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14 · 黃金之鹿的斗騎士 全一冊

9.各自的前夜

從曆法上看,春天已過半……

然而,不合時節的雪連續下了三天,王都被白色的薄紗和寒氣完全籠罩。

後期階段,〈黑龍〉以全勝戰績奪冠。

另一方面,〈黃金之鹿〉雖然在最終戰獲勝,但以三勝四負的成績,最終位列第四。

前期和後期冠軍不同的情況下,將在後期最終戰三周後舉行賽季總冠軍決定戰。今年是時隔四年,再次舉行這場決定戰。

前期冠軍〈黃金之鹿〉與後期冠軍〈黑龍〉。

這兩支騎士團為爭奪賽季總冠軍而激烈碰撞的日子,終於就在明天。

「嗚~,好冷。」一個鼻子凍得通紅的男人,一邊拍掉身上的雪一邊走進酒館,對店主搭話。「真是的,這天氣到底怎麼回事。」

「嘛,這樣一來明天的比賽可要激烈了。」店主「咚」地把一杯熱蜂蜜酒放在男人面前。

「決定戰嗎?」紅鼻子男人拿起酒杯,送到嘴邊。「果然還是〈黑龍〉吧。」

「難說啊,最後一場比賽〈黃金之鹿〉也找回狀態了,說不定有得打呢。」

「〈黃金之鹿〉?」旁邊喝著麥芽酒的老人打著嗝插話道。「老夫可沒想到,那個可愛的小姑娘騎士團能走到這一步啊。」

「是啊。不過,她們的好手可不少。後衛的阿拉蕾娜、尤瑪、布蘭琪……」店主扳著手指數著。「之前加入的薩莉娜不也意外地能幹嗎?」

「用鞭子的姑娘啊,呃,那想法不錯。用技巧漂亮地彌補了力量不足。」

「是贊助人用兵的妙處啊。」紅鼻子說。「總是和後衛的科萊特一起行動,巧妙地互相彌補不擅長的距離。但是,〈黑龍〉鋼鐵般的統率力能被這個打破嗎?」

「那就要看掌旗騎士了。我倒是挺喜歡那孩子的。」店主給紅鼻子空了的杯子重新倒上蜂蜜酒。

「目前是一勝一負,呃,五五開啊。這下可有看頭了。」

「……是啊,不過不管哪邊贏,恐怕又會出人命吧。」紅鼻子打了個寒顫。

那天夜裡,在哈爾的宅邸……

尤瑪從法爾肯開始,對馬廄里的每一匹馬說著話,仔細地為它們刷洗。

「法爾肯,明天一起加油哦……。月光,貝茨就拜託你了……。嗯……對,你雖然是替補,但我相信輪到你上場時一定會活躍的……。哎呀,真是的,你也沒被忘記哦……」

和所有的馬都說過話後,少女檢查了所有的馬具,更換了草料,在冰冷的夜晚忙得汗流浹背。

阿拉蕾娜獨自一人在房間的壁爐里生起了火。

舞者拜拉奧拉看了一會兒被橙色火焰包裹的柴火噼啪作響,不久從床下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解開精心包裝的包裹,裡面出現的是一件曼通西霍——跳舞用的披肩。

絲綢質地,綉有金線的高級品。

是她第一次登台時,作為褒獎從主人那裡得到的。

「再見了,我的舞蹈(Adiós, baile mío)……」

阿拉蕾娜將曼通西霍丟進了壁爐的火焰中。

科萊特和薩莉娜兩人進行了半天的特訓後,在房間里下起了剛學會的國際象棋。兩人最後都只剩下國王,棋盤上展開了無止境的追逐。她們還不知道有和棋這個規則。

布蘭琪前一天去了父親領地上母親的墓地,這天傍晚才回來。

我想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出發前,她是這樣對比阿特麗斯說的。

回來後,她挨個親吻了大家,被大家嫌棄了。

而比阿特麗斯……

深夜,她獨自一人佇立在訓練場中央。

手中握著的劍,是第一天與哈爾決鬥時用的那把沒有磨掉刀刃的劍。

眼前是一個盛滿水的飼料桶。

從厚厚的雲層間微微露出的月影,在水面上搖曳。

比阿特麗斯先將劍收回鞘中,靜靜地調整呼吸。

怎麼樣,對哈爾那種孩子氣的感情,斬斷了嗎?

她自問道。

比阿特麗斯已經隱隱約約察覺到了。

對哈爾的反抗,其實恰恰是相反感情的表現。

而那份心緒的紊亂,引發了巨大的內心動搖。

就像騎馬訓練時那樣,不忘記他的話,就無法贏得比賽……

但是,能做到嗎?

少女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一瞬間,風停了,水面如鏡。

就在那時,比阿特麗斯的手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拔刀了。

白刃一閃。

鍛造精良的冰冷鋼鐵留下耀眼的光跡殘像,又回到了鞘中。

間隔了一次呼吸的時間。

首先,月影碎裂了。

接著,桶連同裡面的水一起裂成兩半,向左右倒下。

然後,水嘩啦一聲湧出,是在箍桶的鐵箍被斬斷、桶板散落一地之後。

……不管能不能做到,只有去做了。

望著水滲入泥土的樣子,少女抿緊了嘴唇。

「……在練習啊。」

比阿特麗斯回過頭。

是克萊爾。

「不安嗎?」教官俯視著桶的殘骸問道。

「……必須變得更強,更強才行。」少女點頭。「告訴我,接下來該做什麼訓練?」

「訓練?再怎麼鍛煉也是徒勞吧。」克萊爾聳聳肩。「你的技術和力量,已經把你擁有的潛力都發揮出來了。如果還想變得更強,不解決這裡的問題可不行。」

她用手指戳了戳比阿特麗斯的胸口。

「胸?」

「傻瓜。是裡面的東西,心,是心啊。」

「……?」

「聽好了,到了這個地步,真正的強大,既不是手腕的技巧,也不是戰略的才能。而是知道自己為何而戰。」

「聽起來像是很深奧的話題呢。」

克萊爾笑著摟住比阿特麗斯的肩膀,把她帶到訓練場邊緣,讓她坐在柵欄上。

「我還年輕的時候,參加過一場大戰。是作為傭兵。有一次,我們三千傭兵去攻打一個只有大約兩百農民的村子。但是,花了一個月,也沒能攻下那個村子。」

「怎麼可能?三千對兩百?」

「看,問題就在這兒。結果就是我們這些被金錢僱傭的人,和那些想要保護家人和自己土地的傢伙是不一樣的吧?」

「村民們知道自己為何而戰?」

「沒錯。反過來,金錢並不能成為賭上性命的真正理由。現在的你,比那時的我更加迷茫吧?如果要戰鬥,就去找出戰鬥的理由。如果發現不了,就會墮落成單純的戰鬥機器。」

戰鬥機器……!比阿特麗斯一驚,看向克萊爾的臉。

教官點了點頭。

「不過,理由這種東西,可不是坐著或者對著桌子思考就能找到的。我覺得,那恰恰要在戰鬥中,掙扎著、苦惱著才能發現。」

「……這樣啊。」

她輕輕拍了拍陷入沉思的比阿特麗斯的肩膀。

「好了,已經很晚了。別把疲勞留到明天。」

比阿特麗斯目送著克萊爾返回宅邸的背影,思考著她話中的含義。

戰鬥的理由……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戰呢?

僅僅,是因為想變強嗎?

為了並肩作戰的同伴們?

為了死去的盧斯和米婭?

還是說……為了哈爾?

似乎每一個都像是真的,又似乎每一個都不對。

比阿特麗斯的迷茫,似乎仍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