是先前見過的俘虜和霍布哥布林們。

人類女性與哥布林結合誕下的半人半魔。

但奇怪的是。

咕嚕嚕……

新出現的霍布哥布林體型比原有的那些更小。

裝備也相當寒酸。

我立刻猜到了原因。

「那些傢伙…是幼崽啊。」

「幼崽…嗎？」

「嗯，看樣子是把俘虜的人類女性抓來配種生出來的。」

維多利亞若無其事地說出，彷彿為了增兵而在工廠量產般的話語，林秀貞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呃、怎麼會這樣……」

因為善良的林秀貞腦海中浮現出那些淪為生育工具的女性的痛苦與末路。

「可、可首領巨魔不也是玩家嗎！怎麼會……」

「很簡單。因為這樣更有效率。」

維多利亞拋下殘酷的真相開始思考。

想起過去在第一章鹿角村遭遇的那個獸人玩家。

那傢伙明明擁有壓倒性戰力，卻因無法捨棄人類之心而敗給我們。

但現在這些傢伙呢？

兼具強大戰力的同時。

把能利用的全部利用殆盡。

像人類般狡黠。

隨著時間流逝，異種族出身的玩家們也閹割了全部良知，開始「理性」地行動。彷彿在說，如果這個世界是遊戲，就應該這麼做。

而此刻呈現的正是其結果。

唰啦啦！

「跑起來蠢貨們！不然就宰了你們！」

某個獸人揮動鞭子吼叫時，聚集的俘虜們朝著城牆狂奔而去。

「嗚、嗚哇啊啊啊！」

「饒命啊！救救……」

咚咚咚咚！

終於開始進軍的綠皮主力部隊與混雜在一起。

察覺他們的意圖並不困難。

肉盾。

那些傢伙打算利用俘虜來最小化攻城戰的損失。

「什、什麼……！」

「是平民啊！」

士兵們自不必說，連指揮官們也動搖了。

這是連從殘兵敗將那裡都沒聽說過的新伎倆。

『狗娘養的雜種。』

維多利亞嘖地咂了咂舌。

這恐怕是獸人玩家掌握的殺手鐧之一。

此地烏德蘭如今是人類方最後的據點，聚集了眾多倖存者。

為了攻陷這個最大的難關，他們一直藏著這招沒使出來吧。

總之這小聰明耍得真他媽絕。

操蛋。不對，是玩家那群混蛋。

噗哧，啪！

當然，其中也不乏毫不在意繼續拉弓射擊的人。

「集中火力瞄準獸人！」

「射脖子或腿！給我瞄準了！」

正是以「美利堅」公會的約翰2和「英靈殿」公會的雅爾尼爾為首的一眾玩家。

這群理性至上的存在，根本不在乎原住民的死活。

嘚嘚嘚。

「這些人……怎麼可以……」

「秀貞，堅定點。現在猶豫死的就是我們。」

與納迦那次不同，這次連平民都被卷了進來，秀貞的心態崩潰了。

但阿黛琳熟練地安撫了她。

「射箭！你們在磨蹭什麼！快射啊！」

士兵們也在霍蘭德接連吼叫後，咬牙切齒地拉動了弓弦。

投石機也不停地拋出石塊。

「拜、拜託……救救……呃啊！」

無數箭雨和岩石無差別地貫穿並碾碎了哭喊著求救的人類與怪物。其中既有未成熟的少女少年 也有老人和婦女。

這是一場悲劇。

而那瞬間的遲疑是致命的。

咚！咚！

最終雲梯接二連三架上了城牆。

轟隆！

獸人們的攻城槌也開始撞擊城門。

「凱昂公！快念咒！」

始終嚴密監視戰局的霍蘭德，最終向領地內為數不多的魔法師下達了命令。

「—Boherno Stum—」

伴隨著清朗的詠唱，從魔法師杖中傾瀉而出的火焰浪潮吞沒了正在攀爬雲梯的綠皮們。

雖不及當時所見烏鴉魔女的力量，但仍是足夠強力的咒語。

「澆油！」

「啊啊啊！」

士兵們也傾瀉滾燙的熱油、刺出長矛、推倒雲梯，竭力阻止綠皮們爬上城牆。

［加速術］

［冰矛］

［劇毒種子］

玩家們同樣施展各種權能助了一臂之力。

但是。

「格赫拉啊啊啊——啊啊！」

無論箭矢是否命中，無論滾油是否將全身熔毀，獸人們以那不知恐懼為何物的鬥爭心，接連架起第二第三架雲梯，死命向上攀爬。

「卡庫魯魯達奧！歐-圖姆巴哈！」

嘰——啊啊啊！

再加上薩滿們連【狂熱】巫術都使了出來，膽小的哥布林和小魔怪們也發瘋似的狂叫著加入戰列。

「絕對別讓他們爬上來！」

「為卡羅什大人獻上榮耀！為了格赫拉帝國！」

死命推拒的一方，以及咬牙硬撐的一方。

烏德蘭古舊的城牆各處都上演著角力場面。

維多利亞也置身其中，馬不停蹄地展開行動。

「滾開！」

砰！

一記靴底猛踹，將探頭哥布林的臉踹得稀爛。

趁那空隙扭腰閃避從側面刺來的獸人長矛。

想得美！

緊接著，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她將劍刺入其眉心，攪爛了他的大腦。

「嗚啊啊啊！」

她甚至來不及喘口氣，就救下了一名愚蠢刺出長矛，反被獸人抓住險些拖下牆的士兵。

「哈啊、多謝……」

然而有隻小魔怪從我背後躍起展翅撲來——

「去死吧！」

哐當！

被秀貞揮舞的黃金錘像氣球般砸爆。

噗嘰啪嚓。

而我們兩人露出的微小破綻，又被阿黛琳和達娜及時填補。

「咕嚕……」

維多利亞望著中毒箭後臉色發黑墜下梯子的獸人，思緒仍在延續：

『秀貞好像比平常更用力些。』

『那個巨魔雜種跑哪兒去了？』

那個曾展現壓倒性存在感的巨魔狂戰士玩家。

戰爭已全面打響，卻始終不見其蹤影。

『……難道？』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維多利亞猛地回過神來，在混亂的戰況中仔細掃視四周。

是因為這具已經強到能捕捉箭矢軌跡的身體嗎？

維多利亞看見了。

沙沙，沙沙。

巨魔和一隊士兵脫離了大路，藏身於森林之中，正悄悄地朝某個方向移動。

「哈……」

『看這幫雜碎，竟想趁虛而入？』

維多利亞嗤笑一聲，迅速蹬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