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 497 ·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3 詛咒之地

093 烏雲籠罩之地 (2)

雖說大到足以被稱為一個小型王國,但新月島本質上仍是座島嶼。

況且如今各處大小戰事不斷,糧食供給想必更加困難。

商人馬烏克的直覺分毫不差地應驗了。

問題在於,從中獲利的是維多利亞。

「所有玩家都像你這樣嗎?」

阿黛琳用厭煩的表情盯著維多利亞。

那是對洞悉並操縱世間萬物之預言者,近乎本能的抵觸。

即便知曉真相,心理上仍存在難以接受的排斥感。

「並非如此,是維多利亞大人您比較特殊。」

出言否定的是女弓手。

「嗯?」

「縱使擁有淵博知識,也不可能所有玩家都如此行事。」

女弓手以她曾效力的「凱爾特」公會舉例說明。

那裡的會長馬爾克斯與高層幹部們,同樣都是這垃圾遊戲的骨灰級玩家。

但他們即便掌握遊戲知識,有時即便情況完全吻合,仍要經歷無數次的試錯。

理由很簡單。

「這個已成為現實的世界,與我們所知的那個數據集合體有著巨大的差異。」

不是只會念固定台詞,而是能自主思考行動、對玩家表露敵意或善意的NPC們。

原本根本不存在的NPC們相互交織,演繹出千姿百態的生活方式。

不是在房間里點擊滑鼠選擇文本,而是人與人面對面相處的體驗。

在這裡,哪怕只是片刻的遲疑、一絲神情的變化,都會顯露無遺。

即便擁有再多知識,能否運用這些知識突破困境又是另一回事。

換言之,維多利亞能如此遊刃有餘地處理局面,不僅僅因為她是這款垃圾遊戲的骨灰級玩家。

「正因為是這種級別的人物才能做到。」

『……這傢伙怎麼突然往我臉上貼金了?』

「……沒錯。那些曾經俯視我的精靈和異邦人……他們最終什麼也沒做成,就在驚慌失措中死去了。但是你…… 」

連阿黛琳都表示認同,維多利亞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這什麼啊……」

「所以說……唔。」

眼看對話要沒完沒了,維多利亞捂住了女弓手的嘴。

「就算你這麼吹捧,我也不會提高你的分成,所以差不多得了?」

「……是嗎?」

女弓手遺憾地咂了咂嘴。

「但我剛才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她面無表情地說出那種話,讓人難以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真像個奸佞小人。

她和那個酒鬼矮人是不同意義上的難搞。

「算了先吃飯吧。」

維多利亞切斷令人尷尬的話題,打開了糧食袋。

裡面既有需要烹飪的新鮮食材,也有乾糧。

她遞過去一些蘋果乾和肉乾,秀貞卻開始哼哼唧唧。

「咳咳…姊姊……我想吃燉菜……」

「抱歉啊秀貞,這個有點困難。」

「為什麼?」

「烹飪很麻煩,味道又會散得到處都是。就算拜託旅店老闆……我們攜帶糧食的消息肯定會傳開的。」

「好吧……」

這孩子頭回在這種地方撒嬌,雖然讓人有點心軟。

但沒辦法,總不能在外面應付那群餓瘋了的鬣狗吧?

「大家辛苦走到這裡了。看來這地方也亂七八糟的……不過總比巨人之島強。」

雖說詛咒之地在眾多第3章舞台中被列為最惡劣,但總比第5章強。和那些刀槍不入的龐然大物不同,在這裡至少還有選擇餘地。

吸溜。

維多利亞甚至輪番斟酒來炒熱氣氛。

首先是為了拉近與新加入的女弓手和矮人之間的距離。

同時也是為了緩解壓力。

『這看似小事,其實不然。』

不然會生病的。

畢竟整天和怪物們打打殺殺,是件極其耗費心力的事。

因為我們不是無敵的遊戲角色,而是會累需要休息的『人類』啊。

「我、我沒有份嗎?」

「你只能抿一口。」

當然,對那個喝點酒就會變特別的矮人還是做了限制。

「呼…雖然更高級點的會更好……」

阿黛琳像嫌棄廉價朗姆酒似地小口啜飲著問道。

「現在說吧。維多利亞。這片領地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好吃。

不會太咸,剛剛好。

維多利亞撕著牛肉乾回答。

「這裡啊……」

簡單來說,第3章詛咒之地可以看作一種搶地盤遊戲。

這裡主要存在著人類、綠皮、魚人、亡靈四大種族。

各陣營玩家只要擊敗其他三方勢力征服島嶼,就能通關本章。

「咳咳,咳咳。從我們的立場來看,只要幫助這片領地擊敗其他種族就……咳咳,對吧?」

「嗯,沒錯吧?」

倒也不必如此。

戰爭之神卡羅什或惡神彼列。

與信仰深海吞噬者的三個種族不同,具有混沌傾向的人類在突破章節時不受種族限制。

但是。

『如果我們站在怪物那邊,阿黛琳肯定不會允許吧。』

『況且我和秀貞畢竟也信仰太陽神與慈悲女神。』

聖騎士和祭司職業的一個缺點。

就是天生信仰已定,導致選擇範圍變窄。

不過要是轉職成黑暗祭司或死亡騎士,倒也能改變現狀。

『有必要嗎?』

我並不想那麼做。

與同族人類為敵本就令人不適,更何況我們還有聖劍。

「原來如此。但沿途所見,人類陣營的形勢似乎不太樂觀……」

「就是說啊。我也沒想到會亂成這樣。」

維多利亞對阿黛琳的話表示贊同。

原本這個章節里人類陣營佔據絕對優勢。

為建立前線基地登陸的綠皮分隊、解除封印的亡靈與魚人族,以及萊爾恩陣營——比起人類都處於弱勢。

光這兒就有多少塊領地來著?

但現在的局勢完全逆轉了。

當然,我們只見過港口城市和這座烏德蘭,還不好下定論……

『其他領地恐怕都已經淪陷了吧』

『烏德蘭的居民數量也遠超領地規模能容納的極限』

見微知著,推測現狀並不困難。

揣度其中緣由也不難。

八成是因為『那些傢伙』吧。

「計畫不會變。按最壞情況制定方案。無論如何都要帶領人類陣營獲勝,通關這個章節。」

「具體對策呢?」

「現在開始找唄。」

「哈?」

「沒聽到那長耳怪說的話嗎?玩家的知識不是萬能的。更何況這裡可是個自稱預言家的傢伙扎堆的地方。」

那些傢伙製造的變數呢?

首先得考慮到這一點來制定計畫……

我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阿黛琳正微笑著,彷彿一直在等這句話。

…….

讀懂這個笑容的含義並不難。

是啊,很難相信自己生活的世界只是別人的棋局吧。

其實我偶爾也會這麼想。

我們並非被困在遊戲世界,只是穿越到了異世界。

我們曾熱衷的《地英》 ,說不定就是以這個世界為原型製作的?

不然的話,這種現實感就說不通了吧?

「但是姊姊。咳咳……那個,羅頓先生和達娜小姐是異種族對吧?人類這邊……咳咳,咳咳。也能通關章節嗎?」

「沒問題。這章節連長耳怪都能推進。真正麻煩的是矮人……」

「我、我也無所謂啦。」

「真的?」

「咳哼。是的。嗯,就當是坐錯了傳送門唄。」

『答應得也太爽快了吧?這傢伙該不會對通關沒興趣?』

就這樣稍微解開了些疑問。

咕嘟咕嘟。

「哈啊——」

因為忙著制定後續計畫,酒反而喝得更多了。

「乾杯!」

「呼呼!」

就像所有酒局那樣,到後來話題逐漸偏離了主題。

主要內容是「現實世界裡是幹什麼的?」

當年還是菜鳥時,和姜赫、阿佐夫、卡爾傾訴過的那些心底話。

對玩家們來說這可是敞開心扉的最佳話題。

『不過該背叛的混蛋照樣會背叛就是了。』

「咳咳,咳咳。我以前是普通大學生……沉迷遊戲前還在打工……」

或許因為感冒,秀貞用虛弱的語氣講述著往事。

我感受到兩點。

這麼一想,我至今對秀貞的過去還一無所知呢。

在那樣曲折的環境里,怎麼會冒出這麼陽光的孩子?

秀貞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

經商失敗淪為債主的父親和離家出走的母親。

那個男人逃避現實沉溺酒精,秀貞從小就在他的暴力和放任中長大。

因家境窘迫放棄了原本夢想的美術,邊讀書邊抽空賺錢奉養父親的乖孩子。

這就是秀貞——一個過著只在電視劇里見過、因而更覺不真實的坎坷人生的孩子。聽說她也只是因為網吧的客人推薦,才稍微玩了一下《地英》,真是夠諷刺的。

『這孩子能這麼開朗,說不定都是心理防禦機制在……』

「那天也是打工結束回家的路上……之、之後的事就咳、咳,想不起來了。」

「你真是個堅強的孩子呢,秀貞。」

阿黛琳輕輕拍撫著秀貞的背。

或許是受氛圍感染,矮人也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是墨西哥索諾拉州人。不過是個滿大街隨處可見的普通運毒馬仔。我的人生可不像那位小姐那樣值得炫耀。因為膽小才踏入這行容易賺錢的行業,又因為膽小才一直爛在最底層。從那時起就和酒這東西結下了不解之緣。」

正因為活在恐懼中才沾染上的酒。

矮人之所以會玩《地英》,也是因為毒品。

本打算把《地英》當作接頭工具來用的。

「我……我還是搞不清楚。究竟過去的人生更好還是現在更好。遊戲通關什麼的也完全沒概念。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最後一句話里流露出矮人的真切心聲。

『這傢伙根本不在乎遊戲結局吧?』

『該往好處想還是往壞處想呢?』

形形色色的國家。

在那裡形成的形形色色的價值觀。

雖然深陷同樣的遊戲,但生活方式與追求目標卻各不相同。

「矮人先生……咳。我之前還以為你只是個小氣、膽小又好色的傢伙……咳,沒想到……」

「喂、你說什麼?! 」

秀貞用天真無邪的臉蛋實施了事實暴力。

繼骨子裡都是膽小鬼的矮人之後,輪到血精靈女弓手達娜了。

「我來自美國。只是……在普通家庭被愛著長大的。《地英》也是從父親身邊看過幾次的程度。」

達娜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嘴。

這個謹慎又機敏的女弓手似乎隱瞞著什麼。

但我決定不刻意追問。

這世上哪有人沒有秘密?

畢竟我也沒打算把心裡藏著的事全都抖出來。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同時掉進《地英》 的。』

『各自有時差,且經過不同。』

得先處理緊急事項再調查……

正思索著的維多利亞抬起了頭。

因為眾人「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嗎」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呃,這個……

「我也就韓國普通上班族啦。每天過著倉鼠輪般的生活,在房間里打遊戲的廢柴。」

《地英》 綜合排名第二位。

黑名單榜首。

閑著就在社區吵架或寫攻略帖的傢伙。

那就是我。

「這、這樣啊。還以為你會更有料呢……」

啥?這小矮子把我當什麼了?

那表情是幾個意思?

維多利亞盯著矮子補充了一句。

「呃……特別之處,大概就是從小被念叨要當乖孩子,聽到耳朵長繭?」

雖然說這話的人已經不在了。

「就這?」

「得了趕緊收拾睡覺。門鎖好。別太放鬆警惕。」

我懶得接這話茬,打發走矮子和女弓手就散了酒局。

隨後,維多利亞用旅館老闆準備的洗澡水沖洗身體。

積攢多時的污垢混著汗液直接淌成黑線。

當然,凝固的血痂也糊了滿身。

嘩啦嘩啦。

溫暖的水帶來的舒適感,與刺鼻的血腥味形成鮮明對比。

這個曾經青澀如今麻木的女聖騎軀體。

早已習慣的殺戮。

逐漸冷漠的我。

「哈……媽的。」

是酒精作用嗎?

情緒開始翻湧。

盯著排水口泛黑的暗紅血水,我抹了把臉。

『這不是我乾的。』

『瘋癲聖騎士妮雅茉(你媽)乾的好事。』

像往常那樣在心底重複著這句話。

一邊將那些被我親手殺死的人們的面容沖刷掉。

「呼。」

用這樣清爽的身體走進房間時,秀貞已經躺在床上打著呼嚕睡著了。

「來了?」

阿黛琳躺在鋪在床下的毯子上,淡淡地迎接我。

隨便點了點頭後躺到旁邊,阿黛琳噗地吹了口氣熄滅了蠟燭。

緊接著的黑暗。

窸窣。

哈……睡不著。

身體明明累得要死,精神卻異常清醒。

肯定是因為此刻在我心裡蠕動的這份感情吧。

該死,所以說氣氛和酒都是敵人嗎?

輾轉反側好一陣子的我緩緩開口。

「阿黛琳。」

「說吧。」

「剛才你不是問我在那邊世界是什麼樣的人嗎?」

不是看起來不想談這個話題嗎?

阿黛琳雖然露出疑惑的眼神,但還是爽快地點了頭。

「……是啊。」

「我啊,是個小市民兼膽小鬼。做任何事之前先考慮失敗,反覆斟酌好幾次才會行動的那種人。只要對我有利……隨時都能精明又惡劣地活下去的那種人。」

所謂謹慎不過是膽小如鼠的代名詞。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

「換作暴風雨之夜那會兒,我本可以救更多人。不,是絕對能救下。畢竟我有聖劍在手。」

但我沒那麼做。

因為聖劍的存在最好盡量隱瞞。

知道的人越少對我越有利。

就為這個理由,我拋棄了許多能挽救的生命。

而且毫不後悔。

反正都是些與我無關的傢伙。

-謝謝您。聖騎士大人。真的感……

即便天亮後他們流著眼淚向我道謝。

「…….」

「呼——」

我喘著粗氣暗自思忖。

怎麼,這是想起陳年舊事了?

還是那人總掛在嘴邊的要當個好人的說教?

又或是想通過坦白來減輕良心譴責?

指望從她這兒得到安慰?

『真他媽蠢透了。』

虛偽得連自己都作嘔。

恨不得讓時光倒流到說出這話之前。

「沒什麼,只是喝醉胡言亂語……」

正當我語無倫次時。

「維多利亞。」

阿黛琳開口道。

「你是個騙子」

又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什麼?」

阿黛琳心想。

這個自稱自私的女人,這個對他人死活漠不關心的女人,在那晚救了最多的人。

即便其中摻雜著算計行為,甚至不惜讓自己被刀刺傷、被撕咬全身。

但這樣的你算自私?

嘖,阿黛琳覺得這說法實在難以接受。

所以她說。

騙子。

「說謊鼻子會變長,這話沒聽過嗎?」

「胡扯什麼……」

「別哭了,維多利亞。」

「……我?」

我哭了嗎?

聽到這話,慌忙擦拭眼角的瞬間。

「哭了會變醜的。」

阿黛琳接著說了句沒營養的話。

「……」

到這份上已經超出困惑變成荒唐了。

但是……

「噗,你真是……」

可笑的是,我竟感覺這句玩笑讓那塊壓在心口的石頭變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