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巨人之城 安特霍芬（2）

「王城……也就是說答案在巨人城堡里？不過有個問題。」

阿黛琳望著重新振作起來的維多利亞，露出一絲古怪的目光，說道。

「暫且不說怎麼進去。你打算怎麼去王城？光是來到這裡，我們不就差點死了好幾回嗎？」

王城位於安特霍芬的正中央。而這座城市不愧是巨人們的家園，異常寬闊。稍有不慎，路上就可能被打成肉餅。不，以我們目前的戰力，百分之百會變成那樣。

「得找個領路人。」

當然，維多利亞一如既往地有辦法。

「領路人？」

「一個能能替我們人類，沖開那群瘋子的朋友。」

在這個所有人都已瘋癲的狂人家園裡，存在著唯一保持理智的存在。雖然只是有條件的清醒。

不信者布羅基。

我記得是這個名字。

現在要從這裡去那傢伙家的話……

就在維多利亞皺著眉頭，撫摸下巴的時候。

沙沙。

「哈啊啊。」

一個靠在牆邊打盹的巨人毫無徵兆地伸了個懶腰。

「……！」

「……人類？」

發現我們後，他獃滯的眼珠周圍爆起了青筋。

「人……類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聾的怪吼。

原本還像鄰家大叔般的醉漢臉，轉眼就變成了從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這裡的傢伙怎麼一個個只要一清醒就變醜啊！」

已然適應過來的阿黛琳舉起劍，說了句不著邊際的話。

砰！

巨人全然不顧身軀撞上牆面，伸出了毛茸茸的巨手。

與體型相反，速度快得驚人。

不。

維多利亞在將全身感官拉至極限的同時心想。

其實那是一種偏見。

體型大，一般來說更快也更強。以為個子小就靈巧敏捷，只不過是媒體編造的鬼話。

「該死的異種族！」

「光明啊！」

噼啪！

維多利亞的長劍上閃過一道幽藍的電光。

樂園之戰結束，巨人們正值聲威鼎盛的時期，在天空之上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王國。在那個時代，信仰的力量確實是無比強大。

這裡與二十一世紀的地球不同，是個神明真實存在的世界。

曾親眼見過巨人神之姿的人、蒙受其震撼力量的人比比皆是。

不信者布羅基。

從這個意義上說，這個巨人很特別。

當一百個人都在喊YES時，他是獨自喊NO的極少數怪人。

接下來我們必須好好說服這傢伙，無論如何都要進到王城裡。

「對話全權交給我。」

【頭痛欲裂。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大家都閉著眼，只有我睜著眼的感覺。】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我無法說明。可是我能感覺到！答案！給我答案！】

這就是布羅基目前所處的狀況，他的心境與痛苦。

我全都記得，儘管那只是一串由像素構成的文字。

現在布羅基的心理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

稍有不慎，失憶症就會再次複發，讓他開始破壞周遭的一切。

『因為選錯選項，我被那傢伙殺了多少次來著……』

雖然沒數過，但次數好像多得嚇人。

『那傢伙這麼說，我就那麼回……關鍵在於要儘可能地引起共鳴，同時維持神秘的人設。』

她反覆思索著說服那傢伙的答案。

踱步。

不知不覺間，周圍暗了下來。

孤零零矗立在偏僻處的一棟磚房，看上去很溫馨。

這大概也有煙囪里冒出的炊煙和窗戶透出的黃色燈光的功勞。

「我先進去看看，你們兩個在外面警戒。」

或許有別的客人在，又或者他的失憶症再次複發了。

在已成為現實的世界裡。

對變數的防備再多也不為過。

「是。」

「知道了。」

維多利亞如同一名刺客，悄然接近磚房。

『看不見。』

然而，她無法掌握內部情況。

有的地方拉著窗帘，即便是能隱約看見的客廳深處，也沒看見布羅基的身影。

『要是有遊俠或盜賊職業就好了……』

維多利亞咂了咂嘴。

越是玩《地英》，就越會遇到需要各種職業角色的時候。

眼下正是這種時刻。

潛入與偵察。

是在憑藉武力無法解決狀況時的應對方法之一。

不過，再怎麼惋惜又有什麼用呢。

只能用手上的一切死命掙扎了。

唰。

緊貼窗邊的維多利亞仔細觀察著客廳。

像是搭在沙發上的衣服，或是滿是污漬的地板上留下的痕迹。

「……」

人在生活中會留下相當多的痕迹。而遺憾的是，維多利亞已經培養出了足以捕捉那些痕迹的敏銳觀察力。

一切只為了活下去。

「有客人在，大概一個？」

接下來是聲音。

就在維多利亞以鬼魅般的直覺觀察周遭之時。

咚咚。

屋內傳來腳步聲。她急忙低下頭，對阿黛琳和林秀貞打了個手勢。

「躲起來！這邊！不，去那邊！」

兩人嚇了一跳，分散開來。

片刻後。

吱呀。

門開了，出現的是一個巨人。

黝黑的皮膚，純樸的臉龐。

布羅基？

她瞬間這麼想。

但維多利亞很快就不得不改變了想法。

「嗯哼哼。」

哼著歌輕快走出去的那張臉，並非布羅基。

最關鍵的是……

那個巨人渾身是血。

「難道?! 」

腦海中警鐘大作。

是至今闖蕩這款垃圾遊戲的過程中，千錘百鍊的本能所敲響的警鐘。

維多利亞不再管什麼隱蔽，直接衝進了屋裡。

「哈……」

隨即，她發出了空虛的笑聲。

吧嗒。

流下的血水浸濕了靴子。

痛苦地向上翻起的眼珠注視著我。

廚房裡散落著布羅基支離破碎的屍體。

不祥的預感成了現實。

「姐、姊姊！」

「不是讓你們守著嗎……」

—人—類啊啊啊啊啊！

—我看到了！她們往這邊走了！我這兩隻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嗯？我剛才說了什麼？

咚咚！

「是那些傢伙！維多利亞！」

急忙跑來的兩人看到布羅基的屍體後，眼睛瞪得滾圓。隨即露出了「難道?! 」的表情。

嗷嗚嗚嗚！操，真是的！

要死了！要死啊啊啊啊！

事情剛有點起色就出亂子，剛得到點好東西就遇上磨難！

我怎麼就這麼倒霉?!

「狗屎一樣的人生。」

配合著巨人們發出的和聲，維多利亞重重地跺著地板，用一句話概括了現在的情況。

但她的雙眼迅速掃視四周，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出最佳的解決方案。

咚—咚！

『很近，而且很多。不能出去。出去馬上就會被抓住。』

該去哪裡？去哪裡……

『就是那兒！』

「跟上！」

速度之靴的翅膀豁然展開。

接下來，要上演一場恐怖懸疑諜戰了。

灑落的月光下，好幾雙眼睛掃視著四周。

那閃爍著駭人光芒的眼球，正是瘋子的眼球，但其中也隱約可見誓要找到獵物的沉著與意志。

正因如此，擁有理性的怪物才可怕。

「嗅嗅。在這裡！就在這裡面！」

「等等！這傢伙不是布羅基嗎?! 怎麼會變得這麼慘……？」

「是那些人類乾的！是她們殺了布羅基！」

「為兄弟復仇！」

如狼群般湧入的巨人們，言辭雖如此，行動上卻彷彿根本沒把布羅基的屍體放在眼裡。

吧嗒。

他們踐踏著死者的遺骸，未經主人允許便開始翻找屋內。

書桌和床底下，浴室和衣櫃里。

整個屋子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唔……」

「噓。」

三人緊緊縮成一團，注視著這一幕。

同時祈禱著，求求那些瘋子千萬別到這裡來。

吱呀。

這時。

遺憾的是，光線滲了進來。門被打開的同時，一雙發亮的眼睛注視著三人。有個巨人終究還是爬進了她們藏身的閣樓！

「呀啊啊啊啊！」

毛茸茸的手掌如閃電般落下。

然而，那巨掌並未擊中一行人。

因為那巨人此刻正看著完全不同的地方。

巨人所在之處，是閣樓。

而維多利亞一行人則在正上方，藏在閣樓與天花之間的夾層空間里。

那是在一剎那之間。

維多利亞急中生智找到的縫隙。

「沒有啊……」

伴著一聲泄氣的低語，門關上了。

黑暗再次降臨，三人在那份溫暖中埋頭喘息著。

—咚咚咚！

—在哪裡啊啊啊啊！人—類啊啊啊啊！

—咔哈啊！咔哈！

當然，下面傳來的野獸般的叫聲並沒能帶來平靜。

『簡直跟喪屍一樣。』

……

不知過了多少小時。

騷動聲逐漸平息了。

因為這道詛咒有周期性扭曲記憶的特性，甚至將它們的注意力攪散了。

儘管能力差距懸殊，維多利亞一行人之所以能甩開巨人們，也是這個原因的影響。

沙沙。

—大家還好嗎？

即便如此，掉以輕心也不是好事。維多利亞沒有出聲，而是拿出記事本寫字來傳達自己的意思。

—托你的福。

—好可怕。好可怕啊。嚶。

看她撒嬌的樣子，應該還撐得住。

維多利亞無聲地嘆了口氣。

—計畫被打亂了。 -計畫被打亂了。

—大概……已經猜到了。

—現在怎麼辦？

兩人的眼眸里充滿了疲憊與不安。

但其中並不只有負面情緒，還包含著別的東西。

是源自信任的希望。

在讓王國南部聞風喪膽的盜賊團、與異種族的戰爭、狂信徒、貴族們的三寸不爛之舌等重重苦難中，堅定領導著隊伍的領袖。對名為維多利亞這個人的信任。

當然，這一次維多利亞也沒有辜負這份信任。

—執行B計畫。

—不愧是姊姊！

—但有個問題。

—問題？

—這個計畫比之前的計畫危險得多。所以……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

—就算事情出了差錯，我也絕對不會怨你的。所以儘管吩咐吧。我們需要做什麼？

—若非你，我們根本到不了這裡。就像至今為止那樣，放心地說吧。

近乎盲目的信任。

雖不及林秀貞，但阿黛琳也是如此。

維多利亞的筆頓了頓。

—……

因為有時這份滿溢的情感會讓她感到負擔。

噗哧。

但她很快就甩開這些想法，笑了起來。

算了，總比擔心會不會被背叛要好。

—我來說明，我們從現在開始要當客人。

—客……人？

—嗯。客人。不是非法入侵這座城市的不法分子，而是能讓店家銷售額暴增的大客戶。

維多利亞的手對著一臉困惑的兩人華麗地動了起來。

我們來演一齣戲吧。

《古爾丁的甜蜜夢境》是位於市中心郊區的一家小麵包店。

但也許是多虧了古爾丁的手藝，店裡總是座無虛席，不僅是造訪王國的異種族旅人或使節團，甚至在王室中也有粉絲，人氣極高。

「嗯哼哼。」

他把桌子擦得鋥亮，將剛出爐的麵包和蛋糕一一陳列。

「很好，今天也要為客人們獻上最棒的幸福。」

從樂園之戰時被稱為屠夫的老練刀客，到現在成為安特霍芬的名產、人氣最高的甜點店老闆，古爾丁滿臉自豪地打開了店門。

叮鈴！

「歡迎光臨！」

用清爽的微笑迎接今天第一位客人的古爾丁，嘴角的笑意卻僵住了。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客人穿著一件灰暗的斗篷。

這絕對不是大白天會光顧甜點店的打扮。不僅如此。

這股氣息是……

「嘿咻。」

當客人終於脫下斗篷時，古爾丁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原以為是一個人，其實是三個。

在寬大的斗篷下，三個人類騎著肩膀，假裝成一個人。

「人……類？」

疑惑只是一瞬間。古爾丁的腦袋開始陣陣作痛。

隨即，眼前一片血紅，有個聲音開始吶喊，讓他立刻把那些東西清除掉。

「人—類啊啊啊啊啊！」

就在雙眼通紅的古爾丁拿起超過一米長的麵包店專用刀時。

其中一個異物大喊道。

「古爾丁！我們來啦！藍莓瑪芬做好了吧？我昨天訂的那個。」

「……？」

揮舞的刀戛然而止。

「天啊，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維多利亞啊！你家店的常客！最近不是天天來嘛！」

「……嗯？」

不是敵人……是客人？

古爾丁的腦子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