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骨灰級玩家與遠征隊

肯辛頓子爵是位賢明的貴族。他深知，阻止古代神的復活對未來的人類而言是多麼重要的使命。

肆虐於王國南部的盜賊騎士、擾亂戰線、掠奪行商、進行戰略性後方騷擾的綠皮，以及從北方滲透而來的死靈君主殘黨。

儘管處處潛伏著兇險的威脅，這次遠征依然按計畫進行，這本身就證明了其重要性。

當然，這也意味著古代神是何等臭名昭著的存在。同時也意味著此次遠征的負責人亞伯拉罕肩負的責任有多麼沉重。

噗嚕嚕嚕。

聞到野獸的氣味，戰馬跺了跺腳。亞伯拉罕嫻熟地安撫著愛馬，審視著魚人們。

「數量變少了。」

站在最前方的藍皮膚魚人答道。

「一些同胞離開了，都怪你們沒有遵守約定的期限。」

「我應該說過我們有苦衷吧？」

「但那苦衷並沒能阻止納迦的壓迫，你們應該感謝還有這麼多人留下來。」

這時才發現，魚人們身上滿是傷痕。頭髮花白的老騎士沒有道歉。只是像個司令官一樣，昂首挺立。

「今後不會再有那種事了。」

唔嚕唔嚕……

—那個傲慢的傢伙！

—忍住，就快好了。

他安撫著憤慨的族長和其他同胞，呼呼嘿呼嘿十分迫切。

只要完成第2章就行。只要完成了《自由之翼》……就能奪取納迦的精髓，魚人就能再次迎來繁榮。

金色閃耀的Ⅱ紋樣。

亞伯拉罕仔細觀察著藍皮膚魚人的手腕，但他的臉被閃著鋼鐵光澤的頭盔遮住，無法看清。

「先開作戰會議吧。」

太初，涅普頓用水創造了納迦，再用滴落的水珠和泥土創造了魚人。

傾注的心血之差，即是階級之差。納迦基本上是魚人的上等種族。因此，他們的聲音帶有支配力，一般的魚人無法抗拒。

即便那條路最終只是被凄慘地利用直至死亡。

改變這個命運的，正是那個藍皮膚的魚人。

昵稱呼呼嘿呼嘿。在魚人中被稱為亞烏卡，是一位冉冉升起的英雄。

他現在正和族長兩人獨處在帳篷里。圍坐在一起的首領們之間，激烈的作戰會議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根據偵察組的報告，納迦的規模介於部落和村落之間，預計數量約為四十。」

聽到副官的話，亞伯拉罕敲了敲桌子。

「考慮到種族特性，應該把那個數量全部看作是戰鬥兵力。」

「是的。而且還有協助他們的魚人，也就是通稱黑矛那邊的兵力大約有兩百。」

「實際能戰鬥的兵力大概只有其中的一半。」

「誰讓你發言了，魚怪。」

亞烏卡一開口，一個面容稜角分明的男人就皺起了眉頭。他是除亞伯拉罕之外，唯一一位參與這次遠征的騎士。

「這是作戰會議，難道還不能說話嗎？」

「所以說發言權……」

「夠了。不管怎麼說，他們也是同盟。不要沒事找事。」

亞伯拉罕出面調解。但在亞烏卡看來，那傢伙只是在裝模作樣地勸架，簡直就像是串通好了一樣？

『該死的人類崽子們。』

意圖不難理解。無非是想打壓他們的氣勢，以便將來更容易地使喚他們。

啊嗚嗚哇！

族長脫口而出。翻譯過來大概就是「人類的心變得真快，簡直像翻書一樣，該死」的意思。亞烏卡深有同感。

締結同盟前的談判官們對魚人既友好又溫順。但現場的指揮官們卻截然不同。恐怕他們也把我們當作潛在的敵軍。

畢竟，紙上談兵的傢伙和嗜血好戰的傢伙看待事物的角度本就不同。

「真不容易啊。」

想反駁這不公的待遇，我方的勢力又太弱。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轉投納迦那邊。

「說不定他們想著，一旦納迦被輕易解決掉，就連我們也一併處理掉。」

該怎麼辦呢。

作為地英的骨灰級玩家，亞烏卡開始動起了腦筋。

早知道就該選人族開局了，該死。

就算是像那個黑名單榜首一樣變成女人，倒也無所謂就是了。

……

不對，那好像還是有點不太行？

「那麼我和卡明就先去做準備了。」

領主的顧問魔法師安多尼達斯帶著弟子離開了，在此期間制定的作戰概要很簡單。

納迦棲息的肯特江上游水流緩慢，河道也不算寬，而我方則擁有被稱為戰略武器的魔法師。

首先用黑色火焰瓶在他們的棲息地放火，將他們引誘到指定地點。

然後由魔法師的咒語進行攔截，這便是作戰的主要骨幹。

當然，若要深入細節，作戰計畫書恐怕會長達數十頁，變得相當複雜。

「會議到此結束，行動時間是拂曉之前，切勿忘記。」

隨著亞伯拉罕的宣告，會議結束了。亞烏卡和族長離開後，其他首領們也走出了帳篷。

沙……

不，他們只是假裝如此。

隨即，人類方的首領們再次聚集到一處。雙手交握的亞伯拉罕眼神冰冷。

「作戰概要大致相同，但要時刻提防他們的背叛。」

「哈！」

「只要覺得苗頭不對，一併處理掉也無妨，我不會追究責任。」

亞伯拉罕從一開始就考慮到，魚人請求同盟本身可能就是一個陷阱，作戰計畫也是為此而準備的。

「納迦那邊也可能會先發制人。他們可能會突破包圍網，直奔肯特城。沒必要勉強追擊。我們集中精力殲滅剩下的傢伙。」

納迦們肯定也知道我方的動向。情報泄露的可能性也不容忽視。

既然如此……那就將計就計。連接肯特城的河道里，已經部署了大量的兵力。

「為了處理聖杯，我已經聯絡了王室。很快就會有人過來，我們只要撐到那時候就行。」

老騎士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記住，時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歲月的智慧，絕不可小覷。

肯特江的水流分為好幾條支流，但能一直延伸到肯特城，既長且寬的，只有這一條。

也就是說，敵人必定會經過此地。遠征隊正是堵住了那條水路，正在休息。

「他很老練，而且很謹慎。難怪領主會那麼信任他。」

「哇啊……」

聽到阿黛琳的話，林秀貞咂了咂舌。

無論是亞伯拉罕還是那位主教，這裡的人絕不是傻瓜。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比現代人更聰明。

「要告訴他嗎？」

林秀貞瞬間猶豫了一下，是否該把這個情報告訴亞烏卡，但很快就搖了搖頭。

魚人和人類方的營地從一開始就劃分得很清楚，而且不管怎麼說，那個魚人也是玩家。從宏觀角度來看，他是未來的競爭者，也可能成為姊姊的敵人。

「他自己會看著辦的吧。」

曾經天真的新手，也漸漸具備了玩家的模樣。

「呼啊。」

林秀貞呼出一口白氣，裹緊了衣領。雖然燃著篝火，但這樣的小火苗無法溫暖整個身體。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冷得大吵大鬧了。」

看著不知不覺間長出的老繭，她思緒萬千。我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還能回去嗎？回到家裡……

林秀貞在陷入這負面思緒前，轉過了頭。

唰。

往旁邊一看，阿黛琳正在用磨刀石磨著劍刃。奇特的是磨刀石的狀態。看起來像是新的，卻不知磨了多久，已經斷掉了一半。這是因為那把武器的特別之處。

新月之刃。

這是一把附有銳眼咒語的劍。當初阿黛琳想在領主的倉庫里挑件便宜貨，維多利亞嚇了一跳，便不動聲色地推薦了這件物品。

阿黛琳似乎非常喜歡，保養著劍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

—聽說每砍掉一個納迦的腦袋，就給一枚銀幣呢？

—白痴，你以為你砍得到嗎？

—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就要向阿米莉亞求婚。

士兵、傭兵、祭司。不論職業和性別，周圍都一片嘈雜，但沒有人制止他們。

大家都知道，驅散恐懼最好的方法，就是自我坦白，以及與身邊的戰友產生共鳴。

在這份嘈雜中，阿黛琳也插了一腳。

「維多利亞懂得真多，多到有些奇異的程度。」

「呃啊啊，怎麼突然說這個？」

林秀貞抿了抿嘴唇，後面那句話聽起來意味深長。

如果是姊姊，會怎麼回答呢？

「聽說她從小就讀了很多書，我、我有時候也會嚇一跳呢。」

林秀貞一說謊，臉上就全寫著了。

阿黛琳瞥了秀貞一眼，回答道。

「那不像是單靠讀書積累的知識，水平太高了。繼那本黑皮書之後，她似乎對魔法物品也了如指掌，那些都是只有專業鑒定師或魔法師才知道的事情。」

呃，嗯……

這下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了。

林秀貞乾脆放棄了思考，只是天真地笑了笑。

「那我就不太清楚了。嘿嘿。我跟姊姊認識也沒多久。」

「可你們看起來非常親近……」

「我……失去家人快要死的時候，是姊姊救了我。」

把家人留在家鄉，獨自掉到這裡，所以這句話也是事實。

「……」

瞬間，一陣沉默降臨。阿黛琳煩躁地抹了把臉。像是在感嘆自己竟是如此不堪的人。

隨即，一聲嘆息脫口而出。

「是啊，維多利亞就是這樣的人……乍看之下冷酷無情，內心卻很溫暖……就是這樣的人。」

才不是呢？

林秀貞的嘴唇痒痒的。

她真心想立刻反駁。

但阿黛琳緊握拳頭的樣子，氣氛實在是非同小可。

「她絕不是惡人。」

「這樣應該算順利解決了吧？」

就在林秀貞撓著頭的時候。

沙啊啊啊。

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冷了。緊接著，不等任何人反應，霧氣開始瀰漫。

「這是……」

就在林秀貞歪著頭的時候。

「準備好，秀貞。」

臉色凝重的阿黛琳手中，已經握著一把青光閃閃的長劍。

「是它們。」

撲通！

很快，霧氣中響起了兵器碰撞聲和慘叫聲，響徹雲霄。

「很好。這樣走應該比較好。」

既安全，又能拿到不錯的報酬。和現在的我也很合得來。

『以防萬一，還需要B計畫和C計畫。為了應對最壞的情況，還需要D計畫。』

就在維多利亞躺在床上寫著筆記時。

叩叩。

響起了敲門聲。

「維多利亞大人，有客人來了。」

是愛麗絲。但是，什麼？

「客人？」

「是一位警備隊員。說是想為之前維多利亞大人救了他而表示感謝。」

「進來。」

門開了，一個警備隊員跟在少女身後走了進來。他把頭盔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您好。」

警備隊員鞠了一躬，摘下了頭盔。

「……」

維多利亞的眼睛眯了起來。

鏗。

手迅速握住了靠在一旁的劍。理由只有一個。

「你，是什麼人？」

「哈哈，被您發現了嗎？」

「要是這都發現不了，那就是白痴了。頂著那麼一張臉。」

鼻子小得異常，眼睛大得像青蛙，嘴巴像青蛙一樣寬闊地呈一條直線。眼前的男人，臉龐與其說奇怪，不如說怪誕。

彷彿是為了某種目的而被創造出來的一樣。

「那麼一張臉……這話有點傷人啊……」

雖然男人抓了抓頭，但維多利亞沒有放鬆警惕，因為她很清楚長著這種臉的傢伙們。

遊戲運營時間超越了壽命的極限，持續服務下去，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瘋子。其中最大眾化的，就是把角色的臉和服裝改得稀奇古怪地到處亂逛。

深海潛水員兼內褲俠。

統稱骨灰級玩家自定義造型是也。

「危險。」

「總之，我正式介紹一下自己。我是梅芙公會的會長約翰。請不要那麼警戒。我來找你，只是想表達我的感謝。」

梅芙公會……記得是那個與「阿比斯」公會敵對的另一個巨大公會吧？說是主要從事志願服務和幫助新手的。

「感謝？」

那種地方的會長，會這樣親自找上門來？

「多虧您擊退了『阿比斯』公會，我們這邊也鬆了一口氣。」

說完，約翰笑了。看得久了，他那彎彎的眼角和嘴巴看起來確實很善良。有種說不上來的，稍微有點傻氣的感覺。但維多利亞的表情卻很沉悶。

「……」

母親總是說。

看人要看內心，而不是外表。

在現代人時期，我曾是將這番教誨刻在骨子裡的儒家信徒。

然而……

「長得真他媽丑啊。」

頂著那樣一張臉說話，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甚至不小心把心裡話都說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