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45 · 泛而不精的我被逐出了勇者隊伍 1

第一章 從附魔術士到劍士

「是夢啊——」

隔天,我醒來時太陽已經高掛天空。

總覺得好像做了個奇怪的夢,但想不起來詳細內容。

「話說,我睡太久了……」

明明才剛被趕出隊伍,竟然睡到中午,真是悠哉……我如此自嘲。

昨天一進到這間旅館就賭氣睡覺,所以還沒決定今後的計畫。我對自己粗神經的程度感到有些傻眼,同時為了決定今後的計畫,回顧現狀。

在勇者隊伍里到昨天為止賺到的錢和能換錢的素材還剩下不少,所以暫時能毫無問題地生活。不過,就算再怎麼節省,剩下的錢也頂多只能撐幾年吧。

不足以讓我今後一直不工作也能生活。既然如此,今後也必須一點一點地賺錢。

賺錢的方法大致分為三種。

第一種是和至今一樣,以探索者的身份賺錢。

大陸各地都有被稱為迷宮的地下空間,魔獸會從那裡出現。潛入迷宮,將獲得的物品賣掉來賺錢的人們被稱為探索者。賣掉的物品主要是討伐魔獸時獲得的魔石和魔獸素材,以及存在於迷宮內的礦石和植物等。

第二種是被某處僱用,找到固定的工作。

雖然能賺到的錢可能會變少,但幾乎沒有危險,可以說是保證了安定的生活。不過,如果僱主很麻煩的話,就不一定了。

第三種是我自己開店,靠自己賺錢。

雖然有幾個賺錢的方案,但可行性最低。不過,賺大錢的可能性也是最高的。

「如果從這些選項中選一個的話,只能選擇探索者了……」

根本不用考慮。

我並不特別想成為有錢人,而且我是為了成為探索者才來到這個城市的。雖然和奧利弗一起成為了探索者,但並不是為了追上他才成為探索者的。我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成為探索者的。

那麼,既然決定要作為探索者繼續下去,首先必須掌握自己現在的實力。

直到昨天為止,我都是作為賦予術士進行迷宮探索的。我之所以成為賦予術士,雖然有很多理由,但主要還是因為隊伍的情況。

既然現在已經不需要被勇者隊伍的事情束縛,我決定從今天開始恢複劍士的身份。

因為有一部分是憧憬著劍士探索者才成為探索者的,所以這一點不能讓步。

在勇者隊伍的時候,我一開始也是劍士。

在轉職為賦予術士之前,奧利弗作為劍士的實力確實比我強。現在只看身體能力的話,那傢伙也比我強。

但是,多虧了當了一段時間的賦予術士,現在的我,應該比放棄劍士身份的那時候強了好幾倍。

說不定比被稱為劍聖的奧利弗還要強。

話雖如此,因為有空窗期,首先必須找回感覺。

只要找回感覺,即使是一個人,應該也能輕鬆突破大迷宮的中層。

「這麼說來,聽說附近的迷宮前幾天開放了。機會正好,去看看吧。」

決定前往新發現的迷宮的我,整理好探索用的裝備後離開了旅館。

沒有人知道迷宮為何存在。據說從數百年前開始,迷宮突然在各地出現。

迷宮的內部構造各種各樣。有像是人工的石造通道,也有像洞窟一樣的地方,還有跟地上一樣的廣闊空間。

迷宮的相同構造會持續十層到三十層左右,但大陸上存在著四個例外的迷宮。

那就是據說由一百層構成的巨大迷宮,通稱大迷宮。

與景色不變的迷宮不同,在大迷宮中每前進一定樓層,景色就會改變。而且能獲得的素材也會有大幅變化。

因為能獲得各種各樣的素材、魔石、植物和礦物,所以甚至有人說只要潛入大迷宮,就不用去其他迷宮了。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這裡就先不提了。

基於以上原因,大迷宮的到達樓層在探索者中成為一種地位象徵。

我抵達了目的地的迷宮。

進入迷宮時,規定要向管理入場的公會職員出示公會卡。我走向公會職員,當場出示自己的公會卡。

「呃……你一個人要潛入迷宮嗎……?」

公會職員的女性環視我的周圍。確認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之後,她向我問道。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規定上沒有問題。不過,迷宮是非常危險的地方哦?一個人去太魯莽了。只要去探索者公會,就會有人在募集隊伍成員,所以我覺得你先去組隊比較好。」

公會職員的女性以溫柔的語氣給了我建議。

她說的話很正確。不過,我聽說這座迷宮的魔獸強度,與大迷宮的上層相同,或者更弱。既然如此,我一個人也能順利應付。

我知道這個人是出於親切才這麼說的,但希望她至少在確認公會卡之後,再判斷對方是否需要建議。

「謝謝你的忠告。不過我一個人也沒問題。只要看了我的卡片,我想你應該就會明白了。」

「嗯?卡片……?…………咦……」

確認了我的公會卡之後,公會職員的表情僵住了。

公會卡在地上能用的地方,頂多就是證明持有者是探索者。因此上面只顯示持有者的名字和大迷宮的到達階層。也就是說,我的公會卡上顯示著我到達了南方大迷宮的第九十四層。

「九、九十四層到達者!? 失、失禮了!非常抱歉,我剛才的態度太無禮了!」

公會職員的態度驟變,以驚人的氣勢向我低頭道歉。

「不,沒關係。那麼,我可以進去嗎?」

「當、當然可以!請進。」

得到許可的我踏進了迷宮。

迷宮裡是人工的石造通道和大廳,形成迷宮般的構造。牆壁上以一定間隔設置著發光的礦石,因此明亮到連幾米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一邊注意著周圍一邊走了一段時間,看來沒有陷阱之類的。

我來到一個像是大廳的地方,感覺前方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仔細觀察,發現那東西是角兔。角兔是長著角的兔子魔獸。動作雖然敏捷,但耐久力低,即使是新手探索者也能打倒。

我啟動了戴在左手腕上,封入了收納術式的手鐲型魔導具。收納在裡面的劍出現在右手附近,我握住它。

(好久沒握劍了。)

對手是角兔的話,我不會落於下風,因此我決定不施加支援魔術,以原本的身體能力戰鬥。

我慢慢靠近,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存在,豎起角用頭撞了過來。

「好慢啊。」

對於直到昨天為止都在反覆與大迷宮下層和深層的魔獸戰鬥的我來說,這隻兔子的動作太慢了。

我引誘它到極限,退後半步躲開攻擊。

我對著從我旁邊通過的兔子,將劍向上揮砍。

劍身描繪出我想像中的軌跡,觸碰到角兔的腹部。雖然多少有些抵抗感,但還是將它的身體砍成了兩半。

角兔的身體像黑霧一樣消失,只留下小顆的魔石。

「……雖然很久沒揮劍了,但身體還記得呢。這樣或許太謹慎了。話雖如此,難得都來了,現在回去感覺也很可惜。今天的目的就是找回手感,趕緊往下層前進吧。」

雖然戰鬥很單調,但能揮劍,光是這樣我就滿足了。

之後也遇到了哥布林和史萊姆之類的魔獸,但因為對手只有一隻,所以沒費什麼力氣就打倒了。

我一邊打倒魔獸,一邊一次也沒走錯路地前進到第三層。

雖說構造像迷宮一樣,但和大迷宮的下層和深層相比,就像是騙小孩的。氣流和其他各種提示太多了。

進入第三層後,敵人變成了複數。

雖說複數,但只是同種類的魔獸聚集在一起,出現在這座迷宮的魔獸智力也很低。

即使沒有強化也能打倒,但我想習慣強化的感覺,所以對自己發動了支援魔術。

支援魔術正如字面意思,是提高任意對象的身體能力,或是提高裝備性能來支援同伴的魔術。相反,降低能力的魔術也包含在支援魔術中。話雖如此,因為對強大的魔獸無效,所以沒什麼機會使用。

而主要使用支援魔術的人被稱為賦予術士。

賦予術士這個職業很不受歡迎。這是當了幾年賦予術士的我所說的話,所以應該不會有錯。

賦予術士總是被時間追趕。

比如說,發動基本的支援魔術【力量上升】。因為效果不是永久的,所以效果當然總有一天會消失,但持續時間因人而異。據說這是由於每個人的魔力抵抗力不同,導致效果時間發生變化。

也就是說,賦予術士必須掌握每個同伴的效果時間,在效果消失之前再次施加相同的支援魔術。

不僅如此,其他職業的人對賦予術士的印象,似乎就是只會施加支援魔術,戰鬥則交給其他同伴。

因為只是在遠處觀望而沒有戰鬥,所以大部分隊伍都把戰鬥中的指揮交給賦予術士。我所在的勇者隊伍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關於這種想法,我覺得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天才賦予術士的登場。

計算幾個同伴各自的強化效果剩餘時間,在效果消失之前再次施加支援魔術。此外,還要根據情況發動新的支援魔術,同時下達指示。再加上因為不顯眼,所以不太能得到好評,這就是賦予術士的現狀。

這可以說是不遇吧。實際的勞力和周圍的評價並不相符。

因為強化效果而身體能力上升的我,毫無危險地瞬間打倒了複數的魔獸。打倒之後,一邊警戒著周圍一邊留在原地,等待支援魔術消失。

「剛好一百八十秒嗎?很容易計算,真不錯。」

施加在我身上的支援魔術的效果時間正好是三分鐘。

至今為止我也對自己施加過支援魔術。只是,因為至今為止都優先計算其他隊伍成員的時間,所以沒有掌握自己具體的效果時間。

掌握自己的效果時間之後,我以各種各樣的模式進行了戰鬥。

首先,在效果時間結束的邊緣開始戰鬥,在戰鬥中更新強化效果,或是在近戰中並用攻擊魔術,嘗試使用原創魔術的使用感等等,嘗試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我的原創魔術之一,雖然有很大的好處,但效果時間卻極端地短。至今為止,為了配合同伴的動作和發動時機而費盡了苦心。但是,如果對自己使用的話,因為可以自己計算時機,所以變得非常容易使用,這是很大的收穫。

在將近二十次的戰鬥中,我已經將過去作為劍士的戰鬥方式,和昨天為止作為賦予術士的戰鬥方式結合在一起,逐漸確立了新的戰鬥風格。

「泛而不精嗎……」

我的身體能力在所有探索者中也是平均水平。比不上高級探索者。關於魔術,不知為何也無法發動上級以上的魔術。

我是凡人。

但這樣的我也有優點。

那就是,我能夠迅速掌握凡人努力就能獲得的技術。雖說能夠掌握,但也是最低限度的水平,要提高熟練度,需要相應的時間。

正是泛而不精啊……。

儘管如此,我發誓要變強,成為了探索者。

正因為如此,即使在成為探索者後立刻感受到自己的能力極限,我也不能放棄。

我能做到的,就是貪婪地吸收知識和技術。將凡人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徹底地鑽研到極致。

結果,我的魔術發動速度比其他高級探索者快得多,而且通過深入理解魔術,成功開發出了只屬於我的原創魔術。

在身體能力方面,我也通過靈活運用身體和各種武術,勉強跟上了高級探索者的腳步。

現在,亞涅莉所說的「泛而不精」或許還是正確的。

「泛而不精」這個詞確實不是什麼好聽的詞。但是,如果能進一步進化的話,不就能稱得上是「萬能」了嗎?

為了不再被人嘲笑「泛而不精」,我總有一天要成為能被稱為「萬能者」的探索者!

我在迷宮中順利前進,走下螺旋狀的緩坡,來到了第七層。然後在入口處的巨大水晶前出示了公會卡。

所有迷宮的各層入口處都必定會有一塊巨大的水晶。

這塊水晶是傳送裝置,可以讓人瞬間往返於這塊水晶和迷宮入口處的水晶之間。

以前只能從各層單向前往迷宮入口處,再次進入迷宮時必須從第一層開始。

但是,幾十年前公會開發了公會卡,情況發生了變化。只要是公會卡記憶過的水晶,就可以從迷宮入口處瞬間傳送過去。

多虧了這個裝置,探索的進展速度有了飛躍性的提升。以前探索者似乎都是在迷宮裡過夜,但現在以當天往返為主流。

而且水晶還有驅魔的效果。魔獸不會進入水晶半徑二十米內,因此水晶也成了休息場所和簡易的避難場所。

對於探索者來說,水晶真是方便的道具。

太陽差不多要下山了,我決定今天就探索到這裡。

我舉起公會卡,準備轉移到迷宮入口處,這時,一群看似隊伍的探索者從迷宮深處跑向安全地帶。

他們是逃離魔獸的嗎?每個人的臉色都很差。從裝備來看,他們似乎不是很有實力的隊伍。

「可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隊伍中的一人吼叫著,彷彿要發泄無處可去的情緒。

他們似乎犯了什麼失誤,不過只要保住性命,下次還有機會。這次的失敗也會成為將來的經驗——呃,我自以為是地在說什麼啊……

我在心中吐槽自己時,聽到了剛才吼叫的人和隊伍中裝備最好的人——似乎是這個隊伍的隊長——的對話。

「你要恨我也沒關係。但是,我可以挺起胸膛說,我的判斷沒有錯。」

「即使如此,你竟然把還沒成年的少女當成誘餌逃走……!」

「你接受吧。出現那麼多魔獸是意料之外的事!比起今天才剛組隊的少女,我更重視和我一起打拚至今的你們!」

看來是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大量魔獸,於是他把隊伍成員之一當成誘餌逃了回來。

從他們的對話來看,我可以理解隊長的主張。比起今天才剛組隊的人,優先考慮至今同甘共苦的夥伴並不奇怪。

雖然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這些傢伙的行為只能說是差勁透頂。

……我不應該介入其他隊伍的糾紛。如果是平常,我會覺得被拋棄的少女運氣不好,就此結束話題。

但是,對於昨天才剛被趕出隊伍的我來說,無法完全置身事外。

被隊伍成員拋棄是很痛苦的事。即使認為自己已經轉換了心情,有時也會因為一些契機而想起勇者隊伍成員的臉。每當這種時候,就會被迫意識到自己被拋棄的事實。

而且,以那名少女的情況來說,她被拋棄的地方有大量魔獸出沒。

那是隊伍全員都無法突破的狀況。被留下來當誘餌的少女,十之八九會死吧。

既然少女也成為了探索者,應該已經做好了死亡的覺悟。但是,她應該完全沒想過會被隊伍成員拋棄而死。

如果是這裡的迷宮魔獸,即使同時面對幾十隻也能應付。如果來得及的話——我想救她。

「即使如此,果然還是——」

「真是聽不下去了。」

看到探索者們依然在對隊長叫囂的景象,我忍不住插嘴了。

「……你是什麼人?」

從意想不到的地方被搭話的探索者,一瞬間愣住了,但立刻轉變為帶著怒氣的表情。

「我聽你們的對話,你是個愛鬧彆扭的小鬼嗎?你似乎無法接受隊長的指示,那你現在為什麼還在這裡?你沒有去救那名少女,而是逃到安全的地方抱怨。這種人最讓人不爽了。」

「你……你給我閉嘴,自以為是……!在那種情況下,就算我一個人留下來,也救不了她!」

探索者試圖抓住我。

我在被抓住之前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以拇指朝下的方式放在對方的脖子上,然後繞到他的側面。我從背後踢向對方的腳跟,同時將放在脖子上的手往後一揮,他就漂亮地倒下了。

我俯視著仰躺在地上的探索者,放話道:

「既然如此,你就別抱怨,躺在那裡吧。」

氣氛凍結了。

我無視他們,向隊長問道:

「你們拋棄少女的地方在哪裡?」

「……咦?」

「快點告訴我你們拋棄少女的地方。」

「從、從這裡直走到底,右轉後,第二個巷子左轉就到了。」

我一問出地點,就立刻發動【敏捷上升】,準備前往那裡。

「喂、喂,你要去救她嗎!? 」

「不然我不會問地點。」

我一邊回答隊長的問題,一邊前往他告訴我的地點。

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我遇到了應該是追著剛才那支隊伍而來的半獸人,但時間寶貴。

我發動中級魔術【岩束縛】,用岩石固定住半獸人的身體,使其無法動彈。

我沒有放慢速度,直接穿過被束縛的半獸人身旁。

我按照隊長告訴我的路線前進,發現前方有一群半獸人。

半獸人有十三隻。確實很多。是觸動了陷阱還是什麼嗎?

面對這個數量,低階隊伍會陷入苦戰,但我可以輕鬆應付。

「不要……別過來……別過來……!我不想死……姊姊……」

所有半獸人都面向同一面牆,視線前方是一名將緋色長發綁成雙馬尾的少女。少女的桃色眼眸中噙著淚水,用魔力障壁保護自己,拚命用魔術迎擊。

雖然她嘴上說著喪氣話,但眼神還沒有放棄。

(在這種情況下還沒有放棄,真是了不起。)

我坦率地佩服少女的堅強心靈。

「……【風擊】。」

我觀察少女發動魔術的間隔時間,然後在間隔時間發動初級魔術【風擊】。

少女和半獸人之間的空氣擴散,產生衝擊波。

對張開魔力障壁的少女沒有任何影響。

但是,半獸人就不同了。雖然沒有受傷,但因為衝擊而退後三步,空出了空間。

「……咦?」

由於半獸人突然後退,少女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輕輕蹬地,跳過半獸人集團,在少女面前著地的同時,發動【閃光】遮蔽半獸人的視覺。

「集中精神在魔力障壁上。半獸人由我來收拾。」

「好、好的……!」

我向少女說了一句,然後對自己發動支援魔術【力量提升】和【技術力提升】,對劍發動【鋒利度提升】,開始殲滅半獸人。

半獸人原本就是智能低下的魔獸。再加上失去視覺,就和肉塊沒有兩樣。

我一一斬殺半獸人的要害。

受到支援魔術的恩惠,劍揮舞起來的感覺輕盈到讓人以為是揮空。但是,被劍砍中的半獸人卻噴出大量鮮血。

我一邊躲開噴濺的鮮血,一邊揮舞了十幾次劍,周圍只剩下魔石。

(呼……得救了嗎?)

我回頭確認少女的情況,她似乎對我突然闖入感到困惑,隔著魔力障壁露出獃滯的表情。看起來沒有外傷。

為了以防萬一,我對少女發動回復魔術【治癒】,然後為了讓她安心而對她露出笑容。

……我笑得自然嗎?

「我還活著……?好、好可怕……」

於是魔力障壁消失,少女像是緊張的線斷了般當場癱坐在地,流下大顆淚珠。

她的年紀大約十四歲吧?

怎麼辦……我不知道該怎麼應付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哭泣……少女雖然壓抑著聲音,但暫時哭個不停。從原本做好死亡覺悟的狀況下得救,會哭出來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當然會害怕吧。)

在那種狀況下被隊伍拋棄。站在少女的立場,我感到胸口被勒緊般的感覺,回過神來,我已經在撫摸少女的頭了。

「那、那個……」

我持續撫摸著少女的頭,不知不覺間她似乎停止了哭泣,用濕潤的眼眸注視著我。

「哎呀,抱歉。我太不客氣地摸你的頭了。」

我立刻放開撫摸著她的手,少女發出「啊……」的寂寞聲音。

「那個,謝謝你救了我……!」

少女深深地低下頭。

「不客氣。」

「我以為自己已經不行了,幾乎要放棄了……所以,那個……你來救我的時候,我非常高興……!」

少女紅著臉,笑著對我說。殘留著稚氣的端正臉龐配上笑容,那表情非常可愛。

(……?有魔獸接近。這種感覺……是哥布林集團嗎?現在應該避免接觸。)

我察覺到魔獸的氣息,立刻決定今後的行動方針。

「我來到這裡只是偶然,但能救到你真是太好了。好了,我們一起出去吧。」

「好、好的。」

我站起來後向少女伸出手,她一邊說著「謝、謝謝」一邊握住我的手。

我直接拉著她站起來,大致確認了一下狀況。

剛才已經對她施加了【治癒】,走路應該沒問題。

我一邊感受著少女跟在身後的氣息,一邊走向樓層的入口。

我們回到了第七層的入口,但剛才的隊伍已經不在了。

(真是群薄情的傢伙。話雖如此,他們留下來也只會讓事情變得麻煩,所以不在反而比較好嗎?)

我們就這樣將公會卡放在水晶上,轉移到迷宮的入口。

那麼,既然已經平安回到地上,護衛工作也到此結束。太陽還沒有完全下山,接下來她一個人也沒問題吧。

「來到這裡的話,你一個人也——」

「那、那個!」

就在我打算提議在此分別時,少女大聲地打斷了我的話。

「對、對不起,突然這麼大聲……」

「不,那倒是沒關係,怎麼了嗎?」

「那個,再次感謝你救了我!」

少女再次深深地低下頭,向我道謝。

(——咦?雖然剛才沒有注意到,但她的打扮……而且剛才隱約看到的斗篷紋章是……)

少女穿著以藍色為基調的連衣裙和黑色的過膝襪。連衣裙上披著以黑色為基調的斗篷,從這身打扮可以看出她是魔術士。而且斗篷上還有讓人聯想到月亮的紋章。

「——啊!這麼說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蘇菲亞・克勞蒂爾」

那身服裝和紅髮,再加上『克勞蒂爾』……。

「我才是,連名字都沒告訴你,不好意思。我叫歐倫・朵拉」

「歐倫先生,好棒的名字……」

蘇菲亞小聲嘟囔著。大概是在自言自語吧,可惜我聽得一清二楚……。雖然我覺得這名字很普通。不過,自己的名字被誇獎感覺也不壞,所以無所謂。

「那麼歐倫先生!我想不到什麼好禮物,非常抱歉……」

「我並不是為了得到禮物才救你的。而且你已經向我道謝了。所以,不用送我禮物」

「那,那可不行……!至少讓我請你吃晚飯吧!雖然不是親手做的……」

……不過,吃個晚飯應該沒關係吧。確實,如果我站在她的立場,不回禮的話心裡也會過意不去。

但讓年紀比我小的人請客實在不太好,所以我會想辦法讓她讓我來付賬。

「我知道了。那就承蒙你的好意了。那麼,什麼時候去呢?我暫時沒有安排,所以什麼時候都可以。」

「雖然有點突然,但今天怎麼樣?那個,從明天開始,我可能暫時無法騰出時間……」

「可以啊。那現在就去吧?你決定好要去哪裡了嗎?如果還沒決定,我可以介紹你一些不錯的店哦?」

「呃,我已經決定好了。雖然是一家便宜的店……不過,那裡的料理真的很好吃!」

「不用在意價格。好吃嗎?那真是令人期待呢。」

我和蘇菲亞兩人從迷宮入口處走了一段路。

「到了!」

(……果然是兔子系列啊。)

她帶我來到的是一家由大型氏族《夜天的銀兔》經營的大眾餐廳。

簡單來說,氏族就是擁有探索者的組織。

雖然每個氏族的方針各不相同,但基本上都是將探索者從迷宮帶回的素材進行加工,然後將其出售。然後,用這筆銷售額來為氏族所屬的探索者準備裝備,讓他們探索更深的階層,帶回更優質的素材,以此循環。

除此之外,也有像這裡一樣經營餐館和雜貨店的氏族。

因此,氏族除了探索者以外,還有鍛冶師、魔導具師和商人等成員。

國內存在多個氏族,其中《夜空的銀兔》尤為突出。

其最大原因在於,國內只有三支隊伍的S級隊伍之一就隸屬於這個氏族。

但不僅如此。除此之外,氏族的團員人數也比平均人數多出數倍。利用這些人員開展各種各樣的事業,並且全部都取得了成功,這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

聽說去年氏族內部發生了一些糾紛,進行了大規模的組織重組。儘管如此,從民眾對他們的評價仍然和糾紛發生前一樣來看,他們的幹部應該非常優秀。

蘇菲亞披著的斗篷上綉有《夜空的銀兔》的紋章。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她是《夜空的銀兔》所屬的探索者。但是,如果是這樣,她應該會在氏族內部組隊。為什麼蘇菲亞會和流浪的隊伍組隊呢?

……思考沒有答案的問題也沒用。

我和蘇菲亞一起走進店裡。

店內裝潢時尚,客人大多是年輕人。即使年輕人很多,氣氛也不會很吵鬧,我覺得這是一家相當舒適的店。

「咦……?姊姊,你怎麼會在這裡?」

蘇菲亞環視店內,似乎發現了熟人,向那個人搭話。

我順著蘇菲亞的視線看去,發現一位我認識的女性正在獨自用餐。

「嗯?是蘇菲亞啊。今天在這附近有會議,時間正好,所以我就在這裡吃晚飯了。話說回來,蘇菲亞,你已經交男朋友了嗎?我覺得這有點太快了……」

被蘇菲亞搭話的女性回過頭來,大概是想調侃她和男人在一起的事吧。

然而,當她看到我之後,她身上的氛圍就變得十分緊繃。

「才不是那樣!今天這個人幫了我,我只是想向他道謝……啊,我來介紹一下,這個人是……咦?姊姊?」

蘇菲亞把玩笑話當真,拚命否定。之後她想介紹我,但似乎注意到姊姊的氛圍變化,感到困惑。

「好久不見了,歐倫・朵拉。」

「是啊,好久不見了。莎曼・克勞蒂爾小姐。」

我很熟悉這個人。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人是我被逐出勇者隊伍的間接原因。

這位女性將深紅色的頭髮在後頸處綁成一束,用微微上揚的紅色眼睛瞪著我。她的名字是莎曼・克勞蒂爾。

她是克勞蒂爾伯爵家的長女,也是隸屬於《夜空的銀兔》的S級隊伍隊長。在國內的探索者中,她也是不輸給勇者隊伍隊長奧利弗的名人。

不過,她兼具美貌,又有大陸最高賦予術士的稱號,所以名聲響亮也是理所當然。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個人會如此充滿敵意地瞪著我呢?她的隊伍已經到達了南方大迷宮的第九十二層,在現役的探索者中,是繼勇者隊伍之後到達最深樓層的隊伍。

的確,我在勇者隊伍的時候,為了不被她的隊伍超越,一直關注著《夜空的銀兔》的動向。對方應該也一樣吧。不過,就算如此,她也沒理由瞪我瞪成這樣。

「居然勾引我十四歲的可愛妹妹,你膽子不小嘛?」

……啊,是這麼回事嗎?

「這是誤會。我確實想和她一起吃飯,但沒有不良企圖。」

「啊?你是說我的蘇菲亞不可愛嗎?」

這傢伙,真難搞……居然說出這種溺愛妹妹的話。不管怎麼回答都不對吧!

「真是的,姊姊!不要對我的救命恩人說這種失禮的話!」

「……什麼?救命恩人?蘇菲亞,你一個人去了迷宮嗎?」

賽露瑪小姐聽到蘇菲亞的發言,用驚訝的表情盯著蘇菲亞。

「啊,呃,那是,那個……」

蘇菲亞似乎察覺到自己失言了,就像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一樣,變得垂頭喪氣。

「唉……你去了啊。我明明再三交代過,你從後天開始要連續幾天潛入大迷宮,所以要暫時忍耐的。」

「對不起……」

「……算了,既然你平安無事地回來了,我就不多說什麼了,但以後不可以再擅自行動了哦。」

「……嗯。」

賽露瑪小姐的表情和剛才截然不同,她笑著撫摸蘇菲亞的頭。這就是所謂的糖果與鞭子嗎?

「歐倫,你似乎救了我妹妹,謝謝你。剛才我對你態度失禮,真是抱歉。」

「我不在意。比起這個,周圍的視線讓我很不自在,差不多想坐下來了,我可以和你們同桌嗎?」

我剛才似乎被周圍的人誤會成在和經營這家店的氏族幹部吵架,所以被投以了責難的目光。我想儘快擺脫這些視線,所以打算和賽露瑪小姐同桌,讓她覺得我們之間沒什麼大不了的。

「嗯,沒問題,蘇菲亞也一起吃晚飯吧。」

「嗯!」

我坐在賽露瑪小姐的對面,蘇菲亞則坐在賽露瑪小姐的旁邊。我和蘇菲亞確認了菜單,隨便點了幾個菜後,三人便開始用餐。

「話說回來,我們還是第一次好好聊天吧?」

她剛才瞪著我的樣子就像假的一樣,現在她親切地向我搭話。

「是啊。上個月的共同討伐時,我們也只聊了戰鬥方面的話題。」

她當然也參加了上個月的共同討伐。戰鬥時,我們都是賦予術士,所以賽露瑪小姐負責指揮,我則負責支援她。

我上個月才認識賽露瑪小姐,但之前就知道她了。

她被稱為大陸最優秀的賦予術士,所以或許有人會說,我當然知道她……她之所以被稱為『大陸最優秀』,是因為她是第一位以支援魔術為主進行迷宮探索的探索者。

或許在她之前也有賦予術士,但賦予術士這個職業之所以變得有名,毫無疑問是她的功勞。

直到幾年前,探索者的隊伍構成一般是由四名戰士或魔術士等所謂的攻擊手,以及一名回復術士組成。現在回想起來,這種隊伍構成很蠢,讓人覺得不可能,但當時這是理所當然的。

對這種構成提出異議的,是當時十六歲的賽露瑪小姐。

她創造了職業的概念,不僅有『攻擊手』,還有吸引對手攻擊的盾牌手『防禦者』,以及支援隊友的賦予術士和回復術士等『支援者』三種職業,分別賦予給隊伍成員。

這種構成使迷宮中的持續戰鬥能力飛躍性地提升,賽露瑪小姐的隊伍轉眼間就刷新了當時現役探索者的最高到達階層,職業的概念也因此廣為人知,現在甚至被稱為隊伍構成的常識。

勇者隊伍也不例外地受到了啟發,結果我轉職成了賦予術士。

「吶,姊姊,你們兩個是以前就認識嗎?」

「嗯?怎麼了蘇菲亞,你不知道歐倫嗎?」

「咦,嗯……難道是名人?」

「當然。歐倫可是史上第一個到達南邊大迷宮九十四層的勇者隊伍的一員哦?」

「勇者?……咦?咦咦咦咦!? 」

嗯,其他四人姑且不論,知道我的人很少。畢竟我的職位是不起眼的賦予術士,基本上我都在勇者隊伍里做幕後工作。因此我個人並沒有被報紙報道過。

順便一提,為什麼有名的探索者和前途有望的探索者會被報紙報道呢?

因為這會成為貴族和一部分大商會投資——也就是是否對探索者,乃至隊伍或氏族提供資金援助的指標之一。

一般探索者基本上都是將迷宮探索中獲得的魔石和素材賣給探索者公會,以此獲得金錢。

這些錢不僅是生活資金,也是探索者的活動資金。

活動資金的用途五花八門,購買武器、防具和魔導具等物品的錢也是從活動資金中支出。當然,這些物品的價格有高有低。想要更好的東西,就需要支付相應的金額。

不過,光靠賣給探索者公會的金額來支付所有隊員的裝備費用,是非常困難的。

這時登場的就是剛才提到的貴族和一部分大商會。只要得到他們的資金援助,就能湊齊質量更好的裝備。

那麼,他們為什麼要為探索者提供資金援助呢?當然,他們並不是出於善意才支付那麼多錢的。雖然其中可能也有出於善意而出資的怪人。

被稱為贊助商的出資者們,不太認為自己是在為探索者提供資金援助。在他們的認知中,自己是在直接從探索者那裡購買素材。

如前所述,魔石和迷宮的素材原則上是由探索者公會收購,然後公會再賣給想要這些素材的人。因此,姑且不論魔石,他們無法保證能獲得想要的素材。

於是出資者們會事先支付金錢給探索者,如果探索者有找到他們需要的素材,就讓他們帶回來。因為這樣他們才能確實地獲得所需的素材。

正因如此,為了挑選出在迷宮探索中能活著回來的探索者,出資者們會參考報紙上的資訊。

不過,除了這個原因以外,出資者還有其他理由會資助探索者,但因為說來話長,就先不提了。

「那、那個,呃……」

蘇菲亞從我們相遇時起,就一直有點緊張地對待我,現在似乎變得更加緊張了。果然勇者這個稱號,就連對探索者還不太了解的新人探索者都會感到敬畏。雖然也有可能單純是蘇菲亞的性格使然。

「你不用那麼拘謹。而且我現在已經不是勇者了。」

我努力用溫柔的語氣向蘇菲亞搭話,但她還是緊張地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嗯?不是勇者?難道說你脫離隊伍了嗎?」

賽露瑪小姐耳朵很靈,從我不是勇者的發言中,立刻猜到了我脫離隊伍的事。

不愧是勇者隊伍的情報,果然不能漏聽啊。我本來以為自己說得若無其事,她會當作沒聽見的。不過,反正過段時間就會被大肆報道出來,說出來應該也沒問題吧。

「是的。我昨天脫離了隊伍。今天之所以能見到蘇菲亞,也是因為我想把握自己目前的實力,所以去了難度較低的迷宮。」

多虧了我比暫時放棄劍士身份時學到了更多知識和技術,我變強了,今天在迷宮探索中,我了解到自己一個人也能順利探索大迷宮的中層。

今後我應該會獨自活動,只要有中層的收入,錢應該就不會見底。

而且我也幫助了蘇菲亞,今天的收穫讓我很滿意。

「奧利弗竟然放你這樣的人走,他瘋了嗎?不管怎麼想都應該把你留下來吧。而且你為什麼要離開隊伍?」

看來莎曼小姐以為我是自願離開隊伍的。

也沒必要特地糾正她。就算說我是被趕出來的,也只會顯得我很遜。

「隊伍里有些事情。我和奧利弗都接受了。」

被成員那樣瞧不起,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回去了。

「這樣啊……那麼,歐倫你現在是自由之身咯?」

「呃,嗯,是啊。」

莎曼小姐露出一副在打什麼主意的表情。

難道是想邀請我加入氏族?雖然很光榮,但我現在不想加入任何氏族或隊伍。

「如果你有空的話,後天開始我們氏族要進行教導探索,你能不能跟我們同行?當然,我保證會支付相應的報酬。」

「……教導,探索?」

她不是想邀請我加入氏族。而且這個陌生的辭彙讓我忍不住重複了一遍。

我的名字是莎曼・克勞蒂爾。

他是隸屬於《夜天的銀兔》這個氏族的探索者,也是負責統率探索者的氏族幹部之一。

我無意間來到《夜天的銀兔》經營的,以年輕人為客群的大眾料理店『弄月亭』用餐,偶然間遇見了妹妹蘇菲亞。

蘇菲亞和勇者隊伍的一員歐倫在一起,我一開始還警戒著歐倫是不是盯上了我可愛的妹妹。但事實並非如此,歐倫似乎幫了蘇菲亞,所以蘇菲亞才邀請他一起吃飯。

怕生的蘇菲亞居然會主動邀請別人,真是稀奇。

然後,我也順勢一起用餐了。

歐倫有著黑髮和琉璃色的眼睛,我記得他今年十八歲。體型中等,身材標準。

上個月的共同討伐時,他穿著長袍,打扮成賦予術士的樣子,現在則穿著附有兜帽的長大衣,打扮得比以前更方便活動。

在用餐時,我從對話中得知歐倫已經離開勇者隊伍,現在是自由之身。

然後,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委託他一起進行教導探索了。

「……教導探索?」

當然,歐倫不知道什麼是教導探索,所以提出了疑問。

「抱歉,我應該先說明的。教導探索是《夜空的銀兔》作為新嘗試而計畫的活動」

這是贊助商策劃的活動。雖然我不是很感興趣,但最終還是決定執行。而且,既然要做,就一定要成功。

「……請繼續說」

歐倫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看來他似乎有興趣。

「內容是,由我們氏族的幾名A級以上的探索者帶領新人探索者,在三天內一口氣到達大迷宮的五十一層」

「三天到達五十一層嗎?這日程相當緊湊啊」

歐倫的指摘很正確。

五十一層是大迷宮的折返點。雖然有人說六十層之前的難度相對較低,但說這種話的只有上級探索者。

據說新人探索者要到達五十一層,無論多麼優秀的探索者都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時間。

也就是說要在三天內突破。只要是正常的探索者,都能立刻明白這是多麼亂來的事情。然而,贊助商的老頭們卻……。

「……日程確實很亂來,但只要一直走最短路線,就並非不可能。幸運的是,我們氏族已經完成了九成以上上層和中層的地圖」

「《夜空的銀兔》也真是被折騰得夠嗆啊……」

歐倫似乎察覺到了這個計畫的背景,苦笑著表示同情。既然他用了「也」這個字,那勇者小隊過去或許也曾經被贊助商強加過無理要求吧。

「……這麼亂來的計畫應該可以拒絕。你們氏族應該有足夠的理論武裝來拒絕吧。即便如此,你們還是決定執行這個計畫,是因為新人今後即使不打倒樓層Boss也能探索下一層嗎?」

這傢伙……頭腦到底有多聰明啊……。我只給出了最低限度的必要情報。

然而,他不僅看穿了這個計畫的背景,甚至說中了這個計畫的好處。從他的語氣來看,他應該也理解了《夜空的銀兔》目前所處的狀況。

和跟總長說話時一樣。感覺就像被他看穿了一切。

大迷宮每十層都存在被稱為區域Boss的強力魔獸。

而且不打倒區域Boss就無法進入下一層。

探索者喪命或者身受重傷不得不引退,有一半以上都是在和區域Boss的戰鬥中發生的。

即使同行的上級探索者代替新人討伐了區域Boss,新人也能進入下一層。根據迷宮的機制,只要在各層入口的水晶上刷過公會卡進行登記,即使不特意打倒區域Boss,也能隨時進入下一層。

我希望他們將來能成長到能靠自己的力量打倒區域Boss。但是,未成年的孩子沒必要冒著生命危險,出於這樣的想法,我決定實施這個計畫。

「……你說得沒錯。所以你意下如何?如果你是自由身的話,我希望歐倫也能同行,教導他們探索」

「聽你這麼說,這個計畫對《夜空的銀兔》來說很重要,但為什麼要委託我這個局外人同行呢?」

歐倫用認真的眼神看著我問道。

感覺她的眼神在說,不許撒謊。

我是在上個月的共同討伐時,才真正認識了歐倫・朵拉這名探索者。

從幾年前勇者小隊開始出名,轉眼間就攻略了下層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在關注勇者小隊的動向。

歐倫以外的四個人的情報,我從各種各樣的地方收集到了。但是,只有歐倫的情報收集不到,我只記得他是個不起眼的賦予術士。

在共同討伐的事前商議中,第一次看到歐倫的魔術時,我在心裡嘲笑了歐倫。

賦予術士需要各種能力,其中支援魔術的效果有多優秀,是衡量賦予術士實力的一個指標。

如果賦予術士的支援魔術能讓能力上升四到五倍,就被稱為優秀的賦予術士。

而歐倫的上升值大約是兩倍。

和平均水平的賦予術士的魔術相比,是相當差的水平。為什麼這種低水平的賦予術士會加入勇者小隊,讓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但是,實際進入戰鬥後,這個印象立刻就消失了。

支援魔術的上升值確實很低。但是魔術的發動速度卻異常的快。我對魔術的發動速度也很有自信。在我發動一個魔術的時候,歐倫已經發動了四個以上的魔術。

人居然能用這麼快的速度發動魔術嗎?即使親眼目睹了這個場景,我還是不敢相信。

而且,就連自認掌握了所有支援魔術的我,也看到了好幾個從未見過的魔術。

我想那大概是獨自開發的魔術,其效果足以彌補支援魔術上升值低的缺點,還有餘力。

狀況判斷能力,預判,準確的時機魔術支援,無論哪一點都比我優秀,歐倫的身影正是我理想中的賦予術士。

「我之所以對歐倫評價很高,是因為他有很強的狀況適應能力。教學探索是超過五十人的大團隊去攻略大迷宮。這麼多人一起進入大迷宮的話,很難保證不會發生意外。這種時候有歐倫在,就讓人很放心」

在共同討伐的時候,明明是第一次在我的指揮下戰鬥,但幾分鐘後,他就像完全理解了我的想法一樣,在我下達指示之前就採取了我所期望的行動。

如果是歐倫的話,即使是連我都無法預測的狀況,也能輕易地推導出最佳解,從而得到最好的結果。

「沒想到您會這麼看好我……」

歐倫先生露出為難的笑容說道。

看這個氣氛,他可能會拒絕。

「那,那個!我也會作為新人參加這次的教學探索……!所以,如果歐倫先生也能參加的話,那個,我會很高興的……」

一直識相地保持沉默的蘇菲亞,在最棒的時機助攻了!蘇菲亞,謝謝你!

「………我明白了。我會幫忙的。但是,請不要對我抱有太高的期待哦?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真的嗎!? 謝謝你!」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正當我以為事情已經談妥的時候,他提出了條件。

到底是什麼條件呢? 莫非是巨額的報酬? 還是說要我公開《夜空的銀兔》的機密情報? 這實在是有點困難……。

「……什麼條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會妥善處理的」

「我從今天開始轉職為劍士——前衛攻擊手了。雖然賽露瑪小姐似乎對作為賦予術士的我評價很高,但教學探索就讓我作為劍士同行吧」

…………這傢伙在說什麼?明明作為賦予術士的才能如此出眾,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說要轉職為前衛攻擊手?

雖然不知道歐倫的真意,但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他應該會作為本職的賦予術士來行動吧。

「我明白了。我接受這個條件。就讓歐倫作為前衛攻擊手同行教學探索吧。那麼,明天晚上八點你能來《夜空的銀兔》的總部嗎?我想在那裡和你談談詳細情況和報酬」

「我知道了」

「然後啊!? 他出現在我面前,一瞬間就打倒了半獸人集團哦!」

吃完飯後,我和歐倫在店裡分別,現在正兩人一起前往《夜空的銀兔》總部。歐倫在的時候,蘇菲亞很安靜,但歐倫一走,她就饒舌地開始說起今天的事。

蘇菲亞本來就很怕生,所以和初次見面的人無法好好說話,但如果是對敞開心扉的人,她就會主動積極地去交流。

話說回來,我可能很久沒看到蘇菲亞這麼開心了。

「不過,如果是那傢伙,就算有幾十隻半獸人,結果也是一樣的吧」

「果然是這樣啊。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曾經隸屬於勇者小隊的探索者嘛。這點程度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呢!」

「……我也能做到哦?就算對手是一百隻半獸人,我也能毫髮無傷地獲勝!」

「我知道啦。我知道姊姊是最厲害的賦予術士!」

心情很複雜。我知道自己被世人稱為大陸最厲害的賦予術士,直到不久前,我還有著這樣的自負。

但是,看到歐倫的戰鬥,我的自信被粉碎了。

而且,我的隊伍這一年都沒能好好探索深層。

如果歐倫加入我的隊伍,能打破現在的狀況嗎?

我激勵著膽怯的自己。不能在蘇菲亞面前說喪氣話。我想繼續當一個被妹妹尊敬的姊姊。

「嗯,當然。我今後也會繼續當大陸第一的賦予術士。」

這也是我給自己立下的誓言。上個月我看到了自己理想中的姿態。為了接近那個目標,我會繼續努力。

「我會努力早日成為能和姊姊並肩的探索者!」

「就算這樣,也不可以再一個人擅自去迷宮了哦?」

「我,我知道啦……」

話說回來,對於拋棄蘇菲亞的隊伍,我該給他們什麼樣的懲罰呢?

蘇菲亞是氏族的同伴,而且還是我可愛的妹妹。既然拋棄了她,應該做好了被報復的覺悟吧?

我已經問出成員的名字,隨時都可以執行,但現在應該集中精力在指導探索上。

我們兩人閑聊著,不知不覺就到了氏族總部。

「我有點事要辦,蘇菲亞先回房間吧。你可以先睡哦?」

「姊姊會很晚回來嗎?」

「不,應該不會太晚。」

「那我就起來等你!工作加油哦!」

蘇菲亞笑著說完,便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啊,我的妹妹是世界第一可愛!

我在總部內走著,來到了目的地的房間前。我深呼吸一口氣後,敲了敲門。

「……進來吧。」

聽到聲音後,我打開門走進房間。

「打擾了,總長。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您。」

房間內像是書房,中央有張桌子,一位男性正在那裡處理文件。

他的名字是范斯・布萊亞斯。年齡超過三十歲,有著茶色頭髮和黑色眼睛。他是《夜天的銀兔》的首領,團員們都稱呼他為總長。

他成為氏族首領是去年的事,但他在氏族最混亂的時期,以出色的手段讓氏族重新振作起來,因此團員們對總長都寄予全面的信賴。

「是莎曼啊。有什麼事嗎?」

「我有兩件事想向您報告。」

「嗯……」

總長停下正在處理文件的手,將視線從文件移到我身上。

「第一件事是關於勇者小隊——!? 」

總長聽到勇者小隊這個詞後,釋放出非比尋常的壓力,讓我倒抽一口氣。

「……抱歉。沒想到你會提到那個隊伍。繼續說吧。」

「是的,勇者隊伍的賦予術士歐倫・朵拉好像脫離隊伍了。」

「…………我不是在懷疑你,但這是真的嗎?」

總長用無法接受的表情向我確認。

如果我是從第三者那裡聽到這個消息,我應該也不會相信吧。

「這是事實。我剛才偶然遇到本人,她親口告訴我的。」

「……本人說的應該是真的吧。畢竟她也沒必要撒這種馬上就會被查出來的謊。」

我點頭肯定總長的低語,然後繼續說下去。

「這樣一來,勇者隊伍的弱化是毫無疑問的。因為那個隊伍如果沒有歐倫的話,應該無法到達S蘭克——深層。我認為這樣《夜空的銀兔》重回第一的可能性就提高了。」

除了歐倫以外,勇者隊伍的成員確實都很有實力,合作也無可挑剔。

但是,如果問他們所有人是否都是能與S蘭克匹敵的強者,我很難自信地回答『YES』。

勇者隊伍在歐倫的支援下,所有人的實力都提升了一個檔次。因此,可以說他們是因為這樣才得以達成到達九十四層的偉業。

「關於歐倫・朵拉,上個月我也聽你說過。但真的是這樣嗎?除了你以外,沒有人對他有好評價」

「賦予術士很難得到好評價。我們氏族也有好幾個優秀的賦予術士,但只有我受到世人的關注,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這麼說,我真是無言以對……看來我必須再好好想想,如何推銷賦予術士」

「不,我不是在責備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也在考慮宣傳的方法,但還沒有想到什麼好主意」

「這是今後的課題……回到正題,即使勇者隊伍在大迷宮的攻略上沒有進展,但《夜空的銀兔》按現在的狀態是不可能到達九十四層的。因此,我們不可能追上他們」

「……你說得對。關於第二點報告,歐倫將與我們後天開始的指導探索同行」

「……你給了他什麼?」

「不,我什麼都沒給。只是運氣好,事情進展得很順利。雖然要支付報酬,但金額應該不會太高。詳細情況不能在外面說,他明天晚上會來氏族總部,到時候再談細節——不過,委託他同行的時候,他可能已經掌握了我們氏族的狀況。」

「是贊助商的事嗎?」

「是的。」

《夜空的銀兔》從許多貴族贊助商那裡獲得了巨額資金援助。

雖然我們涉足各種各樣的生意並取得了成功,但贊助商的援助金佔了氏族收入的五成以上,如果他們停止援助,我們就會陷入困境。

《夜空的銀兔》在一年前,是現役探索者中探索到最深階層的隊伍。

但是,勇者隊伍追上了我們,再加上我們隊伍的絕對王牌離開,現在我們被甩開了兩層。

這惹惱了贊助商們,我們正處於不想引起風波的狀況。

這次的指導探索也是為了能獲得更多贊助商們想要的中層素材,我們接受了贊助商提出的那種拙劣的計畫。

不想再惹怒贊助商,而且對我們也有好處,所以不得不答應,這就是這次事情的背景。

「……既然他已經脫離了勇者隊伍,我覺得沒必要再警戒他了,但以防萬一,明天我也要出席。」

「我知道了。」

「然後呢?指導探索的目的,也是從同行者中挑選出能升到第一部隊的人,你打算讓歐倫・朵拉成為第一部隊的第五人嗎?」

第一部隊就是我擔任隊長的S級隊伍,現在到達了九十二層。

第一部隊的最終目標,當然是攻略南邊的大迷宮。也就是說,要打倒一百層的樓層BOSS,得到位於最深處的巨大魔石——通稱迷宮核。

《夜空的銀兔》里還有許多探索者和隊伍。

他們被按等級分成了A級隊伍的第二部隊,B級隊伍的第三部隊等小組。

「這也是選項之一」

「我理解歐倫・朵拉是個優秀的探索者,但他不是賦予術士嗎?第一部隊已經有你這個公認優秀的賦予術士了。我們去年失去了絕對王牌的前衛攻擊手。再讓賦予術士加入擔任他的繼任者,我實在不認為會有什麼好結果。考慮到隊伍的平衡,我不能允許」

「說得也是……」

總長說得很有道理。

如果讓歐倫加入成為第五人,後衛會變成四人,前衛一人。這種編製無法攻略深層吧。

果然還是按照當初的計畫,從其他同行者中提拔到第一部隊比較現實。說到底,現在連他會不會加入《夜空的銀兔》都不知道。要說可能性的話,我覺得他不加入的可能性更高。

「話雖如此,讓他同行進行指導探索倒是沒問題。他作為勇者隊伍的成員,應該經歷過不少生死關頭」

「我明白了。報告到此結束。告辭」

我離開了總長的辦公室。

……走投無路了。明明好不容易看到勇者隊伍自滅的苗頭,我們卻從去年開始就毫無進展。這種情況到底該怎麼打破呢……。

「唉……總之,現在我想被蘇菲亞治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