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10 · 退休後的異世界種馬生活 1
第3章 中計了?
夏天快結束了,我又長大一歲。我完全習慣了學校生活,和克勞斯、迪特也能友好相處,經常聊些青春期男生會聊的沒營養話題。偶爾被格蕾特綁架去陪她吃甜點也是家常便飯。
莉澤姊姊自從進入國軍工兵隊後,一直過著宿舍生活。聽說從那之後,她繼續磨練水刀的技術,明明是新人,在隊內的評價卻爆發性地上升。過了一個月,姊姊拿到外宿許可,要回伯爵家一趟,於是大家從早上開始就有點靜不下來……尤其是母親,明明自己的軍務也很忙,今天卻特地請了特休,全心投入準備款待姊姊。
「真讓人猶豫,要給莉澤吃什麼好呢?難得回來一趟,得準備些好吃的才行……」
「冷靜點,希爾達。不用做什麼特別的事,只要準備那孩子喜歡的嫩煎羊肉就好。我已經叫阿希姆去買了,別擔心。」
真的,這個時候的母親就像少女一樣……父親則像春日的陽光般溫柔地包容她。我也會有這種和平的未來嗎?……不過在這個世界要被迎娶當「夫婿」,本身就相當困難就是了。
「媽媽、爸爸,我回來了!」
就在一陣手忙腳亂之中,姊姊回來了。或許是她穿著國軍制服的緣故,才一陣子沒見,感覺又稍微變得更成熟了。而且表情充滿自信……自從那場畢業派對以來,她帥氣得簡直判若兩人。
「莉澤!」
母親跑了過去,不由分說地緊緊抱住姊姊。
「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被前輩欺負?要是訓練太辛苦,隨時都可以……」
「沒問題的,媽媽。你看,我身心都很健康,魔法控制力也還在成長!雖然多少有人會說閑話,但我並不在意……畢竟我是英雄的女兒嘛!」
「……你變堅強了呢。我很期待和你一起工作的日子。」
姊姊在工兵隊,母親則是第一線的實戰部隊。除非發生戰爭,否則很少會待在同一個工作現場吧。不過看到姊姊眼中寄宿著的強烈光芒,母親似乎也稍微放心了。
「好了,莉澤、希爾達。茶已經準備好了,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先潤潤喉吧。」
父親一如往常,以大人的舉止掌控了場面。
「這樣啊,齊格也終於開始正式進行種馬活動啦。」
「所以他今天在卡瑟爾子爵家過夜,可惜見不到他。」
茶會的話題轉到難得不在家的齊格哥哥身上。在兩年前的「洗禮」留下好成績的哥哥,儘管一晚的配種費高達一百金幣,依然收到不少以低階貴族為主的申請。借著洗禮後迎來第三次生日的機會,他決定挑選對象接受申請。
「那孩子將來一定會成為A級種馬。他的容貌和阿爾布雷希特一樣漂亮,這陣子可以挑選好對象……最終升上S級也不是夢呢。」
「是啊,齊格長那麼帥,都是多虧有爸爸的血統。」
「哈哈哈,你們這麼誇我,我會害羞的。」
大家喝著紅茶,享受家人團聚的歡笑時光,然而聊的內容無比現實。只希望這個話題不要轉到我身上。
「這麼說來,再過一個月,路茲的『洗禮』對象就要生小寶寶了呢。」
嗚,果然來了……拜託饒了我吧。
「路茲之前還不太情願……你做好當『種馬』的覺悟了嗎?」
「不,我還沒……」
「路茲,姊姊大概知道你抱持著有些奇待的道德觀念,我覺得你的想法沒有錯。但我也清楚……你擁有驚人的種馬資質。希望你能發揮這項資質,拓展人生道路。」
「嗯,這道理我明白……」
「路茲,你教會了評價不高的我如何活用自己的魔力。是你在放棄的我背後推了一把,給我再次實現心愿的機會。這樣的你卻沒有發揮自己的非凡才能,這是件悲傷的事。」
我本來以為莉澤姊姊在調侃我,然而說服我當種馬的她,眼神非常認真。她是真的在關心我的人生。但我有個疑問。
「唉,姊姊。我很高興你給我建議,可是你怎麼知道我有『種馬』的才能?『洗禮』的成績還沒出來吧?」
聽到我的問題,莉澤姊姊像是等很久了一樣,在包包里摸索一會兒,拿出一本綠色封面的薄本放在桌上。
「因為這個!」
「這是什麼?《里血統登記簿》?」
喂,「里」是什麼意思?
《里血統登記簿 第二十八版 王立學校血統研究會編》
綠色封面的薄本上以流麗的手寫字體寫著這個標題,跟官方版《血統登記簿》的豪華裝訂相比,充滿了手工感。總覺得它散發一股可疑的氣息,是我的錯覺嗎?
在日本說到「薄本」就會聯想到BL,但這個世界的BL幾乎沒有悖德的意思。因為種馬制度普及,男性數量過剩,寂寞的人湊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連在道德方面很嚴格的教會也默許了。
哎呀,思考離題了。王立學校血統研究會,總覺得非常可疑。我知道有社團叫這個名字,但其社辦掛著「男子禁入」的看板。那是一個封閉的世界,我們這些男人根本無從得知裡面在進行什麼活動,就是這樣的團體。
「哎呀!這本書還在啊!真令人懷念。」
「啊啊……是這個啊。」
母親和父親似乎知道這薄本是什麼。母親的態度很正面,父親則是負面,兩人的反應形成對比。
「只有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嗎……姊姊,這是什麼?」
「呵呵呵……檯面上的《血統登記簿》看不出那位種馬的人格或舉止對吧?光靠那個來挑選將成為自己分身的孩子父親,風險太高了。這是一本只依據女性視角來評鑒那些血統書和繁殖成績看不出來的部分,比方說是否會想要這個人的種,諸如此類的口碑雜誌喔。」
「具體來說會評鑒什麼部分?」
「那位種馬的舉止是否溫柔、能不能好好對話、習不習慣對待女性……其他還有嘴巴會不會臭、流汗量多寡、體毛濃密程度這類生理上的喜好。當然,也有配種技巧的好壞喔。」
姊姊大剌剌地說著大膽的內容,講到最後一句時卻又臉頰泛紅,真可愛。對了,她才是還沒有配種實績的黃花閨女呢。還沒配種就進了軍隊,大概是打算在二十歲之前,比起留下繼承人,更優先考慮工作吧。
說得也是,站在女性的立場思考,挑選對象──尤其是第一次的對象時──能不能把對方當作異性喜歡也很重要。我很明白為什麼會需要這種書。
「我知道姊姊熱衷於這種研究了,但這跟我的才能有什麼關係?」
我發問的瞬間,姊姊用力哼了一聲,翻開了某一頁。
「請看這裡!」
「啊,這是……」
上面赤裸裸地記載著和我造過小孩的女性們真實的意見,以及她們對我做出的評價。以我的情況,做過那檔事的女性只有「洗禮」的八位對象……所以很容易想像上面的意見是誰寫的。這根本是羞恥Play吧?不過嘛,種馬本來就沒有隱私權可言。
我的對象們似乎都是善良的人,或許也是因為所有人都順利懷上了孩子,上面寫的評價充滿好感,看起來我簡直是絕世好男人。像是明明純情技巧卻很棒,有禮貌又會好好滿足對象……簡單來說大概就是這樣。而且就像原本世界的餐廳口碑網站一樣,那些印象還被打上了分數。
綜合 ★★★★★
容貌 ★★★★★
對話 ★★★★
溫柔 ★★★★★
整潔 ★★★★★
技巧 ★★★★★
最後,對象之中有意願的人還投稿了「推薦文」,我的頁面刊載了這樣的文章:
「明明年紀比我小很多,卻顧慮到不習慣的我,慢慢地、溫柔地引導我。容貌是美麗的少年,心卻像年長許多的人一樣包容我。他吹散各種不安,讓我度過了如夢似幻的一夜,是一位非常棒的男性。作為第一次的對象,我特別推薦他。」
這……怎麼看都是彩香小姐寫的吧。彩香小姐就像在日本瀕臨絕種的大和撫子,與她共度的時光對我來說也值得再三回味……不僅如此,為了支持我的種馬生活,她還投稿這篇文章。以她的個性,想必是一邊羞紅著臉一邊寫的吧。
想像著彩香小姐模樣的我,大概露出了色眯眯的表情。回過神時,只見姊姊和母親正翻著白眼仔細打量我。
「哎呀呀,看來那是一段很棒的體驗?雖然我不是為了讓你露出那種表情才給你看的……總之,除了血統或孩子的能力這些實用部分以外,路茲已經是潛力股了。只要『洗禮』交出高於標準的成績,尤其是在十幾歲的千金小姐之間,邀約肯定會蜂擁而至喔。」
嗯,或許是那樣吧。只要不是高階貴族,挑選生第一胎的對象時,本人的意願應該會佔很大的比例。畢竟這是一輩子的回憶。我附身的路茲小弟弟長相極為美形,若再加上夜晚的禮儀也超群絕倫……可以理解姊姊的主張。
「所以路茲,拜託你。希望你試試自己的力量……」
姊姊明明大我四歲卻很擅長撒嬌,我只能回以曖昧的微笑。
行道樹染上深秋色彩的時候,開始有感謝信接二連三地寄給我。
「是個很棒的女孩子,謝謝您。」
「得到了熱切盼望的女兒,我們男爵家歡欣鼓舞。」
沒錯,距離那場「洗禮」差不多過了九個月,和我一起努力造人的大姊姊們的生產潮終於開始了。
「前兩個都是女生,是個好兆頭呢。容易生出女生這點,可是身為種馬難得的資質喔。」
齊格哥哥笑著這麼說,在那之後「喜訊」依然陸續降臨。
「喜獲珠玉般的女嬰,誠心向路茲大人致以謝意。」
「女兒太可愛了,家主夫妻每天都寵溺得不得了。」
「感謝路茲大人授予我原本放棄的女兒。」
「繼承英雄希爾德加德大人血脈的女兒誕生於本家,是代代相傳的榮譽。」
「期待已久的女兒出生了,家主終於安心,決定引退了。」
喂,這機率是不是相當驚人啊?前七個都是女生……
最後的第八人是彩香小姐。唯有身為暗之一族的她,感謝狀是由「手下」悄悄潛入我的寢室留下的。
「謝謝您賜予我美好的一夜回憶,以及無可取代的孩子。雖然有些難產,但只要想著這是為了得到無可取代的孩子所受的試煉,就能忍耐過去。可以的話,我本來不想讓她從事地下工作,但連我也能感受到這孩子的強大魔力……族長已經決定讓她成為自己的繼承人了。我或許無法給她平凡女子的幸福,但我一定會將她出色地撫養長大。」
這封用柔和字體寫成的信很長,摘要大概是這種感覺。嗯~對彩香小姐來說是第一胎的愛女,確定會成為地下工作一族的族長嗎……孩子出生當然值得開心,但她的心情應該很複雜吧。
就這樣,我在「洗禮」中生下的孩子,竟然八個都是女孩。
「真是驚人……血統登記簿的初期評級會提高不少吧?」
「是啊,生女兒的機率這麼高,應該會很受歡迎吧。」
母親和父親悠哉地如此評論,但我並不想靠種馬這一行吃飯,所以不太開心。是說孩子全都是女生……假設男女出生的比例各半,女生八連莊的機率是……兩百五十六分之一。毫無疑問是抽中了相當稀有的獎啊。
這麼說來,我記得學者蕾歐諾拉小姐說過「女性滿足的話容易生出男孩」。喂,這該不會代表我沒有讓對象滿足吧……身為男人感覺有點受傷啊。
「總之,接下來就看這些嬰兒的『洗禮』結果如何了。要是出現三、四個魔力B級以上的孩子,種馬市場會掀起大騷動吧,真令人期待。」
不,我可是一點也不期待啊!
在這個世界,女生接受的「洗禮」跟男生的「洗禮」意義完全不同。
身分尊貴的青春期男生會進行「種馬適性」的實地測試,這是目的頗為下流的男子洗禮。而女生的洗禮是在出生後沒多久的嬰兒階段,將身體浸泡在安置於教堂祭壇前的聖水盤中,這是在原本世界也有聽過的、極為正經的宗教儀式。
不過女生「洗禮」的目的非常實際,而且深刻到能決定那孩子的人生。被聖水洗滌的嬰兒會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芒,據說其亮度代表擁有的魔力量,顏色則代表魔法屬性。而魔力和屬性是天生的……成長後無論付出多少嘔心瀝血的努力,魔力上限都不會增加,也無法使用沒有適性的屬性魔法。
身為我第一批孩子的八名女嬰,大概在兩周內就會接受如此意義重大的「洗禮」。那些孩子發出的光芒顏色與亮度,將決定我作為種馬的評價。
「對了,路茲孩子們的洗禮,我們也會出席喔……我有預感會出現不得了的結果呢。」
「不要啦,我一個人去就好了。」
「這可不行,路茲。現在貴族們相當關注你的配種結果……聽說連女王陛下也在關心,因此王宮派出使者見證的可能性很高。你媽媽身為家主必須出席,而我這個夫婿不在場也說不過去啊。」
面對不想太高調而鬧彆扭的我,平時不說重話的父親一臉認真地如此告誡。看來真的茲事體大啊。
「是因為姊姊的『畢業派對』嗎?」
「沒錯,無論好壞,你都在那裡出了風頭。身為男人卻對魔法有深厚的造詣,又是英雄之子的優良血統,再加上清秀的容貌與《里血統登記簿》上受到讚美的洗鍊夜間禮儀……毫無疑問,第二王女貝雅特麗克絲殿下的對象候補名單肯定有你的名字吧。」
啊啊,母親的話在我耳中就像是宣告無期徒刑。
孩子們的洗禮儀式會場原本應該是附近的教堂,現在改成了王都中央教堂。而且儀式不是由祭司大人舉行,而是樞機卿猊下(譯註:日文中對高級神職人員的特殊敬稱。)親手給予祝福。果然有受到女王陛下施壓吧。
而且正如父親所料,王宮特地派遣了侍從來到洗禮會場。其他還有八個嬰兒和身為她們母親的大姊姊們,以及各家的家主等人。我們伯爵家則是有母親、父親,還有齊格哥哥和莉澤姊姊列席。另外還有三名「血統協會」派來的鑒定員,甚至還有不知道是祭司還是神官、身穿聖職者服裝的人約二十名,大張旗鼓地守在周圍。
孩子的魔力如何不重要,只要健康就好。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接連擺出這麼大的陣仗,總覺得要是成績平凡會很糟糕。我自己的種馬評價是無所謂,但要是出現沒有魔力的孩子,身為「英雄」的母親面子肯定也會掛不住吧。只能祈禱結果至少能守住母親的名譽了。
「那麼,神的僕人,馬德堡家的一子,丹妮拉。將你託付未來的孩子帶到這裡。」
率先接受洗禮的是光屬性的丹妮拉小姐。雖然准男爵家的繼承人作為貴族的地位較低,但聽說她的母親是祭司大人……看來教會相關人士果然會優先處理吧。
「司掌八種屬性的女神啊,請顯示這名幼子的力量,嘉許其未來。」
樞機卿猊下緩緩地將嬰兒浸入聖水盤,當孩子的身體有一半左右沉入水中時,那件事發生了。
「哦哦,這道光是!」
圍在四周的一名聖職者忍不住發出驚訝的聲音,然而多數人甚至發不出聲音,只能張大嘴巴凝視那不可思議的光景。
光芒從猊下抱著的嬰兒身體里散發出來,那是讓人感到眩目、亮到要眯起眼睛的白金色光束。
「貨真價實的光屬性……而且毫無疑問是A級的魔力!」
「怎麼可能……如果母親有B級以上就算了,這次召集的母親全都是C級或D級……從那之中突然生出A級的孩子,這教人怎麼相信!」
血統協會的鑒定員好像非常激動。不太懂的我決定問齊格哥哥。
「我不太懂,這種案例很稀奇嗎?」
「當然啰。會來報名『洗禮』這種家格的母親想要生出A級,就連血統登記簿首位的種馬都很難做到。我那時光是出了三個B級就引起騷動……配種費也因此設在一百枚金幣的高價。實在無法想像你的評價額會有多高。」
嗚。雖然評價高總比低好,但我不想在這個世界太引人注目啊。因為原本世界的經營知識在這邊也派得上用場,我本來打算在某個地方領地謀個總管或輔佐之類的職位安靜地過生活,作為這段嶄新人生的目標。要是種馬評價太高,不就離不開王都了嗎?
算了,第一個或許是蒙到的,也就是所謂的新手運吧。相信下一個會是普通的孩子。
出現了光屬性的A級嬰兒,聖職者們的激動情緒似乎還沒平息。接下來是男爵家,土屬性的赫爾米涅小姐,她珍而重之地將亞麻色頭髮的嬰兒交給樞機卿猊下。回過頭的她看著我的臉,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我的臉頰莫名有些發燙。對了,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次」是她溫柔地接納了我。
「……顯示這名幼子的力量,嘉許其未來!」
或許是剛才的興奮還殘留著,猊下的聲音聽起來也充滿幹勁。接著神聖的光芒從水盤發出……
「喔喔喔!」
「這、這也毫無疑問是A級!真是難以置信!」
真的假的?確實,嬰兒的身體放射出了黃色,應該說是金色的、色澤濃郁明亮的光芒。
「好厲害,好厲害啊……我的孩子,竟然這麼……」
當事人赫爾米涅小姐維持跪在地上雙手交握的姿勢,不停流著眼淚。我一靠近就被她突然用力抱住,緊緊地勒著。
「路茲,你送了我這麼好的禮物,我要向你獻上一輩子的感謝!你是最棒的男性!」
不知不覺間,我的胸口已經濕成一片。赫爾米涅小姐那軟綿綿的身體觸感雖然很舒服,但她完全沒有要放開我的意思。有點困擾的我想向母親求救,卻看到她擺出「真拿你沒辦法」的姿勢。呃,現在這個事態並不是我的錯吧。
「哎呀呀,小小年紀就是個萬人迷,真令人佩服。」
「我的弟弟真是前途可畏呢。」
等到赫爾米涅小姐終於停止哭泣、依依不捨地放開我之後,母親和莉澤姊姊不知為何對我露出帶有責備意味的白眼。
絕對不是我對赫爾米涅小姐用的技巧很高超之類的,只是剛好生下來的孩子被發現擁有卓越的魔力,她因為太高興而失控而已。嗯,這只是碰巧罷了。
然而對我來說遺憾的是,那似乎並不是碰巧。
「哦哦,這次是水屬性的A級!」
「又是A級!這次是火屬性!」
「竟然……木屬性也是A級……」
「連風也是嗎!」
「連金屬性都……」
結果除了暗屬性之外,七種屬性的對象都生出了與母親相同屬性、擁有A級魔力的孩子。
「這真是太棒了,或者該說太扯了呢。」
「齊格哥哥,太扯了是指什麼?」
「一般來說,孩子繼承母親屬性的機率大概是一半左右。就像我們伯爵家,身為火之英雄母親的孩子,莉澤姊姊是水屬性對吧?但是你的孩子到目前為止,七人都和母親是相同屬性。這在血統登記簿上是叫做『穩定性』的評價指標,而你的情況是這一項非常突出。能夠固定孩子的屬性是很珍貴的特性喔……看來配種費又要提高了吧。」
「就是說啊。」「我覺得這下事情嚴重了……」
齊格哥哥的解說讓我感到疲憊,母親和姊姊還接連落井下石。
「接下來,只剩下暗屬性的小姐了呢。」
抱著黑髮黑眼女兒的彩香小姐對我深深低頭致意,接著將孩子託付給樞機卿猊下。猊下見識到先前的盛況,似乎也難掩緊張。
「只有那位小姐跟至今為止的母親們級別不同,擁有高位階的魔力。」
母親喃喃自語。對了,像母親這種SS級魔力持有者,只要觀察別人的魔力就能大概評估出力量。
嬰兒緩緩被浸入聖水。暫時什麼都沒發生……啊,終究不是所有孩子都具備魔力嗎?雖然我個人鬆了口氣,但對於選我當第一次對象的彩香小姐,總覺得有些抱歉。
就在我於心中默念對不起時,那件事就這麼發生了。
猊下的白色聖職衣一瞬間變成鮮艷的紫色,那是因為猊下抱著的嬰兒發出了耀眼的紫色光芒。那道光芒的亮度遠比至今受洗的七個孩子高,明顯是不同級別。
「首席鑒定官閣下,這、這是!」
「唔嗯,錯不了……是被認為在這個國家已經不存在的、S級的暗屬性!沒想到能親眼見證這般光景……」
「太、太棒了!」
協會的鑒定員就像造訪聖地的動畫宅一樣興奮。畢竟聽說暗屬性很稀少嘛。
當事者彩香小姐靜靜地從猊下手中抱回嬰兒,慢慢靠近我……張開她充滿魅力的雙唇。
「果然,您是最棒的男性。我一直相信您會賜給我力量強大的孩子,真的非常感謝您。然後……能不能請身為這孩子父親的您,再答應我一個請求呢?」
「可、可以啊,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事。」
「能不能請您賜予這孩子名字呢?」
呃,這個……如果是日耳曼風格的名字我還能隨便取一個,但彩香小姐的民族是從遙遠東方流浪至此、文化不同的人們,她們會中意的名字……不,等一下。
「恕我冒昧,請問跟您一起來的族長大人名字是?」
「族長的名字嗎?她叫香奈子。」
果然這一族極為接近日本文化……而且擁有十九世紀左右日本的心理特質。既然如此……
「那麼,替這孩子取名為香織如何?」
在我說出口的瞬間,彩香小姐和大概四十多歲的族長表情都亮了起來。我是把彩香小姐的漢字當作「彩香」,香奈子族長當作「香奈子」,取兩人共通的「香」字,提議叫「香織」。看來順利命中了她們的喜好。因為以前的日本很流行將親近或尊敬之人的一個字拿來取名。
「真是美妙的名字……」
喃喃自語的族長突然在我面前跪坐,三指抵地行禮。彩香小姐也抱著香織在旁邊跪坐,視線筆直地看著我。喂,她們現在要幹嘛?族長在僵住的我面前開口道:
「感謝您賜予差點滅亡的我們一族能夠開拓命運的孩子,您對我們來說是通往未來的希望。我們全族上下都將遵從您的期望……請儘管下令。」
總、總覺得……事情變得很不得了啊。
「該怎麼說呢……我都不知道路茲竟然是這麼厲害的孩子。」
「就是說啊,說不定明年會成為《血統登記簿》的首位種馬喔?」
我還沒搞清楚狀況,母親和姊姊就語帶調侃地稱讚我。總覺得兩人的臉上寫著「接下來會很不得了喔,做好覺悟了嗎?」。
「而且還被『暗之一族』宣誓效忠,真是嚇死人了呢!」
「對啊,明明聽說他們只服從王室……」
連齊格哥哥都補上了最後一刀。沒錯,彩香小姐一族許下了可怕的承諾,說只要是我的命令,他們什麼都會做。暗之一族所謂的「什麼都會做」,果然是指暗殺或綁架那類的事情吧……實際上,他們為了賜予一族安居之地的王室,至今依然默默地執行那些檯面下的任務。
據說他們是很久以前從東方國家被趕過來的。她們憑藉特殊的體術與暗魔法,承接地下工作勉強糊口,歷經數代才抵達這個國家,終於獲得了國王的保護……然而一族引以為傲的「暗之魔力」逐漸減弱,大概是與幾乎沒有「暗」屬性的西方民族混血的緣故吧。
就在這時,擁有一族中最強的A級「暗」魔力的彩香小姐找到了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似乎是某種本能讓她知道「如果是這個人,就能增強暗之力並傳給下一代」。於是暗之一族全體動員,探查我的「洗禮」日期,暗中讓其他暗屬性的對象消失……然後彩香小姐若無其事地報名。不過他們似乎沒預料到會生出S級魔力的孩子,族長大受感動……不知為何就向我宣誓效忠了。
對了,在她們那極度類似古代日本的文化中,拜託一族以外的人為孩子命名,似乎就是表明服從之意……接受請求還爽快地幫忙命名的我,實在太輕率了。
族長宣布,等名為香織的孩子五歲時,就要把位子讓給彩香小姐。而香織則是之後的繼承人……不知不覺間,我變成了未來族長的父親啊,總覺得好沉重。
「不過嘛,距離我引退還有五年,在那之前大概還能再生兩個……」
族長那令人發毛的低語,我就當作沒聽到吧。
另外,剛才還在大聲嚷嚷的魔法血統協會鑒定員慌慌張張地衝出去了。目的地多半是……
「唉~這個結果大概已經稟報給陛下了。想必近期就會收到去王宮晉見的命令,做好心理準備吧。」
母親的猜測是對的。我們一回到伯爵家,王宮的使者就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但召見的日子不是「近期」,而是「即刻晉見!」。
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我就被母親拉著直奔王宮。明明快到晚餐時間了,我們一到卻能立刻晉見女王陛下。雖然讓人驚訝,但我只覺得這代表接下來的命令肯定沒什麼好事。
女王陛下深深坐在王座上,用羽扇遮住臉,看不出表情。我和母親行禮之後,她也暫時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不知為何,第二王女貝雅特麗克絲殿下站在後方。畢竟人們評價她是王太女最有力的候補,大概是為了學習吧。
「吾友,炎之英雄希爾德加德啊。」
「是!」
「……包含之前的派對在內,你這兒子還真是鬧翻天了啊。」
「實在無顏面對。」
母親深深低頭表示謝罪,但我實在搞不懂母親在道什麼歉。我只不過是照命令跟分配給我的女性造小孩而已,既沒違法也沒違抗陛下的命令啊?
正當我思考這些事發愣時,頭被母親一把抓住,強行壓下去低頭。唔~我不能接受。
「配種的結果我聽說了。」
「是,真的非常抱歉。」
不不不,大家明明都讚不絕口吧?雖然這不是我努力達成的結果,心情上有點微妙,但我認為自己並沒有做壞事啊。
「魔法血統協會已經呈上了詳細報告,這可說是建國以來最出色……不,應該說是最可怕的繁殖成績。不僅所有孩子都是女生,還完全重現了母親的屬性,魔力也全都在A級以上……甚至還誕生了被認為已無法獲得的S級暗魔法使用者……值得被讚頌為絕世的種馬。」
看吧,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連陛下都誇獎我了。但是……陛下依然遮著臉,聲音更是冷徹無比。
「實在太出色了。出色過頭……甚至到了危險的地步。往後不能再允許卿自由地配種了。」
咦?為什麼?
「恕我冒昧,陛下。」
「喂,路茲!」
「無妨,你說吧。」
這位陛下應該是個講道理的人。雖然母親很慌張,但我決定趁這個機會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
「陛下說得好像我是個壞人,但我只是遵照大家的命令生孩子,我有什麼罪嗎?」
「沒有。」
陛下乾脆地承認,讓我有點不知所措。然而,拋開羽扇站起來的陛下,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嚇人。
「沒錯,卿沒有任何過失,也沒有罪。但是那份力量太強大了,不能放任不管。」
「這未免太誇張了……」
「那麼,聰明的路德維希卿,今天得知洗禮結果的各家族反應如何?是不是欣喜若狂,一副為了你什麼都願意奉獻的反應?」
嗚,我無法否認。赫爾米涅小姐抱緊到我都以為要被勒死了,家主大人也對我千恩萬謝,頭都快磕到地上了。其他家族也伴隨著誇張的感謝之詞,有人說要讓兒子當我的隨從,也有人說要將寄子──大概是類似派閥的意思吧──的主家轉為我們伯爵家,甚至有人說要送房子、割讓領地等等,接連提出了傾家蕩產般的謝禮。當然,身為我們家主的母親全都鄭重地拒絕了。唯有一家,也就是彩香小姐等「暗之一族」的忠誠除外。
「那麼,今天的結果遲早會傳遍全國。到時候貴族們會有什麼動作呢?如果只是砸錢要求配種倒還無害……但若是有人宣稱將你佔為己有,只將那尊貴的種分給自己的寄子,那會如何?那個派閥將在轉眼間壯大,其權勢恐怕會凌駕於王室之上。」
嗚。無法否定這點的我,把想說的話吞了回去。
「陛下的意思是要處罰路茲嗎?伊莉莎白!」
母親抬起頭來,拋開禮節大喊出聲。這麼說來,聽說母親和女王陛下是在之前的戰爭中背靠背作戰的摯友……該不會連她也因為無禮而被殺頭吧?
「不,沒到那種地步……先聽我說……」
「拜託你,艾莉莎,至少饒他一命!即使要軟禁一輩子或去修道院也沒關係!」
不,媽媽。我才不要被軟禁或去修道院。我心裡這麼想著,再次看向陛下,發現她對母親失控的情緒感到有些傻眼與困惑。
「啊啊!希爾達,你冷靜點,總之聽我說。我沒打算處刑、幽禁或是讓他出家。」
「那是要剪掉嗎!? 」
喂,媽媽,你是要剪哪裡啊?啊,剪掉「那裡」嗎……現在不是講這種大叔笑話的時候,我可不打算當宦官喔。
「我知道了,嚇唬你是我不對,原諒我吧,希爾達。路茲的才能確實危險,但也是能讓國家壯大強盛、有助於守護國家的力量,我不會那麼輕易就剪掉的。」
連陛下都在那邊剪不剪的……我不由得按住了胯下。
「我希望路茲能活用這份才能……但為了防止他被心懷叛意者利用,不能允許他自由地配種。這對路茲來說也很危險吧。」
母親似乎因為確認了「兒子的小弟弟」不會被剪掉而恢複冷靜,此時正拚命點頭。
「雖然可能非他所願,但路茲的配種將由王室裁定,只有王室許可的對象才能與他交合。」
「只要路茲安全就行了。」
母親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在這個世界,我的意見簡直跟屁一樣。身為家主的母親答應的瞬間,我便確定成為王室養的狗……不,是御用種馬了。
「謝謝你,希爾達。路茲的立場與安全將由王室負責守護……為此,我們需要一個讓王室管理路茲配種權的大義名分。」
「大義……名分?」
「沒錯。目前裁定你配種的許可權在身為家主的希爾達身上。那些心懷不軌的傢伙大概會使出各種策略,一窩蜂地湧向伯爵家吧。為了代替完全沒有才能應付那些事的希爾達、由王室來接管主導權,我們需要一個讓所有人理所當然地接受的形式。你們懂吧?」
「形式……難道說……」
啊啊,這走向超級不妙。王室想要擁有管理我的許可權,而要讓任何人都無法對這件事提出異議,最輕鬆的手段就是把我變成王族。而最簡單的方法就是……
「啊啊,遲鈍的希爾達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但聰明的路茲似乎已經察覺了呢。沒錯,想要解決這個問題,讓路茲成為王室的女婿是最快的。既然如此,對象就只有貝雅特麗克絲了。就是這樣,你們兩個結婚吧。」
「嗚唉……」
跟發出愚蠢叫聲的我不同,聽說大我兩歲的貝雅特麗克絲殿下非常冷靜。那張像陶瓷娃娃般美得嚇人的臉龐連表情都沒變,她靜靜地開口:
「如果是為了國家、為了母親大人。」
咦咦?她就這樣答應了嗎?
「等等,王女殿下,您怎麼說得這麼輕易……這可是您自己的結婚大事喔!」
內心是大叔的我不禁忘記身分,對這位魯莽的公主提出諫言。畢竟我們才第一次見面耶?退一萬步來說,如果是一夜情的對象也就罷了,突然要結婚也太扯了吧?
「有那麼不可思議嗎?王族的婚姻,在婚禮上才第一次見面之類的事並不稀奇吧?」
王女殿下微微歪頭,與身為母親的女王陛下相同、色澤濃郁的金髮隨之輕輕晃動。那雙冷靜閃耀的綠色眼眸,似乎對女王陛下的命令不抱任何疑問。
仔細想想,或許真的是這樣。身在王室,結婚理所當然是基於政治策略。更何況若是要和身為王太女候補首位的她結親,對象大概都是鄰國的王子之類的人選吧。直到婚禮當天才見面這種事,感覺真的很有可能發生。
「可是……像我這樣的人真的可以嗎?我只是伯爵家的四男喔?」
「既然母親大人說好,那不就好了嗎?」
得到如此純真的回答,讓我有點泄氣。
「沒錯,卿的身分一點也不重要,因為並不是貝雅特麗克絲要下嫁給卿啊。」
「也就是說,路茲要成為公主殿下的夫婿……變成王族了嗎??」
聽到女王陛下的話,母親這才察覺事態的嚴重性,開始慌張起來。你發現得太慢了啦。
「正是。唔,乾脆趁這個機會,連我的繼承人也一起決定好了。貝雅特麗克絲,我要指名你為王太女,以後就拜託你啰。」
「真拿您沒辦法……不過,請盡量晚一點退位喔。」
女王陛下就像在說「我去買個東西,拜託你看家啰」,以輕鬆的語氣宣告沉重的大事,不愧是大人物。而面不改色地用「慢走喔,早點回來」這種感覺乾脆地接下重任的女兒也非同小可。
「艾莉莎、艾莉莎……這麼一來路茲就……」
「嗯,就是未來的王夫了呢。總之,好好加油吧。」
喂,騙人的吧……
大概是為了不給我們猶豫的時間,女王陛下迅速叫來書記官製作婚約契約書,而樞機卿猊下已經作為證人在那裡等著了……簡直像是一開始就設計好了一般,準備萬無一失。我們兩人在猊下的面前於文件上簽名……貝雅特麗克絲王女表現得相當自然,我則是緊張得全身僵硬。這麼一來,我和王女的婚約已經成了無可逃避的事實。
王宮製作的契約書規定得異常詳細。首先,上面寫著我和貝雅特的婚禮將在明年夏天舉行。要說為什麼是明年,是因為這個世界雖然沒有干支,但年份分成八種屬性,而今年是「暗」年。平民姑且不論,貴族照慣例不會在暗年舉辦喜事。還有規定在結婚之前若有需要,我必須作為她的伴侶同行出席官方場合。只有這樣的話還算普通,但連「婚約期間每周必須單獨見面一次」,以及「婚前性行為請小心不要搞出人命」之類的事都特地寫上去,這種事不需要特地寫在契約書上吧?
此外還明記了解除婚約時的罰則……上面寫著如果王女拋棄我,將給予我鉅額慰問金與領地,卻沒有關於我解除婚約的規定。這意思大概是我這邊不可能解除婚約,不,是絕對不會讓我解除吧。
令人驚訝的是,還有結婚後可以擁有多名配偶的條款。如果跟我結婚後三年內沒有生小孩,王女有權迎娶第二名配偶,或是挑選種馬進行配種。至於我,要跟王女以外的女性配種時,必須得到王女本人的許可……這難度其實很高吧?但不知為何,這份契約還賦予我除了王女之外,最多能擁有三名妻子的權利。跟下任女王結婚的男人,竟然可以堂堂正正地擁有側室?還真是寬宏大量啊。
「畢竟是要圈養世界上最優秀的種馬,王室也得多少給予優待才行。」
「畢竟是能力這麼強的男士,我不認為光靠我一個人就能讓您滿足。」
看著讀到側室條款而困惑的我,女王陛下和王女這麼對我說道。王女的評論似乎微妙地偏離了方向,是我的錯覺嗎……還是說在王女眼裡,我看起來跟猴子沒兩樣?好吧,在「洗禮」的那一周,我確實有變成猴子的自覺就是了。
就這樣,等到契約成立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就連母親也一臉疲憊地嘟噥:
「唉……今天發生太多事了……趕快回去睡覺吧。」
「嗯?今晚在這裡過夜不就好了嗎,希爾達。我已經以此為前提準備好晚餐了,還有你喜歡的貴腐酒喔。」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的母親就這樣上鉤了。我也想早點睡啊……
晚餐結束後,母親為了進行所謂的「女人之間的談話」,帶著幾瓶紅酒被叫去女王陛下的私室。
貝雅特麗克絲王女一臉平靜地享用晚餐,還跟母親聊得很開心,但現在已經被侍女帶去沐浴,聽說今天會早點休息。王女殿下大概也累了吧……畢竟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突然被帶到她面前,還被命令「跟這傢伙結婚」。儘管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但內心說不定正刮著暴風雨。
「路德維希大人,接下來您打算如何呢?通常這種時候會換個地方喝杯茶之類的……」
一位老侍從客氣地對著一個人被留下來的我如此說道。
「我今天有點累了,想早點睡覺。能帶我去客房嗎?」
「不,那邊還沒準備好……」
王宮沒準備客房?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讓一個比我年長許多……大概跟原本世界的我差不多歲數的人感到困擾,並非我的本意。結果我還是接受了侍從先生的邀請,在裝潢漂亮的休息室喝茶,讓他陪我聊了一會兒。
「關於這次的婚約,以侍從先生的立場來看,您覺得如何?」
「這個嘛,原本以為會迎來年齡相近的波茲南王國王子殿下作為王夫候補,所以我也有點意外……不過聽說路德維希大人創下了前所未聞的『洗禮』成績。為了維持王國的穩定,王族必須持續產出優秀的人物。考量到這點,我想這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聽您這麼說,我也覺得有道理……但還是有點難以相信,我的孩子全都那麼優秀。」
「路德維希大人擁有十分優良的血統。令堂是聲名遠播的炎之英雄閣下,與您同父的兄長是配種費高達一百枚金幣的超潛力股不是嗎?這次的『洗禮』也並非偶然。沒問題的,您一定能與貝雅特大人生下特別的女兒吧。」
侍從先生用「貝雅特」這個昵稱來稱呼王女殿下,想必是從她出生起就像家人一樣守護著她吧。
「那位貝雅特……大人,對於這件事是怎麼想的呢?」
「這個嘛……雖然我自貝雅特大人出生起就一直服侍她,但她是不會將情感表露在外的人。」
「情感……」
「她從小就理解到自己的權力有多大。如果貝雅特大人對傭人生氣,對方就會被開除,如果對象是貴族,甚至會影響家族的存續……因此,她總是以理性為優先,壓抑自己的好惡活到現在。不過貝雅特大人也是一位少女,不可能沒有激烈的情感。」
原來如此。生在權力頂點的家族,想必也很辛苦吧。我原本以為帶著那種權力出生,理所當然會變得傲慢自大……但貝雅特麗克絲王女似乎並非如此。先前那段缺乏感情的對話,讓我有點誤解她了,原來她是個心地善良的女性。
「希望路德維希大人能成為願意傾聽貝雅特大人真實心聲的男性,王族承受著來自各方面的重壓……貝雅特大人終將繼承王位,那份壓力大得超乎想像。若是一直積壓在內心深處,總有一天心靈會生病的。所以……」
「我明白了。雖然一躍成了未婚夫,但我會先以朋友的身分努力讓她敞開心房。不過該怎麼做才能贏得信賴,讓她願意發牢騷呢?」
「沒問題的。雖然我這個老頭子說出來您可能不信……但我覺得路德維希大人的心靈比外表年長許多,您應該能像個大人一樣包容貝雅特大人吧。」
唔,不能小看這個老侍從。只是喝茶聊個天,他就輕易看出我的精神年齡與外表不同。
正當我想再跟這個人深入聊聊而探出身子時,一名年輕侍從無聲無息地進來,在老侍從耳邊說了些什麼。
「寢室已經準備好了。雖然依依不捨,但今晚就聊到這裡吧。今後機會多得是。」
說得也是,很遺憾,今天還是先睡吧。宛如狂風暴雨般襲來的事件,就算是這具年輕身體也吃不消啊。
我在年輕侍從的帶領下來到離宮,這裡排除了華美的裝飾,沉穩的裝潢很合我的喜好。金光閃閃的傢具或許是展示王室權勢的必需品,但如果生活空間到處都是那種東西,在原本世界是庶民的我大概會沒辦法好好睡覺吧。
「您休息的地方在這裡。」
設計沉穩的大門打開,裡面只有油燈溫暖微弱的光芒微微照亮傢具,看起來是能讓人放鬆的空間。
我對深深行禮的侍從點頭致意,走進房間時,隱約聞到一股輕飄飄的甜香。這股似曾相識的感覺是……這麼說來,很像在原本世界高中時,第一次進女朋友房間的感覺。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背後傳來了大門被鎖上的沉重聲響。咦?不會吧?王宮會做這種把客人關起來的事嗎?
「等、等一下!」
無論我怎麼叫喊,門的另一頭都沒有回應。喂喂,這下該怎麼辦啊……就在這時,背後突然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音。我回過頭,被眼前的人影嚇得魂飛魄散。
那是穿著睡衣的貝雅特麗克絲王女。
「咦?貝雅特麗克絲殿下……為、為什麼您會在這裡?」
「沒為什麼……這裡是我的寢室。」
這一瞬間,我醒悟到自己中計了。明明已經簽了契約書,王宮還在懷疑我是不是會放棄這個婚約逃跑。
「這招……是為了製造既成事實。沒錯吧,殿下?」
「是的,正如路德維希大人所推測,這是為了彰顯我與您之間的『既成事實』用的。至於『既成事實』是否真的成立並不重要,只要有年輕男女在寢室共度一晚的事實,身為王女的我就等於失去了貞潔。如果這樣還結不了婚,我就會成為全國的笑柄……也就是說,弗洛伊登施塔特家要負起這個責任。」
「殿下。您是在知曉這個意圖的情況下,參與這個計謀的嗎?」
「是的。我有為了國家生育強大王族的義務,不能讓路德維希大人這樣充滿潛力的種馬逃掉。」
王女殿下始終保持冷靜,既不羞澀也沒有困惑,彷佛是在處理政務般平淡地說著,使我受到震懾。侍從先生所說的「壓抑自己的情感……」那段話,我一下子就理解了。
「可是結婚對女性來說是人生最大的事件,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地決定?」
我愈說愈激動,王女微微揚起嘴角。那副表情之中沒有包含喜悅的情感,跟在官方活動中對民眾展露的微笑是一樣的。
「無論如何,我的婚姻是由陛下……母親大人考量國家最大利益後決定的。我自己無法選擇對象。考慮到這點,能在訂婚前一刻親眼看到你,已經算我幸運了。至少我明白你是個看起來整潔且誠懇的男性。」
說得也是。如果是從別國來的夫婿,就算第一次見面覺得生理上無法接受,事情也已經進展到無法拒絕的地步了吧……這麼一想,就覺得這位公主有點可憐。
「用不著露出那種表情,我對於身為王族的職責與許可權感到自豪。與陛下選定的配偶結合併生下繼承人,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是,抱歉做出了奇怪的反應,殿下。」
我坦率地低下頭。給予不必要的同情,反而是在傷害她身為王族的自尊。我能做的大概就只有不讓她困擾,並為她創造一個舒適的環境吧。幸好,至少整潔感得到了認可……還好我在齊格哥哥的建議下,進王宮前先洗了個澡。
「歉意我收下了。話說回來,你是我的未婚夫……未來將成為配偶的人。在正式場合以外,請不要用敬語,以原本的方式說話吧?還有,不要叫殿下,叫我貝雅特麗克絲,不,叫貝雅特。」
「啊……貝、貝雅特……大人。」
「大人是多餘的。」
「……貝雅特。」
「很好。」
「那個,貝雅……特。只有我用正常語氣說話,你卻還是用敬語,這不是很奇怪嗎?」
「……這麼說來,確實是呢。」
被人指出這點,對她來說似乎很新鮮。她面露驚愕的表情好一會兒,但沒多久臉頰便自然地放鬆,淡粉色的雙唇之間露出了健康的潔白牙齒。宛如毫無感情的陶瓷娃娃的她,這時第一次看起來像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
「謝謝你,路德維希大人。我也會在你面前不使用客套話。那個……我可以叫你路茲嗎?」
「當然,我很樂意喔。」
我牽起貝雅特的手,用自己的雙手包覆。她的臉頰微紅,似乎在感受著我的體溫。
貝雅特的寢室當然只有一張床。這種被算計好的初夜,我實在是敬謝不敏。我脫掉上衣,身子陷入旁邊的沙發。
「那個……你不過來嗎?」
宛如翡翠的深綠眼眸凝視著我,聽到這句細語,我的決心差點動搖。視線忍不住向下移動,只見新婚模式的薄睡衣胸部之上有兩個可愛的突起。覺得不妙的我再往下一看,又窺見了白皙無比的大腿內側深處,簡直是絕景……不,不行。我一邊對抗在腦內發狂的猴子,一邊勉強回答:
「我覺得你很有魅力,但我不想在今天做。應該說,希望能等到彼此心意相通的時候再做……」
貝雅特難得忍不住輕笑出聲。
「路茲意外地是個浪漫主義者呢。」
「意外這兩個字是多餘的啦。如果要觸碰身體,我希望也能觸碰到心靈……」
沒錯,原本世界的昭和價值觀或道德觀念,這些事物我還沒辦法完全捨棄啊。
「哦……這樣的你竟然在種馬出道時獲得最高評價,還真有趣。」
「如果可以,我才不想當什麼種馬呢。但家人說這是貴族的義務。」
「我也被王族的義務束縛著,彼此彼此。」
不知不覺間,貝雅特的語氣也漸漸變得符合她的年齡了。我們的關係是不是……拉近了一些呢?大概是這份心思不小心流露出來了,貝雅特突然說:
「為了變得更要好,我們一起睡吧。」
「就說那種事要多花一些時間……」
「你很正經,我不討厭這點……嗯,既然你這麼說,今晚就不『造小孩』。雖然不做……但只要睡在旁邊就好,這樣也不行嗎?」
「不是不行,但要是跟你靠得那麼近睡覺,我的理性會完蛋的……」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既然如此……這是王女命令。路德維希卿,到我旁邊來。」
嗚,貝雅特把小巧的鼻子往上翹,可愛地發出這種命令,這算犯規吧……根本無法違抗。我唯唯諾諾地鑽到她身旁,寢具散發出一股年輕女孩特有的甜香。剛才還說了帥氣話語的我,理性眼看就要向猴子們無條件投降了。不行,只能想辦法轉移注意力了。
「那在睡著之前,我們先聊聊天吧。我只知道你表面上的事情,可以聊你小時候的事之類的……」
我以為這是個不錯的主意才提出來的,但她沒有回應……難道我搞錯應對方式了嗎?剛才她也積極進攻,難道是想說「我都準備到這個份上了,快點出手啊你這個膽小鬼!」的意思嗎?
我懷著這樣的擔憂看向貝雅特,只見她那白皙的臉龐失去血色變得更加慘白,嘴唇也微微顫抖。這、這反應是怎麼回事?
「貝雅特,該不會……我只是猜測喔,你是不是在勉強自己?」
「……」
「你怕我嗎?」
還是沒有回答。我緩緩轉向貝雅特,試著用食指輕輕觸碰她纖細的肩膀,而就在那個瞬間──
「咿呀!」
超乎想像的青澀反應讓我感到驚訝,同時我也覺得能理解。這位深閨王女沒有兄弟,未婚夫候補也都在外國……平常接觸比較親近的男性大概只有老侍從,基本上對男人應該完全沒有抵抗力。雖然裝出一副很懂的樣子邀我上床,但內心其實怕得要命吧。
「唉~虧你這樣還敢來誘惑我。」
「這是……因為這是王族崇高的義務。」
她突然猛地翻身面向我,用前所未有的強烈語氣回話。那雙原本不帶感情的白皙臉頰,此刻不知是因為羞恥還是憤怒,泛起了一抹紅暈。以往她大概沒被人這樣調侃過吧。比起人偶模式,這樣可愛多了,我也比較喜歡。
「放心吧,我們簽了那麼誇張的契約書訂下婚約,就算不用身體綁住我,我也不會逃跑。雖然嚇了一跳……但能成為像你這種美少女的伴侶,我覺得很幸福喔。」
「可是,你並不愛我。」
「這個嘛……我沒那麼油嘴滑舌,沒辦法對今天第一次說話的女孩子,馬上說出我愛你之類的話啊。這種事不是應該花時間慢慢培養嗎?」
我知道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但我不能說謊。至少我打算努力去愛她,畢竟我的心態是昭和時代的人啊。
「你真的很誠實,這種時候就算是謊言也該說愛我才對。看來你不適合社交或外交……作為王夫,這讓人有點擔憂呢。」
「如果你這麼想,現在還不遲喔。趁著還沒造成『既成事實』之前,去找個更有貴族樣子的男人比較好吧?」
雖然我是用開玩笑的語氣這麼說,但其實相當認真。要我像貴族或王族那樣勾心鬥角是強人所難吧。畢竟我在原本的世界說好聽點叫企業戰士,一般來說就是社畜……
「嗯,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是……」
貝雅特戰戰兢兢地用雙手包覆我的右手。冰涼的觸感很舒服……她像是在確認我的體溫般,慢慢地摩娑著。
「這樣感覺還不壞。」
貝雅特說著,嘴角微微上揚。面對突然嬌羞的未婚妻公主殿下,我不爭氣地被擊沉了,看來我還真是個好搞定的傢伙啊。
原本冰冷的手在我的體溫傳遞下逐漸變暖,不知為何,我覺得貝雅特變得可愛了起來。當然,她原本就是個無可挑剔的美少女,但那種彷佛沒有生命的冰冷美感,我之前一直不太喜歡。
然而現在……白皙的臉頰就像抹了胭脂般帶有櫻花色,輕柔閉上的眼瞼處,長長的睫毛顫動著。粉紅色的雙唇微微張開,簡直像是在誘惑我……還有那股飄來的甜香。這教人怎麼忍得住?
輸給本能的我打算將空著的左手伸向貝雅特,就在這時,她原本緊緊抓住我右手的雙手突然沒了力氣。仔細一看,半張的雙唇正流泄出舒適的鼻息聲。
喂喂,難得氣氛正好,竟然在這時候睡著了嗎?
身旁躺著睡臉安詳到令人火大的公主殿下,我感受著腦內的猴子發狂大鬧,度過了一個失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