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16 · 白魔女大人與黑魔女大人,那段無法對任何人說出口的扭曲關係 白魔女大人與黑魔女大人

第二話

用完飯後,我與塞蕾涅並肩走回家。外面已完全天黑,街道安靜得彷彿剛才的喧囂全是場夢。

頭好沉。

我勉強支撐住幾乎要搖晃的身體,跟著她走進屋內。

「……我回來了」

我隨手一扔背包,像被吸進去般癱坐在沙發上。那包覆全身的熟悉觸感,本該讓我像往常一樣鬆懈下來,但今天卻怎麼也放不鬆。

「紫苑,別那樣。想放鬆的話,先去洗個澡再說。」

那冰冷的聲音,落在在我彷彿要融化般沉入沙發的身軀上。

在我們倆獨有的世界裡,沒有白魔女大人,也沒有黑魔女大人。

沒有對外那種亮眼的表情,也沒有清澈的嗓音。朝我而來的是,唯有在家中才能聽到的平淡語調。

「讓我稍微休息一下吧。我說我很累了。」

似乎一旦流失的力氣,無法立刻恢復。現在我連看她臉的力氣都沒有。

「不行。快去洗澡。還是,要先給妳?」

坐在身旁的塞蕾涅,用纖細的手指輕輕托起我的下巴。正要移開的視線,無論願意與否都不得不與她相撞。

「……現在還不需要。」

聲音雖冷,但觸碰我的手卻很溫暖。我下意識地推開她的手,將視線移向沙發邊緣。

「盡是任性。紫苑,聽我的話嘛。」

「如果妳希望我聽話,那在家裡也像白魔女大人那樣做不就好了?這樣的話,說不定我也會更聽妳的話呢。」

「沒必要在妳面前那樣做。既然沒人看到,那我也不需要白魔女大人或黑魔女大人了。」

說著,她站起身,垂眼看著我。

在人前總是笑得甜美,卻在我面前隱藏笑容。記得小時候她明明會自然地笑,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

明明笑起來比較可愛,就該一直保持那樣才對。

「扮演魔女大人的意義是什麼?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

「紫苑不需要知道」

她冷淡地說著,將深陷沙發的我拉了起來。

「能走嗎?」

我微微點頭,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房間。雖然很想就這樣睡去,但整天都在外面跑,身上應該也累積了不少髒污吧。

這種狀態下還做那種事……真的無法理解。

慢慢泡個澡,之後處理完那些討厭的補給後,立刻就睡吧。

我把脫下的長袍掛在牆上,拿著睡衣走向浴室。

不想思考任何事,就這樣泡在熱水裡發呆度過時間。回過神來,似乎比預想中過了更久的時間。從浴室出來回到房間時,身體已經完全熱了起來。

是泡太久頭暈目眩,還是因為消耗了魔力,總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倒在床上仰望的天花板,感覺彷彿正在緩緩旋轉。

浴室裡傳來的聲響已經停止,她應該也已經洗完澡了。雖然不想去,但還是得去。

從床上起身,緩緩走出房間。光是穿過昏暗的客廳,就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在透出微光的房門前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敲了敲門。

「進來。」

聽到塞蕾涅的聲音並推開門的瞬間,雙膝頓時發軟。連站著都感到吃力,便直接坐在門口。

「有點難受…可以快一點嗎…拜託。」

為了不讓她看到我扭曲的臉,我低下了視線。現在我根本無法擺出黑魔女大人的那副模樣。

「知道了。解開鈕扣。」

依舊是那毫無抑揚的語調。儘管如此,她卻立刻來到我身旁,或許是擔心我吧。

在寂靜的房間裡,我那淺淺的呼吸聲悄然滲出。

「用手就好了……快點。」

說著伸出的手被輕輕撥開,她的手已搭上我的襯衫鈕扣。

我可沒說過可以碰我。

「……喂。今天,我沒空……和妳吵架。」

今天真是艱難的一天。或許是施展了相當程度的魔法所付出的代價,比平時更加痛苦。

「別說話。用手太花時間了」

雖然不想被碰,但我沒有力氣推開她。任由她解開兩顆鈕扣,頸後與肩膀便暴露了出來。

「……變態」

低語的瞬間,頸間落下一股濕潤的觸感。溫暖的舌尖從耳際滑過頸項,灼熱的吐息搔弄著肌膚。

每當聽見她發出的濕潤聲響,呼吸便變得淺促,緊抓著肩膀的指尖也逐漸鬆弛。魔力湧入的觸感與另一股熱浪交織,令我渾身迷亂。

「等等……」

我用稍稍恢復力氣的手臂推開塞蕾涅的肩膀。那離我而去的雙唇,在濕潤的光澤中閃閃發亮。

「……魔力一下子湧入太多,感覺好難受」

總之身體好燙。無論體驗多少次都無法習慣這種感覺,焦躁感始終無法平息。

「喝吧,是冰的」

我將嘴貼上她遞來的玻璃杯。明明冰涼又好喝,卻無法順利吞下,從嘴邊溢出的水順著頸項流下,浸濕了肌膚。

我討厭聽見自己的喘息聲,試圖反覆調整呼吸。然而,呼吸卻隨著加速的心跳變得淺促。這陣子肯定無法平靜下來。總是這樣。

「……謝了…繼續吧」

隨著她繼續補給,束縛著身體的倦怠感也逐漸消散。我推開她的肩膀,整理好凌亂的衣衫,心想「夠了」。

雖然頸間那股滲出的濕潤觸感讓心頭一陣騷動,但我假裝沒察覺。

過去的事還是忘掉比較好。

「……我已經沒事了。謝謝妳……的補給。我要回房間了」

我像要逃跑似地移開視線,正要起身時,手臂卻被抓住。

「明天妳要怎麼辦?」

「……我要去見莉澤特。傍晚就會回來」

我目光仍停留在房間角落,簡短地回答。做過那種事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地說話,我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

「莉澤特?」

「我們不是在高等學院一起讀書的嗎?就是那個去了魔法協會的紅髮女孩。」

她沉思了一會兒,似乎終於想起來了,低聲說道。

「啊,那個……活力充沛的女孩。」

之間稍停了一會兒。她大概是強忍住了腦海中浮現的「吵死了」或「太吵了」之類的話吧。

「妳要去那裡做什麼?」

塞蕾涅依然緊抓著我的手臂不放。雖然並不討厭她那雙總是溫暖的手,但此刻只想遠離這份觸感。

「隨便去哪都行吧。只是去喝杯茶而已。」

「……是嗎。既然要出門,就要好好去喔。」

要像黑魔女大人那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不用妳說我也知道。晚安。」

經歷了那種事之後,我再也不想待在同一個房間裡了。我冷淡地拋下一句話,走出塞蕾涅的房間,撲進自己房間的床上。

明明打算補給結束後立刻睡覺的。但被觸碰過的地方卻彷彿劇烈跳動,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對永遠無法習慣的自己,也對持續這樣做的她,都感到厭倦。我輕聲呻吟著,將被子拉到頭頂,強行閉上眼瞼。

雖然覺得好一陣子都睡不著,但不知不覺間意識似乎已經斷了。感覺好像做了個奇怪的夢,但內容是什麼來著。看來所謂的夢,果然是相當短暫的。

我皺起眉頭,擋住從窗戶射進來的光線。輕撫了一下枕邊的絨毛玩偶們,掙扎著將沉重的身體撐起來。

雖然還想再睡一會兒,但客廳傳來聲響,還是起床比較好。我揉著沉重的眼皮,走向廚房。

「早安。身體還好嗎?」

塞蕾涅瞥了我一眼——我正慢吞吞地走著——隨即把視線移回手邊的鍋子。廚房裡飄散著香氣。

「已經沒事了」

「這樣啊。也有紫苑的那份喔」

桌上茶杯裡蒸氣裊裊升起,餐具也整齊地擺放著。

她總是在補給的隔天早上為我準備早餐。明明總是強行觸碰我的肌膚,難道是覺得有罪惡感嗎?

接過盛著生蔬菜和培根的盤子,我坐在對面的座位上。雖然沒什麼食慾,但這點量應該還能吃得下。

她準備的份量剛好能讓我吃完,雖然很感激,但感覺像是被她刻意照顧,反而讓我有點火大。

「塞蕾涅今天有什麼安排?」

我一邊撕著硬麵包一邊問道。與剛起床的我不同,她似乎已經打理妥當。

「我要去魔導具店。想檢查一下魔杖的狀況,也想順便買點東西。紫苑妳也該去檢查一下了。要一起去嗎?」

「昨天也說過了,今天有事就先不去了。我覺得我的還好,下次休假再去吧。」

我頂多三個月才保養一次魔導具。但她感覺每半個月就會去一次。既然身為白魔女大人,總會被許多人注視,這方面想必也不能馬虎吧。

「嗯~記得晚上之前回來喔。今天輪到紫苑負責做飯。」

「我知道啦。塞蕾涅妳也得像個白魔女大人一樣努力才行喔。」

我帶著諷刺的語氣說道。雖然跟我不一樣,她應該不會在外面露出真實的一面吧。

我無視她那彷彿想說什麼的眼神,拿起杯子。

一股不熟悉的甜香竄入鼻腔,沉重的眼皮似乎微微揚起。一喝下去,雖然能感受到甜味,但口感清爽,我不由得脫口而出。

「這個,是之前就有的嗎?超好喝的」

「前陣子買的。還很多,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只說了這句話,她便拿起放在腳邊的包包。

「我要走了。洗碗的事就麻煩妳了。」

在話題進一步展開之前,塞蕾涅便快步走了出去。

像是「在哪裡買的」之類的。明明還有其他茶葉,為什麼還要買呢?明明還有好些想問的事。

關門的聲音格外響亮。在變得安靜的房間裡,只剩下我一人的氣息。

我啃了一會兒麵包,但隨著談話對象的離去,那些寧可不去想的事開始在腦海中盤旋。

塞蕾涅以白魔女的身分生活,而我則從事不需要使用魔法的工作。明明只要像現在這樣一起生活就好。

每當來到不需要使用魔法的休假日,我總會想這些事。她應該明白魔力枯竭的痛苦,也該知道補給是多麼令人厭煩。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理解她為何要繼續這種生活。

畢竟這是持續至今的生活,她大概也不打算現在才改變吧。既然被她握有把柄,我無論怎麼說,都不覺得事情會有什麼改變。

即便如此,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變得不正常的吧。是我,還是塞蕾涅?雖然不知道究竟是誰會先變得不正常。

我一邊對頸後殘留的觸感嘆了口氣,一邊喝下那杯已變溫的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