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10 · 退休後的異世界種馬生活 1
第5章 今天也過著配種生活
從阿爾托納商會的蘇珊娜小姐那場配種引發的大騷動至今,已經過了半年。
被抄家滅族的貝爾根伯爵家領地,在伊莉莎白女王陛下派遣大量優秀官僚進駐之後,如今似乎終於穩定下來了。那裡是不讓假想敵國盧比安納帝國有機可乘的最重要據點,總之算是鬆了一口氣吧。
而我則是回到了一如往常無聊的學校生活。畢竟政治科的學生除了我以外全都是女生,不可能跟我這個內在是退休老頭的人聊得來……我原本是這麼想的,沒想到她們竟然主動積極地向我搭話,讓我不知所措。當然,她們的目的並不是想跟我當好朋友,而是被父母或姊妹嚴令要來獲取「神之種」。
如果能跟她們一起玩耍聊天,或許也能度過快樂的學校生活,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因為一群收到貝雅特密令、忠誠度極高的千金小姐將我的周圍守得死死的,完全阻斷了那些肉食系千金的靠近。
「貝雅特,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吧?」
「不行,太危險了。只要有人認真逼近,你一定會心軟。要是放著不管,我已經看見一百名側室的未來了。」
我稍微向貝雅特抗議,卻被乾脆地駁回了。我還真是不被信任啊……但也完全無法否定。只要女孩子積極進攻,我很容易隨波逐流。就這方面來說,貝雅特真的很瞭解我。
「不過聽說男人如果不定期做的話會很難受,我准許你對暗之一族進行配種,你就忍耐一下用那個解決吧。」
貝雅特說的是那件事。
因為貝雅特和格蕾特尚未結婚,以貴族品格來說要是婚前就生了小孩會很糟糕。而彩香小姐的肚子明顯大了起來,當然不能做那方面的事。還有蘇珊娜小姐半年前曾接納像猴子一樣的我,現在也每天慈愛地撫摸著肚子。因此被貝雅特傻眼地評為「跟猴子沒兩樣」的我,目前處於沒有對象的狀態。
於是乎,我最近每晚都勤奮地輪流前往從暗之一族選出的四位大姊姊或千金小姐那裡。當然,貝雅特並不是為了滿足性慾跟猴子一樣的我才允許我跟她們造小孩,而是要讓對掌權者來說極為有用的暗之一族堅定效忠。
對於在阿爾托納商會一案中,無論調查、護衛甚至戰鬥都大為活躍的暗之一族,貝雅特提議給予鉅額財物作為獎賞,被族長委任負責應對的彩香小姐卻給出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貝雅特麗克絲殿下的厚愛,實在感激不盡。然而,我們不求財物作為獎賞……因為有更想要的東西。」
「那是什麼?雖然我大概猜得到。」
「希望殿下准許路茲大人將『神之種』賜予我族女子。」
「……果然是這個啊。」
結果擁有我配種權的貝雅特准許了,她是想藉由給予宛如最終兵器的「神之種」來確保對掌權者來說方便好用的一族忠誠吧。而且十幾年後貝雅特成為女王時,用我的種增加了強力魔法師的暗之一族將會變得更強,成為她可靠的左右手。
當然,配種對象經過嚴格挑選。即使獲得力量也不會抱持奇怪的野心,更不會違抗下任族長彩香小姐,由彩香小姐親自選出忠誠度百分之百的女性,最後就是我勤奮造訪的那四個人。我自己當然沒有選擇權也沒有拒絕權,但這四位從十幾歲到三十幾歲、類型各異的女性,不可思議地全都正中我的好球帶,害我一不小心就沉迷其中。
「我想如果是她們,一定能讓路茲大人滿意。」
照慣例度過了跨日的火熱夜晚後,隔天早上彩香小姐看著面帶色眯眯表情回家的我,臉上掛著一如往常溫柔的微笑,說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彩香小姐似乎不只是為了幫助族群,就連我的喜好也考慮進去,以此精選了對象。據說在以前的日本,挑選側室也是正室的義務與權利,大概是那種感覺吧。比起義務性地造小孩,能樂在其中還是比較好,我就心懷感激地接受這份心意吧。
不過老實說,我不太明白彩香小姐溫柔的笑容底下,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感情。在原本的世界就一直被老婆念說「你很遲鈍」的我,實在沒辦法判讀。要是她像格蕾特那樣好懂就好了……雖然心裡這麼想,但那在物理層面上很可怕啊。
「來吧,期待已久的時候到啰!」
難得早回家的母親不知為何呼吸急促,將一本封面上有著豪華裝飾的書放在桌上。
《王國血統登記簿 王國曆八百三十五年度 修訂版 魔法血統協會 編著》
啊啊,是那本一百萬圓的書嗎?根本是德○賽馬的種馬選定手冊嘛……去年我還能像這樣事不關己地吐槽。而「洗禮」結果出爐的今年,我自己的個人資料也會被迫在這裡公諸於世。
「路茲,你怎麼一臉無精打采啊!不想看看自己的評價嗎?」
不,關於這個微妙的轉生外掛能力,我實在沒辦法坦率地感到高興,畢竟那不是我付出努力爭取到的。而且說到底,這個能力完全不會讓我自己變強啊。
母親根本不知道我心裡的憂鬱,興奮地翻開頁面……臉上散發出光彩。
「你看!果然是首位種馬!很厲害耶!」
我拗不過用雀躍的女低音硬是把翻開的頁面推過來的母親,只好看看自己的「種馬」評價。總覺得好難為情啊。
【姓名】路德維希·馮·弗洛伊登施塔特
【生年】王國曆八百二十一年
【髮色】銀 【瞳色】碧綠
【評價】SS
【配種費】無法估算(需王室許可)
【血統】艾格蒙特系
父 阿爾布雷希特·馮·弗洛伊登施塔特
父之父 艾爾文·馮·艾斯菲爾德
母之父 埃里希·馮·赫爾堡
【適性】火S 水S 木S 金S 土S 風S 光S 暗S(暫定值)
【魔力】S 【魔法控制力】? 【體質】? 【穩定性】SS
【女子出生率】一百%(8/8)
【主要子嗣】無成年子嗣
【短評】如彗星般出現於王國種馬界的天才。洗禮所得之子全為A級,且都是與母親同屬性的女孩,展現出超群穩定性,獲得教會賜予「神之種」的稱號。儘管成年前便收到大量配種請求,但他已經與第二王女締結婚約,若無王室特許便無法配種,處於超缺貨狀態。高階貴族間甚至傳出「五千枚金幣都算便宜」的風聲。作為替代選項,其全兄齊格菲也被列舉出來,人氣急遽上升中。
這什麼鬼。各項評價都封頂了?完全沒有這是自己評價的實感。
「真厲害啊!路茲!全部S級以上,這可是王國歷史上頭一遭喔。」
「就是說啊!這下齊格的將來也不用擔心了呢!」
連一向冷靜從容的齊格哥哥也難掩興奮,母親的評論卻讓人摸不著頭緒。為什麼我的種馬成績會關係到哥哥的幸福?
「啊,畢竟路茲對這種事沒興趣。你想想看,雖然你是絕世種馬,但配種對象僅限於王室認可的少數人。既然如此,無論如何都想要優秀孩子的貴族會怎麼想呢……不是有個跟路茲血統完全相同的男人嗎?也就是我啦!」
哥哥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如此說道。的確,在原本世界的賽馬界,與G1名馬同父同母的「全兄弟」也會成為目光焦點,因此在拍賣會上拍出高價。仔細一看,我的血統登記簿評語的最後也推薦了齊格哥哥作為「替代選項」。
但是哥哥覺得當我的「替代品」沒關係嗎?自尊心不會受傷嗎?
「啊,我明白你在想什麼。但這不是一件幸運的事嗎?就算我的成績沒有特別好,不過托你的福,評價也會提升喔。」
這麼說也對。但能大方說出口,我覺得是齊格哥哥人格高尚的緣故。換成馬特烏斯大哥或尼克勞斯二哥,絕對會惡言相向吧。
「對耶,我也很好奇齊格的評價!」
依然興奮不已的母親翻著血統登記簿,哥哥的頁面出現的速度快得驚人。這代表哥哥的評級大幅提升了。
「嗚哇,評級變成A級了耶!而且配種費也好驚人……」
「三百枚金幣,真令人吃驚。沒想到會漲到這種程度。」
確實很厲害。三百枚金幣相當於低階官員的年收……竟然一晚就能賺到啊。雖說實際上會不會有人用這個價格來申請配種是看情況而定,但《血統登記簿》有很高的權威性……上面記載的金額大致上會成為實際行情。
不僅如此。因為我的評級極高,生下我的「種馬」父親評級自然也跟著上升……明明這二十年來除了母親之外應該沒進行過配種,評級卻也成了A級。
「好厲害啊,阿爾布雷希特。果然我看男人的眼光是正確的!不過既然成了A級,感覺會有很多年輕千金小姐來申請呢……」
「你在說什麼啊,希爾達。除了你,我沒打算跟別人做那種事喔……因為我比誰都愛你。」
「阿爾布雷希特……」
喂,老爸老媽,感情好是很好啦,但不要在青春期的兒子面前上演這種肉麻的肥皂劇好嗎?
本以為會一直持續下去的悠閑和平生活,突然被來自北方的使者打斷了。
「向貝雅特求婚?」
「對。」
可比喻為陶瓷娃娃的白皙美貌,此刻增添了幾分寒意,就像冰雕一樣。
「對方當然知道貝雅特已經跟我訂婚了吧?」
「當然是這樣。而明知如此還派遣求婚使者……應該視為實質上的宣戰吧。貝爾森布呂克被徹底小看了呢。」
回答我疑問的是女王陛下。那副和貝雅特一樣白皙透亮的臉頰,此時因憤怒而染上了紅暈。沒錯,厚著臉皮向貝雅特派遣使者的男人……正是可稱為宿敵的盧比安納帝國的皇子。
更離譜的是,使者的提議是想迎娶貝雅特為皇子妃。在這個女性受魔法恩惠而擁有壓倒性能力的世界,上流階級的繼承人基本上都是女兒,也就是說結婚要「招婿」才是常識。尤其是國與國之間的婚姻,為了將優秀的魔法師留在本國,照理說是絕不會進行「出嫁」。明知這點還恬不知恥地要求把人嫁過去,帝國這種行為就像是叫我們交出人質作為投降的證明。
當女王宣告王女已有兩情相悅的未婚夫,因此拒絕這門親事時,使者卻笑著大放厥詞:「婚約這種東西廢除就好了,難道還有比帝國皇子更好的配偶嗎?」而當女王說貝雅特是自己的繼承人,不能嫁到他國時,對方竟回以令人難以置信的話:「那麼就讓皇子入贅到這邊吧,如此一來在貝雅特麗克絲殿下即位之時,兩國便能統一了呢。」怒氣沖沖的陛下中斷了接見,但聽說使者擺著架子賴在城堡的迎賓館不走。
就連在外交上是外行人的我,也知道這是在找碴挑釁。如果拒絕,他們就會以此為由攻打過來;如果接受了,那個皇子大概真的打算成為王夫,進而篡奪貝爾森布呂克吧。
「他們是認為如果現在開戰能打贏嗎?」
「恐怕是吧。原本陸軍的實力就是帝國比我們高出一籌。二十幾年前之所以能擊退帝國的侵略,全都多虧了希爾達用火炎魔法橫掃戰場。如果沒有她,應該早就一敗塗地了。」
女王陛下表現得異常軟弱。撇開魔法,王國正規軍確實很弱,但魔法師的數量是王國佔優勢,而且「英雄」母親也還健在啊。陛下似乎明白我想說什麼,聳了聳肩。
「我也只有在家人面前才能吐露喪氣話啊,因為我已經把路茲當作自家的孩子了。」
「很高興您這麼說……但陛下的真心話是認為帝國那邊較為優勢嗎?」
「沒錯。敵人恐怕會利用陸軍的優勢來作戰,而且他們肯定想到了某種方法來抵擋希爾達的魔法。」
抵擋母親的魔法,有那麼簡單嗎?我雖然只看過一次,但雪原瞬間變成火海,積雪全部融化的那副景象讓我大吃一驚。那種像魔王一樣的超級魔法,我完全想不到要怎麼躲避。
「算了,想這些也沒用。反正結論已經定了。不能把貝雅特交給那些利用求婚來威脅的野獸。我們要堅決應戰……貝雅特、路茲,做好覺悟了嗎?」
「當然要戰鬥。」
「我會守護貝雅特。雖然只能當肉盾就是了。」
聽到我的話,女王陛下原本緊繃的臉頰放鬆下來,開朗地笑了。
女王陛下兩天後將使者趕回了帝國。
之所以不是隔天是因為高階貴族之間出現了這樣的聲音。
「只要貝雅特麗克絲殿下前往帝國就能避免戰爭。」
「為了守護王國國民的和平生活,只能請殿下忍耐了吧。」
「即使貝雅特麗克絲殿下去了帝國,王國還有克萊拉殿下。」
總而言之,他們不想打仗。送對方一個王女也無所謂,就是這個意思。而且對於原本支持貝雅特的姊姊──克萊拉殿下的貴族們來說,帝國這次的挑釁行為似乎可以視為一口氣逆轉形勢的機會。
但是伊莉莎白陛下怎麼可能聽進那種胡言亂語。
「你們是說為了避戰就要吞下如此屈辱的要求,叫我的女兒拋棄心愛的未婚夫,像半個人質一樣被帝國囚禁嗎?」
「我們不敢說那種不敬的話,但國家的利益並非可以拿來與王族一人的利益交換的輕微之物,現在應該忍耐,卧薪嘗膽……」
「閉嘴。」
「什麼?」
「我說閉嘴。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窩囊的?眾卿的上一代可是挺身擋下了帝國蠻橫的侵略。正因為那份功績受到嘉獎,眾卿今日才有這樣的地位,這點你們明白嗎!王國不需要沒有貴族榮耀的人,快給我滾去帝國還是哪裡吧!」
已經沒有人敢反駁了。平時溫和寬容的女王陛下展現出毅然的態度,貴族們只能默默地屈膝回應。
「帝國國境附近集結了大約兩萬步兵,隨後約有三萬援軍已從王都出發。裝載軍糧的馬車也很多,應該是預期要打長期戰。」
「嗯,目前為止都還在預料之中。」
彩香小姐簡潔地傳達暗之一族呈上的情報,女王陛下點了點頭。彩香小姐一族平時就派遣諜報人員潛入周邊國家,偽裝成一般市民。多虧如此,一旦發生什麼事,就能像這樣立刻掌握最新情報。
把使者趕出去沒多久,盧比安納帝國便發表了抗議聲明,同時進行宣戰。時機這麼早,大概是因為那幫傢伙也預料到王國會拒絕這門婚事,早就為此做好了準備吧。
「沒辦法,讓第一、第二步兵軍團前往國境。只要我和希爾達出馬,普通的軍隊應該都能擊潰。貝雅特也跟過來,這是瞭解戰場為何物的好機會。」
「那路茲呢?」
「路茲和格蕾特還是學生,沒有從軍的義務,所以你們有選擇的自由。怎麼樣,願意一起去嗎?」
「當然,我會守護貝雅特姊姊大人!」
「我去。」
格蕾特氣勢十足,而多半派不上用場的我則是放鬆了力氣……但我們兩人都毫不猶豫地回答了。
原本以為會一口氣攻打過來的帝國軍,進軍速度卻意外地緩慢。當準備不足的王國方手忙腳亂地編製軍隊與其對峙時,對方才從國境入侵十幾公里左右,只佔領了大約三座大村莊。
雖然還有兩座村莊被打到差點淪陷,但脫離主力部隊先行趕往現場的母親用範圍魔法一擊將帝國的最前線部隊如字面意義般地燒成了灰燼,迫使對方撤退。只要不需精確瞄準,母親的超級火炎魔法果然是最強的。
「進攻得相當緩慢啊,對方肯定有什麼計策。你怎麼看,希爾達?」
「不知道。照理說他們應該很清楚,如果拖拖拉拉等到我們出現在前線,魔法師素質較差的帝國會變得不利才對。」
身為軍事相關魔法師的王國雙璧──女王陛下與母親,都對帝國比預想中遲鈍的動作感到懷疑。這也難怪,陛下用土魔法阻擋敵人的腳步,母親再以無情的大範圍火炎魔法將其燒盡,這招強大的組合技自從二十幾年前擊潰帝國軍以來,可說是無敵的。這段期間王國領土之所以沒有擴張,純粹是因為女王陛下是完全不對外征戰的穩健派罷了。
然而,這個疑問很快就解開了,因為有則緊急消息從彩香小姐那裡傳到了戰場。
「列日公國的軍隊已經離開首都,目標是貝爾森布呂克王都。」
「這下麻煩了。原來對方一開始就抱著這個打算嗎?」
陛下露出了苦澀的表情。也是,不管母親的魔法再怎麼強大,一旦被兩國同時攻擊,肯定有一邊會空門大開。而論以男人為主的蠻力部隊,貝爾森布呂克軍的實力明顯劣於兩國引以為傲的重裝步兵。既然擁有強力魔法師這樣的最終兵器,大概沒那個閑錢和人才去培訓作為炮灰的步兵……然而這次戰爭的局勢正好打中了其弱點。
王國西方的列日公國與帝國關係密切,是被帝國催促出兵而無法拒絕……還是企圖趁貝爾森布呂克主力被釘在北方的期間,趁火打劫大撈一筆呢?
東方的波茲南王國雖然是長年透過聯姻政策建立深厚交情、值得信賴的同盟國,但軍事力量薄弱。要求援軍太過強人所難,況且現在才提出請求也來不及。
伊莉莎白陛下將併攏的三根手指抵在眉間閉目深思,最後抬起頭來。令人意外的是,她臉上的煩惱已經消散,神情變得開朗明快。
「貝雅特。」
「是,母親大人。」
「你作為我的代理人,率領三分之一正規軍轉進至列日國境,擊退那些闖空門的無恥小偷再回到這裡。在那之前,我和希爾達會專註於防守,維持目前的前線。」
「可是我是木屬性……是不適合戰爭的魔法師。」
「沒錯。所以我會毫不吝嗇地給你配上年輕的S級魔法師。安妮莉澤!」
「是!」
不知為何待在房間角落待命的莉澤姊姊以立正不動的姿勢如此回答,姊姊已經完全變成一名軍人了呢。
「率領第二、第三魔法部隊,歸入貝雅特的指揮,向整個王國展示你力量的時候到了。」
「遵命!」
擁有S級魔力卻是被認為不適合戰鬥的水屬性莉澤姊姊,入伍時選擇了工兵部隊。但我稍微給了點建議後,她的才能一下子便開花結果,或者該說變得能戰鬥了。得知此事的女王陛下不顧姊姊的猶豫,強行將她轉調到戰鬥部隊……那是三個月前的事。竟然讓經驗尚淺的姊姊一來就擔任魔法師部隊的指揮,雖說魔法師是實力至上主義,但如此破格的拔擢……女王陛下大膽的人事安排真令人驚訝。
「格蕾特,我想請你與貝雅特一同作戰。這次我方在近戰戰力上條件不利……希望能靠你被譽為『英雄再臨』的力量,為我們殺出一條血路。」
「當然,請陛下務必命令我前去!」
「謝謝……那麼,漢諾威侯爵千金瑪格麗特聽令。身先士卒,為我國帶來勝利吧!」
「謹遵陛下之命!我必將取下敵將首級!」
草莓金色的頭髮因魔力而蓬起,那雙眼眸炯炯有神。我心愛的粗暴青梅竹馬,模樣凜然而美麗。
「相當有模有樣,想必從好幾年前就開始準備了吧。」
我們點頭同意貝雅特的低語。眼前的平原擠滿了列日公國的士兵,對方訓練有素,並非臨時徵召的農民兵,能確實做出正規軍的動作。加上補給充足,士氣似乎也很高昂。
「大約有一萬五千人。如果不靠魔法,絕對沒有勝算。」
雖然這說法太過直接,但大家都接受了。我方的士兵是拼湊出來的雜牌軍,數量也只有六千左右……正面開戰肯定會輸吧。
「很遺憾,我的木屬性魔法在這種開闊的原野上完全派不上用場。安妮莉澤卿與瑪格麗特卿,就拜託兩位了。」
貝雅特換上禮貌性的用詞,一位年約三十後半、眼角上吊的女性皺起眉頭。原本她才應該是魔法部隊的指揮,但因女王陛下的敕令,這個職位被莉澤姊姊搶走了。她的眼神明顯因怨恨而扭曲。
「恕我冒昧,殿下。被稱為『英雄再臨』的漢諾威侯爵千金暫且不論,但安妮莉澤卿是水魔法使用者。雖然知道她擅長防禦或破壞工作,但恕我直言,我認為她不適合直接戰鬥。不如這樣吧,請安妮莉澤卿暫時退到後方……」
「你是想說,我和女王陛下挑的人選有誤嗎?」
「不、不敢!但是魔法的適性是難以改變的……」
「閉嘴。要是再廢話下去,我現在就把卿送回王都。」
貝雅特那副陶瓷娃娃般冰冷的美貌變得更加蒼白,裴翠的視線直直射穿了抱怨的軍官。她的嘴裡咕噥著什麼,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自己的部隊。雖然還在鬧彆扭,但能在這裡退下是她的幸運……因為在我身邊,草莓金髮的青梅竹馬拳頭上已經纏繞著光之氣場,眼看就要衝出去了。
「貝雅特麗克絲殿下,給您添麻煩了,非常抱歉。」
「沒關係,莉澤。等這場仗結束,國民們想必會紛紛讚頌水魔法的美妙。這不正是使用『那個』魔法的絕佳戰場嗎?」
今天的貝雅特不像平常的樣子,變得很多話。是因為第一次上戰場而激動嗎?還是……我輕輕觸碰後,發現那雙白皙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是啊,雖說是下任女王,但貝雅特也只是個剛成年的女孩子。面對大批人類互相廝殺的場面,怎麼可能保持平靜。我跟往常一樣用雙手包覆她的手,顫抖逐漸平息……不久之後,那雙薄唇的嘴角微微上揚。
「沒問題。只要路茲站在我身邊,我就能變得堅強。」
明明應該已經習慣了,但貝雅特這種突如其來的嬌羞攻勢,每次都讓我的心臟被擊穿。看著像笨蛋一樣張著嘴的我,莉澤姊姊擺出無可奈何的姿勢,格蕾特則是射來充滿殺意的視線,接著輕輕嘆了口氣露出笑容。這是原諒我的意思對吧?
「戰爭結束後,你也會給我獎勵吧?」
格蕾特丟下這句話,前往了前線。一般來說是「贏了就有獎勵」,但對她來說勝利是既定事項。到底會被要求什麼呢……我感到背脊滑過一道冷汗。
戰爭由遠距離的魔法對轟揭開序幕。攻擊方主要施展火魔法,守備方則以土魔法為主將其彈開。若是魔法師的力量沒有太大的差距,通常會在造成些許損害之後耗盡魔力,接著演變成士兵之間的近距離戰鬥。
這次我方有魔力S級的莉澤姊姊在,儘管水魔法有難以轉化為攻擊招式的短處,但這次有運用我的點子準備了新魔法。
「不準施放攻擊魔法!專心保護士兵不受敵方魔法傷害!」
姊姊的命令傳達給魔法部隊。雖然魔法師們對於要聽從自己一直瞧不起的水魔法師小丫頭的指示感到不悅,但她們也很清楚,在戰場上擅自行動只有死路一條。她們心不甘情不願地遵從,土魔法師築起防壁,火魔法師則用自己的火球去撞擊敵方射出的火球進行抵銷。
原本針對火魔法的防禦方式是由水魔法師張開護盾,但在姊姊的指示下,水魔法師全員待命保留魔力。
公國不斷攻擊,王國一味地承受。這場奇妙的魔法戰,一如預期地隨著公國方的魔力耗盡而落幕。光論魔法師的能力,王國可是大陸第一……也因此輕忽了軍隊的培育,這種時候才會這麼辛苦。
接著,魔法施放完畢的公國軍緩緩前進。公國方面也沒打算靠魔法戰獲勝,而是儘可能消耗王國魔法師的力量後,再用占絕對優勢的常規戰力壓垮我們。目前看來這個策略似乎成功了。
然而列日公國的指揮官們並不知道,這個戰場上有著莉澤姊姊和格蕾特這兩位擁有卓越魔力的人。
「所有水魔法師盡量製造水球,直到魔力快耗盡為止!」
聽到姊姊這乍看之下不可思議的指示,魔法師們一齊詠唱短咒文回應,她們周圍飄浮起大小不一的水球。水屬性魔法師跟火屬性的人不同,乖乖聽從姊姊的命令……因為她們抱著淡淡的期待,覺得這位年輕指揮官或許能改變被蔑稱為沒用屬性的水魔法價值。
不久之後,當魔法師們幾乎耗盡魔力時,我們的頭頂上飄浮著一團非常大量……大概有三座五十公尺游泳池份量的水。
「各位做得很好。接下來就交給我!」
那團水緩緩升上高空,接著在敵軍上空遙遠的高處,寬廣而稀薄地延伸開來。
那副奇妙的景象,敵人應該也看見了才對……但公國士兵只是像在看什麼稀奇東西似地眺望了一會兒,在指揮官的叱喝下又開始緩緩前進。對方大概只覺得「又是貝爾森布呂克擅長的祈雨儀式吧?」。輕視水屬性魔法師這一點,他們跟王國貴族是一樣的。
公國軍進一步逼近,雙方距離縮短到兩百公尺左右。就在兩軍開始張弓搭箭時,部分士兵察覺到了頭頂上的異狀。
「喂!那片天空是不是在閃閃發光啊?」
「唔,真的耶。那是……什麼?」
沒錯,在遙遠的高空,太陽光產生散射,彷佛天花板掛滿了水晶吊燈般綻放著光芒。那道光夢幻得不似世間之物,景色美不勝收。
不過那其實是將世人送往冥府的悲劇之光……公國軍察覺到這一點時,已經太遲了。
「看啊!光掉下來了!」
並不是光掉下來,實際上掉下來的是反射著光芒的「某種東西」,但士兵們不可能理解這種事。他們能認知的就只有那複雜地反射陽光、閃閃發亮的東西,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地面……朝著自己逼近。
數秒後,平原上充滿了痛苦的哀號與鮮血。落在公國兵身上的「光」刺穿了士兵,奪走身體的自由,甚至讓許多人伴隨著大量出血而喪命。雖然身體覆蓋著鋼板的重裝步兵還能動,但超過一萬名的輕裝步兵與珍貴的魔法師們,瞬間喪失了戰鬥能力。
「那、那是……」
剛才還在發牢騷的前魔法部隊指揮官,臉頰因眼前上演的慘劇而抽搐,發出了驚訝的聲音。貝雅特微微揚起嘴角、自豪地宣告:
「看見了嗎,那正是『英雄愛女』擁有的真正實力,以及至今評價不高的水魔法師們……真正的價值。她們製造出龐大的水,將其在敵軍上空轉化為神之槍,對受到毫無大義的侵略誘惑驅使的愚蠢之徒施加了天罰。像這樣的事……卿辦得到嗎?」
「不、不行。是下官……錯了。親眼目睹如此偉大的力量……安妮莉澤卿,非常抱歉。下官發誓,今後將絕對效忠於您。為了讓您達成偉業,下官會盡全力輔佐。」
原本那麼討厭在莉澤姊姊手下做事的指揮官,如今那雙眼睛閃閃發亮,敬畏的模樣彷佛願意獻上自己的生命。我問過貝雅特或格蕾特,這個世界的魔法師似乎普遍都是這副德行。暫且不論對方的人格如何,只要是體現了強大魔法的人就會被坦率地尊敬並崇拜,一有機會就希望能拜師聆聽教誨。無論好壞,都是一群魔法宅。
「安東尼婭卿的話,我很高興地接受了。若沒有身為土魔法高手且經驗豐富的你協助,要統領魔法師部隊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我很依賴你喔。首先請將還有剩餘魔力的人,派去援護瑪格麗特卿。」
「是,遵命!」
聽到鼓勵的話語,指揮官的臉頰像少女般泛紅,她為了重組部隊而退下,步伐卻十分輕快。哎呀,一開始還以為她是個討厭的傢伙,原來這個人也只是單純的魔法痴……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我不懂的地方。
眼前的公國軍仍處於極度混亂之中,雖說重裝兵沒事,但也因為猶豫是否要救援重傷的友軍,高層的指示雜亂無章。要說救援……數千名士兵瞬間負傷,還有幾乎同數量的人死亡,現在光是要從戰場上撤回去都很困難吧。
「格蕾特,輪到你出場了。擊潰那些可恨的重裝步兵,將公國軍從我國驅逐出去!」
「是,貝雅特姊姊大人!」
格蕾特的眼眸深處燃燒著激情的火焰。她在武器架前稍作思考之後,鼓起幹勁並背起大劍,意氣風發地朝敵人沖了過去。
呈現少女輪廓的光團,輕而易舉地撕裂了作為公國軍中樞的重裝步兵部隊那厚實的陣形。
「喝啊!」
伴隨著短促的吆喝聲,她用雙手輕鬆地揮舞著與纖細體格不相稱的大劍,公國兵身上穿的鋼板鎧甲如同奶油般被滑順地斬斷。接著回劍斬斷朝自己刺來的槍尖,並將憑著蠻勇衝上來的男人從頭到屁股砍成兩半。
格蕾特平時總是空手,頂多只拿單手長劍程度的武裝。這次會想要揮舞大劍,應該是判斷這次必須進行華麗的大量殺戮吧。只見她橫向一揮,四五名敵兵的身體同時噴出鮮血的畫面,令人覺得她就像是魔神。就連那些怎麼看都沒碰到劍鋒的敵人也倒下了。這實在不像是人類能做到的事。
她靠著蠻力在公國軍中開出一個洞,跟在後面的男性步兵們拚命地將其擴大,打算逐漸分割敵方最精銳的重裝步兵部隊。雖然論基礎戰鬥能力根本贏不了,但公國軍被格蕾特的衝鋒搞得混亂不堪,正在緩緩後退。
正好我們軍隊採取以格蕾特為頂點、類似瘦長等腰三角形的陣形,邊緣部分由男人們挺身而出,內部則由女性魔法師坐鎮,施放土魔法或火魔法支援在外圍戰鬥的肉盾們。
其實這個布陣是我提議的。我不知為何被叫去參加軍議,因為被徵求意見就隨口說說看,沒想到貝雅特當場採用,嚇了我一跳。
雖然有很多軍人故意讓我聽見他們的壞話,說什麼「明明只是個除了配種以外毫無用處的女婿,竟然還厚臉皮地對軍議指手畫腳」之類的……但因為貝雅特堅持己見、不接受異議,大家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服從了。畢竟這套戰法需要站在三角形頂點的人發揮近乎無敵的實力……而知道格蕾特的戰鬥能力達到那個領域的大概也只有我、貝雅特以及莉澤姊姊了吧。
出生於昭和日本的我,對於提出將女孩子……而且還是喜歡的女孩放在最危險位置的方案,內心感到愧疚不安。但在事前戰戰兢兢地找格蕾特商量時,她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這戰法太棒了!我很開心路茲相信我的力量!最喜歡你了!」
她一邊大喊一邊緊緊抱住我,害我呼吸困難。這算是這個世界特有的思維吧……這裡的女性受魔法恩惠而擁有壓倒性的能力,我的提案並非「把心愛女人丟進險境的殘忍行為」,而是被解釋為「相信伴侶的能力最強並打從心底尊敬、源自於愛的行為」。
結果我拜託格蕾特「作為先鋒切開敵陣」這件事,似乎極大地提升了她的士氣。明明已經獨自打倒數百名敵兵,卻絲毫不見疲態,此刻她依然揮舞著大劍不停衝鋒,根本沒有敵人能阻擋她。全身纏繞著光之氣場,綁成馬尾的草莓金髮隨著她的舉手投足充滿活力地躍動,那副姿態已經到了神聖的境界……彷佛連飛濺的汗水都在閃閃發光。
至於對她的身姿看得入迷的我又在做什麼呢?我的任務就只是背著裝滿石頭的籃子,拚命跟在格蕾特身後,不讓自己落後。在這種正式的戰鬥中,沒有受過軍人訓練的我連肉盾都當不成。但是身為將最危險位置指派給她的罪魁禍首,我總不能在後方悠哉地觀戰吧……所以我自願負責搬運A級土魔法師男爵大人為了保護格蕾特而發射的石塊,這是任何人只要有體力和毅力都做得到的工作。
「小弟弟,你慢了喔!」
「是,對不起!」
裝滿石頭的籃子重得要命,就連來到這個世界後刻苦鍛煉了身體的我也開始上氣不接下氣。要不是男爵大嬸不斷用魔法向打算偷襲格蕾特死角的敵人射出石彈,幫我減輕了籃子里大約四成的石頭,我可能早就脫隊了吧。
「不過我對你刮目相看了呢。」
「咦?」
「我本以為高階貴族的少爺只會在床上大顯身手。明明已經確保了王夫的地位,卻為了守護青梅竹馬跑到前線,真讓人感動啊。即使你只能搬運石頭。」
大嬸邊這麼說,邊用石彈同時擊昏了兩名打算從側面用槍突刺格蕾特的敵兵,接著咧嘴一笑。
「我很清楚自己派不上用場。」
「不,我不是在瞧不起你。因為意識到你就在後面,那位武鬥派大小姐的力量可是增強了兩三倍喔。你確實對戰爭做出了貢獻,挺起胸膛吧。」
是這樣嗎?看著格蕾特那英勇強大的身姿,雖然我還是會覺得無能的自己配不上她而感到鬱悶……但聽了這位粗魯卻溫柔的大嬸說的話,感覺稍微打起精神了。嗯,再努力一下吧,為了那位充滿活力、閃閃發光的青梅竹馬。
結果我們組成的等腰三角形突破了敵軍精銳部隊,完美地將其一分為二。我完全不擔心擔任頂點的格蕾特夠不夠武勇,但這個作戰要是兩邊的肉盾崩潰就無法成立,非常危險……某種意義上,能撐過去算是運氣好。對方的指揮系統原本就因為莉澤姊姊的大量殺戮魔法而陷入混亂,陣形被分割之後,功能徹底癱瘓,遭到理應更弱的王國軍包圍,戰力逐漸被削弱。
接著格蕾特終於找到敵方主將的身影。全身包覆板甲,連馬匹都披著鋼鐵鎧甲,裝扮十分厚重。雖然體格乍看之下會讓人以為是男人,但從頭盔露出的金色長髮說明了她是女性。畢竟不可能任命連魔法都不會用的男人擔任總指揮官級的職位吧。
「小丫頭!我就稱讚你能突破到這裡吧。但你的奮戰也到此為止了,我們兩個主將就以單挑來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
事到如今還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就連我也不禁傻眼。擁有兩倍以上兵力的絕對優勢被莉澤姊姊的魔法瓦解,最精銳的重裝步兵部隊也被格蕾特的猛攻突破,照這樣下去敵人無疑會戰敗。對貝爾森布呂克這方來說,接受單挑既沒有好處也沒有義務……如果想靠單挑來逆轉局勢,照理說是對方要採取「拜託」的立場才對吧。
遺憾的是,我們家的王牌是個戰鬥狂。眼前有絕佳的獵物在吠叫,她怎麼可能放過。她毫不猶豫地面向敵將,將大劍刺入地面……這是在表示接受單挑的意思。纏繞在她身上的金色氣場光芒更甚,嘴角也跟著上揚。要是她沒把頭髮綁成一束,草莓金髮大概會因激動而像火焰般散開吧。
「看著吧,路茲!」
少女充滿幹勁地架起大劍站立,敵將騎著馬一直線沖了過來。對方似乎是高階火屬性持有者,手中長槍的槍尖燃燒著鮮紅烈火。
喂喂,向步兵提出單挑,自己卻騎著馬啊。不用說也知道,無論是速度還是揮砍的高度,騎在馬上明顯更有優勢。雖然不至於到卑鄙,但這難道不算違反騎士道嗎……這麼想的人似乎不只受原本世界觀念束縛的我,王國士兵之間也響起了憤怒的聲音。
不過我重要的青梅竹馬似乎並不在意那種事,她以流暢的動作輕巧化解敵將的全力突刺,隨即輕輕一笑。格蕾特無疑非常享受這種狀況。
必殺一擊被躲開的對手迅速迴轉再次逼近,彷佛在說這次絕不讓你躲開般以最高速度、最短距離衝來。加上馬匹速度與重量的突擊,正面承受只會被貫穿,雖然只能閃躲,但光躲是不會贏的。王國軍的士兵們對格蕾特投以不安的視線,但我一點都不擔心……因為她的嘴角浮現遊刃有餘的笑容。
抱著必殺打算的突刺襲來,格蕾特以慢條斯理的動作操縱大劍,從側面輕輕一敲,槍尖便險險掠過她的肩膀偏離了。接著格蕾特在腰部高度揮出大劍……敵將看似沖了過去,但隨後不知為何,馬身連同背上的騎士一起倒地,原本的位置乾淨俐落地留下了馬的四肢。那當然是主將騎乘的重裝馬,腿部原本也有鋼板保護……但在注入滿滿光屬性氣場的格蕾特大劍面前,只有一刀兩斷的結果。
「單挑是我贏了,沒問題吧?」
格蕾特俯視著落馬掙扎的敵將,以充滿活力的聲音如此宣告。從全力奔馳的馬上被甩出去重摔在地,敵人不可能繼續戰鬥。確認敵將全身虛脫後,她回頭看向我方軍隊……就在歡呼聲如地鳴般響起的那一刻。
「危險!」
死不認輸的敵將在唯一能活動的左手纏繞火炎魔法,對準了格蕾特。聽到我的叫喊,她帶著些許驚訝轉身,下一瞬間,被火焰包覆的手腕徒然在空中飛舞。
「沒想到對方是這麼卑鄙的傢伙,不小心大意了。」
格蕾特吐著舌頭,一副要說出「唉嘿」般的氛圍,真的超可愛……如此心想的我,似乎太小看她那激烈的本質了。她回頭看向敵將的灰色眼眸射出冷若冰霜的視線,銳利地射穿敵人。
「你竟敢做出這種瞧不起人的舉動呢。」
「死丫頭!儘管殺了我吧!」
「怎麼可能讓你死得那麼輕鬆?藐視王國、侮辱我的罪,等押送回王都後,我會讓你慢慢償還的。我的雷擊可是很舒服的喔……不知道在心臟停止前,你能承受幾次呢?好啦,我幫你止血,免得你死掉。」
纏繞光之氣場的大劍觸碰被斬斷的手腕前端,發出滋滋的燒焦聲音,出血確實止住了。雖然是止住了……但可憐的敵將痛得在地上打滾。誰教她挑錯了挑釁對象,得讓她遭受一定的報應才行。
就這樣,平原的戰鬥以王國方的壓倒性勝利告終。被陛下稱為「闖空門」的公國軍損失了超過一萬兵力,撤退到國境的堡壘並堅守在那裡。
「雖然我們贏了,但敵方還殘存數千兵力。一旦王國軍從這裡撤離,他們肯定又會在背後蠢動吧。此時應該徹底擊潰他們,讓他們暫時不敢再想侵略的事。北方有英雄希爾德加德和母親大人……陛下在,就算不急著趕過去也能撐住。」
「我也贊成。」「還能再大鬧一場呢。」
貝雅特面無表情地主張追擊,莉澤姊姊和格蕾特也表示肯定。格蕾特只要能大鬧就好,大概根本沒認真思考吧。
「話說回來,那個厲害的魔法是怎麼做到的?」
說是軍議,其實只是在密室里傳達決定好的方針而已。結束會議後,我們四人終於卸下肩頭的重擔,從搶來的公國補給物資中拿了甜葡萄酒,啜飲了一口。
「那是……路茲教我的。我根本想不出那種方法。」
被貝雅特盛讚的莉澤姊姊,或許有受到酒精影響,臉頰染上一抹紅暈。雖然她是我的姊姊,但這種舉動實在很可愛。
「唔?路茲明明不會用魔法,卻對魔法非常瞭解呢。我記得莉澤的拿手招式『水刀』也是路茲想出來的吧?」
「是的。弟弟不知為何如此精通水魔法的應用法,我也覺得不可思議……」
不,不是的。我並非瞭解魔法,只是原本世界視為常識的科學知識在這個世界並不為人所知……我覺得若是將其與魔法結合,應該會很有趣,所以才跟為了變強不惜花費勞力與時間的姊姊一起嘗試研發。
「從天空落下來的是冰槍吧?」
「是的。您可以把它想成類似『冰柱』的東西。」
「以莉澤的力量,將水做成長槍的形狀不難,但我想不到讓它結凍的方法。」
「方法是……將長槍形狀的水的表面變成空氣。」
沒錯,我向姊姊提議的是,藉由將一部分的水汽化來冷卻水,使其凝固成冰。水沒有殺傷能力,但如果是冰,只要隨著重力落下,就能造成像今天這樣的大屠殺。
「啊?」「什麼意思?」
貝雅特和格蕾特發出了疑惑的聲音。我想也是……畢竟要讓這個世界的人理解「將水汽化就能從周圍奪走熱量」的概念,本身就是極其困難的事。水是由肉眼看不見的微小分子組成的,縮短距離就是水,拉開距離就會變成水蒸氣。這對我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在這個世界會得到「你在說什麼啊?」的反應吧。
光是教導姊姊這個概念就花了我整整一個小時。能用一小時搞定,還是因為自從那招水刀以來,姊姊對我的信任爆發性提升……如果是其他人就不會這麼順利了。
不過一旦理解了原理,姊姊在水魔法這方面可是大陸第一。在水形成的長槍表面以分子等級將水剝離並強行汽化,從「水槍」奪走熱量轉變成「冰槍」這等難事,她輕而易舉地就做到了。今天她在超過一萬名敵兵頭上降下無數冰槍,實現了神一般的偉業。雖然想出點子的人是我,但這也是擁有怪物級魔力與控制力的姊姊才能辦到……我並沒有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啊,之後是不是該收個創意專利費啊?
「唔嗯,又是奇妙的知識。路茲是個不可思議的男人……不過這點很有魅力。」
「沒錯,路茲用那個知識給了我身為魔法師的驕傲。我覺得他跟我所認識的弟弟已經是不同的存在了,就像是從天上被派遣下來的先知……」
呃,莉澤姊姊的讚美太沉重了。雖然被最喜歡的姊姊稱讚不可能不開心……但自從教了她冰魔法之後,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愈來愈像信徒看著教主的眼神,這讓我很在意。姊姊彷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般繼續說:
「路茲,對我來說你不僅僅是家人,更是無可取代的人……畢竟你是將我原本灰暗的人生重新塗上鮮艷色彩的男人啊。」
面對她那對弟弟來說太過熱情水潤的眼神,我不知所措。貝雅特和格蕾特都沒有要救我的意思……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啊!
隔天,我們緩緩追蹤公國軍,終於越過了國境。
自從平原大勝以來,我們沒遇到像樣的抵抗就來到了這裡,但現在不得不停下腳步。因為眼前聳立著一座堅固的城堡,撤退的公國軍正固守在裡面。
關於這座據說建於兩百年前的城堡,我也事先在書上調查過了。用安山岩巨石精密切割堆砌而成的城牆,高度達十五公尺,厚度也超過一公尺,沒辦法靠梯子或攻城塔攻克。再加上可以利用高度優勢射箭或投石,過去王國軍曾在此付出慘痛的代價。這座城堡從未易主,據說正因有此城,國力較弱的公國這兩百年來才能維持住國境線。
雖然想過乾脆不管這座堅固的城堡,直接向公都進軍……但城裡還駐紮著七到八千兵力。要是讓這群人繞到背後會非常危險,到頭來還是只能攻下這裡。
「那麼路茲啊。你有什麼計策嗎?」
喂喂,幹嘛在這個時候叫我?好吧,這座城應該是有辦法攻下的。
「這個嘛,這座城的賣點是堅固的城牆,反過來說這也是唯一的強項。所以只要弄垮城牆,對方的心態多半會崩潰。而對方沒了城牆,我們這邊卻還有魔法師部隊,應該能輕鬆蹂躪吧?」
「我說路茲,這麼硬的石砌城牆要怎麼攻略啊?我並不是不相信你……」
「格蕾特的擔心很有道理,不過我們這邊可是有大陸最強的水魔法師在,總會有辦法的。對吧,莉澤姊姊?」
「當然。只要路茲吩咐,我就能辦到,不,我會讓大家見識到。」
姊姊的表情完全變得像是聽到教主神諭的信徒,我深深嘆了口氣。算了,她有幹勁是好事。
眼前高聳的石牆發出巨響崩塌了。
在城牆上叫罵、徒勞射箭的公國兵也隨之凄慘地摔落。親眼目睹引以為傲的堅固防壁、寬達四十公尺的一整段城牆崩塌,敵人大概都張大嘴巴嚇傻了吧。
另一方面,貝爾森布呂克的士兵全都高舉拳頭歡呼。
「太厲害了!竟然輕易弄垮了那麼巨大的城牆!」
「沒想到她能使用那麼精密又強大的魔法……」
「該說真不愧是『英雄愛女』嗎?」
沒錯,這次已經不需要隱藏底牌了。為了讓一般士兵也能看見,莉澤姊姊充分展現了她的超級水魔法。
無論城牆多麼堅固,底部都會持續承受來自上方的重量。之所以不會壓垮或崩塌,是因為構成牆壁的是被切割成漂亮長方體的堅硬火山岩。
那麼,如果在底部的石頭上斜向切開一道裂縫會怎麼樣?來自上方的重力就不只會向下,還會橫向作用……底部的石頭會被彈出城牆外。這麼一來,上方堆疊了十幾公尺的石頭就會失去支撐,城牆會被自身的重量壓垮。
但是石頭又硬又大,要在那上面切出斜向裂縫,用石鋸絕對辦不到。就算能切出一點裂縫,鋸齒大概也會因石頭的重量而卡住動不了吧。
這時我提出了膚淺的想法:用姊姊的水刀不就好了嗎?姊姊之所以加入工兵隊,也是為了磨練用水流破壞建築物或牆壁的技術。
原本想說普通的水刀頂多只能切斷板狀物體,但姊姊抱持著近乎偏執的熱情,日復一日進行嚴苛訓練,終於練成了只要花時間就連岩塊也能切斷的技術。雖說魔力上限是天生的,但魔力控制力可以透過鍛煉提升……而姊姊在控制方面的才能本就出類拔萃。她操控的水流日漸變細、變快……也就是說,切割能力變得更強了。
於是這次就在士兵們面前表演了一場切石秀。淺藍色的秀髮隨風飄揚,姊姊將屬下的水魔法師勤奮製造出的水球輕飄飄地運到城牆前,再將其壓縮變細,接二連三地撞向關鍵的基石。乍看之下,這是不起眼的工作。
然而結果正如眼前所見。水魔法師們本來就崇拜莉澤姊姊,這次她更是毫不保留地向全軍展示了神聖的奇蹟。
「好厲害!竟然像切起司一樣切開那麼厚的石頭……」
「即便達成如此驚人的偉業,卻依然如水面般平靜……真令人憧憬。」
「把能引起這種奇蹟的魔法師稱為『英雄之女』是不是太失禮了?」
「說得沒錯!今後稱呼安妮莉澤卿為『水之女神』如何?」
「喔喔,這太貼切了!」
「水之女神大人!」「女神大人!」
感覺大家好興奮啊。雖然姊姊受到讚賞值得開心……但各位士兵,你們知道仗還沒打完吧?
從結果來說,城牆崩塌之後,戰爭的勝負就已經決定了。目睹「水之女神」奇蹟而士氣高昂的貝爾森布呂克軍衝進城內,只見公國軍士兵癱坐在地。目睹了不可能發生的事,他們早已喪失戰意,大多連一劍都沒與王國兵交鋒就成了俘虜。
儘管高階指揮官們還躲在尖塔抵抗,但也只是徒勞。初戰無人折損的王國魔法師部隊用火球和岩石無情轟炸,對方只能舉白旗投降。
「我還以為他們會再堅持一下,沒想到意外地乾脆呢。」
「沒有魔法師的軍隊就是這樣。如果沒有那道城牆,他們應該開戰前就投降了。畢竟唯一支撐他們心靈的東西被破壞了,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聽到貝雅特的低語,我點頭表示認同。在魔法師的質與量上,本來就是貝爾森布呂克佔優勢。再加上初戰時姊姊以冰槍施展的大範圍殲滅魔法,沒穿鋼鐵鎧甲的公國魔法師幾乎全滅。
即使不把姊姊和母親的殲滅系魔法算在內,實際看到魔法師們無情的攻擊場面之後,就連我也明白,受過再多訓練的士兵都無法與之抗衡。
「莉澤立下了巨大的功績,這下就不會有人再瞧不起水魔法了。」
「是啊。」
「莉澤明明那麼努力卻一直被詆毀,我一直為此感到遺憾,現在終於獲得回報了。」
貝雅特跟莉澤姊姊有私交,似乎一直很在意這件事。貝雅特注視著指揮戰後處理的姊姊,難得感情豐富地眯起眼睛。
「作為摯友以及新的英雄,我以莉澤為榮。不過路茲作為我的配偶,我更以你為榮。」
「不,我這次根本沒參加戰鬥啊……」
「王國從未有人想過將水魔法進化成冰魔法。還有那招,是叫水刀嗎?指導莉澤那種水魔法的用法也是你的功勞。雖然施術者是莉澤,但開發術式的人是你。後世的人應該會讚頌你是偉大的魔法學者吧。」
堪稱陶瓷娃娃的白皙臉頰此刻染上櫻花色,翡翠色的眼眸閃閃發光地仰望著我。其中明顯充滿了好感與敬意……嗯,我只是教了一點原本世界的知識給莉澤姊姊,但在不知道我是異世界人的貝雅特眼裡,或許覺得我很厲害吧。唔~周圍女性的過高評價開始讓我感到沉重了……或許坦承原本世界之事的時機已經接近了。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事時,進攻尖塔的士兵們發出了驚訝與喜悅的聲音。看來是抓到了大人物,貝雅特綳起原本放鬆的臉頰,朝著指揮官走去。
降兵之中竟然有列日的第一公女,這讓公國這邊的西部戰線一口氣走向終結。
為什麼公國的繼承人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不只我這麼想……真相似乎是他們自恃趁貝爾森布呂克主力對付帝國時偷襲是絕對有利的條件,抱著輕鬆獲勝的心情出陣,結果被莉澤姊姊打得落花流水,慌忙逃進國境的堅固城堡。感覺是個腦袋不太靈光的公女殿下,但既然身為母親的大公也准許出陣,想必舉國上下都沒考慮過戰敗的可能性吧。
派出使者告知公女在我方手中後,當天請求停戰的使者就來到這裡,慌慌張張地締結了停戰協定。我們帶著以公女為首的八千名俘虜返回本國,轉進對抗帝國。協議內容非常粗略,就是公國在我們與帝國分出勝負前不得出手。關於這次侵略的賠償金與領土割讓等條件之後再談,但既然掌握了包含繼承人在內的數千名人質,交給擅長談判的王國外交官處理,應該能獲得足以動搖公國存續的補償吧。
「我本來想親自談妥那些條件的。」
「我們必須儘快趕往北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明明我只有在這種領域派得上用場……」
貝雅特的語氣透出些許寂寥。是啊,她相當在意自己擁有S級魔力卻無法在戰場上活躍這件事。在我看來,她那能讓農林業生產力倍增的木屬性魔法非常出色,然而貴族們的評價總是容易偏向華麗的戰功。
若是在外交場合,她那讓人聯想到陶瓷娃娃的撲克臉應該很有效,這次卻沒這個機會。這樣一來,西部戰線的評價難免集中在「水之女神」莉澤姊姊與「英雄再臨」格蕾特的光輝上……要阻止第一王女派在背後對貝雅特說三道四的誹謗聲浪,將會變得很困難。
「沒問題的。莉澤姊姊和格蕾特確實很厲害,但她們之所以能活躍,都是因為你信任並放手交給她們發揮。你也誇獎了我做的事,包含我在內,能讓部下自由發揮能力的這份器量,一定會有人懂的。」
「嗯……謝謝你。」
貝雅特微微紅著臉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她心中的疙瘩是否消散,但希望她能打起精神。
不過真的沒有辦法將她那卓越的木屬性魔法活用於戰爭嗎……返回北部戰線的旅途中,我一直在思考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