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 45 · 泛而不精的我被逐出了勇者隊伍 3
第三章 武術大會
感謝祭第六天的早上,蘇菲在今天開始工作前把我叫了過去,於是我前往探索管理部的辦公室。
路上我思考著今天早報上公布的武術大會的對戰表。
大會採取淘汰賽制,參賽者共16人。
S級隊伍各派出兩人,A級隊伍各派出一人。同隊伍的成員被分配在不同的山。
(也就是說,我和威爾如果都贏了,就會在決賽碰頭。)
我知道佛加斯侯爵策劃這場大會是為了恢複勇者隊伍的名聲。因此我原本以為我和奧利弗會在第一戰碰頭,看來是打算讓我們在最能炒熱氣氛的決賽碰頭。如果我在那之前就輸了,那也無所謂。
如果我順利晉級,最有可能對戰的是第一戰確定的新銳A級隊伍《翡翠疾風》的王牌蘿蕾塔。
第二戰是勇者隊伍的德里克。
準決賽是風香。
然後,雖然對威爾很抱歉,但決賽最有可能的組合是奧利弗和威爾。其次則是《赤銅晚霞》的隊長春人。
我一邊思考著這些事一邊走著,然後到達了目的地。
進入房間後,發現不光是蘇菲,洛古和卡蘿也在。
「師父,早上好!突然把你叫過來,真是抱歉」
「早上好。離工作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沒關係。那麼,把我叫到這裡來的理由是?」
「其實,我們有東西想交給歐倫先生」
蘇菲回答了我的問題。
(有東西想交給我?)
「因為聽說這個月是師父的誕生月。來!這是我們三人送的禮物!」
卡蘿一邊說著,一邊把用布包著的某個相當重的東西遞給了我。
「歐倫先生,恭喜你!」「恭喜你!」「恭喜!」
然後三人一起為我的誕生月獻上了祝福。
自從我成為探索者後,包含我自己在內,幾乎沒有人會為我的誕生月慶祝。說起來,為誕生月——不,為生日慶祝的文化在其他國家是有,但在這個國家很少聽說。雖然我心中湧起一股喜悅,但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謝謝。抱歉,我幾乎沒有被慶祝過誕生月。不過我很開心,真的。我可以看看裡面是什麼嗎?」
「好的。希望你能喜歡……」
洛古的表情一半期待一半不安。這是他們為我著想而送的禮物。不管是什麼我都很開心。我興奮地打開包裹,裡面出現了三本書。
「……書?」
書全都是其他國家出版的。
「是、是的。因為歐倫先生總是讀書……」
蘇菲一邊注意我的反應,一邊戰戰兢兢地回答。
我想我現在應該是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如果這裡沒有其他人的話,我現在應該會興奮地表現出喜悅吧。只是,因為弟子們在場,我不想讓他們看到那種樣子,所以拚命地隱藏。
收到的書都是我沒讀過的,而且內容也都是能引起我興趣的。這個禮物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不是客套話,我真的覺得很高興。謝謝你們三個。」
「師父好像很高興,太好了!其實這個禮物是精靈姊姊給的建議」
精靈的姊姊?為什麼卡蘿會知道精靈?話說,她是怎麼和精靈對話的……——嗯?難道說。
「那個人,是和我同齡的藍色長發的人嗎?」
「是的。難道說歐倫先生認識她嗎?那個姊姊說,精靈小姐告訴了她能讓歐倫先生高興的東西」
「……啊,我認識她。原來如此,是她的建議啊。哈哈,不愧是她」
給這些孩子建議的毫無疑問是露娜吧。因為在她面前,我有幾次興奮地向她展示新書。
(這樣啊。原來她沒有討厭我啊。太好了)
我本以為露娜很恨我。畢竟我無視了她希望我回到隊伍里的想法,加入了別的氏族,而且最近還間接地參與了逮捕露娜義父的行動。
雖然不知道露娜對當時的狀況了解多少,但她應該知道我人在現場。所以我覺得她恨我也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不知道露娜和弟子們是怎麼相遇的,但露娜的義父被發現誘拐兒童應該是在她給卡蘿建議之後。因為我和蘇菲說我的生日那天,就是事件被發現的日子。
不管她有多討厭我,有多恨我,我都會為了不讓她在這起事件的審判中被問罪而行動,現在正在收集情報。因為我不認為露娜和誘拐兒童有關。
「師父,精靈是什麼?那個姊姊說你很了解」
卡蘿向我詢問了關於精靈的問題。
在普通生活中,精靈是與我們無緣的存在。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精靈的存在,就這麼度過了一生。所以我覺得不知道精靈的存在也無所謂。不過既然她們有興趣,那我就簡單地說明一下吧。她們對魔術都有一定程度的理解,應該沒問題吧。
「是啊。接下來還要工作,所以我就簡單地說明一下精靈吧」
聽到我這麼說,三人的表情都變得認真起來。
「在說明精靈之前,卡蘿」
「嗯?怎麼了?」
「卡蘿最近才開始正式學習魔術,所以我要問你一個問題。說說魔術的發動步驟」
「哼哼!這很簡單!在腦內構築魔術的設計圖,也就是『術式構築』,然後將周圍的魔力轉換為魔術,也就是『魔力流入』,這樣魔術就發動了,對吧?」
不愧是蕾因小姐,連理論都好好地教給了她。
「正確。我之前說過,魔術是人類用魔力引發的現象的總稱,還記得嗎?」
三人聽到我的提問,都點了點頭。
「簡單來說,精靈就是變質的魔力」
「變質的魔力?」
「很難理解嗎?說得更簡單一點……對了,就是『適合系統屬性的魔力』」
「系統是指攻擊魔術的系統嗎?」
正如洛古所說,攻擊魔術分為『土』『水』『火』『風』『冰』『雷』六個系統。攻擊魔術以外的回復魔術和支援魔術也有系統,不過因為太複雜了,這裡就不說了。
「沒錯。構築火系統的術式,魔力流入時將火精靈流入術式中,效率會更好。比如原本發動需要十的魔力,現在只需要八,或者流入與魔力同量的精靈,效果和威力會提升,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也就是說,可以減輕魔術發動時對大腦的負擔吧?我覺得非常有用,為什麼沒有普及呢?」
「正如蘇菲所說,對於發動許多魔術的人來說,這是相當重要的。但是——人類無法感知精靈,所以沒有普及」
「誒!那就算知道也沒有意義嗎?」
卡蘿對期待落空感到不滿。
「在迷宮裡精靈很多,所以也不是完全沒用。不過就算知道,也幾乎沒有活用的機會。但是知道和不知道的差別,說不定會決定生死。你們可以記在腦子裡。下次再告訴你們精靈經常出現的地方」
「「好的」」
「嗯?但是,那樣就奇怪了」
蘇菲和洛古似乎接受了我的說明,但卡蘿似乎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誒,哪裡奇怪了?」
蘇菲向卡蘿問道。
「根據師父的說明,精靈和魔力是一樣的吧?那,那個姊姊說的『精靈告訴我的』是什麼意思?」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
聽了卡蘿的疑問,蘇菲表示同意。洛古聽了之後也陷入了沉思。
「這個我還沒說明過」
「嗯?什麼意思?」
「精靈就像剛才說明的那樣,和魔力幾乎一樣。但是也有例外」
「例外?」
「沒錯。精靈中偶爾會出現擁有自我意識的精靈。那些傢伙被稱為『妖精』」
「妖精,就是傳說中幫助勇者一起討伐邪神的那個妖精嗎?」
洛古聽了我的話,詢問那是否和自己所知的妖精一樣。
「沒錯。話雖如此,從傳說時代就存在的妖精,似乎只有一小部分」
「嗯?也就是說那位姊姊能和妖精對話?但是妖精也是類似魔力的東西吧?那樣的話,應該無法感知到才對」
「抱歉,關於這部分我不能說。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更詳細的內容下次上課時再說。你們接下來也要幫忙氏族的工作吧?別遲到了」
從弟子們那裡收到禮物,又向她們說明了精靈,雖然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但之後還是按照計畫從事氏族的工作。
然後,武術大會終於開始了。
『大家好!我是本次大會的主持人兼解說員,名叫妮爾・布蘭特。好了!大家翹首以盼的上級探索者們參加的武術大會終於要開始了!!』
女性的聲音通過擴音魔導具響徹整個鬥技場,觀眾們興奮地發出歡呼。
「好熱鬧啊。」
「是啊。這場大會比每年都很受歡迎的魔術發表會還要受人矚目哦。」
我低聲說出自己的感想,坐在我旁邊的蘇菲補充道。上級探索者的戰鬥本來是看不到的,所以能理解為何會這麼熱鬧。
我現在坐在為《夜天的銀兔》準備的鬥技場觀眾席上。比賽從威爾和奧利弗所在的山地組開始,我的比賽是最後,所以一開始打算在這裡和大家一起觀戰。
『那麼,首先由茲特萊爾的領主佛加斯侯爵為本次大會致詞!有請佛加斯侯爵!』
聽到主持人的發言,剛才還吵鬧的觀眾席上的人們安靜了下來。
『雖然武術大會每年都很熱鬧,但大家應該都想過吧。如今可以說是支撐著這個國家的經濟也不為過的上級探索者們,究竟有多強呢?我也是這麼想的其中一人。每次在報紙上看到他們的活躍,我都會幻想他們究竟是用怎樣的戰鬥方式。然後今天,我們終於可以親眼看到上級探索者們的戰鬥了!感謝表明參加的十六位探索者。我們還準備了優勝者的獎品。請務必以優勝為目標全力戰鬥。以上。』
聽了佛加斯侯爵的話,觀眾們更加興奮了。
『佛加斯侯爵,謝謝您。那麼,我們馬上開始吧!第一輪第一場比賽是勇者隊伍的隊長兼王牌,《勇者》奧利弗・卡迪夫選手!對戰的是A級隊伍《真紅烈火》所屬的巴特拉姆・薩烏斯選手!』
被主持人叫到名字的兩人出現在鬥技場。
「A級選手的武器是槍呢!要是有不錯的動作,得偷過來才行!」
巴特拉姆在南邊大迷宮活動的探索者中,應該是頂尖的槍術高手。他是多次登上報紙的探索者,我記得他的隊伍應該到達了八十三層。
本來應該如洛古所說,讓他觀察巴特拉姆的動作學習才對。但是——
『雙方似乎都準備好了。那麼,第一輪第一場比賽,開始!』
主持人說完後,銅鑼聲響起,戰鬥開始了。
比賽一開始,奧利弗就從正面沖了過去。
巴特拉姆從奧利弗的攻擊範圍外發動攻擊,但在攻擊命中之前,奧利弗的動作又加快了一層。
我們因為坐在觀眾席上,所以能俯瞰整個賽場,但與奧利弗對峙的巴特拉姆應該會覺得奧利弗突然消失了。
奧利弗繞到巴特拉姆的側面,直接用右手握著的長劍橫掃過去。
巴特拉姆也在千鈞一髮之際反應過來,用槍柄擋住了斬擊,但這種不穩定的姿勢不可能承受住奧利弗沉重的斬擊,他的身體更加失去了平衡。
『奧利弗選手的斬擊!巴特拉姆選手承受不住,試圖拉開距離——但還是無法逃出劍的攻擊範圍!面對奧利弗選手的攻擊,他只能一味防守!這樣下去會很不妙啊,巴特拉姆選手該怎麼辦!』
巴特拉姆拚命地試圖拉開距離,但對手是預測了敵人的動作而行動的奧利弗,這麼做毫無意義。
巴特拉姆用槍柄不斷承受奧利弗沉重的斬擊,但槍終於被打飛了。下一瞬間,奧利弗的劍尖出現在巴特拉姆的眼前。
『巴特拉姆選手在此投降,勝負已分!《勇者》果然很強!他沒有給對手任何機會就取得了勝利!!』
——他強得一塌糊塗啊!
——喂,是誰啊!說奧利弗很弱的傢伙!
——他是不是比昨天獲得優勝的軍人還要強啊……?
——嗚哇,早知道就該賭奧利弗贏……!
我聽見了觀眾們看完奧利弗的戰鬥後發表的感想。
最近《夜天的銀兔》的贊助商等貴族們,開始利用報紙詆毀勇者隊伍的名聲。對於那些全盤相信報道的人而言,剛才的戰鬥想必讓他們大受衝擊。
「剛才那個用槍的人,比和師父戰鬥時的我還要……」
洛古說出了剛才的戰鬥中感受到的事情,但最後還是覺得不妥而含糊其辭。
「是啊。如果和奧利弗戰鬥,洛古應該會比巴特拉姆撐得更久。」
「真的嗎?」
聽到我的發言,洛古開心地眼睛一亮。
「嗯,因為洛古已經習慣和我進行模擬戰時的近身戰了。不過,你可別誤會了。只是在被接近時的應對上,洛古比較厲害,槍術整體的技術還是巴特拉姆更勝一籌。這次的戰鬥中,洛古沒有可以參考的地方。」
「我知道。我親身體會到,比我強的人還有很多。」
之後比賽繼續進行,結果全都如我所料。
威爾也順利突破了第一輪。
「那麼,我差不多該去休息室了。」
因為其他山的比賽都結束了,我從座位上站起來,向周圍的人說道。
「歐倫先生,請加油!」
「師父,一定要贏哦!」
「請讓這裡的所有人知道,師父才是最強的!」
我一邊接受大家的聲援,一邊離開了觀眾席。
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我走進休息室,其他參賽者也在那裡。不過,休息室只有兩間,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間休息室的深處與比賽會場相連。
「啊?喂喂,這不是雜魚探索者嗎?竟然特地出場丟人現眼,換作是我,可就羞恥到不敢上場了!真虧你敢參加啊。」
(竟然跟麻煩的傢伙在同一個休息室,真掃興。)
「好久不見了,德里克。才剛見面就說出這種話,會不會太過分了?」
「啊?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
(也考慮一下會給周圍的人添麻煩吧……話說這傢伙有這麼過分嗎?)
雖然他原本就是個容易感情用事的傢伙,但也不是會在這種地方胡亂吵鬧的人。最近我也有過類似的違和感——對了,是帕斯卡爾先生。帕斯卡爾先生和德里克的共通點,就是他們給我的印象和我記憶中的印象相差太大了。
而且,他們都是勇者小隊的相關人士。再加上佛羅克哈特商會突然被佛加斯侯爵捨棄,勇者小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喂!別無視我啊!你這傢伙真沒禮貌!」
在我思考的時候,德里克又來找我麻煩。
「啊,抱歉。你剛才問為什麼我要參加武術大會對吧?因為佛加斯侯爵要我參加。」
「那個大叔嗎?你是來湊數的嘍?」
「應該是吧?雖然我也不清楚。」
應付這傢伙實在太麻煩了,我決定結束話題,坐到離他遠一點的地方。
德里克只是咂了咂嘴,似乎不打算繼續糾纏我。我想是因為周圍的人都用冰冷的視線看著他。
我坐在椅子上,從收納魔導具中取出昨天收到的書,沉浸在閱讀中,直到比賽開始。
我取出的書是歷史書籍。內容是幾百年前發生的事,也是孩子們都知道的『童話故事』的原型。
童話故事的概要如下:
距今數百年前,被稱為歷史上最兇惡的魔獸——通稱邪神——突然出現。
邪神轉眼間就讓全世界陷入混亂。
正當世界即將進入戰亂不斷的時代時,一個人站了出來。
那個人藉助同伴和妖精的力量,經過激烈的戰鬥後,終於討伐了邪神。
由於這個功績,那個人被稱為勇猛之人——勇者。
勇者在討伐邪神後建立了一個國家。以那個國家為中心,平息了邪神帶來的混亂,迎來了和平的時代。
晚年的勇者被稱為《異能者之王》,為這個時代奠定了基礎。
「歐倫先生,比賽時間快到了,你準備好了嗎?」
我悠閑地看書,等到看完時,我的比賽已經迫在眉睫。
「是的,我準備好了。」
我回答了工作人員,把書收好後站了起來。
然後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我來到了休息室的深處,眼前是一片圓形的賽場。在賽場中,剛結束上一場比賽的德里克朝我走來。看來德里克也突破了第一輪。
我和德里克對上視線,他笑著朝我走來。
「真是倒霉啊。S級探索者中唯一一個第一輪就輸掉的。這樣一來,你就算在兔里也會被罵得很慘吧?」
德里克用嘲諷的語氣對我說道。
「不用擔心。我會贏的。」
「哈,你這種雜魚怎麼可能贏。就算贏了,下一場的對手是我。你註定會輸。」
……這傢伙為什麼這麼纏人?老實說很煩。為了發泄鬱悶,順便為明天的第二輪比賽做準備,先下手為強吧。
「閉嘴。吵死了。」
「你說什麼……!? 」
德里克被我的話激怒,正要對我動手——
「德里克先生,不可以!在這裡動手的話,你會被取消參賽資格的!」
在千鈞一髮之際,工作人員介入了我們之間。要是對方攻擊過來,我也會反擊,所以有人介入真是太好了。
「……嘖!」
德里克毫不掩飾不滿的表情,離開了休息室。
「那麼,歐倫先生,那個手環是魔導具吧?比賽會場禁止攜帶魔導具。請將本體或是附屬的魔石交給我。」
德里克離開後,工作人員若無其事地向我搭話。這個人膽子還真大。
由於我事前聽過規則說明,所以對工作人員的發言並不感到驚訝,我從收納魔導具中取出劍帶和兩把武術大會用的劍。然後取下手環上的魔石交給工作人員。接著將劍帶纏在腰上,左腰插上長劍,後腰插上短劍,做好準備。
『那麼,今天的比賽只剩下最後一場了!首先是《夜天的銀兔》所屬的王牌,也是本大會的優勝候補第一名,《屠龍者》歐倫・朵拉選手!對手是這一個月內到達階層為八十九層,目前被認為最接近下個S級隊伍的《翡翠疾風》所屬的蘿蕾塔・韋伯選手!』
隨著主持人的聲音,鬥技場內響起與第一場比賽時相同的歡呼聲。準備完畢的我緩緩走向比賽會場的指定位置。
「初次見面,《屠龍者》。沒想到第一場比賽就碰上優勝候補,我真討厭自己的運氣之差。不過,只要能贏過你,我們就能一舉成名。所以,我要贏!」
來到指定位置後,與我面對面的蘿蕾塔小姐向我搭話。
「就算輸掉這場比賽,你們的知名度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畢竟你們是這一個月內從八十七層一口氣前進到八十九層的隊伍。」
沒錯。上個月A級隊伍中攻略到最深層的是《夜空的銀兔》的巴納德先生所屬的隊伍。
然而,她們在這一個月內瞬間躍升為A級隊伍的榜首。她們的飛躍性進步值得稱讚。中層也就算了,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攻略下層絕非易事。
「還不夠。我們要超越赤銅、超越兔子、超越曙光,成為《勇者》!」
蘿蕾塔小姐舉起雙手握著的兩把長劍。女性在沒有增益效果的情況下能靈活運用長劍嗎?就肌力而言。她的體型很標準,感覺會被劍的重量拖累。
「這樣啊。雖然我很想支持你的目標,但我也有不能輸的理由,所以我會贏下這場比賽。」
我從左腰拔出長劍,微微壓低重心,放鬆全身的力氣。
『雙方似乎都準備好了。那麼,第一輪第八場比賽,開始!』
比賽一開始,蘿蕾塔小姐就朝我逼近。
我一動也不動,注視著蘿蕾塔小姐的動作。
進入劍的攻擊範圍後,蘿蕾塔小姐右手的劍從我的右方往左方水平揮出——如我所料,她被劍的重量稍微拖累。
或許是因為劍的重量不適合她,她的攻擊很慢。
我輕鬆躲過她的攻擊,緊接著她左手的劍幾乎沿著與右手劍相同的軌道揮出。我判斷她被劍的重量拖累到這種地步,揮完左手的劍後會產生很大的破綻,於是使出反擊——然而下一刻,劍尖從我的左下方朝我的喉嚨逼近。
「——!」
我立刻停止攻擊,身體後仰躲過突刺,接著往後跳拉開距離。
蘿蕾塔小姐在揮出左手的劍後,緊接著用右手的劍使出突刺。剛才的動作,要是沒有穩定的軀幹是做不到的。
(她假裝被劍的重量拖累,是在演戲嗎?)
「……你對這招有反應啊。我本來想用剛才的攻擊一口氣把你打倒的說!」
蘿蕾塔小姐一邊用輕佻的語氣說話,一邊縮短距離,然後再次揮劍。
劍速沒有快到那種程度,所以能夠應付。但是攻擊次數很多,可以說她把二刀流的優點發揮到極致。
雖然我能夠躲過或擋下蘿蕾塔小姐使出的斬擊,但無法轉守為攻。
『這是意料之外的發展!歐倫選手無法轉守為攻!光是防守就竭盡全力了嗎!? 』
我和蘿蕾塔小姐交鋒了幾十次。
(她的動作我也大致上了解了——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一邊承受攻擊,一邊充分觀察她的動作,然後為了轉守為攻而展開行動。
蘿蕾塔小姐用攻擊次數彌補緩慢的劍速。但是她的攻擊節奏幾乎固定,很容易看出來。
首先,為了打亂她的節奏,我用左手拔出後腰的短劍,打向她攻擊前的右手劍。
「唔!」
在攻擊節奏被打亂時,我揮出長劍。
蘿蕾塔小姐立刻轉為防守,用左手的劍防禦我的攻擊,同時後退拉開距離。
為了追擊,我縮短距離,立刻重整態勢的她揮出右手劍。
很遺憾,她的攻擊無法擊中我。
我已經看穿她的攻擊起點是右手劍,以及她的劍的攻擊範圍。
她的攻擊以些微之差落空。
我揮出長劍,砍向揮空的右手。
由於劍刃沒有開鋒,所以不會砍斷,但她的骨頭斷裂的感覺透過長劍傳了過來。
我本來想用左手拿著的短劍追擊,但她再次往後跳拉開距離,我只好放棄。
取而代之,我瞄準她著地的時機,投擲短劍。
蘿蕾塔小姐為了躲開飛來的短劍而失去平衡,我趁機縮短距離,全力水平揮出長劍。
雖然她失去平衡,但還是用左手的劍擋下我的斬擊,卻無法站穩腳步,劍掉落在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直接將劍尖指向她的面前。
「……嗯,是我輸了。」
『勝負已分!勝者是《夜天的銀兔》的歐倫選手!在轉守為攻後,戰況一面倒!《屠龍者》果然很強!』
彷彿在呼應主持人興奮的聲音,觀眾的情緒也跟著高漲。
「啊——果然贏不了嗎……對手沒有弱到不靠增益效果和即興戰鬥風格就能贏。」
「剛才的戰鬥方式果然和你平時的戰鬥方式不同呢。」
「是啊。雖然這只是借口。」
雖然她戰鬥時表現得相當出色,但要說這就是A級隊伍王牌的實力,我心中還是有疑問。
「右手,對不起。」
「不,別道歉。從決定參加這場大會時,我就做好受傷的覺悟了。」
武術大會中受傷是理所當然的。因此會常駐幾名優秀的回復術士。她接下來應該也會接受治療,今天之內應該就能痊癒。
「那麼,下一場比賽也要加油!要獲得優勝哦。這樣我就能用輸給優勝者為借口,說我在第一輪比賽就輸了。」
「我知道了。我本來就打算獲得優勝。」
就這樣,第一天的比賽結束了。
距離優勝還差三勝。姑且不論下一場,準決賽和決賽應該沒那麼容易獲勝,但為了氏族,更重要的是為了自己,我不能輸。
武術大會第二天。我和歐倫輕鬆突破昨天的第一輪比賽後,一起來到了休息室。
『各位觀眾早安!在昨天的興奮尚未冷卻的情況下,第二輪比賽即將開始!』
和昨天一樣,主持人情緒高漲的聲音帶動了觀眾的氣氛。
『那麼,讓我們來確認今天的對戰表!第一場比賽是勇者隊伍的奧利弗選手對《夜空的銀兔》的威爾克斯選手。第二場比賽是《赤銅晚霞》的春人選手對《群青時雨》的歐拉夫選手。第三場比賽是《琥珀閃光》的奇隆選手對《赤銅晚霞》的風香選手。然後第四場比賽是勇者隊伍的德里克選手對《夜空的銀兔》的歐倫選手!尤其是第一場比賽和第四場比賽,都是S級之間的激烈對決!那麼,他們會為我們帶來什麼樣的戰鬥呢——』
「威爾,狀態如何?」
旁邊的歐倫向我搭話。
「還不錯。我參考了昨天奧利弗的戰鬥,也模擬過了,我會贏的。」
那傢伙的戰鬥風格,就是貫徹攻擊就是最好的防禦,只顧著攻擊。如果他只會攻擊,那和我的戰鬥風格很合拍。
「……我覺得參考昨天奧利弗的戰鬥不太好。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
歐倫用擔心的聲音提出忠告。
「我知道。昨天的戰鬥風格也有可能是誤導。我會一邊看穿一邊戰鬥的。」
『那麼,時間到了,馬上開始武術大會第二輪比賽吧!第一場比賽,是昨天以壓倒性的連擊瞬間打倒敵人的勇者隊伍的奧利弗・卡迪夫選手。對戰的是以化解對手的攻擊,一邊防守一邊掌握戰鬥主導權的巧妙戰鬥方式,讓觀眾大飽眼福的《夜空的銀兔》的威爾克斯・賽瓦利選手!』
自己的名字被叫到,我走向競技場的中心。奧利弗從對面走過來。他果然很有氣勢。總覺得和歐倫有點像。
「請手下留情,勇者大人。」
「……手下留情?別說傻話了。我當然會全力擊潰你。」
我本來只是想打個招呼,沒想到他卻認真地回答了。而且眼神銳利到讓人覺得他是不是能用視線殺人。不過,我明白他要認真跟我戰鬥了。我也切換心情,舉起雙刃刀。
『那麼,第二輪第一場比賽,開始!』
隨著主持人的聲音,周圍響起巨大的銅鑼聲。
「……?」
和昨天完全不同,奧利弗沒有在比賽一開始就發動攻擊。
(他在警戒我?我覺得不可能。)
我的戰鬥風格基本上是配合敵人的攻擊。腦袋靈光的傢伙只要看過我昨天的戰鬥方式,馬上就會看穿我不會主動攻擊。
那麼,就由我主動出擊,直接掌握主導權!
『哦哦,威爾克斯選手先行動了!這和昨天雙方的行動完全相反。』
即使我逼近,他依然握著劍注視我的動作。這種地方和歐倫一模一樣。不過,歐倫的應對能力比較強。
我跟歐倫進行過好幾次模擬戰,就算他想反擊,我應該也能應付!
我揮舞雙刃刀,刀刃逼近奧利弗,但他依然沒有行動。
(怎麼回事?再不動的話就來不及反擊了——!? )
刀刃在碰到奧利弗之前,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我立刻確認是什麼擋住了刀刃,發現是金色的物體擋住了刀刃。
(這是【魔力聚集】——!? )
奧利弗沒有放過我停止動作的瞬間,刀刃逼近。
我因為警戒著反擊而勉強反應過來,但沒能完全躲開,刀尖擊中了我的側腹。
「嗚」
因為沒有開刃,所以沒有被砍傷,但還是被以相當快的速度擊中了。好痛……。
我忍著疼痛,用雙刃刀擋住奧利弗的第二擊。
(太重了吧……)
我沒能化解攻擊,正面承受的劍擊比想像中還要沉重。
儘管如此,我還是勉強撐住,進入刀鍔相抵的狀態。
我本想就這樣調整好姿勢,用另一側的刀刃攻擊,但奧利弗先一步抽回了劍。
雖然我勉強站穩了腳步,但奧利弗的攻擊已經逼近。
雖然我成功防住了這次攻擊,但現在的我別說化解攻擊了,連正面接下攻擊都做不到。光是撐住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奧利弗選手的怒濤般的猛攻!威爾克斯選手雖然勉強防住了,但只能一味防守!他能從這裡反擊嗎!? 』
奧利弗的攻擊沒有減弱,我的體力被一點一點地削弱。他甚至不給我調整姿勢的餘裕。
(……我自以為明白,要贏過奧利弗很難。但差距居然這麼大嗎……從一開始的對峙到現在的全部,都在那傢伙的掌控之中嗎……)
「威爾!!加油!!」
(——!)
在觀眾的喧囂中,我似乎聽到了露克蕾的聲音。
(怎麼就進入放棄模式了!不能讓她看到我丟臉的樣子吧!就算要輸,也要留下痕迹!)
我一邊失去平衡,一邊強行從斜向接住攻擊,奧利弗的劍在雙刃刀的刀身上滑動。
「什麼!? 」
「哈啊啊!!」
我順勢揮動雙刃刀,奧利弗的腹部被刀刃擊中,向後方飛去。
(手感不錯。剛才那下應該造成了相當大的傷害……)
明明我全力揮刀,奧利弗卻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攻擊直接命中了吧!? )
「剛才那下讓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為能就這樣把你打倒呢。」
「嚇一跳的是我好嗎……」
「那麼,接下來是下一招。你能撐過這招嗎?兔子盾。」
奧利弗一邊說著,一邊將魔力聚集在刀身上,發出金色的光芒。
(這是天閃!? 不妙!)
如果是平時使用的雙刃刀,就能抵消天閃。但是,這把武器是為武術大會製作的純粹打擊武器。
被那種危險的招式直接擊中,不可能還站得起來!應該會死吧!?
為了不讓奧利弗擊出天閃,我立刻縮短距離。
然後,奧利弗露出了笑容。
(可惡,是虛張聲勢嗎!)
我以為奧利弗不會動,所以無法對瞬間鑽進我懷裡的奧利弗做出反應,被纏繞著黃金魔力的刀身擊中,失去了意識。
「哦,今天和歐倫在同一個休息室嗎?」
我在休息室觀看威爾的戰鬥時,背後有人向我搭話。
「春人,還有風香。」
《赤銅晚霞》的兩人站在那裡。
春人・汀多。他是擔任《赤銅晚霞》隊長的探索者,身高比我高十公分左右。服裝是和服與這邊的服裝混合的設計。
實力方面,我認為他作為S級無可挑剔。雖然在共同討伐時看起來沒有使出全力,但即使如此,他的表現也與周圍的人同等,可見潛力很高。
他不使用武器,以肉搏戰為主,從輕盈的身法中使出無法想像的強烈一擊。昨天的第一輪戰中,他也用拳頭破壞了對手的武器。我知道他的打擊中有什麼機關,但不知道是什麼。
「好久不見,歐倫。三個月左右沒見了吧?你最近好像很活躍呢。」
「好久不見。上次見面是之前的共同討伐,所以差不多是這樣。活躍只是因為周圍的人很照顧我而已。」
「別謙虛了——哦哦,奧利弗佔優勢呢。」
春人先生看了威爾和奧利弗的戰鬥,說出感想。
「風香已經看到這場戰鬥的結果了嗎?」
我用不經意的口吻向風香問道。
「這個——」
「哎呀,這可不行。你也是,幹嘛老老實實回答啊。」
我問這個問題是為了確認風香的【未來預知】能看到多遠的未來,但春人先生察覺到我的意圖,阻止了風香。果然不會告訴我嗎……要是春人先生不在的話,感覺就能問出來了。
「因為,他問我了。」
「被問了就回答嗎?他可是敵人啊。」
「……?歐倫不是敵人哦?」
風香歪著頭,散發出一種「你在說什麼?」的氛圍。
「……咦?我說錯了嗎?是我搞錯了嗎?」
對此,春人先生陷入了自己搞錯的錯覺。剛才的對話應該是春人先生正確吧。
聽著兩人的對話,我心想他們還是一樣有趣。這時,威爾和奧利弗的戰鬥有了進展。正當我以為威爾會被壓制住時,威爾有些強硬地架開奧利弗的劍,讓劍的軌道偏移。
雙刃劍的劍刃直接命中奧利弗,將他擊飛至後方。
「哦,威爾克斯挺能幹的嘛。那招應該對奧利弗也有效吧。」
春人先生用佩服的語氣說道。然而,與他的預想相反,奧利弗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威爾露出掩飾不住驚訝的表情,奧利弗的劍身聚集了魔力,金色的魔力化為實體。
威爾判斷那是天閃,在對方釋放斬擊前試圖拉近距離應對,但奧利弗卻衝進威爾的懷中,朝他的腹部揮劍。
『勝負已定~!勝者是《勇者》奧利弗選手!威爾克斯選手也勇敢地反擊了,但還是無法觸及對手。』
奧利弗是用【魔力聚攏】防禦威爾克斯的反擊吧。以前的奧利弗將【魔力聚攏】視為神聖之物,或者該說太過特別看待,從未在攻擊以外的用途上活用。然而,他在剛才的戰鬥中兩次將【魔力聚攏】轉用在防禦上。是心境產生了變化嗎?
我心中對勇者小隊成員們的異樣感逐漸膨脹。
昏迷的威爾被擔架抬著,來到了休息室。他的臉色不太好。
「威爾的情況如何?」
我向負責運送威爾的人問道。
「沒有生命危險。只是肋骨可能骨折了,所以要直接送到醫務室進行治療」
「我可以同行嗎?」
「沒問題。那我們走吧」
雖然我也想看看春人和風香的戰鬥,但威爾醒來時如果身邊沒有同伴,他應該會感到不安。至少在威爾醒來之前,我想陪在他身邊。
「威爾!」
來到醫務室,正準備讓回復術士進行治療時,露克蕾猛地打開醫務室的門走了進來。
「喂!威爾沒事吧!? 」
她一進來就急切地問道。
「露克蕾,冷靜點。威爾沒事。雖然受傷了,但沒有生命危險」
聽到我的話,她似乎終於恢複了冷靜。
「是嗎,太好了……抱歉,我太激動了。——那個,威爾的治療可以由我來做嗎?」
「呃……」
對於露克蕾突然的請求,回復術士不知所措地看向我。
「她是和我們組隊的回復術士」
「原來如此,你是《夜空的銀兔》的回復術士啊。那應該沒問題了」
「謝謝」
回復術士把位置讓給露克蕾的時候,向她說明了威爾的狀態。
站在威爾旁邊的露克蕾瞬間發動了高階回復魔術【快愈】。她發動回復魔術的速度還是那麼快。
「這樣應該暫時沒問題了吧?」
確認魔術生效後,露克蕾看著威爾的臉,放心地說道。
「……那我回休息室了。威爾就拜託你了」
「哎!? 啊,嗯!交給我吧!歐倫,加油哦!要連威爾的份一起贏哦!」
「——嗯。那我走了」
把威爾交給露克蕾後,我再次回到了休息室。
「歐倫,歡迎回來」
風香向回到休息室的我搭話。
本來我應該正常地回答她,但眼前的景象讓我僵住了。
「…………這量是怎麼回事?」
「……?午飯。接下來輪到我了,所以我想在那之前先吃」
風香在休息室的地板上鋪上墊子,上面擺著大量的食物。全部都是在攤位上買的吧,分量接近好幾個人的量。
「不,你吃太多了吧?接下來要戰鬥吧?不會覺得難受嗎?」
對我來說,她在這裡輸掉會讓我感激不盡,但我還是忍不住指摘。
「只是吃這麼一點,不會難受的,沒問題。」
她幸福地吃著章魚燒,同時回答我的問題……我好像明白之前卡蒂娜說她吃太多的理由了。
『哦哦,春人選手和第一輪比賽一樣,破壞了對手的武器!這樣雙方都處於沒有武器的狀態!這是春人選手的優勢嗎!? 』
因為聽到實況的聲音,我移動到能看見春人先生戰鬥的位置。
正如實況員所說,春人先生的對手《群青時雨》的歐勞夫先生的武器碎裂,掉落在他身旁。
春人先生以輕快的步法,從各種方向使出打擊,不給對方反擊的空隙。
歐勞夫先生一直忍耐著春人先生的連擊,但終於到了極限,防禦鬆懈下來時,被春人先生一記強烈的打擊命中,成為決定勝負的一擊。
『勝負已分!春人選手克服了沒有武器的不利條件,獲得了勝利!這就是S級探索者的實力!』
「哎呀~累死我了——哦,歐倫,你回來了啊」
「是的,剛剛回來。恭喜您獲勝」
「謝謝。畢竟對手是習慣支援魔術的傢伙,我可不能輸啊」
「聽您剛才的發言,似乎您並不習慣支援魔術呢」
「這個嘛,誰知道呢——喂,你在幹什麼啊」
春人先生走進休息室,看到風香後忍不住吐槽。
「吃午飯」
「被卡蒂罵了我可不管哦」
春人先生雖然很無語,但並沒有說她能不能吃完,看來吃這麼多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
春人先生的比賽結束後,隔了一個小時左右,第三場比賽開始了。戰鬥的是風香和《琥珀閃光》的奇隆先生。
兩人已經在競技場的正中央對峙了。
『那麼!第二輪第三場比賽,開始!————哎?』
主持人剛宣布比賽開始,就發出了傻乎乎的聲音。
這也難怪。比賽開始的同時,風香就移動到了奇隆先生剛才站立的地方。奇隆先生則是在附近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
就我所知,這是競技場第一次在比賽中陷入寂靜。
「還不用戰鬥嗎?」
風香向裁判問道。正因為是如此安靜的空間,風香微小的聲音也清晰地傳到了周圍。
「勝、勝利者是《赤銅晚霞》的風香選手!」
『決、決勝負了!簡直就是秒殺!完全不知道她做了什麼!? 』
觀眾席也一片嘩然。
這也難怪。雖然昨天風香也是一擊就獲勝了,但那終究是對對方攻擊的反擊。觀眾應該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吧。
「為什麼連『氣』都用上了……」
春人先生用本來應該會漏聽的微小聲音喃喃說道。
現在的我為了不錯過風香的一舉手一投足,對自己發動了【技術上升】的【四重疊加】和【視覺上升】與【聽覺上升】,因此才能勉強聽到他的喃喃自語。
「『氣』是什麼?」
「嗯?你聽到了嗎?耳朵真好。所謂的氣,是我家族代代相傳的技術。抱歉,我不會再多說了。」
『我的』也就是說,是汀多家代代相傳的技術嗎?但是,風香的姓氏是東雲。然而他卻說她使用了『氣』。也就是說,這並非什麼不外傳的技術,只是風香學會了而已。
雖然不知道『氣』是什麼,但應該認為這和風香的強大有關嗎?……稍微調查一下吧。
『好了,打起精神!第三場比賽轉眼間就結束了,第四場比賽是S級探索者之間的對決!!《勇者》德里克・摩澤雷選手對《屠龍者》歐倫・朵拉選手!』
準備完畢的我,走向競技場的中心。
「雜魚探索者,昨天你好像僥倖獲勝了,但你的幸運將在此終結。因為你的對手是我。」
「…………」
我無視德里克的話,用左手拔出插在後腰的短劍,反手用右手握住。
好了,趕緊結束吧。
「……喂,那是什麼破劍啊?」
「別在意。」
「這是為了輸掉時找借口嗎!? 真沒用。」
「別叫了,快點擺好架勢。不管你再怎麼拖延時間,你輸掉的結果都不會改變。」
「——!我要宰了你!!」
德里克釋放出驚人的怒氣,舉起盾牌和劍。看來他氣得腦充血了。
『好了,兩位選手都準備好了!那麼,第二輪第四場比賽,開始!』
比賽一開始,德里克就縮短了距離。以他的性格,被我那樣挑釁,當然會衝過來。真是好對付。
德里克揮劍砍來。
我還在勇者小隊的時候,轉職為賦予術士時,德里克也已經是小隊的一員了。
我觀察了德里克好幾年,也多次配合他的動作使用【瞬間能力超強化】。
——我已經完全看穿你的動作了。
我配合德里克的劍,向後退了半步,劍尖從我眼前划過。
確認攻擊揮空後,我繞到德里克的右側,用短劍瞄準他的脖子。
「——!? 」
德里克對我的攻擊做出反應,試圖躲開。
我知道德里克在攻擊後採取迴避行動時,一定會先動左腳。
我趁他左腳剛動的瞬間,踢向他的右腳。
「什麼!? 」
緊接著,我用左手的反手拳打向德里克的臉。反正戰鬥結束後就能接受治療,鼻子斷了也沒關係吧。
「嗚咕!」
我試圖用右手的短劍追擊,但德里克揮舞左手的盾牌,我只好躲開。
明明臉部才剛受到強烈的一擊,卻能立刻反擊,真不愧是德里克。
我拉開距離後看向德里克,他雖然流著鼻血,但眼神依舊銳利,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將短劍從右手換到左手,從正面縮短與德里克的距離。
德里克則舉著盾牌,注視著我的動作。他多少冷靜下來了嗎?
身為勇者小隊的盾兵,德里克比起攻擊,更注重防禦。他打算先擋住我的攻擊再反擊吧。
我沒有放慢速度,而是壓低姿勢,繞到德里克盾牌的死角——左側。
德里克的盾牌相當大,雖然能承受強烈的攻擊,但相對地,死角也很大。
「嘖!」
我從死角用短劍刺向德里克——但是,德里克用盾牌擋住了我的攻擊。
這也在我的預料之內。我知道這點程度的攻擊對德里克來說不算什麼。
我一邊繞到他的背後,一邊拔出右腰的長劍砍向他。
德里克對此也做出反應,雖然身體失去平衡,但還是擋住了我的攻擊。
被擋下的我立刻改變站立位置,再次砍向他。
接下來就是單方面的攻擊了。德里克漸漸無法招架我的攻擊。
我持續攻擊了一段時間後,德里克失去意識倒在地上。
「勝者,歐倫選手!」
裁判做出判決,我獲得了勝利。
「歐倫,你做到了。」
我回到休息室後,聽到威爾的聲音。
「威爾?你已經沒事了嗎?」
休息室里沒有風香和春人先生的身影,只有威爾和露克蕾。
「多虧了露克蕾的回復魔術。」
「哼哼,要好好感謝我哦!」
剛才那種真心擔心威爾的氛圍不知去向,露克蕾又變回了平時的樣子。
「好好好,我很感謝你——再次恭喜你,就這樣拿下冠軍吧。」
「……嗯,我會連威爾的份一起努力的。」
就這樣,武術大會第二天結束了。
武術大會第三天。
我和風香離開《赤銅晚霞》的氏族據點,前往比賽會場的鬥技場。
「你看起來很興奮呢。」
風香的表情和平時一樣,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但散發出一種期待過頭、迫不及待的孩子般的氛圍,於是我向她搭話。
「因為今天能和歐倫戰鬥。說不定能看到他認真起來的樣子。」
風香的眼睛閃閃發光。
「很遺憾,我想不會變成你期望的發展。那傢伙好像連氣都忘了。」
「可是,他之前稍微解除了身體能力的封印哦?」
「……解除封印魔術?那種事辦得到嗎?」
「不知道。所以要對戰確認。」
之後時間轉瞬即逝,到了我比賽的時間。
我站在鬥技場的指定位置,確認奧利弗的表情,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那股氛圍毫無破綻。
(話說回來,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和奧利弗戰鬥……)
我們一句話也沒說,彼此進入臨戰狀態。
『那麼!準決賽第一場比賽,開始!』
隨著鑼聲響起,我們同時拉近距離。
緊接著,我眼前浮現了金色的物體。
「——!? 」
我意識到不妙,金色物體隨即炸開。
我連忙向後跳開,勉強躲過。
(好險!)
我心中一驚,奧利弗的劍已經逼近。
「可惡!」
我用護手彈開劍身,拉開距離,逃出劍的攻擊範圍。
(剛才那是【魔力匯聚】嗎?真可怕。)
我將氣集中於拳上,逼近奧利弗。
氣是存在於體內的能量。雖然每個人都有氣,但要控制氣並非易事。我的祖先經過修行,達到了氣的極致,將技術傳授給子孫。
我從小就被教導如何控制氣,現在控制起來就像呼吸一樣容易。只要讓氣活性化,循環全身,就能大幅提升身體能力——就像支援魔術一樣。
此外,將氣釋放到體外,還能做到各種各樣的事。例如在打擊時將氣注入,使其炸裂,從內部破壞打擊對象。這就是破壞武器的原理。
奧利弗配合我的動作發動攻擊。
可惜,我的目標是你的劍!
我用拳頭迎擊他揮來的劍,在擊中的瞬間將氣注入劍中使其炸裂——然而劍沒有壞掉,我反而受到了攻擊。
「嗚!」
身體在思考之前就動了起來,我在受到追擊前成功拉開了距離。
(怎麼回事?我確實碰到了劍,也把氣注入進去了。)
「你這表情像是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我的劍沒壞有那麼不可思議嗎?」
奧利弗冷淡地說道。看來他已經想好應對破壞武器的對策了。
「哎呀,真傷腦筋……」
我看著奧利弗的劍身,明白了無法破壞它的原因。是【魔力匯聚】。因為劍身被魔力的膜覆蓋,氣無法傳達到劍身。
哎,這招到底有多方便啊?
勝負已定,是我輸了。不過考慮到今後的事,我應該再近距離觀察一下奧利弗的戰鬥方式。
我決定好方針後,讓氣在全身循環,提升身體能力。
「——!? 」
他似乎對我的移動速度比剛才更快感到驚訝,但立刻冷靜地應對。
我反覆攻擊試圖製造破綻,但無法破壞武器只能用拳頭的我毫無勝算,奧利弗逐漸習慣我的動作,反擊也越來越多。
我分配給防禦的資源越來越多,最後被奧利弗痛毆一頓,輸掉了比賽。
戰鬥結束後,我接受治療了被奧利弗打傷的部位,然後走向觀眾席上的修伊和卡蒂。
「啊,是被勇者痛扁的團長。」
卡蒂一看到我就說出嚴厲的話。
「對拚命戰鬥的同伴說這種話,會不會太過分了?」
我們正在交談時,主持人的聲音在會場內響起。
『好,準決賽第二場比賽的時間到了!會像第一場比賽一樣展開激戰嗎!首先,是第一輪第二輪都只用一劍就獲得勝利的《劍姬》風香・東雲選手!對手是以巧妙的比賽方式晉級的《屠龍者》歐倫・朵拉選手!』
風香和歐倫各自就定位,進入臨戰狀態。
「咦?歐倫和之前不一樣,只拿一把長劍呢。」
聽到卡蒂的提醒,我也注意到了。歐倫之前都是用長劍和短劍的非正規二刀流戰鬥,這次卻只拿一把長劍,腰上也沒看到劍鞘。
是想儘可能減輕重量,以應對風香的速度嗎?
『兩位選手都準備好了!準決賽第二場比賽,開始!』
戰鬥開始後過了一段時間,觀眾席上開始零星傳來騷動的聲音。
理由非常簡單。明明戰鬥已經開始了,風香和歐倫卻一步也沒動。
——喂,已經開始了哦!
——快點打啊!
觀眾開始對沒有動作的兩人失去耐性,發出噓聲。
「團長,為什麼兩個人都不動?」
「那兩個人正在展開激烈的死斗哦?因為速度太快,看起來像是靜止了。」
「咦!? 騙人的吧!? 」
「嗯,騙你的——好痛!」
我本來想開個玩笑緩和氣氛,但卡蒂似乎不領情,打了我好幾下。
「不要在這種地方說無聊的謊啦!」
「對不起啦。所以別再打了!——後半段確實是騙你的,但前半段是真的。」
從卡蒂的暴力中解放的我開始解說。不過,如果對武術不夠精通的話,應該看不出來她們在做什麼吧。
「什麼意思?」
「她們看起來確實像是沒有動,但其實有在做重心移動等細微的動作。她們正在讀取對方的細微動作,在腦內展開戰鬥。簡單來說就是心理戰。」
「……能做到那種事嗎?」
「據說高手之間的戰鬥,在行動之前就已經分出勝負了。風香當然已經達到了那個境界,但我沒想到歐倫也達到了那個境界。」
戰鬥開始後,我明明一步也沒動,卻感覺疲勞不斷累積。
(不妙……不管怎麼進攻,都只能看到敗北的景象……)
戰鬥開始後過了一段時間,我卻遲遲無法進攻。
風香一臉輕鬆,淡然地應對我的下一步行動,微微改變姿勢。這樣下去,先撐不住的會是我。
不過,我並非毫無收穫。透過至今為止的幾次心理戰,我對風香的【未來視】有了某種程度的了解。
比如說,風香看到的未來並非確定的。
如果她能看到不變的未來,那就不需要特地採取行動應對我的行動了。證據就是,每當我想改變行動,風香也會改變應對方法。
如果這是在虛張聲勢,那我就束手無策了。關於這點,我只能這麼想。說到底,如果我的想法是錯的,那我就沒有勝算了。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情報。
(果然只能這樣了……)
我的強項是適應性和應對能力的高超。這兩點我有自信不輸給任何人,包括最強的劍士風香。
(現在不能使用魔術。把平時分配給魔術的容量,全部用在這次的攻擊上。就算能看到未來,風香也是人類。一定有極限!)
「——!!」
我下定決心,逼近風香。
當然,能看到未來的風香,會採取最適合應對我的行動——看到這個徵兆的瞬間,我改變了行動。
(假動作沒有意義。全部都以真的要行動的打算來行動!)
在縮短十米左右的距離時,我改變了幾十幾百次行動。
我將集中力提高到極限,感覺自己甚至超越了自己的思考,以脊髓反射般的速度行動。
進入劍的攻擊範圍後,我一邊改變行動一邊揮劍——
「哈啊……哈啊……哈啊……」
我的劍停在風香的脖子前。
如果我沒有停下劍的話,刀身肯定會砍到風香。
相對的,風香睜大眼睛一動不動。
正如我所料,她一瞬間看到了好幾個未來,導致信息處理跟不上,陷入了接近思考停止的狀態。
「……竟然還有這種做法。我動不了了。」
風香用和平時一樣的平淡聲音低語。但是,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說「難以置信」。
「哈啊……哈啊……能出其不意真是太好了。這算是我贏了嗎?」
由於大腦運轉到接近極限,我感到和過度發動魔術時一樣的沉重感。如果再勉強大腦運轉的話,肯定會引起頭痛。
「嗯。如果是真刀真槍的對決,我已經死了——是我輸了。」
『咦,勝負已分……!? 勝、勝利者是歐倫選手!』
主持人向觀眾宣布,風香的投降決定了勝負。當然,大多數觀眾對這個過程和結果都不滿意,噓聲比剛才還要猛烈。雖然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但明明我們是認真在對決,他們卻在那亂說一通……。
堂堂正正地戰鬥卻沒有勝算,這也沒辦法。
我這次之所以能贏,是因為這是有規則的戰鬥。如果不是武術大會,這種戰鬥方式是行不通的。把平時用在魔術上的能力全部用在讓劍擊中風香上,換做平時的話,我肯定會害怕得不敢這麼做。
如果在其他場合與風香對峙,我應該會努力想辦法逃脫吧。雖然也要看當時的狀況。
而且這種做法恐怕只有這次,就像是一次出其不意的偷襲。下次就會被她想出對策了吧。
「你為什麼沒有拿出真本事?」
我收起劍後,風香向我問道。
「……什麼意思?」
我不明白風香提問的意圖,於是用問題回答了問題。
「你之前稍微認真了一點。」
「之前是什麼時候?共同討伐的時候嗎?」
風香聽到我的問題,搖了搖頭。那是什麼時候?
「在弗羅克哈特商會戰鬥的時候。」
啊,那個時候嗎。風香說的認真是指【疊加】嗎。
「那是用原創魔術施加的增益。在禁止魔術的大會中不能使用。」
「……?魔術?解除需要的是,使用氣的言靈吧?」
風香歪著頭指出問題。
又是『氣』嗎……而且解除?她在說什麼?感覺和風香的對話對不上。
「……是嗎。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能一個人打倒黑龍,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頭上浮現問號,她卻自顧自地理解了。
「雖然對現在的歐倫說也沒用,但你要記住——我是你的劍。就算與世界為敵,我也會站在你這邊。」
……與世界為敵?突然在說什麼?
再加上頭腦的疲勞,我無法理解風香發言的意圖。
說完這些,風香走向休息室。
『雖然勝負有些掃興,但決賽的兩名選手已經確定了!首先是《勇者》奧利弗・卡迪夫選手!他的對手是《屠龍者》歐倫・朵拉選手!比賽將於明天上午十點開始!明天終於要決定茲特萊爾最強的探索者了!各位觀眾請勿錯過!』
聽著觀眾們在主持人的煽動下再次沸騰的歡呼聲,我也回到了休息室。
就這樣,我晉級到了決賽。
接下來要和奧利弗戰鬥。他的動作本身和德里克一樣——不,我比德里克更了解他,但他也會使用【魔力匯聚】,有我不知道的行動。他和風香一樣,不是能輕易戰勝的對手。
但是,我——不會輸。
時間轉瞬即逝。
『好了,武術大會高級探索者組,只剩下即將開始的決賽了!對戰組合應該和大部分人的預測一樣吧——』
武術大會第四天。
我在休息室閉目冥想,這時聽到了主持人的聲音。
終於到了決賽,對手是奧利弗。
我和那傢伙在同一個村子裡出生,之後一直互相切磋。從成為探索者開始,身體能力的差距就開始拉大,到達大迷宮下層的時候,已經出現了無法彌補的差距。在那之後,我幾經波折轉職為賦予術士,而奧利弗依然在持續成長。
純粹的力量對決,我贏不了他。
但是,我也不是什麼都沒做。
作為賦予術士,我積累了各種各樣的經驗,一直從俯瞰的角度觀察奧利弗的動作。我比他本人更了解他的習慣。
和風香那時一樣,我要做的就是發揮自己的優勢。
『各位觀眾,讓你們久等了!時間已到,接下來就請即將展開戰鬥的兩位選手入場!首先是到達前人未至的南之大迷宮九十四層的現任勇者隊伍隊長,擁有《劍聖》別名的探索者!奧利弗・卡迪夫選手!』
被叫到名字的奧利弗,從對面走向比賽會場的中心。看到他的身影,觀眾席上響起了許多聲援。
『而他的對手,是單槍匹馬討伐深層的樓層主,因其偉業而被冠以《屠龍者》的別名,《夜天的銀兔》的王牌!歐倫・朵拉選手!』
接著我的名字也被叫到,於是我也從休息室走向比賽會場的中心。雖然從觀眾席傳來了聲援,但《夜天的銀兔》的團員們所在的區域傳來了格外響亮的聲援。
這場戰鬥不僅僅是我個人的戰鬥。如果能在這裡獲得優勝,《夜天的銀兔》今後就能佔據更有利的地位。為此我絕對不能輸。
「好久不見了,歐倫。」
當我們各自到達指定位置後,奧利弗向我搭話。
正如奧利弗所說,我們真的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被逐出隊伍的時候是奧利弗,而在五十層討伐黑龍的第二天是我,我們幾乎都是單方面地在說話。我們已經有兩個月以上沒有像樣的對話了。沒有說過這麼多話,或許真的不是誇張,從我懂事以來這還是第一次。
「嗯,好久不見了。我聽說了曙光的活躍表現。不到兩個月就收集到懲罰的魔石,真不愧是你。」
「……這是在挖苦我嗎?」
面對我的發言,奧利弗面不改色地用冷淡的語氣回應。
「我不是在挖苦你。只是覺得我所認識的你們應該會花更多時間。看來我的繼任者相當優秀。」
只要在茲特萊爾以探索者的身份活動,自然會多少聽到一些在南方大迷宮以外活躍的探索者的情報。我也稍微調查過作為我的繼任者加入勇者隊伍的賦予術士——菲莉・卡本塔。
然而,我完全找不到關於她的任何情報。
不過,賦予術士幾乎不會受到關注,因此沒有情報也不奇怪。但隊伍的最終組成決定權在佛加斯侯爵手上。他會允許一個默默無聞的賦予術士加入隊伍嗎?現在回想起來,這件事也讓我感到不太對勁。
「是啊,她很優秀。支援魔術比你高明多了。」
「……這樣啊。那麼,你們差不多要開始攻略九十四層了嗎?」
「我怎麼可能告訴你這個局外人。」
「說得也是。」
「——問答到此為止。擺好架勢。我會像之前一樣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奧利弗說完,身上的氛圍轉變為戰鬥時的氣勢。
「我知道你執著於攻略大迷宮。也知道你為此不能在這裡輸掉——但是,我也有不能輸的理由。今天就讓我贏吧。」
說完後我切換意識,從左腰拔出長劍擺好架勢。
『雙方似乎都準備好了。那麼決賽,開始!』
比賽一開始,我們雙方就拉近距離。
奧利弗進入攻擊範圍後,水平揮劍橫掃過來。
我用長劍正面接下他的攻擊。
(嗚,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好沉重……)
我沒有抵抗從長劍傳來的衝擊,往後跳。
『比賽剛開始,奧利弗選手就揮出一劍!歐倫選手承受不住,拉開距離。這下子會馬上分出勝負嗎!? 』
只要看預備動作就能知道他會做出什麼動作,從劍速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想像威力,但實際接下後,就會知道比想像中還要厲害。我實際感受到,比起幾年前最後一次和奧利弗用劍進行模擬戰時,他的劍變得更銳利更沉重了。
雖然我認為剛才的攻擊不是那傢伙的全力,但能接下一次還是很有幫助。
「——!」
我再次拉近距離,這次換我使出容易使力的袈裟斬。
奧利弗用逆袈裟斬輕鬆接下我的攻擊。
明明揮劍下劈的我應該比較有利,但劍卻在交鋒狀態下被逐漸往上推。
我算準時機,放鬆長劍上的力道,同時身體後仰躲開奧利弗往上砍的劍。
我順勢用左手拔出腰間的短劍,朝奧利弗的胸口刺出。
雖然因為沒有開鋒所以不會刺進去,但要是被劍尖刺中,還是有可能骨折。在無法使用回復魔術的狀況下,這種傷勢是致命的。
短劍的劍尖在碰到奧利弗胸口的前一刻,被某種堅硬的東西擋住了。是奧利弗的【魔力聚散】。
我事先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沒有因為被擋下而動搖,再次往後跳拉開距離。
(這樣就掌握到劍的威力和【魔力聚散】的熟練度了。)
劍術方面如我所料,要是正面交鋒,轉眼間就會陷入劣勢。
但【魔力聚散】方面,我似乎比他熟練。
我將奧利弗過去的資料覆蓋成剛才取得的最新資料,模擬戰鬥的走向。
「你這戰鬥方式很消極啊。」
拉開距離後,奧利弗向我搭話。
「因為正面交鋒的話,我沒什麼勝算。」
我一邊回答,一邊在腦中模擬幾種情況。
「……所以呢?你想到什麼好戰術了嗎?」
(他是故意向我搭話,好讓我有時間思考嗎?真是遊刃有餘啊——!? )
就在我以為奧利弗在小看我的下一刻,他以遠超剛才的速度向我逼近。
如果我還不習慣奧利弗的動作,可能連反應都來不及。
我立刻用長劍擋住斬擊,但比剛才更銳利沉重的攻擊,讓我稍微失去了平衡。
金色的塊狀物緊接著出現在我眼前。
「唔。」
我勉強拉開距離,金色的塊狀物立刻爆炸。
(他看穿了我的戰鬥方式嗎?)
理所當然地,就像我知道奧利弗的動作和戰鬥方式一樣,奧利弗也對我瞭若指掌。
他看穿了我在觀察他,所以故意表現得比平常更弱。
奧利弗的連擊繼續向我襲來。
他以讓人懷疑是否接受了支援魔術的動作,將我逼入絕境。
『奧利弗選手的猛攻!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能撐過這波猛攻,歐魯選手又如何呢!? 』
因為從預備動作就能知道奧利弗的下一步動作,所以我才能撐過,如果沒有預備動作的話,勝負應該馬上就分曉了吧。
「——!? 」
為了逃離奧利弗的連擊,我不斷往後跳拉開距離,但終於被逼到牆邊了。
『歐魯選手終於被逼到牆邊了!這下萬事休矣嗎!? 』
「你已經無處可逃了。勝負已定。看在同鄉的情誼上,如果你現在投降的話,我就放你一馬。接下來我可不會給你說話的餘裕。」
奧利弗的目的就是把我逼到牆邊嗎?
——嗯,我知道。
當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發展時,就不會注意到自己被操控了。
【魔力匯聚】的爆擊可不是你的專利。
我將匯聚在上空的魔力朝奧利弗打下。
為了防止餘波,我用【魔力匯聚】製造出代替魔力障壁的東西。因為魔力障壁也屬於魔術,所以在這場戰鬥中不能使用,但擁有【魔力匯聚】的我不會受到限制。奧利弗也用過好幾次了。
因為展開了魔力障壁的仿造品,奧利弗似乎察覺到我打算做什麼了。他抬頭看向天空。
我從奧利弗的視線中逃開,讓黑色魔力塊停留在空中,然後消除了魔力障壁的仿造品,朝奧利弗衝去。
即使是用【魔力匯聚】進行的偷襲,奧利弗也很有可能應付得來。正因為如此,我連這個偷襲都當成誘餌來使用。
奧利弗注意到我接近,慌忙將視線轉回來,但已經太遲了。
我全力橫掃長劍。
「可惡……!」
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被奧利弗的劍擋住,但我成功讓他失去了平衡。
我順勢繞到奧利弗背後,再次揮舞長劍。雖然這次也在擊中奧利弗之前被劍擋住,但我反而成功將他逼到了牆邊。
我直接往後跳拉開距離,然後將上空的黑色魔力塊打下。
我調整了魔力塊的威力,即使直接命中奧利弗也不會死。魔力塊在奧利弗附近擴散,漆黑的魔力籠罩了四周。
『一瞬間的攻防!然後黑色的某種東西爆炸,襲擊了奧利弗選手!這場大會禁止使用魔術。這恐怕是歐倫選手的異能吧!《夜天的銀兔》的王牌果然擁有異能!』
我在這場大會中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與異能者以外的對手戰鬥時,要極力避免使用異能。
在這場大會的規則下,異能的有無足以左右勝負。如果濫用【魔力匯聚】,除了奧利弗、風香和春人先生以外,我都能取得壓倒性的優勢。
但是觀眾並不期望看到這樣的戰鬥,而且如果大會結束後被找麻煩,那可就麻煩了,所以我決定極力避免使用。實際上到決賽為止都沒有機會使用,但如果因此而輸掉比賽,我就會毫不猶豫地使用異能。
奧利弗和我一樣擁有【魔力匯聚】的異能。既然能在相同條件下戰鬥,那我也會毫不客氣地使用。
話雖如此,剛才的攻擊看起來是直接命中了。如果打中要害,應該能就此分出勝負。
我將魔力匯聚在刀身上,纏繞著漆黑的魔力,注視著奧利弗的動向。
籠罩著奧利弗的煙霧突然開始不規則地劇烈晃動,從煙霧中透出黃金的光芒。
煙霧終於散去,奧利弗額頭流著血,肩膀上下起伏地喘著氣。他的右手握著纏繞著黃金魔力的劍。
雖然對他造成了相當大的傷害,但他的眼神中完全沒有失去鬥志。
我將左手的短劍收刀,雙手握著長劍擺出架勢。
奧利弗也同樣將劍舉到上段。
在緊張的氣氛中,
「「——!!」」
我們同時揮劍。
「「天閃!!」」
漆黑與黃金的斬擊在兩者之間碰撞。
(抱歉了,奧利弗。我平時就一直在使用【魔力匯聚】。雖然你最近好像也開始用在防禦上,但【魔力匯聚】的熟練度還是不及我——是我贏了。)
互相抗衡的兩種顏色的斬擊,逐漸開始被黑色侵蝕——彷彿太陽西沉,夜晚降臨一般。
然後終於將黃金完全吞噬的漆黑,勢頭不減地直接吞噬了奧利弗。
整個競技場被寂靜支配。
奧利弗失去意識倒在地上,只有我一個人站在那裡。
『勝負已分!勝者是歐倫·朵拉選手!!』
主持人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觀眾席上也響起歡呼聲,彷彿在呼應他。
就這樣,武術大會以我的優勝告——並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