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9 · 小森江陽菜停不下來! 1
#4.全日本聚集人數第二多的煙花大會
八月十三日。盂蘭盆節。
今天舉辦的是關門煙花大會,這場煙花大會最初是作為盂蘭盆節迎接祖先的迎魂火而誕生的。在流經福岡縣北九州市門司與山口縣下關市之間的關門海峽兩側,門司港和下關正「砰砰砰砰」地燃放著煙花。據傳,這似乎是全日本聚集人數第二多的煙花大會。總而言之,這是一場人山人海、熱鬧非凡的盛大祭典。
門司港站。
為了避開電車裡能把人擠扁的晚高峰,我提前和陽菜約好在這裡碰頭。
車站前的噴泉處,小孩子們正對著噴涌而出的水花發出「呀——」的歡呼聲,嬉戲打鬧著。
『我有一樣想讓太一同學看的東西!』
……看來陽菜似乎也插手了這次的關門煙花大會,在暗中籌劃著什麼。
「陽菜……好慢啊」
就在我暗自吐槽的時候。
「啊,太一同學!」
身後傳來了聲音,我剛想抱怨一句「太慢啦」,話到嘴邊卻戛然而止。
「………………這位是誰?」
只見陽菜穿著一身浴衣站在那裡,而她的身旁還站著另一個人。金髮碧眼,看上去八歲左右,身高只到陽菜的胸口,不知為何,身上還套著一件白大褂。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眼睛都只睜開了一半。陽菜正牽著這個金髮幼女的手。
金髮幼女的突然出現,讓我不禁吃了一驚。
「艾莉妹妹好像迷路了」
陽菜說道。
「艾莉妹妹,是指這孩子嗎?」
「是的,她說自己叫艾莉絲,和姊姊走散了」
原來如此,和家人走散肯定會很不安吧。
我想儘可能地幫幫她。
這麼想著,我彎下膝蓋,讓視線與她平齊。
「真是辛苦你了,不過放心吧。大哥哥和大姊姊會幫你找到姊姊的」
我剛說完,金髮幼女就用那半撐開的眼睛狠狠地瞪著我。
「別用那種哄小孩的噁心聲音說話。你是蘿莉控嗎?屎殼郎一」
嗯————?
被罵作「屎殼郎一」的我一臉懵逼。
話說回來,這聲音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這時,陽菜開口了:
「你幹嘛露出一副大吃一鯨的表情?」
「鯨魚那麼大我怎麼吃得下啊!」
「……聽起來有點獵奇」
聽到我的吐槽,幼女似乎徹底無語了。
我緊緊盯著幼女的臉。
要說特徵,也就只有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樣了。
可是,看了半天我也對她沒有印象。而且再怎麼說,如果我認識金髮幼女的話,理應會記得才對……我不禁這麼想。
「哎?你是盪的同學嗎?」
我剛問出口,就被幼女一頓奚落:「哎,真蠢,腦袋轉得也太慢了吧」
怎麼會……心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
……搞不懂了。
「我不是教過你怎麼做火箭了嗎?」
「啊!難道是Eris碳?! 」
「別那麼大聲啦,在線下見面還是第一次呢。我就是Vtuber Eris,叫我艾莉絲就好」
「哎哎———————————————!」
確實,無論是聲音,還是這口北九州方言,都完全是Eris本人。我不禁感慨了一聲。
我推的中之人……或者說,我推的靈魂化作人形顯現的神明,此刻就站在我面前。作為天才物理學家來說,她的面容看上去十分年輕,但如果是神明的話就能理解了。畢竟神明無論顯現成幾歲的人形都不足為奇。這麼一想,就連那原本看似惺忪的睡眼,此刻竟也突然變得充滿了智慧起來。
「哎?艾莉絲不是在美國嗎?」
「回老家探親」
艾莉絲簡短地答道:
「……而且——」
她接著看向了陽菜,但隨後便微微一笑,似乎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人太多了,我和姊姊走散了」
「不能用手機給她打個電話嗎?」
「忘帶手機了」
艾莉絲晃了晃空蕩蕩的雙手。確實什麼都沒拿。
「那能不能告訴我她的名字和長相?我們也幫你一起找」
「這個可不能說哦」
「哎?是嗎?」
「是啊」
艾莉絲嘆了口氣,補充了一句:「情況有點複雜呢」
「這要怎麼找啊……」
我不禁嘆了口氣。
「沒問題的!」
陽菜元氣滿滿地說道。
「大家一起逛祭典的話,說不定艾莉絲自己就能發現姊姊呢!」
「意思是邊保護她,邊在這一帶轉悠嗎?不過,既然艾莉絲覺得沒問題,那也行」
艾莉絲聳了聳肩。
「打擾了你們難得的約會,真是不好意思啊」
「都說了才不是約會啦——」
儘管我這麼反駁。
「才、才沒這回事呢~///」
陽菜卻捧著紅透的臉頰,一臉嬌羞。
🚀
我重新打量了一番穿著浴衣的陽菜。
不愧是前……極道組織的大小姐,浴衣真的非常適合她。淡橙色的浴衣上,系著青綠色的腰帶。無論是浴衣還是腰帶上都點綴著金魚圖案,在可愛之中,又透著幾分明艷動人。陽菜每走一步,木屐都會發出「喀噠喀噠」的清脆聲響。
……她是因為要見我,才特意穿了浴衣來嗎?現在回想起來,在集合地點碰面時,陽菜似乎就在偷偷向我展示她的浴衣。
我是不是稍微誇她兩句比較好呢?
錯失了誇獎的時機啊。
我在心裡懊惱著。
從門司港站向渡輪碼頭的方向走去,一進入小路,兩側便密密麻麻地排滿了露天攤位。空氣中瀰漫著攤位上飄來的各種香氣。
烤魷魚、烤雞肉串、章魚燒還有炒麵。
最近甚至還有攤位在賣韓國流行的那種能拉絲的芝士熱狗。
我們在五顏六色的攤位間穿梭前行。
「太一同學有喜歡的攤位小吃嗎?」
四周到處回蕩著木屐「喀噠喀噠」的聲音。看來穿浴衣的人相當多。
「我嗎?要說的話,應該就是經典的炒麵吧。陽菜你呢?」
「我的話,大概是筷子卷吧~」
「筷子?卷?」
聽到這個陌生的食物,我一臉疑惑。
「太一你小學前不是也住在北九州的嗎?」艾莉絲吐槽道。
「是住過沒錯,但這有什麼關係啊?」
「簡單來說,就是把薄薄烤好的大阪燒卷在筷子上。這裡可是它的發源地哦」陽菜解釋道。
「這樣啊~」我不由得感慨了一聲,以前還真不知道。
「艾莉絲喜歡吃什麼?」
「我喜歡蘋果糖」
「要是看到有賣,我們就買哦~」
「好不好?」陽菜和艾莉絲相視一笑。
就在這時。
「大小姐!」
附近傳來了三郎丸先生的聲音。就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家炒麵攤位前,三郎丸先生正在那裡做炒麵。
「大小姐!」「大小姐!」「大小姐!」
呼應著三郎丸先生的聲音,周圍的各個攤位都傳來了「大小姐」的呼喊聲。
看到這彷彿整條街都是陽菜熟人開的攤位的畫面,我不禁有點退縮。
「這、這一帶全都是陽菜熟人的攤位嗎?」
我剛問出口。
「是的,阿三他們的攤位今天也都開在這裡了」
這簡直就是「大小姐專享之路」啊。看著那些凶神惡煞的大哥們一邊華麗地揮舞著鍋鏟,一邊滿心期待著陽菜能光顧自己攤位而蠢蠢欲動的樣子,我不禁汗顏。
「大小姐,請您慢用」
三郎丸先生遞給陽菜一份炒麵。
分量十足,醬汁的香氣撲鼻而來,看起來非常美味。
因為實在太誘人了,我忍不住在攤位前排起了隊。
「三郎丸先生,也請給我來一份」
三郎丸先生毫不掩飾地「嘖」了一聲,咂了咂嘴。
「誠惠一千日元哦~」
說著,遞給我一份要價翻倍、而且完全沒有配菜的清湯寡水版炒麵。
「等、等一下,怎麼就對我態度這麼雙標啊!」
「是你的錯覺吧~?」
三郎丸先生露出一副挑釁的神情。
「不是,價格翻倍就算了,連配菜都沒有啊!」
「吵死了!那就沒你這混蛋的份!給你塊潤喉糖,一邊涼快去!」
三郎丸先生做了個「去去去」的驅趕手勢,給我潤喉糖是什麼意思啊。
「啊——算了算了!我吃就是了」
「多謝惠顧~」三郎丸先生滿臉壞笑地說道。
感覺被痛宰了一頓。
我一邊憤憤地想著「可惡~」,一邊吃著沒有配菜的炒麵。結果這面出乎意料的好吃,反倒讓人覺得更不甘心了。
吃完後,我和陽菜她們繼續走在攤位林立的街道上。
最先停留的是一家章魚燒攤。
陽菜兩眼放光,元氣滿滿地點單:「請給我來一份章魚燒!」
「大小姐!」
突然,一個面相兇悍的大哥從攤位里探出頭來。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把我嚇得心底發毛,但陽菜卻一臉平靜。看來又是熟人。
「要好好烤哦」
陽菜微微一笑。
「是,為了大小姐,我會全力以赴的!」
大哥手法嫻熟地烤起了章魚燒。
「大小姐,章魚燒想要什麼火候?外酥里嫩,還是整體軟糯?」
「當然要外酥里嫩的!」
「遵命!」
大哥烤出來的章魚燒,外皮焦香酥脆,內里熱氣騰騰、軟糯誘人。裡面的章魚塊也很大。陽菜吃了一個,雙眼放光地讚歎道:
「真好吃!章魚的鮮味被緊緊鎖在裡面,醬汁和海苔粉的搭配也恰到好處!」
我也要了一個嘗嘗,確實很美味。
「這真是……專業水準啊」
我剛一感嘆,大哥就得意地笑了起來。
「能得到誇獎是我的榮幸。大小姐,再來一份吧!」
說完,大哥開始接連不斷地遞出章魚燒,陽菜慌忙擺手拒絕:「再多就吃不下了啦!」
接著,艾莉絲喊了一句:「蘋果糖!」
金髮幼女啃蘋果糖的樣子,簡直就像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一樣般配,所以我決定立刻買給她。
——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艾莉絲挑的並不是普通的蘋果糖。
「艾莉絲,那個……是特大號的蘋果糖吧?」
「有什麼關係,不是說越大越浪漫嘛」
看著艾莉絲抱著一個直徑大概有二十厘米的巨大蘋果糖,我只能目瞪口呆地問道:「你打算怎麼吃這玩意兒啊……」
之後,陽菜一邊嚷嚷著「這個也想吃,那個也想吃!」,一邊和我們接連逛了許多攤位,筷子卷、鯛魚燒、迷你蛋糕……手裡拿著的東西越來越多。其實主要也是因為這些全都是陽菜熟人開的攤位,大家都在不停地塞給她:「大小姐!請您慢用!」
回過神來時,陽菜的雙手已經抱滿了攤位小吃。
「陽菜,你沒事吧?已經拿不下了哦」
「沒問題!這就是逛攤位的樂趣所在!」
雖然陽菜微笑著回答,但她吃東西的速度已經明顯慢了下來。
「肚子……好撐……」
陽菜痛苦地說道,艾莉絲在一旁補了一刀。
「所以才說你太貪心了啊」
我看著那樣的陽菜,伸出手勸道「別勉強自己了」,但陽菜卻固執地繼續吃著。
「收下的食物,我會負責任地全部吃完的!」
我欽佩於她的這份毅力,但同時也感到有些無奈。
眼前依然是——
「大小姐!請您慢用!」「大小姐!請您試試我家的!」「大小姐!」
連綿不斷的攤位。
「大小姐,您還吃得下嗎?」
我打趣地說了一句。
「放心吧!我還吃得下!」
陽菜一邊這麼說著,一邊鼓起腮幫子努力咀嚼。
艾莉絲則是滿臉幸福地啃著特大號蘋果糖,嘴裡念叨著「好甜好甜」
「稍微有點……到極限了……」
「腰、腰帶好緊……啊…………」身旁的陽菜看上去要吃不下了。
「你沒事吧?」
「感覺要吐出亮晶晶的東西了」
「真、真假的!別吃了吧!」
「不用擔心,我知道小森江家秘傳的止吐穴位」
陽菜說著就是「嘿咻」一聲,抓起我的手臂,在手腕內側的穴位上用力按了下去。
痛痛痛痛!
「為什麼點我的穴位啊!」
「因為我想在點自己之前,先看看痛不痛嘛~」
陽菜露出一副 (〉_〈) 的表情,繼續死死按住我的穴位。
「好痛啊!這哪是在點穴啊!陽菜你的握力太大了!」
「怎麼會!人家可是女孩子,才不會有那麼大的力氣呢!」
「你在大拇指上使得這力氣,感覺都足以捏碎蘋果了啊?! 」
「大庭廣眾下的,小兩口羞不羞人啊」艾莉絲吐槽道。
「艾莉絲!拜託你了!快阻止陽菜!」
我迫不得已向幼女發出了懇求。
「吁——吁——小陽,冷靜點」
艾莉絲像在順毛一樣,撫摸著陽菜的背。
「吁————吁——————」
陽菜終於鬆開了我的手。我說,你那是安撫馬兒的方法吧?
「對不起~」陽菜向我道歉。
旁邊的艾莉絲一邊啃著蘋果糖,一邊教訓道:
「小陽,下次吃東西要有點計畫啊」
「……下次,我一定要吃下更多!」
聽著陽菜這毫不沾邊的反省,我莫名感覺,大概明年我們也會像這樣一起逛祭典攤位吧。
🚀
「請讓我稍微休息一下~」
結果,陽菜因為吃得太撐動彈不得,像癱倒似的躺在了長椅上。
「對不起,明明還要幫你找姊姊的」
「沒事,隨便逛逛總能遇到的吧」艾莉絲說。
我看著坐在長椅上的艾莉絲,她那頭金髮真的在閃閃發光。
「說起來,艾莉絲你……」
「怎麼了?」
「為什麼作為VTuber活動的時候是銀髮呢?」
「啊,你想問這個嗎?」
艾莉絲輕輕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因為那頭銀髮,是我憧憬之人的模樣哦」
她解釋道。
「哎~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這金髮也很漂亮呢」
聽到我這麼說,艾莉絲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然後微笑著說了句「謝謝」
幼女的微笑中竟透著某種莫名的誘惑力,讓我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可是,怎麼看艾莉絲都比盪還要小啊……我瞎心動個什麼勁呢。
「差不多能動了」
陽菜這麼一說,我們打算再次出發去尋找艾莉絲的姊姊。
就在這時。
「啊,哥哥!」
正和朋友一起逛祭典的盪發現了我們,一路小跑了過來。
「哥哥是在和陽菜姊姊一起逛祭典……嗎?」
盪把視線投向了金髮幼女艾莉絲,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隨後用極其壓抑且憤怒的聲音說道:
「第三個……」
雖然我不太懂什麼叫第三個。
接著就聽見盪小聲念叨著「惶恐再拜~」
「什麼惶恐再拜啊!」
「哥哥!前幾天還是個漂亮的銀髮大姊姊,今天你身邊怎麼又多了個小巧的金髮女孩?! 你到底想幹什麼!」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啊!」
「哥哥,我絕對要『惶恐再拜』了哦!等你回家絕對會被我『惶恐再拜』的!」
「所以我說『惶恐再拜』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
「真不敢相信!偏偏還帶了一個佔據蘿莉席位的女孩子!這樣我的席位不就沒了嗎!我身上剩下的屬性,就只有『親妹妹』這一條了啊!我說,你想怎麼處理,哥哥!」
「你、你問我,我問誰!」
「嗚嗚……太過分了,你肯定是想收集一堆女孩子,然後過上酒池肉林的生活吧~」
「事先聲明,酒池肉林可沒有那種色色的意思啊!」
真是的,她到底是從哪學來這些詞的。
盪在一旁抽泣,身旁的朋友則正拍著盪的背想要安撫她。
而且那個朋友還緊皺著眉頭死死盯著我,完全是一副看人渣的表情。
「抱、抱歉啊……盪」
雖然搞不清狀況,但我還是先道了歉。
「啊~啊~弄哭妹妹的壞哥哥呢」
就連艾莉絲也跟著落井下石。
「沒關係,等回家以後,我一定會把你綁起來然後瘋狂『惶恐再拜ing』」
……雖然我還是很想吐槽『惶恐再拜ing』到底是個什麼動名詞。
「還有,你剛剛是不是很自然地說出了『綁起來』這個危險辭彙?」
就在我戰慄著發問的時候。
「叮咚」一聲!
盪的身後突然浮現出一輪神秘的光暈,整個人微微懸浮。
啊,是神諭ing啊……
盪的同學和艾莉絲都嚇了一跳,我像往常一樣簡單向她們解釋了一下,兩人作出了似懂非懂的微妙反應。
『尋人終可得。憑健步如飛之姿,方可覓得芳蹤』
留下這句如同神諭般的話後,盪當場倒了下去。
我像往常一樣穩穩接住了盪,她便在我的臂彎里安穩地睡著了。
🚀
和盪以及她的朋友告別後,我們再次踏上了尋找艾莉絲姊姊的旅程。
隨著煙花燃放的時間臨近,門司港的攤位街已經變成了波濤洶湧的人海。一開始我們還能輕鬆地走著,但回過神來時,已經變成了在人群中被推著隨波逐流的狀態。
「這有點不妙吧?」
「沒問題!擁擠的人群也是逛祭典的精髓!」
陽菜微笑著說道。但我這邊的狀況可不太妙,不知道是誰的手肘從後面狠狠地戳中了我的背部,痛得我要命……
「煙花還沒開始嗎——!」有醉漢對著夜空大喊大叫。
「小酒館也關門了啊——」有大叔垂頭喪氣。
「嗷嗚——!」有社牛一邊吹著酒瓶一邊狂歡。
總感覺周圍醉漢的比例在不斷上升。
「呃,幹嘛啊!」
這次又被另一側的人推了一把。我像個彈珠一樣被撞得東倒西歪,腳下直打飄。
另一邊,艾莉絲和陽菜牽著手,在人群中從容地前進著。或許是因為我和陽菜牽手就會觸發身體互換,所以看著她們兩人牽著手的樣子,我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真羨慕啊」
話剛出口,我的臉瞬間就漲紅了。羞恥感猛地湧上心頭。
……搞什麼啊,這就像是在說我也想和陽菜牽手一樣。
我拚命地搖了搖頭。
不不不,我只是單純覺得牽手能防止走散。
「太一同學,這邊這邊!」
陽菜揮著手。但她已經快要被人群吞沒了。勉強能看見的,只有陽菜那件橙色與水藍色漸變的浴衣衣袖。而且周圍穿著浴衣的辣妹也有很多,快要分不清哪個才是陽菜了。
「喂,陽菜!你在哪!陽菜!」
我拚命呼喊,但聲音完全被太鼓的鼓點和人們的喧鬧聲淹沒了。
這已經不是祭典,而是修羅場了。
……不好,連我也快要走散了。
就在這時。
我感覺到手被緊緊握住了。
「完了,要互換了!」我下意識地這麼想。是不是陽菜著急了,所以才抓住了我的手。但我完全沒有感覺到那股奇妙的衝擊感,自己這才低頭看向手邊,只見金髮幼女正站在那裡。
「太一,別走散了啊」
艾莉絲似乎是用兩隻手分別牽住了我和陽菜,以防我們走散。
「這就是……關門煙花大會嗎……人可真多啊」
「是呀!」
陽菜說道。
「說起來,你們知道傳說中的巧克力香蕉嗎?」
「傳說中的巧克力香蕉?」
我發出疑問,陽菜輕輕地笑了笑。
「聽說有一個神出鬼沒的攤位,那裡賣的巧克力香蕉特別好吃」
「神出鬼沒?」
「是的,明明攤位剛才還在眼前,結果眨個眼的工夫,就會移動到別處去」
「什麼鬼」
「據說好吃到會讓人流淚哦」
我正心想陽菜又在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了。
「我想嘗嘗那個巧克力香蕉」
艾莉絲突然插話道。
「別當真啦……」
雖然我這麼說了,但艾莉絲還是開心地哼著「巧克力香蕉♪ 巧克力香蕉♪」
我們順著人流在祭典中繼續前進。
「要不吃點刨冰吧!」
「不是吧,你還要吃?」
就在我們聊著這些的時候。
「要不要來根巧克力香蕉啊~」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老婆婆的聲音,她那嗓音沙啞到彷彿喉嚨被烈酒燒過似的。
我回過頭,只見在一個破破爛爛的木製攤位前,站了個如同童話故事裡老巫婆一般的老婆婆,正在給香蕉淋上巧克力。而且她那詭異的手法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這這、這是」
我叫住了還沒察覺到的陽菜,再次回過頭去。
……但那個攤位竟然已經不見了。
「怎麼了?」
陽菜一臉疑惑。
我也跟著愣住了。
「沒、沒什麼」
看錯了嗎?
還是幻覺?
我有點混亂了。
難道那個就是傳說中的巧克力香蕉?
我本以為只是陽菜的胡說八道,結果竟然是真的嗎?我不禁開始這麼想。
就在這時。
「啊,姊姊」
艾莉絲說道。
「哎,在哪呢?」
艾莉絲指著人群遠處的一個方向,說著「那邊」
「好了,你們就送我到這裡吧,我去找姊姊啦」
「你能追得上嗎?」
陽菜擔心地看著艾莉絲。
「嗯~應該沒問題吧」
「這麼擁擠的人群,真讓人擔心呢……」
艾莉絲無視了陽菜的擔憂,揮了揮手說:「真是謝謝你們了」
其實我也很擔心。
讓這麼小的孩子混入人群中,誰也沒法保證她能平安無事地和姊姊匯合。但是,既然有隱情不方便透露姊姊的身份,所以這大概也是沒辦法的事。
正當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擔憂地目送著艾莉絲離開的時候。
「太一同學……」
陽菜繞到了我的正前方……
用央求的目光緊緊盯著我。
「對不起!」
伴隨著這句話,陽菜握住了我的手。
——一股奇妙的衝擊感瞬間襲來。
接著,我看到「自己」臉上掛滿了獃滯,看來陽菜和我互換了身體。
沒錯。
現在正是「難道說,我們……互換身體了……嗎?」的經典狀況。
「太一同學的身體,稍微借我一下!」
陽菜這麼說著,用我的身體朝著艾莉絲追了過去。
正好是順著剛才來的路折返。
「等一下!」
我剛想喊著「等一下!」追上去,一股強烈的飽腹感瞬間襲來。
前方,使用著我身體的陽菜已經抓住了艾莉絲,把極不情願的她一把背在背上。兩人如同游魚一般,在逆流的人群中飛速穿梭奔跑。
而留在原地的我。
「等等……陽菜……你到底吃了多少東西啊…………」
這一跑絕對會吐的。
真的會吐出亮晶晶的東西的。
絕對會。
在如此危險的狀況下,我依然咬牙追了上去。
「陽菜……原來你吃了這麼多啊,肚子都快要撐爆了……」我心想著,明明自己已經這麼痛苦了,還要拚命去幫艾莉絲找姊姊嗎……
「話說回來,穿著浴衣也太難走路了吧!」
腰帶把肚子勒得死緊,步子稍微邁大一點,感覺下擺就要散開了!
陽菜的身影越來越遠。
她就像韋馱天一般,在擁擠不堪的祭典中狂奔。
話說你也太會用我的身體了吧……
雖然想著必須快點追上她,但事與願違,距離反而被越拉越遠。
「等等我啊……」
我拚命地追趕著陽菜的背影。
然而——
「大小姐!」「大小姐!」「大小姐!」
我再次闖入了「大小姐專享之路」
「來點迷你蛋糕怎麼樣!」
「不了……我現在肚子很飽」
「那收下這塊糖吧」
於是,我得到了一塊潤喉糖。
「大小姐!來點章魚燒怎麼樣!」
「不了……我現在肚子很飽」
「那拿塊糖吧」
我又得到了一塊潤喉糖。
闖入「大小姐專享之路」後,我就一直被瘋狂攔下。
「大小姐!」→「肚子很飽……」→「收下這塊糖吧」
在這個循環中,我不停地收到潤喉糖。
「到底要給我多少潤喉糖啊!」
我正一個人瘋狂吐槽著。
「要不要來根巧克力香蕉啊~」
那個如同詛咒一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哎?」我瞪大了眼睛。只見那個賣巧克力香蕉的老婆婆的攤位,竟然又出現在了視線前方。
「現在必須趕緊追上陽菜才行!」
我無視了那個巧克力香蕉攤,朝著陽菜跑走的方向一路小跑。
四周仍是陽菜熟人們的店。
「大小姐!」→「肚子很飽……」→「收下這塊糖吧」
在這個一連串的循環中——
「巧克力香蕉~」
那個老婆婆竟然也跟過來了!
明明我已經路過了老婆婆的店,她居然跟著我一起移動過來了!
「大小姐!」→「肚子很飽……」→「收下這塊糖吧」→「巧克力香蕉~」
整個流程竟然陷入了死循環。
可惡!我明明想快點追上陽菜的!卻被莫名其妙地絆住了腳步。
另一方面,我的嘴裡因為含了一大堆潤喉糖,現在感覺超級清涼通透。
「要不要來根巧克力香蕉啊~」
老婆婆……乾脆叫她老太婆好了。老太婆陰魂不散地跟過來了。
……難道這是不買就無法逃脫的命運嗎?
我放棄抵抗,對老太婆說道:
「從剛才開始為什麼就一直追著我啊?」
「小姑娘,要不要來根巧克力香蕉啊?」
老太婆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嘿嘿」了兩聲。
「我剛剛吃了好多潤喉糖,現在不用了。哎呀,喉嚨現在真是涼颼颼的呢」
總覺得這個攤位很可疑,我打算開口拒絕。
結果。
「小姑娘你肯定也會喜歡的~這根又長又粗的巧克力香蕉哦!嘿嘿!」
老太婆笑著說道。這種微妙的語氣,感覺完全就是像在性騷擾啊!
「你瞧瞧,這根向上翹起的香蕉。嘿嘿!這可是淋滿了濃郁巧克力的手工特製香蕉哦」
壞了,這個老太婆!再放任她講下去,絕對會飆出無法挽回的黃段子的!
「來,吃了這根香蕉。用你下面的小嘴ch……」
「不行,出局——————————————!」
沒等她把話說完,我大喊一聲強勢打斷了她。
「我知道了,我買!我買就是了,別再往下說了!」
「什麼嘛,只要吃過一次,絕對會讓你欲罷不能的哦」
「知道了知道了,請給我一根巧克力香蕉!」
一看我答應買,老太婆立刻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可惡,原來這就是她的套路嗎!
就在這時。
「哎,那不是傳說中的巧克力香蕉嗎!」「真的耶!」「也給我來一根!」「別擠啊!我先來的!」
一群發現老太婆攤位的人,如潮水般涌了過來。
老太婆「嘖」了一聲,迅速把一根巧克力香蕉塞給我,然後推著她那移動式的攤位溜之大吉了。
「嗚哇!」
我直接被湧來的人流推擠出了會場。
剛才那到底是……什麼情況。
難道是夢?正當我這麼想時,我的手裡確確實實地握著一根巧克力香蕉。
🚀
「這下徹底跟丟了」
我已經完全脫離了那條攤位林立的街道,正朝著門司港站的方向走去。
那是最初我和陽菜約好見面的地方。
周圍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大概再過一個小時,煙花大會就要正式開始了吧。
從門司港站出來的人們紛紛流向北邊的海側,也就是我們剛才逛攤位的方向。而與這股人流相反的方向,在門司港站前噴泉廣場的南側,有一個叫「香蕉叫賣發源地」的地方。據說以前那裡是賣香蕉的,但現在只剩下了一塊石碑。
只見陽菜站在那裡。
有著我的外貌的陽菜……和一個打扮得就像模特的人站在一起。仔細一看,那不是城內同學嗎?
陽菜似乎正在和城內同學爭論著什麼。
「城內同學,請冷靜一點!」
「埃米納姆!你為什麼會和艾莉絲在一起!」
「那是因為艾莉妹妹迷路了……」
「艾莉妹妹?! 你這傢伙居然跟艾莉絲這麼親熱!」
看來城內同學十分生氣,正對著佔用我身體的陽菜大吼大叫。
這時艾莉絲插到了兩人中間。
「姊姊,沒事的啦!」
她緊緊抓住城內同學的手臂。
姊姊?!
在我大吃一驚的同時,陽菜也跟著驚呼出聲:「姊姊?! 」
原來如此,艾莉絲的姊姊就是城內同學啊。這樣一來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為什麼城內同學會認識VTuber的Eris,為什麼Eris之前會那麼配合我們。
原來,她們是姊妹啊。
「你、你這傢伙,沒對艾莉絲做什什什什麼奇怪的事吧!」
而現在的狀況似乎是,城內同學產生了巨大的誤會,以為自己的妹妹被變態拐騙了。
陽菜如果幹脆利落地回一句「沒做」就好了,偏偏她非要畫蛇添足:
「沒、沒做!硬要說的話,也就是牽了手!艾莉妹妹的手軟乎乎的,很可愛呢」
她如此老實地交代,讓城內同學頓時火冒三丈:「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
城內同學甩開艾莉絲的手,一記高段踢直奔陽菜——也就是我的腦袋而來!
陽菜輕輕一蹲便躲開了攻擊,發出「哇哇哇」的驚呼。
……好漂亮的一記高段踢。
那一腳要是踢實了,破壞力絕對能讓人的意識瞬間飛到九霄雲外。
說起來我好像有聽說過。城內同學從小就練習空手道……據說現在已經是黑帶四段,還有傳聞說她已經獲得了免許皆傳的資格。
「不許躲!!!」城內同學吼道。
「哇,等、等一下!」
陽菜靈活地不斷閃避著城內同學的猛攻。
哇哇哇哇哇……陽菜……那可是我的身體啊!拜託你小心點啊!
上段、中段、下段,城內同學連續不斷地使出突刺和踢擊。而陽菜則輕盈地一一躲閃,有時甚至還順勢化解掉攻擊。
「可惡!像只老鼠一樣躥來躥去的!」城內同學怒罵。
「冷靜一點!這是個誤會!」陽菜焦急地辯解。
我想起住在陽菜家裡的時候,每天早上陽菜都會在院子里鍛煉。她好像還說過什麼「作為街道之長,必須是街道里最強的人才行!」
和我互換身體的那段時間也好,正常生活的時候也好,她每天都雷打不動地堅持鍛煉自己。
怪不得武力值這麼異常……
陽菜拚命想要解釋,但城內同學完全是氣血上涌的狀態,根本聽不進去。
怎麼辦?再這麼放任下去,陽菜——也就是我寶貴的身體,就要結結實實挨上城內同學的鐵拳了。就算等她打完我們再解除互換,身體留下的傷也絕對痛得要死啊。
「城內同學,請冷靜一點!」
我模仿著陽菜的語氣,向城內同學大喊。
但城內同學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完全進入了狂戰士模式。
接著,陽菜看向我這邊,睜大眼睛發出了「啊」的一聲。
怎麼了?我正疑惑時,陽菜一個大後跳,落在了我的面前。
「這個借我用一下」
「……隨你便」
說完,陽菜一把奪過我手裡的「傳說中的巧克力香蕉」
唰————地一下,
陽菜像舉著擊劍比賽的花劍一樣,把巧克力香蕉劍對準城內同學。
我整個人都看傻了,她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城內同學大喊著「哈啊啊啊啊啊啊!」,猛衝過來,
一閃————
揮出了一記右直拳。
呼嘯的風聲彷彿要將空氣撕裂一般。
拳風的衝擊波甚至感覺快要波及到我這裡。
而陽菜只是微微偏轉了一下脖子,就躲過了那致命的一擊。
緊接著————作為反擊,她把巧克力香蕉直接塞進了城內同學的嘴裡!
「啊哈!」
城內同學短促地痛呼了一聲,嘴裡塞滿了香蕉。不,這真不是什麼黃段子,那根向上翹起的、又粗又長的香蕉,完美地卡進了她的嘴裡。
雖然銀髮美女嘴裡塞著香蕉的畫面本身就已經相當震撼了,但城內同學接著又發出了一聲「嗯唔」的嬌哼,使得這個畫面看起來莫名有些色氣。
「介個是什麼啊?」
嘴裡塞著香蕉的城內同學似乎恢複了理智,就那樣順勢咀嚼著嘴裡的香蕉咽了下去。
然後……
「這是什麼……好好吃…………」
「滴答、滴答」城內同學居然感動得流下了眼淚。
「這是傳說中的巧克力香蕉」
陽菜如此說道,接著問道:「稍微……冷靜下來了嗎?」
看來「好吃到讓人流淚」的傳說竟然是真的,城內同學已經完全恢複了正常。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之後,城內同學一邊被艾莉絲抱怨著「為什麼突然就打過來啊!」,一邊聽她解釋了事情的經過。在得知艾莉絲迷路了,而我們一直在幫她找姊姊後,城內同學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真的非————常————抱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絲說,由於不想讓外界知道市長的小女兒正作為VTuber隨心所欲地活動,所以想將「城內的妹妹=市長女兒」這件事保密。其實如果一開始就知道姊姊是城內同學的話,我們完全可以直接聯繫她,也不至於兜這麼大一個圈子。
「說、說起來……埃米納姆…………」
城內同學扭扭捏捏地對著陽菜(我的身體)說道。
「怎麼了?」
陽菜歪了歪頭。
「埃米納姆……不,從今以後,請允許我叫您師傅!」
城內同學正用充滿憧憬的目光注視著陽菜——也就是我的身體。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比我更強的人……原來師傅在武道方面也有這麼高的造詣啊!」
城內同學兩眼放光地湊近陽菜。
不是不是,那可是我的身體啊喂。
而陽菜呢,則是拍了拍城內同學的肩膀:「城內同學也很厲害呢,非常強」
「師傅……」
城內同學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了心形,而我只能在一旁絕望地抱住腦袋。
「姊姊」
艾莉絲喚了城內同學一聲。
姊妹倆終於得以正式團聚。
我和陽菜趁城內同學和艾莉絲沒注意,偷偷地擊了個掌。
「啪」的一聲清脆聲響,與此同時——那股奇妙的衝擊感再次襲來。
和陽菜解除了身體互換後。
「嗚啊!」
陽菜捂著嘴,痛苦地彎下了腰。
「怎麼了?」
「嘴巴里感覺超級涼颼颼的」
「那是因為吃了太多潤喉糖了啊」
我這麼一說,陽菜皺起眉頭,露出一副「什麼意思?」的疑惑表情。
這事還是別跟她解釋了吧。
🚀
既然都碰面了,我們索性與城內同學她們匯合,一起前往陽菜推薦的最佳觀景地點。
「雖然稍微有點遠,但那裡人少,而且煙花看得很清楚哦」
陽菜莞爾一笑。
從陽菜和城內同學戰鬥的地方走過去大概花了二十分鐘。沿著門司港的海灣走了一圈,出現了一個彷彿向海中延伸出去的廣場。廣場正中央不知為何放置著一座船錨形的雕塑。
「說起來你之前提過,有東西想給我看吧?」
「呵呵」陽菜露出了一個故弄玄虛的笑容。
「馬上你就知道是什麼了哦,這是煙花秀開始後的保留節目」
「還賣什麼關子啊」
陽菜仰望著天空。
她滿臉期待,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對了」
我轉向艾莉絲。
「艾莉絲為什麼突然回老家了?」
大老遠從美國跑回來,肯定很辛苦吧。
我正這麼想著,艾莉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等下你就知道了,稍微期待一下吧」
「喂,艾莉絲。你怎麼能用這種語氣跟師傅說話!」城內同學訓斥道。
城內同學現在完全就是一副把我當老大的架勢。
這會兒她正挺直腰板,像個保鏢一樣站在我身後待命。
……陽菜這傢伙,還真是給我收了個不得了的徒弟啊。
「城內同學你……」
「請叫我卡琳」
「城內同學你……」
「卡琳」
「卡琳同學你……」
「卡琳」
……壓迫感太強了。
我終於敗下陣來,改口道:「卡琳你……」
話音剛落,城內同學就像聽到主人召喚的小狗一樣,雙眼放光地答道:「是!」
雖然對城內同學態度的180度大轉彎感到有些無語,但我還是繼續問道:
「卡琳知道艾莉絲回來的原因嗎?」
「不知道,我也是只聽她說想一起去煙花大會……」
聽到這話,艾莉絲肩膀抖了抖,「咯咯」地笑了起來。
接著,她和陽菜對視了一眼,互相交流著「很期待呢」「是啊——」
搞什麼鬼。
我正納悶著,天空中突然傳來「砰」的一聲。
似乎是宣告煙花大會開始的空炮聲。
「哦,差不多要開始了嗎?」
就在我喃喃自語的瞬間。
無數藍色的光點如同被放飛的燈籠一般,紛紛散布到了高空中。
漸漸地,這些藍色的光點組成隊列,在夜空中編織出一幅巨大的圖案。
光點一閃一閃地閃爍著,在空中排列出了「RE:SPW!」的字樣。
「這、這是什麼?」
「這是煙花開始前的無人機表演」
陽菜向我解釋道。
她向關門煙花大會的執行委員會提出了申請,希望能利用小森江基地里的大量無人機進行一場表演。雖然過程一波三折,但最終還是如願以償,今晚的無人機正是從漂浮在海上的木筏上起飛的。
「啊,所以艾莉絲才會回來嗎?」
我恍然大悟,陽菜則微笑著點了點頭。
「沒錯,所有程序都是我編的哦!」
金髮幼女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太厲害了……」
我不禁抬頭仰望天空。
「可是,為什麼要弄無人機表演?」
聽到我的疑問,陽菜反問道:
「你看不出來嗎?」
她指著空中閃爍的「RE:SPW!」字樣。
「RE:SPW?」
「SPW SPW」我在嘴裡反覆念叨了幾遍,突然腦海中閃過一個詞。
「Space World!」
「沒錯!」
陽菜重重地點了點頭,看起來非常開心。
「RE:Space World!意思是讓Space World重獲新生嗎?」
「完全正確!」
「還完全正確呢……正常人就算有這想法也不會真的去做吧……」
我小聲吐槽道,陽菜卻笑了。在陽菜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些如群星般閃耀的藍色無人機。
「我想發射太空梭」
仰望夜空的陽菜輕輕說道。
緊接著,那成百上千架的無人機開始變換陣型,最終組成了一架太空梭的形狀。
然後。
「哇哦——噴出火花了呢!」
負責模擬太空梭引擎部位的無人機紛紛噴射出火花,推動著這架由光點組成的太空梭向著更高遠的天空攀升。
「太好了!成功了!這就是在無人機上搭載煙花的特別演出哦!」
艾莉絲興奮地歡呼著。
「簡直就像是真的太空梭在天空中飛行一樣……」
剛才還是藍色的無人機群,現在變換成了白色和紅色,在夜空中勾勒出了一幅太空梭劃破天際的壯麗畫面。
這時,陽菜輕聲說道:
「我覺得如果大家能回想起來就好了。如果大家能再次回想起Space World,那該多好啊」
不知道她是不是哭了,還是只是在抒發感慨,只看側臉我一時分辨不出來。
但看著那張似曾相識的表情,我忽然想起了我們一起去看Space World閉園最終表演時的情景。那個時候,仰望著煙花的陽菜,露出的也是這樣一副神情。
看著這架太空梭,陽菜此刻在想些什麼呢。
腦海中剛浮現出這個念頭,身體就已經先一步行動了。
我想知道。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的手,悄悄地——觸碰了她。
奇妙的衝擊感再次襲來,在我和陽菜互換身體的瞬間,關於她父親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了我的腦海。
——那是賽馬場里的記憶。
父親笑著撫摸著陽菜的頭,小小的陽菜正指著亮相區里散步的馬匹。
——那是Space World里的記憶。
父親牽著剛玩完遊樂設施、興奮勁還沒過的陽菜的手,說著「下次再來吧」
——那是關門煙花大會上的記憶。
因為個子太矮看不到煙花而正苦惱著的陽菜,被父親一把舉到肩上,輕聲問著「能看到了嗎?」
我迅速鬆開手,這次輪到陽菜主動牽住了我的手。互換了身體的我們再次回到了各自的身體里。
然後,陽菜就這麼牽著我的手,開口說道。
「和太一同學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會想起父親」
賽馬場也好,Space World也罷,哪怕是這個關門煙花大會,陽菜以前總是和父親一起來的。母親早早去世,陽菜是父親一手拉扯大的。在這座城市裡,一定裝滿了她對父親的思念和回憶吧,我懂的。
陽菜依舊仰望著夜空,輕聲呢喃。
「好想見見爸爸啊」
爸爸——那是陽菜小時候對父親的稱呼。
今天是八月十三日,盂蘭盆節的當天。這場關門煙花大會,最初也是為了在盂蘭盆節迎接祖先而燃放的迎魂火。說不定,父親的靈魂此刻也陪伴在陽菜的身邊,而陽菜……大概也是因此比平時更加多愁善感了吧。
我看向陽菜,只見一顆淚珠划過她的臉頰。
「走得,也太早了吧……」
她肩膀微微顫抖,無聲地啜泣著。
她父親去世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老實說我並不清楚。
但肯定就是這樣的吧。看她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佛壇前雙手合十祈禱就知道了。
她一定——
一定非常非常珍惜自己的父親吧。
仔細想來,陽菜之所以那麼執著於重建Space World,或許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
她可能只是想再次回到和父親共同擁有的回憶之中。
承載著回憶的場所,總是很容易就會消失。
我在東京生活的時候,看著那些不斷被重新開發的街區,也曾有過同樣的感嘆。
當時我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但如果像陽菜這樣,那些回憶能一直在某人內心深處長存的話,那保留下這些場所也是有意義的吧。
我忽然想起了陽菜父親曾說過的話。
我將那句話,轉述給了陽菜。
「但回憶本身,是會永遠留存在這片土地上的。放心吧,這裡永遠都不會消失的」
——因為這就是我們口中的故鄉。
我說著,學著那一天陽菜父親的模樣,輕輕撫摸起她的頭。
原本還在小聲啜泣的陽菜,瞬間哭成了一個淚人,大顆大顆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然後,她一把撲進了我的懷裡。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力撞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就在我摔倒在地的瞬間。
「砰」的一聲,夜空中綻放出一朵絢麗的煙花。「砰、砰砰、啪啦啪啦」一朵接一朵的煙花接連不斷地升空。黃色、紅色、藍色,五彩斑斕的煙花將整個夜空裝點得宛如白晝。
陽菜趴在我的胸口,嚎啕大哭。
而那哭聲,恰好被漫天絢爛的煙花聲完美地掩蓋了。
🚀
之後,陽菜又在我懷裡哭了一小會兒。
哭夠了的她,似乎終於回過神來,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在我的胸口像往常一樣「嘿嘿」地笑了起來。
那聲「嘿嘿」怎麼說呢,總覺得……稍微有點犯規啊。
煙花大會結束後,我們踏上了歸途。
走在前往門司港站的路上,周圍滿是成群結隊往回走的人。
「太一同學覺得怎麼樣?『RE:SPW!』的表演?」
陽菜探出身子,像是要窺探我的表情一般看過來。
「你問我怎麼樣……」
我正猶豫著該怎麼回答時,「到底怎麼樣嘛~」陽菜用手肘戳了戳我的腰。
看來她是想把自己剛才大哭的事實給糊弄過去。
「說實話我覺得非常震撼,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啊?」
「是之前看到艾莉妹妹在遠程操作無人機的時候,突然想到的」
「也就是說只用兩周時間就準備好了啊?」
這行動力也太驚人了吧。
「我呀」
陽菜仰望著夜空,輕聲說道。
「最喜歡這座留存著我和爸爸回憶的城市了」
我們走到了主幹道上,匯入了那浩浩蕩蕩朝著門司港站前進的人流之中。
就在這時,一個女孩嘴裡喃喃著「媽媽」,神色焦急地從我們身後跑了過去。看著她那拚命的表情,我心想,那個孩子一定和陽菜一樣,也在這座城裡有著對她來說無比重要的人吧。
忽然——
「我大概,會一直生活在這裡吧」
陽菜笑著說。
「我看也是」
就在我們這樣相視而笑的時候。
「說起來」
陽菜轉頭看向我。
「太一同學說過,上大學的時候要回東京去吧?」
被她這麼一問,我「嗯——」了一聲後,陷入了沉思。
是啊,這裡是賽馬、賽艇、自行車賽等公營賭博齊聚的城市,也是每年成人禮上不良少年們比拼浮誇裝扮的戰場。據說最近大家甚至開始在VR世界裡比拼誰的成人禮服裝更華麗,小學的花壇里能翻出手榴彈,海灘上埋著地雷,公園儲物櫃里甚至藏著火箭筒……雖然聽起來離譜,但在當地人眼中,這些似乎都成了「日常」
但是,這座城市裡,還有陽菜她在啊……我不由得這麼想。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
「Space World」
下意識說了句。
「Space World怎麼了嗎?」
「嗯?」
「哎呀,你剛才說了吧,Space World」
「不,我沒說」
「絕對說了」
「沒說」
「啊——居然敢不承認」
「所以你想幹嘛?」
「那我可要大聲喊『今天,我被這個人弄哭了』哦」
陽菜露出一副惡作劇得逞般的壞笑。
我終於認輸,把本來想說的話坦白了。
「等你當上市長,去重建Space World吧。既然陽菜打算做這麼有趣的事……」
——那我就陪在你身邊吧。
我這麼說道。
話剛說出口,我就切身感受到自己的臉迅速漲得通紅。
陽菜的表情瞬間明朗起來。
「太一同學,說起來——」
她湊近了我的臉。
陽菜用那雙溫柔的眼眸凝視著我。在祭典燈光的映照下,她的笑容,宛如夏夜裡悄然升起的明月般,溫柔而皎潔地閃耀著。
「幹嘛?」
「可以牽手嗎?」
「笨蛋,身體會互換的吧」
「明明太一同學剛才還主動牽了過來呢」
我感到一陣難為情,趕忙轉移話題。
「對了,浴衣」
「浴衣怎麼了?」
陽菜展開自己浴衣的衣袖,在我面前晃了晃。
「剛才一直沒找到機會說——這身浴衣,非常適合你」
聽到我的話,陽菜露出了十分高興的笑容,「嘿嘿」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