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柔軟又溫暖

我幾乎沒跟朋友說過我打工的地方。知道我打工地點的人只有未來。至於我為什麼不想告訴別人我打工的地方——

「不好意思，鬆餅粉放在哪裡？」

老婆婆向我搭話。我停下上架商品的手，露出笑容。

「在烘焙材料區。我帶您過去吧」

「謝謝。我孫子今天要來……」

「真令人期待呢！」

我正在超市打工。

誒？你問我既然喜歡可愛的女孩子，怎麼不去時髦的咖啡廳打工？

NONO。

我才不是為了搭訕可愛的女孩子才去打工的。

……話雖如此，要是有可愛的女孩子來店裡，我肯定會忍不住想跟她搭話。所以我才刻意選在老人和家庭客多的超市打工。

我再怎麼說，也沒不挑到會迷上人妻或老人家。而且上架補貨不需要接待客人，對我來說正好。雖然體力上還挺累的。

說是這麼說，也做了一年了，陳列越來越上手。現在壓扁紙箱這種事根本是小菜一碟。私下生活也有機會壓紙箱，這技能真是太棒了。

只是，偶爾被叫去支援收銀是個問題。

要是這時候來個可愛的女孩子，我說不定會迷上她……！

嘛，這一年都平安無事，應該還好吧。一定。maybe。

「店員小姐，你知道零食放在哪裡嗎？」

帶那位老婆婆去完收銀台，回到上架工作後過了一陣子，一道甜美的聲音震動了我的鼓膜。

難道說，有年輕女孩子來這家店？

我抬起頭，出現在眼前的是——

「……愛梨，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剛好路過。櫻華，原來你在這裡工作啊」

「最好是剛好路過。愛梨家離這裡這麼遠。而且離大學也不近……」

「那種事不重要啦，帶我去吧」

「自己去找」

「我看看啊，問卷調查放在哪裡呀？我得寫上有個叫游佐的店員非常不親切才行」

「……唉，知道了啦，我帶你去就是了」

雖然上次約會很開心，但我可能不太喜歡她這種地方。跑來我打工的地方，到底想幹嘛？話說回來，為什麼她會知道我在這裡打工？

……未來那孩子，要是被問到的話八成會說溜嘴吧。

人太好了，不會說謊。我就是喜歡她這一點啦。

「你沒給未來添麻煩吧」

「為什麼會突然冒出未來的名字？」

「裝傻也沒用。我只有告訴未來我打工的地方」

「……呵呵。我知道你哪幾天有打工。只要在那天跟蹤櫻華，就能輕易知道你打工的地方哦」

愛梨微微一笑，說著不知道是玩笑還是當真的話。

如果是愛梨，就算真的跟蹤我，好像也不奇怪。

我一邊走著，一邊感覺討厭的汗水滲出背脊。

「你知道跟蹤騷擾防製法嗎？」

「法學院好可怕哦～動不動就搬出法律」

「誰叫你要做會讓人搬出法律來的事」

「我才沒做呢。就像櫻華猜的那樣，我只是問了未來而已」

「那你直說不就好了」

「因為那樣多無聊啊？」

我嘆了口氣。

補貨區和零食區很近，馬上就到了。

「喏，這裡就是零食區。我要回去忙了哦」

「謝謝。啊，還有啊，櫻華」

「怎麼了？」

「你工作的樣子，挺不錯的呢。跟平常不一樣，很可愛哦」

「哈……」

不要用那麼溫柔的笑容看著我啦。

我不想被她認為我在害羞，於是準備回到工作崗位。就在這時，店裡廣播需要支援收銀台，我連忙趕了過去。

這樣一來，愛梨當然也跟了過來。

「這個麻煩你了——」

愛梨把牛奶糖遞給我。我正要伸手去接，手卻被她緊緊握住。這位客人，請不要妨礙店員工作。

「喂，愛梨？」

「手，沒有割傷吧？還好嗎？」

「誒。……啊啊，應該是紙箱弄的吧」

「等我一下哦，我去拿OK綳來」

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啦。

愛梨從收銀台附近的貨架上拿了OK綳過來。我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情，繼續結帳。

「啊，我用汪Pay付哦」

她遞出手機，笑著說道。

讀取條碼後，結帳聲「汪」地響起。等發票印出來的那幾秒，愛梨迅速地拆開盒子，取出OK綳。

我把發票遞給她，就在那瞬間，OK綳已經貼在我的手指上了。雖然沒仔細看，但上頭印著像是兒童用的卡通人物圖案。有一點丟臉，可是，胸口又好像暖和起來。

明明平時總是捉弄我。

愛梨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那再見了，櫻華」

「啊，嗯。再見」

不是「明天見」啊。

愛梨揮了揮手，離開了。

我看著手指上的OK綳。可以感覺到心跳變快了。先是說我可愛，又比我更快發現我受傷了。這種地方，真的很狡猾。

明明知道就算喜歡上這種人，也絕對不會有好下場，卻覺得快要喜歡上她了。

唉——

各種事情都來得太突然了。在心還沒準備好的時候跟她扯上關係，心跳會太快，很困擾耶。要讓我心跳加速的話，可以先預告一下「從現在開始要讓你心動啰」嗎。不對，我在想什麼蠢事。

結果，打工就這麼無法集中精神地結束了。

說到底，愛梨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只是來嘲笑我在工作的樣子？

如果是這樣，那也回去得太乾脆了。

不不不，我並不是希望她待久一點，也不是想讓她多捉弄我一下。畢竟她會妨礙我工作。只是，她走得太乾脆了，讓我有點吃驚而已。

愛梨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走出店外，我一個人嘀咕著。

「……真是的，糟透了。笨蛋愛梨」

這些話沒能乘著風，一下子就不見了。雖然是沒人聽見的壞話，但我自己聽見了。廢話，是我自己講的，當然聽得見。

說別人的壞話，自己的心會變得沉重。這道理我明白，所以我平常不會這麼做。

啊，真是的。

一切都是愛梨害的。

「是這樣啊。那今天要早點睡覺才行哦」

「嗯！」

「遠足，是要去哪裡呢？」

「那個啊～……」

突然，一道柔和的聲音傳進耳中。我抬起頭，才發現愛梨就在近處。她正和一個大概小學年紀的女孩子開心地說著什麼。還會刻意蹲低，用同樣的高度跟對方說話，這點很有愛梨的作風。

表面功夫真的做得很好耶。

就那樣，她接著也跟女孩的母親聊了起來。我遠遠看了一會兒，兩人似乎聊完了，轉身離開。愛梨一直輕輕地揮著手，直到看不見那對母女的背影。

我猶豫了一下，向她搭話。

「愛梨」

一股甜甜的、輕柔的香氣飄來。

愛梨轉身看向我。黑色長髮輕飄飄地晃動，那雙漂亮的眼睛倒映出我的模樣。

「你不是回去了嗎？」

「我只說了『再見』啊。又沒有說要回去？」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你該不會一直待在那裡吧？」

「嗯。因為我想等你……」

喜翻♡

不不不！我也太好搞定了吧！而且她的說法太刻意了。我好歹也明白這種話只是玩笑。我才不是會被玩笑話耍得團團轉的人。我可是堅強的孩子……！

「啊——是喔。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啊哈哈，櫻華真的好單純。你自己大概沒發現，臉超紅的哦？」

「只是累了而已」

「這句話不管從哪個意義上來說都很不妙耶」

她一邊嘻嘻笑著，一邊說道。從店內透出的燈光照亮了她的臉，今天也端正得讓人著迷。

漸漸變冷的風拂動她的髮絲。愛梨微微眯起眼。

「不過，先不說這個了。機會難得，我們一起走到車站吧」

「是可以啦……」

我和她並肩走著。剛才的玩笑話似乎還殘留在心裡，讓我有點，不，是心跳得相當劇烈。很遺憾，我就是個單純的人，被別人投射好感，就容易也跟著喜歡上對方。

「最近晚上變得很冷呢～」

「確實。明明還是秋天，卻冷得像冬天」

「白天的時候倒是跟夏天一樣熱」

愛梨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所以說，你這種地方太狡猾了。指尖對她的溫暖感到困惑，但很快又主動尋求她。那份熱度、那份輕柔——我渴望著愛梨本身，渴望得無可救藥。

「這樣，就稍微溫暖了一點吧」

她微笑著。

那笑容就像冬天喝的熱可可一樣溫柔。我會心跳加速，是因為她的臉太好看。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別的理由。不可能。

「這種事對別人可能有效，但對我完全！沒用的！」

「突然興奮起來是怎麼了？」

當然是因為如果不這麼說服自己，事情就會變得很糟糕。

「沒什麼！我只是要說，我對愛梨你沒有任何想法！」

「哼嗯～……你這麼否定……不就代表你快要喜歡上我了嗎？」

被說中了。和她一起度過的時間，隨著逐漸了解她，要說沒有被她吸引，那是騙人的。可是，我打死也不要。誰要喜歡上愛梨那種人啊。

喜歡上無法交往的對象，根本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這句話套在我以前的戀愛上也一樣嘛！哈哈哈！……唉。

「你太單純了。現在就連狗都比你複雜吧？」

喂。

我家的可可比我單純多了。那孩子看到人，無論是誰都會飛撲上去搖尾巴耶。別小看狗啊。

……不對，這不是重點。

愛梨輕輕鬆開我的手，嘻嘻笑著。雖然最近已經看慣了她性格惡劣的笑容，但或許是剛剛看見她對小女孩露出溫柔笑容的關係，總覺得此刻這個笑容看起來特別稀奇。

是一種既不溫柔也不柔軟，帶著刺的笑容。

果然還是很討厭。我喜歡的是清純可愛的女孩子，才不是這種腹黑又愛算計的女生。

「吵死了。不如說愛梨，你到底是來我打工的地方幹嘛的？有什麼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嗎？」

「不行。會妨礙我工作」

「真冷淡呢」

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喀喀聲在四周回蕩。這一帶是家庭型的＊衛星城市，所以太陽下山後就變得很安靜。

(註：Satellite City。指位於大城市邊緣、中小型規模的城鎮，作為在大都市工作者主要的居住地)

和別人走在一起，陷入沉默時，有時會忽然意識到自己對眼前這個人抱持的感情。像是剛才對話時太過投入而沒察覺到的情緒，被沉默牽引、浮上表面那樣。

當然不是什麼戀愛、還是愛情的。

我只是，或許沒有自己想像得那麼討厭愛梨也說不定。心明明這麼吵，卻不可思議地一點都不痛。明明是跟站在一大群人面前說話時同樣的心跳聲。

喜歡、討厭、還是其實不討厭。

感情總是搖擺不定，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也或者，全部都是真的。

「因為我想看看櫻華和平時不一樣的表情」

打破沉默的，是愛梨的話語。

這句話太過溫柔，讓我嚇了一跳。原來愛梨，也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你想嘛，人都有各式各樣的表情不是嗎？給朋友看的表情、給家人看的表情、給陌生人看的表情……我想看到更多不同的櫻華，想更了解你」

所以說，別再這樣了。

真的，太犯規了。

「所以，看了之後的感想是？」

「剛剛也說過了，很有反差，很可愛哦」

「那可真是謝謝喔」

「櫻華只要害羞，就會一下子話變多，一下子又乾脆不說話，反應超好懂的。真是單純的孩子♡」

「啊——啊——對不起嘛！反正我就是單純啦！」

「這種地方啊，真的是——」

她開心地笑了。

「……沒辦法啊。我就是喜歡被說可愛嘛。讓我又想起這件事的，不就是愛梨你嘛」

說完後我後悔了。我在說什麼啊。

「啊哈哈。那，我來負起責任吧？」

「責任？」

「對。像這樣——」

愛梨停下腳步，將我抱進懷裡。

柔軟與溫暖，這種觸感明明應該比手掌更能強烈感受得到的。我卻連那一點餘裕都沒有。

「很可愛哦，櫻華♡」

因為她在我耳邊，如此低語。

我的耳朵很敏感，所以希望她別這樣低語。被甜美的聲音低語，我會融化消失的。但愛梨毫不在意地繼續低語。

「櫻華不用勉強自己，這樣就很可愛了。我最喜歡自然的櫻華了。可愛，喜歡，喜歡——」

她的聲音像催眠術一樣搖晃著我的大腦。

明明想逃，卻逃不掉。一方面是她力氣確實不小，但更重要的是我自己根本沒有認真想逃。想被抱得更緊、想聽她說更多喜歡。想被她弄得，更加、更加無處可逃。

……明明不應該是這樣。

我應該是想擁抱人的那一方才對，怎麼會變成這樣。

「連耳朵都紅了呢♡」

「……嗚」

「櫻華你真有趣。單純，充滿慾望……看到你露出這種表情，就會讓人更想欺負耶」

抬頭注視我的那張臉上，充滿了嗜虐心。

我的胸口，躁動不已。

「……差勁」

「你明明就很開心」

「我才沒有單純到會因為這種事而開心」

「臉超紅耶」

「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做這種事，當然會害羞！」

「會害羞啊。真可愛呢」

「吵死了！」

一來一往之間，我漸漸抓回原本的步調。從她懷中離開，邁開腳步。本來只打算靠自己的雙腳走路的，可是手被她再次握住之後，我的步伐，就變成了兩個人的步伐。

愛梨的腳步，也跟著自然地變化。

不是我的速度、也不是愛梨的速度，變成一種正好介於我們兩人之間的步調。好像這雙腳不是自己的一樣。可是，愛梨一定也是同樣的感覺。能夠這麼自然地找出只屬於兩個人的節奏，然後彼此配合，這感覺真的很不可思議。

「櫻華也要來參觀我打工的地方嗎？」

愛梨說道。

我輕輕嘆了口氣。

「可以去的話我就去。……做好覺悟哦？」

「我會被怎麼樣呢？好期待」

「搞不好時薪會被扣掉哦」

「哼嗯～？你打算做那麼大膽的事嗎？」

只有我一個人被耍得心跳加速，太不公平了。我覺得，我也有讓她心跳加速的權利。當然啦，如果她打工的地方看起來很嚴格，我就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就是了。

「那就明天馬上過來吧。我等等把打工的地址傳給你」

「正合我意」

還真是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不過我不會退縮的。我絕對要讓愛梨也心跳加速一回。

在這樣的決心背後，也隱藏著想知道愛梨在工作的地方是什麼樣子的好奇心。可是，我決定假裝沒看見那份心情，告訴自己只是想報復她。

要是再更了解愛梨，搞不好真的會喜歡上她。

……會思考這種事，是不是早就沒救了？

「吶，櫻華」

她笑了起來。

明明平常總覺得她個性差，但這種不經意間露出的笑容，卻可愛得讓我很困擾。只是被這麼笑著看，胸口就變得輕飄飄的，甚至有一點點幸福。我果然，很單純。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怎麼了？」

心跳加速。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眸，在夜晚的黑暗中映照出我的身影。即使世界是一片漆黑，愛梨卻依然那樣美麗。在她的眼中，我又會是怎樣的模樣。

「剛才，你一直在看那個跟小孩一起的太太的胸部對吧？」

……什麼？

「那個啊，還是收斂一點比較好哦？對方雖然穿得挺隨便的，但畢竟是人妻嘛？」

「我，我才沒看！我只是擔心孩子還小，可能會到處亂跑！」

「騙人。明明最喜歡胸部了」

「是最喜歡沒錯！」

不，作為我個人的原則，對已婚人士抱持那種不檢點的眼光是絕對禁止的。雖然覺得她確實是個美女，但我可沒有被慾望支配到在工作時間看胸部。愛梨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不，等等？

今天，以鬆懈的打扮來我收銀台的客人只有一位。而且那位客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在愛梨走出店門之後，大概又過了一個小時才來的。

也就是說，誒？

雖然覺得是騙人的，但她真的一直在超市前等我？

我不由得看向愛梨，她只是意味深長地微笑著。

等一下。真的，先等等。拜託不要這樣。平常明明個性那麼差。

「櫻華」

現在，不要叫我的名字。我體內有股不明所以的感情在翻騰。再被攪亂下去，我會變得奇怪的。

「真是個好名字呢，櫻之華。美麗的名字，很適合櫻華」

空氣中帶著不合季節的濕氣。

黑色的天空中沒有雲，可以看到星星在閃耀。但是，總覺得從某處傳來了雨聲。

沙沙的，那像是雜訊的雨聲。

最近應該已經變淡的初戀的味道。既甜美，又苦澀，像在催促著什麼……但又讓人感到舒適的氣味。然而那個氣味，在下一瞬間，被愛梨的味道給覆蓋。感覺不到一絲苦澀，甜美、堅定又包容一切的氣味。那就像愛梨本人一樣。

十年後，我一定會想起這股氣味吧。

到那時，在我心中浮現的，究竟會是鄉愁，還是單純的懷念，抑或是某種不同的情感呢。雖然還不清楚，但我確實感受到，這份新回憶的氣味，已經刻在心裡。

「愛梨的名字里，包含著什麼樣的願望呢？」

「我？嗯……雖然記不太清楚了，但記得小學的時候告訴我的是——」

我們兩人走在暗下來的街上。

愛梨今天也很開心，用天真無邪的表情讓我心跳加速。然後又像平常一樣，露出性格惡劣的笑容捉弄我。明明想著這人到底是怎樣，卻無法抑制被她吸引的心情。

我一直以來都喜歡清純的女孩子。明明一直都希望能跟那種沒有心機、單純喜歡我的女孩子當戀人。為什麼，會對性格完全相反的愛梨，這樣——

差勁。真的，太差勁了。

……不要讓我喜歡上你啊，笨蛋愛梨。

馬尾輕輕地晃動著。我在鏡子前，不斷變換著臉的角度。

今天也是邊看影片邊化的妝，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我的臉都很完美。頭髮今天也仔細梳過了，吹整的時候比平時更用心地用了吹風機。

雖然愛梨可能不喜歡，但果然還是褲子更適合現在的妝容。今天的我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完美的王子殿下。怎麼辦，說不定會反過來被女孩子搭訕。

不對，女孩子向女孩子搭話，這也算逆搭訕嗎？雖然我也不懂啦。

總之今天的我很強。這樣絕對能讓愛梨心跳加速！我最強！天才！

……在車站廁所里的時候，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在愛梨的打工地點前，我呆站在原地。

大學附近的咖啡廳，就是她打工的地方。因為是連鎖店，所以我的老家也有，但果然感覺氣場不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這裡的裝修比老家的店更時尚，讓我有點畏縮。

我從入口處往裡面偷看，思考著該怎麼辦。

不，今天的我確實是最棒最強的沒錯啦？可是該怎麼說，果然有種「大城市好可怕啊～」的感覺？。

就在這時，我和站在櫃檯的愛梨對上了視線。她微微一笑，向我揮了揮手。既然這樣，我也不能不進去就回家了。

我可不是膽小鬼。我要讓愛梨看看，我可不是那種因為這種程度的時尚就逃跑躲藏的弱者。

我下定決心，走進了店裡。

「歡迎光臨——」

愛梨用比平時稍微高一點的聲音說道。

雖然這附近有很多在櫃檯點飲料的咖啡廳，但有愛梨在，感覺就很特別。

「您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有什麼推薦的嗎？」

「這個期間限定的——」

真是乾淨俐落啊。

感覺她是個能幹的女人。她全身散發的閃亮光環太強，我看我是完全沒得比。本來想報復一下昨天的事，稍微捉弄她一下的，但現在的氣氛並不適合。

我點了她推薦的飲料，準備接過找零。

「請慢用哦♡」

她用雙手握住我的手，把找零遞給我。

我心頭一驚，身體僵了一下。

「這是服務嗎？」

「是櫻華專用的哦」

「什麼鬼啊」

我把零錢放進錢包，收起發票。

我太大意了。因為她看起來有好好在工作，所以我以為她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看來我太小看愛梨了。我瞥了她一眼，她對我微笑著。

她穿咖啡廳的制服真好看。該說是清純度更上一層樓嗎，我想她一定被搭訕過無數次了。

我接過做好的飲料，坐到座位上。

好冰。因為是她推薦的，所以我不假思索就點了，但甜甜的冰飲料有點不符合季節。希望不會吃壞肚子。今天從第三節課開始就有課，不能一直窩在廁所里。

不過第三節課是從一點半開始，還有時間。

我獃獃地看著愛梨。她和其他店員合作，俐落地工作著。真的，感覺就是典型的閃閃發光的大學生。雖然和我的目標有點不同，但那麼耀眼的話，果然會很受歡迎吧。

唉。好想要女朋友。

「歡迎光臨」

自動門打開，傳來愛梨的聲音。

我無意中看了一眼進來的人，然後後悔了。

是奏多。如果只有她一個人還好，但她旁邊有個像是她戀人的人。自從她告訴我她有戀人的那天以來，我和奏多幾乎沒說過話。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和她說話，上同一門課的時候也故意避開她。

手心發冷。飲料還剩一半以上。現在馬上喝完也很困難，但扔掉又很浪費。我動彈不得，為了掩飾而拿出手機。一邊祈禱著不要被奏多發現。

「誒，是櫻華！哇，感覺好久不見了呢！」

「……嗯」

「我可以坐這裡嗎？」

坐在長桌旁真是個錯誤。

奏多坐在我旁邊，她的戀人也坐到她旁邊。

願望往往不會實現。早知道就該把飲料全部倒掉，離開這家店的。

我感到胸口沉重。

「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戀人紗羅(さら)」

「我是星月(ほしづき)紗羅。請多指教」

「啊，嗯。我是游佐櫻華。……請多指教」

奏多的戀人是女性。姿勢端正，聲音悅耳，化妝和衣服也都是為了襯托魅力。和目標、喜好不一致的我正好相反。明明今天的我覺得自己是最棒的。我有點喪失自信了。

那天奏多給我看的照片，我並沒有仔細看。戀人不是男朋友，而是女朋友。

奏多完全沒有把我當成戀愛對象啊。

「最近完全沒機會說話，好寂寞哦～」

「啊哈哈，抱歉呢。有點忙」

「選太多課了？」

「那是奏多吧？」

星月同學說道。

「嗚。因為啊，不是經常說一年級二年級的時候多選點課，以後就輕鬆了嗎！明年就讓紗羅幫我選課吧！」

「是可以啦，但你能不能改改你那總是走一步算一步的毛病？」

「反正有紗羅幫我。……紗羅很厲害哦！她很擅長管理日程，絕對不會忘記帶東西！」

「這樣啊……」

看到奏多開心的樣子，我很高興。

雖然在聽說她交了戀人的那一刻，我的戀情就已經結束了。即使如此，因為我們仍然以關係很好的朋友身分一起度過了一年，所以即便看見我所不知道的、奏多「平常的一面」，我也能像往常一樣笑出來。能不能笑出來是好事還是壞事，我並不清楚。

乾脆在這裡坦白說其實我喜歡奏多，會怎麼樣呢？

雖然我不會說，也不可能說出口。

「——然後，那個時候紗羅她啊！」

陌生的語氣。

愛梨的陌生聲音，聽見只會讓人覺得安心、甚至有點高興。但奏多的陌生聲音，卻只會讓胸口隱隱作痛。

奏多並不知道我的心情。她只把我當作普通朋友，所以才能那樣毫無顧忌地談論戀人。

「紗羅她——」

要是能早點告白就好了。

那樣的話，我就能被好好地甩掉，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聽著她談論戀人的事情了。

「吶，櫻華。下次大家——」

突然，有人拉住了我的手臂。

像石頭一樣僵硬的身體瞬間恢複了柔軟，讓我想起了自己還是個人類。仔細一看，穿著制服的愛梨正抓著我的手臂。一瞬間，店內的時間停止了。奏多和星月同學，還有周圍的人們都驚訝地看著愛梨。我當然也很驚訝。因為直到剛才還笑眯眯地接待客人的她，正用嚴肅的表情看著我。

「走吧，櫻華」

「啊？等一下，愛梨！」

愛梨就這樣跑了起來。

我被她拉著，一起跑了起來。我的頭腦還很混亂，完全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以前，她曾經說過。她的信念是不樹敵。明明說過那樣做比較不麻煩，但現在的她，不管怎麼想都是在樹敵。這樣會給其他店員添麻煩，也不知道奏多她們會怎麼想。雖然想問她為什麼，但喉嚨深處痛得發不出聲音。

結果，我只能和她一起跑到車站。

我喘著氣，喉嚨和胸口都好痛。愛梨雖然基本上很強勢，但這麼莫名其妙的強勢還是第一次。我調整呼吸，看向愛梨。她的眼神很冷淡。

「糟透了」

愛梨小聲說道。

「哈、呼……什、什麼？」

「都是櫻華的錯，害我翹班了。之後要補救可是很麻煩的。……要是時薪真的被扣，都是櫻華的錯」

「為……為什麼是我的錯！明明是愛梨擅自做了奇怪的事！」

真希望她別突然說些奇怪的話。為什麼愛梨的奇怪行為，非得怪在我頭上不可？

「是櫻華的錯吧。你露出那種表情……不就是在說『救救我』嘛」

「誒？我什麼都沒說……」

「你說了。用眼神、表情、聲音在求救。……我聽到你在說『帶我走』」

愛梨直視著我說道。

我無言以對。她說得沒錯。其實我不想待在那裡。要是能不顧後果逃走就好了。可是，那是——

「為什麼明明討厭，卻要強顏歡笑，用痛苦的聲音繼續說話？討厭就說討厭啊。那種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維持的關係——」

「沒辦法啊。因為我喜歡奏多！還沒告白對方就交了戀人，變得很尷尬。但我喜歡她，和她關係又很好，我怎麼可能說『既然你交了戀人，那我就不和你來往了，對不起』！」

「我就會說」

「我不是愛梨！我不像愛梨那麼堅強，就算討厭也沒辦法逃走！而且這麼做的話，奏多會傷心的！」

「那就把所有責任推給我吧」

「……誒？」

愛梨拉著我的手穿過驗票閘門。我連忙拿出月票，穿過驗票閘門。

「你只要跟那個叫奏多的人說，我突然對你做了奇怪的事就好。這樣她就不會傷心了吧」

「這種事……！」

明明是為了我，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想到這裡，我才發現愛梨比奏多更重要。比起讓奏多傷心，我更不希望愛梨傷心。

「……對不起。我對你發脾氣了」

「沒什麼。反正我早就知道櫻華不堅強了」

「愛梨」

「怎麼了？」

「謝謝你把我帶出來。要是繼續聊下去……我會更難受的。多虧有你，我心情輕鬆多了」

「哼嗯……可是你看起來不太開心耶？」

愛梨一臉無趣地說。

「夠了，那種只做表面功夫的話就免了吧。聽了也沒意義」

「對不起」

「就只會道歉。難受就說難受啊」

她一反常態，態度冷淡。

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樣反而是一種救贖。

「……感覺，我的自信好像突然跑光光了。明明做了很多努力，會不會打從一開始，這些努力就搞錯方向了啊？還有就是，我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交得到戀人啊……」

「你為什麼想要戀人？」

「……為什麼呢。我已經搞不太清楚了」

高中時，我只因為想要女朋友，就能努力念書準備考試。現在卻迷失了方向。

我到底為什麼想要女朋友呢？

因為想做那種事？還是單純因為有可愛的女生陪在身邊，就會很開心？

……總覺得不太對。

「……既然如此，要不要確認一下？確認自己為什麼想要戀人」

「說是要確認，是能怎麼做？」

「去到我家就知道了」

「誒。現在就去你家？我今天第三節有課耶!? 」

「蹺掉啦。我今天也蹺班了，這樣就扯平了吧」

只蹺一次課的話，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今天第三節課是會用線上方式確認出缺席的課。上課時會告訴我們確認用的密碼。未來應該會去上課，所以之後再請她告訴我密碼就好。

我就這樣被愛梨牽著手，搭上了電車。

剛才一連串事情實在太劇烈了，我的身體和心都還跟不上。

愛梨沒有再多說什麼。不過，她似乎怕我逃走，一直抓著我的手。我們就這樣隨著電車搖晃，抵達離她家最近的車站。我已經漸漸習慣在這個車站下車了。

她家離車站很近。

但今天從車站到她家的這段路，感覺特別漫長。

「進來吧」

「……打擾了」

脫鞋時，手機震動了。奏多傳了訊息過來，說她很擔心我。我無意間看向螢幕上方，發現上面顯示著Wi-Fi的標誌。這個家的Wi-Fi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自動連接了。這讓我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悄悄地將手機切換成飛行模式，把鞋子擺好。雖然我也很在意奏多，但現在要以愛梨為優先。我不能再給愛梨添麻煩了。

愛梨坐在沙發上。在她催促我之前，我就已經坐在她旁邊了。因為我覺得她的背影在對我說「坐下」。

才幾十分鐘，我卻覺得疲憊不堪。我輕輕靠到愛梨身上。

「打工沒問題嗎？不會被開除吧？」

「沒差。我人緣很好嘛。翹一次班總會有辦法的」

竟然自己說自己人緣好。不過，大概真的就是那樣吧。

「……你在生氣嗎？」

「沒啊？只是剛才櫻華那張臉讓人看了很不爽而已」

「這不就生氣了嘛」

愛梨輕輕嘆了口氣。

「……我去換衣服，等我一下。一直穿著制服也不太好」

「啊，嗯」

我可能是第一次看到愛梨這麼情緒化。雖然有些困惑，但我還是等她換好衣服回來。雖然她給人冷淡的感覺，但看到我有困難還是會來幫我。愛梨果然意外地溫柔。

不久後，愛梨回來了，她坐在我旁邊。

她和往常一樣，穿著少女風的可愛衣服。

「櫻華你啊，是那種只要見到初戀對象，就會再次複發的類型吧」

「什麼複發，又不是感冒」

「戀愛不就跟感冒差不多嗎？又不能決定什麼時候喜歡上，也不能控制會喜歡到什麼程度」

「……確實」

「櫻華的戀情要是三番兩次複發，我也很頭疼。今天，就由我來當櫻華的戀人吧」

「呃……？」

「這樣一來，你或許會想起自己想要戀人的理由——而且，你就會只能看見我了，對吧？」

她微微一笑。

那是跟平常一樣，柔和的微笑。雖然我們以戀人的身份約會過，但在家裡感覺還是不一樣。這種時候，該做什麼才是正確的呢？

「今天就把櫻華的理想，一項一項試試看吧。櫻華想要什麼樣的戀人？希望對方對你做什麼？全部，都可以說哦」

「我……」

理想的戀人形象，想被對方怎麼對待，明明有無數個才對。可是，慾望卻沒能從嘴裡說出來。取而代之脫口而出的，是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話。

「……我希望，愛梨可以照你自己想的那樣就好」

愛梨瞪大了眼睛。

她似乎在等我繼續說下去，但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我稍微猶豫了一下，又開口說道，

「所以，那個。就是希望愛梨可以用戀人的身分，照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那樣……」

連我都越來越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了。總之，也許我想看看愛梨不一樣的表情。如果是之前的我，說不定會說「想再被胸部寵愛」，但今天沒有那種心情。

「哼嗯～？那我就不客氣了」

「誒，哇，等……」

咚的一聲，我被推倒了沙發。

這次輪到我瞪大眼睛了。

「櫻華，我問你。接下來我打算做什麼呢？」

她臉上浮現出一如往常那種性格惡劣的笑容。指尖輕輕碰上我的胸口。光是這樣，我的身體就猛地一顫。

「做什麼……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戀人之間互相觸碰，一點也不奇怪吧？」

我知道愛梨這個人慾望很重。雖然大概和我的不一樣，但我對這種東西很敏感，所以感覺得出來。也正因為如此，我以前一直不太擅長應付她。明明長著一張清純的臉，卻藏著和我一樣龐大的慾望——這樣的她，讓人摸不著頭緒。

最近我多少了解了她一點，還以為自己已經懂了。

但果然，我還是完全不了解愛梨。

「啊哈哈，好可愛。一臉期待的蠢樣……要是讓我隨便來的話，就會變成這樣，你其實很期待吧？」

「才、才沒有」

「哼嗯～……那為什麼抖成這樣？」

她貼在我耳邊低聲說著，手指滑進我的頭髮。

我又是一顫。

「那是因為，愛梨在摸我」

「被我摸就會抖成這樣？」

那是又甜又黏膩的聲音。

明明我的心情她應該輕而易舉就能看穿，她卻還是用問題不斷進逼。有些感情，不說出口還能保持曖昧；一旦化成言語，輪廓就會變得清晰。她說不定就是看準了這點。

「因為……」

「因為我是你喜歡的類型吧？」

嘻嘻，嘻嘻。

笑聲在腦中迴響。

「可愛、清純、漂亮，胸部又大、聲音又好聽的女孩子……真的是，慾望全開的喜好呢。幸好我全部都滿足了。多虧這樣，櫻華才會一臉這麼幸福的表情哦」

她把嘴唇從我耳邊移開，俯視著我。那雙黑色的眼瞳，正發出黯淡的光芒。

「櫻華也來對我做點什麼啊？你也有想對戀人做的事吧？」

想對戀人做的事。

至今為止，我一直想的都是接吻，或更進一步的事。如果能做到那種事，一定很幸福。可是，我知道戀愛不只有那樣。至少，對現在的我來說。

「……可以摸你嗎？」

「可以啊。哪裡都可以，隨你喜歡？」

愛梨這麼說著，往沙發上一躺。我俯視著她。明明是我在俯視她，卻反而有種被她壓著看的錯覺。她的眼睛，像是在引誘我般地仰望著。

甜得發黏、像要把人融化的眼神。這竟然是那個甘崎愛梨的眼神，到底有誰會相信？

我跨坐上她的腹部，輕輕把她的瀏海撥到一旁。

她的頭髮，好漂亮。觸感好到，讓人覺得可以一直摸下去。

雖然早就知道，但愛梨真的什麼都很完美。臉也是，身體也是。

她說「哪裡都可以」，反而讓我差點把手伸到不該碰的地方去。指尖順著滑過去，像描著她的輪廓一樣，落在她的臉頰上。那觸感溫暖，又柔軟。

我再次俯視愛梨。整齊的眉毛、分明的雙眼皮。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看著就像要被吸進去一樣。

簡直像個人偶。

筆直的鼻樑、微微泛粉的臉頰、還有小巧的嘴唇。

當指尖碰到她的唇時，能清楚感覺到那份彈性與濕潤。無論看哪裡、碰哪裡，心跳都會失去節奏。

漂亮。可愛。溫暖。舒服。

各種詞語在腦海中浮現又消散。她用柔軟的唇，輕輕含住我的食指。僅僅這樣的小動作，就讓我整個人被牽動起來。讓人坐立難安，胸口、內心，彷佛整個人都要失控了一樣。

「愛梨。愛梨、愛梨。……你真可愛」

「真是的，也太拼了吧。要是王子殿下的話，就從容一點誇我啊」

「我、做不到」

胸口緊緊揪住。

平時明明是那麼認真、清純、可愛。實際上卻是小惡魔，壞心眼，總是捉弄我。可是她卻比誰都更快察覺到我的真心，伸出手把我拉走。會被這樣的她吸引，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而且，一旦被吸引了，就不可能再保持平常心去稱讚她。

她的臉、聲音、身體——全部都讓我心跳加速，把我的平靜徹底奪走。

「……胸，可以讓你摸哦」

她這麼說著，拉著我的手，帶進自己的衣服里。

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觸碰到她的胸了。

指尖觸碰到內衣，又被引導到更深處。直接碰觸她胸部的感觸，與其說是興奮，不如說，不知為何竟安心到讓我想哭。我感覺到一股溫暖，像在一點一滴滲入內心深處。

明明我應該想的是，想再做一次愛才對。

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

「怎麼樣？舒服嗎？」

「……很安心」

「哼嗯～……比優凜還要好？」

我不想在這種時候聽到優凜的名字。但愛梨這個人，從來不會照我的意思來。

雨的氣味，變得遙遠了。

鮮明的，只剩下愛梨的氣味。指尖每次陷進她的肌膚，我就一點一點失去平靜。

安心感如漣漪般在胸中擴散，最終產生其他感情。呼吸變得急促，想要更加觸碰她的心情溢出。

這種心情是……

「唔，嗯。比優凜，還安心」

「……啊哈。說出來了呢，櫻華。啊啊～初戀對象真可憐。明明到剛才都還是櫻華心中美好的回憶，這下被我給覆寫掉了」

不要再說了。

可是，愛梨偏偏就能精準地挖中我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一面嘻嘻、嘻嘻地笑著。

「比起初戀的對象，比起剛才那個人……我才是更好的。我才是第一。對吧？」

愛梨慢慢坐起身來。從正面，直直地盯著我。

「吶，櫻華。櫻華，你喜歡我嗎？」

「誒……」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換作平常，我一定會說我才不喜歡；可是被她用這麼認真的表情看著，我什麼也說不出口。

愛梨平時總是帶著笑。正因為如此，她一旦露出認真的神情，就讓人無法抗拒地心跳加速。

我遲遲沒有回應，愛梨便靜靜地湊近過來。

她的嘴唇快要碰到我的嘴唇時，我下意識地把臉別開。

「不……」

「……不想接吻？為什麼？」

「因為……」

因為一旦接吻，感覺就會更喜歡你了。

這點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

「因、因為。接吻這種事，我只想跟喜歡的人做」

愛梨瞪大了眼睛。

接著像忍不住似地笑了出來。

明明我應該沒有什麼好笑的話。我感覺臉頰燙得不得了。她是不是覺得我很幼稚。

「……不用笑成那樣吧。不好意思啊，我就是這麼幼稚」

「嗯？啊啊，我笑不是那個意思。是想說，你真的很像笨蛋耶～」

「這樣果然是在笑我幼稚吧」

「嗯……算了，現在就當是那樣也行」

我歪了歪頭。不知為什麼，我卻不覺得她是在嘲笑我。

但她確實說了我像笨蛋。果然，我還是搞不太懂愛梨。

就在我還沒想明白的時候，愛梨又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和她平常那種清純的笑很像，卻又顯得更孩子氣，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微笑。

「櫻華。為什麼想要戀人，想起來了嗎？」

被她叫名字的瞬間，心臟猛地一跳。正因為跳得太明顯，連自己的感情也跟著被我看清了。

我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因為，和喜歡的人碰觸彼此，會很幸福……吧」

「哼嗯～剛剛摸我，真的那麼開心？」

「不，我不是在說愛梨……」

她輕笑了起來。

接著，她伸手托住我的臉，將我的視線轉回她那邊。

我以為她會直接吻上來，不過她也許意外地有在尊重我的意願，並沒有吻過來。取而代之的，她把額頭貼了上來。

「……愛梨？」

「不能接吻的話，這樣總可以了吧？」

「……嗯」

柔軟，又溫暖。

這種感觸，就算是從朋友身上也能得到；但如果不是愛梨，我一定不會有這種心情。

愛梨這個，笨蛋。

就不能像平常一樣，不管我的想法、隨便亂來嗎。

被你這樣對待，我會更喜歡你的啊。

真的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