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次近侍會議

學園的一角，在一間閑置的空教室里，聚集著大大小小的人影。

更準確地說，是一群垂頭喪氣、正襟危坐圍成一圈的人影。

「那麼，現在開始第2次近侍會議。」

「是……」

這場在陰鬱氣氛中拉開帷幕的會議，由愛麗絲的近侍們召開，不過這次還加上了相關人士。

雖然平時也經常小規模地碰頭，但這次正式冠以「第2次」之名召開會議，是有原因的。

「首先，我想談談關於我和我哥哥的事……作為首席近侍，我卻在天文觀測期間一次都沒……而且最重要的是，沒能在愛麗絲陷入危機時趕到……」

「嗚……」

隨著身為會議主持人的我——威廉的話語，發出呻吟的是哥哥奧爾里斯。

這次除了正式的近侍之外，我們還邀請了與愛麗絲有著深厚淵源的哥哥，以及伊凡大人和弗雷吉大人……也就是雙領隊。

簡而言之，就是除了知曉愛麗絲轉生與塔羅牌及廢塔秘密的「廢塔組」成員外，沒有邀請洛麗大人和蕾蒂茜婭大人。

因為在這次事件中，那兩位大人全心全意地支援了愛麗絲。

這場第2次近侍會議，說白了就是「沒能保護好愛麗絲之人的反省會」。

因為每個人都受到了極大的打擊，甚至到了茶飯不思的地步……為了通過交流重新振作起來，我們才召開了這次會議。

「威廉就算了，奧爾里斯大人又不是近侍……應該和這次的事件無關吧？」

似乎是純粹出於疑問，約翰保持著正座的姿勢，輕輕舉起手發言。

然而，這其實多少還是有點關係的。

扭扭捏捏的哥哥悄悄抬起眼皮，向上看了一眼。

「其實，那個時候我在洛瓦茵……」

「誒，是這樣嗎？」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發言，瑪蒂爾達忍不住驚呼出聲。

沒錯，哥哥那天那個時候，似乎就在學園裡。

面對眾人疑惑的神情，哥哥開始解釋起來。

「洛瓦茵藥草園裡的溫室，是我還在上學時和靈藥學老師商量後大改過的。因為那層關係，畢業後我也會偶爾去檢查一下……」

「啊，所以您偶爾才會來學園啊。」

尤蕾娜恍然大悟般地喃喃自語。正如他所解釋的，哥哥偶爾也會因為與愛麗絲無關的私事待在學園裡。

他似乎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閉門不出了，最近還和洛瓦茵的靈藥學老師恢複了交情，幫忙打理溫室。

「流星群影響的不僅僅是魔石，靈草和藥草也會受影響。所以我晚上才會在溫室里……」

說到這裡，哥哥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

「為了確認靈草的發光情況，我把燈關了。結果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門被猛地推開，那個女孩……加布里艾拉小姐走進了溫室。我又驚又怕，情急之下就躲到了暗處……」

「哎呀……」

瑪蒂爾達同情地低語著，用手捂住了嘴。

她大概是對「體型龐大的哥哥被一個小女孩嚇得拚命躲藏」的場景產生了「萌」感吧……但她還是察言觀色，把這份心思藏了起來。

沒有察覺到瑪蒂爾達異樣的哥哥繼續說道：

「我躲在暗處觀察，心想她怎麼還不回去。她東張西望的，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就是不走。而且她還滿臉猙獰地嘟囔著什麼。說來丟人，我越來越害怕，根本不敢出去……」

哥哥滿臉懊悔，覺得自己窩囊到了極點，但我認為這完全值得同情。

在黑暗的室內，一個失去理智的人一邊嘟囔著一邊徘徊尋找著什麼……而且那個人不知為何還知道自家的情況，曾對著自己大放厥詞，甚至還妨礙過自己找工作。

也就是說，對方對自己抱有某種執念。在黑暗中與這樣的人一對一相遇，換誰都會覺得害怕的。

「我當時在想，她到底在找什麼？如果找到了是不是就會回去了？於是我強忍著眼淚，豎起耳朵傾聽。我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地捕捉她的聲音……你們猜，她在說什麼？」

不知為何，故事漸漸變成了怪談，所有人都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

看著大家的反應，哥哥用顫抖的聲音吐出了那句話：

「『這裡也沒有，還是不在，都不在，全怪那個傢伙……我要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她一直在重複嘟囔著這句話。」

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什麼，雙領隊的尾巴以驚人的速度「嗖」地一下卷到了兩腿之間。

我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迪卡兄弟緊緊握著手在忍耐，瑪蒂爾達和尤蕾娜則眼含淚水地緊緊抱在一起。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而且她還喊著要詛咒人，我嚇得渾身發抖。但過了一會兒，等加布里艾拉小姐走出溫室後我才反應過來。……她剛才說的『全怪那個傢伙』里的『那個傢伙』，多半是指愛麗絲。雖然我不清楚具體怎麼回事，但我突然意識到，愛麗絲可能正面臨危險。」

如果這時候能立刻趕到愛麗絲身邊，那就是英雄了。然而。

「因為我猛地站起身，頭狠狠地撞到了上面的架子上……等我回過神來，天已經亮了…………」

「…………」

這未免也太令人惋惜了。萬萬沒想到居然是個笨蛋失誤。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這樣的畫面：他滿臉寫著充滿使命感的帥氣表情站起身，一頭撞上置物架，一秒鐘後就翻著白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哎呀呀」的表情。

「所以，我不僅沒能趕到愛麗絲的危機現場，最後還只是長了個包……」

哥哥吸了吸鼻子，眼含淚水地這樣結束了自己的講述。

「呃，那麼接下來輪到我了。……其實，我沒能去見愛麗絲的原因，是奧滕茜婭校長和蕾伊老師。」

聽到這兩個意外的人名，所有人都眨了眨眼。沒錯，我也完全沒想到會被那兩個人拖住腳步。

「我又不是洛瓦茵的學生，沒法和別人結對子。但我想著在天文觀測期間，也要儘可能待在愛麗絲身邊保護她，就主動申請了校內巡邏的差事……結果到了當天才發現，我被分配到的地點是屋頂。可是，愛麗絲不是想秘密行動嗎？我覺得她絕對不會去屋頂，就去校長那裡商量能不能換個崗位。」

我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她說：『嗯，不錯。……不，等等，如果你能在猜拳中贏我三次，我就給你換崗。』我想著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輕鬆地答應了，結果根本贏不了！平時我可能隨便玩玩就算了，但一想到這關係到愛麗絲的安全，我就較上勁了……結果猜了大概兩百次都沒贏。最後我喘得肩膀都在起伏。」

「兩、兩百次……」

聽到這個數字，約翰和尼古拉斯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他們大概是想像到了平時擔任指導角色的我，被年幼的（？）校長打得落花流水的樣子吧。可惡……

「然後，我哭著求問到底要怎樣才肯給我換崗，她一邊偷瞄著我一邊說：『不如這樣吧，用做一周咖喱麵包所需的香料來交換如何～？』她多半從一開始就是沖著這個來的吧。沒辦法，我只好勉強答應了。於是我急急忙忙往樓下跑，結果又被大發雷霆的蕾伊老師給逮住了……」

「大發雷霆？」

雙領隊滿臉疑惑地嘟囔著，但罪魁禍首就是他們倆。

我筆直地指著他們倆說道：

「因為你們倆暴走的時候把蕾伊老師吹飛，掉進了中庭的噴泉里啊！」

「誒誒！？」

「沒、沒有那種記憶……」兩人驚慌失措，但不管有沒有記憶都無所謂了。畢竟作為受害者的老師已經作證了。

而且，老師的怒火併沒有就此平息。

「從對你們倆的抱怨開始，話題不知怎麼就扯到了『剛才遇到愛麗絲了，她居然是從陽台爬下來的，那孩子的危機意識到底怎麼回事』，還有『她完全不對我表現出興趣，到底是為什麼！真讓人火大』，甚至還說『說到底，黎明團也太保密主義了……』之類的無關話題。總之，為了趕緊逃跑，我一直在拚命道歉，等我回過神來，天文觀測已經結束了……」

「…………」

所有人再次露出了「哎呀呀」的表情。

實際上，關於蕾伊老師的抱怨，大部分並不是因為雙領隊，而是因為愛麗絲才導致他們被拖住了腳步，但他們現在無從知曉。

「愛麗絲陷入危機的時候，我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玩猜拳、被搶走香料、還被當成抱怨的傾聽者。真是太丟人了……」

我只能嘆息。我們兄弟倆簡直太沒用了。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我們兄弟倆明明在學園裡，卻什麼忙都沒幫上。

似乎覺得這個話題告一段落了，這次輪到瑪蒂爾達和尤蕾娜開口了。

「要說丟人，我們也是。光顧著阻止男生們暴走，沒能保護好愛麗絲。」

「嗚……」

約翰和尼古拉斯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雖然我們已經聽過彙報了，知道在天文觀測之夜迪卡兄弟暴走了……

尤蕾娜帶著往常那縹緲的微笑，向開始局促不安的兩人投去了隱約帶著殺氣的視線。

「當時我和瑪蒂爾達一起對他們進行了制裁，所以我不打算多說。但如果你們不想讓瑪蒂爾達的收藏品增加的話，最好別再得意忘形地說什麼『兩人共享』或者『絕不放棄』之類的話了哦？」

迪卡兄弟嚇得渾身發抖。他們拚命搖著頭表示贊同。

我以前就在想，尤蕾娜一旦涉及愛麗絲的事情就會變得很可怕。她剛開始看起來像是個膽小怯懦、心思細膩的女孩，但隨著作為近侍的鍛煉，她的思想是不是變得越來越激進了……？

話說回來，制裁到底是什麼？瑪蒂爾達的笑容為什麼那麼燦爛……收藏品又是什麼……？？

一邊對彙報中沒有的內容感到心驚膽戰，我一邊再次提醒迪卡兄弟。

兩人承認了自己在夜間活動中得意忘形，並再次表達了反省之意。

接著，我也再次提醒了暴走情況相似的兩位頭領。

「你們倆也是。逃跑只會助長愛麗絲單獨行動，所以請不要再追著她跑了。……明白了喵？」

「嗚……喵……」

在伊凡大人沉淪之後，我也向弗雷吉大人發問。

「弗雷吉大人也是嗎？」

「嗚……。汪、汪……」

兩人因羞恥的回憶而顫抖著沉淪。他們之前也已經受過制裁了，這次就到此為止吧。畢竟這次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說實話，能被愛麗絲用閃閃發光的笑容注視著，一整天都被她搭話、被寵愛（＆被捉弄），除了羨慕之外沒有別的感受，所以剛才的提醒多少夾雜了一點私心。

「嘛，互相指責也沒用。大家現在雖然冷靜下來了，但我知道你們之前受到了很大的打擊，甚至吃不下飯、還哭過。而且伊凡大人和弗雷吉大人並不是近侍，能像這樣來參加會議，就已經很讓人感激了。……但是，我和哥哥，瑪蒂爾達和尤蕾娜，約翰和尼古拉斯，還有伊凡大人和弗雷吉大人，我們本可以想出更好的辦法，比如巧妙地說服愛麗絲，或者強行跟在她身邊，我們是有機會保護她的。不能僅僅因為愛麗絲不希望那樣，我們就輕易退縮……我認為，這是我們必須作為今後的課題好好思考的問題。」

我不指責任何人，只是緩緩地、靜靜地宣告。

這一次，愛麗絲受傷了。

雖然對方是同歲的孩子，但她是被手持利器的人故意傷害的。

由於愛麗絲本人的強烈意願——她絕不希望將此事訴諸大人——這件事只能保密。這是為了儘可能扼殺所有與廢塔相關的秘密被公之於眾的可能性。

因此，我們目前還無法在物理上將加布里艾拉與愛麗絲隔離開來。只要還在同一個學園裡，兩人之間就不可避免地還會發生各種事件或事故。

「我覺得，愛麗絲的近侍，其工作內容與普通的近侍有很大不同。愛麗絲雖然聰明，但偶爾也會失控，而且不知是不是因為過去的經歷，她極度討厭被束縛，喜歡獨自行動。正因為她深得人心，才容易像加布里艾拉那樣被人憎恨，十分危險，更何況她身上背負著太多太大的秘密。如果大家的警惕心出現一絲鬆懈並不斷累積，我想就會再次導致像這次一樣的事態。」

我環視著所有人的臉。

……每一張臉龐，每一雙眼睛。

雖然年幼，卻充滿了「這次一定要保護好她」的強烈氣魄。

「所以，我們要更加緊密地合作。這次一定要做到不讓她受傷，同時也不剝奪愛麗絲的自由……去做只有我們才能做到的事吧。」

「是！」

「伊凡大人和弗雷吉大人，也請務必助我們一臂之力！」

「當然！」

大家結束了丟人的正座，紛紛站起身，將手伸向圓圈的中心。

當所有人的手疊在一起時，大家齊聲吶喊，重新振作精神……就這樣，第2次近侍會議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