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9 · 小森江陽菜停不下來! 1
#1.GⅢ北九州紀念賽
福岡縣北九州市,小倉賽馬場。此刻,座無虛席。
「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嘹亮的開場號角聲響徹全場。
四周瞬間陷入死寂。
甚至某人咽口水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起跑閘門猛地彈開!
「沖啊沖啊沖啊!!!」「老子可是把生活費全梭哈了啊啊啊啊!!!」「干翻他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碾碎他們啊啊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場的治安氛圍瞬間跌入谷底,粗獷野蠻的怒吼聲如雨點般傾注在馬兒身上。
順帶一提,「碾碎他們」在北九州方言里是「把人揍個半死」的意思。看著觀眾們一個個眼珠充血、歇斯底里的模樣,真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押上了全部身家。
這場面真夠嚇人的,不愧是傳說中修羅之國——福岡。
而在被稱為修羅之國的福岡縣中,北九州市更是將「修羅」二字體現得淋漓盡致。這裡是賽馬、賽艇、自行車賽等公營賭博齊聚的城市,也是每年成人禮上不良少年們比拼浮誇裝扮的戰場。
據說最近大家甚至開始在VR世界裡比拼誰的成人禮服裝更華麗,小學的花壇里能翻出手榴彈,海灘上埋著地雷,公園儲物櫃里甚至藏著火箭筒……雖然聽起來離譜,但在當地人眼中,這些似乎都成了「日常」
在這修羅之國的賽馬場上,在如同咒罵般的嘶吼聲中,卻夾雜著一個清亮的嗓音。
「沖呀沖呀!加油——!!!!」
是小森江陽菜。
她正對著馬群拚命揮動雙手,大喊:「加——油——啊啊啊啊啊!」
順帶一提,她應援的是10號馬「HinaKomorie」這是一匹人氣排名第十三、名副其實的超級大冷門。
至於理由……呃,大概是因為名字的發音跟她自己很像吧。(譯註:小森江陽菜的日語發音為KomorieHina。)
一個怎麼看都活潑開朗的美少女正在那扯著嗓子大喊。
這畫面本該充滿違和感,但在北九州,連旁邊那些拎著燒酒的大叔也開始對著自己根本沒下注的10號嘶吼起來:「超過去啊啊啊啊!讓這小姑娘贏一把啊啊啊啊混蛋!!!」
……這就是修羅之國嗎。身穿著制服的女高中生出現在賽馬場,周圍竟然沒有一個人覺得奇怪。
難道這裡是日本的貧民窟?
「HinaKomorie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從剛才開始就在大喊,為一匹素不相識的馬拼死拼活地加油。
原因無他,此刻我正被一群凶神惡煞的大哥團團圍住。雖然我內心在瘋狂哀嚎「救命啊啊啊」,但眼下這狀況根本逃不掉。更別說其中的一位大哥還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大小姐,我們喊一二三一起加油吧!」
他在我耳邊吼了句「一、二、三!」
「「「「「加油啊啊啊啊!!!HinaKomorie啊啊啊啊啊啊!!!!」」」」」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得追溯到十五分鐘前。
按照學校的方針,我們小倉北高中的二年級學生,必須參加當地北九州市立大學的校園開放日活動。
這所大學距離小倉市中心大約十分鐘車程,如果坐單軌列車的話,它正好位於東邊的自衛隊駐地和西邊的小倉賽馬場中間。簡直像是自衛隊為了防止賽馬場發生暴動而特意設下的緩衝地帶。
「大學正門對面就是賽馬場,怎麼想都很離譜吧。意思是只要考上大學就能原地開始賭馬嗎?」
這麼一想,那邊那個拎著燒酒走向賽馬場的大叔,說不定就是這所大學的校友呢。總之,對於打算考回東京的我來說,這活動完全提不起興緻。
我早早就溜了出來,一邊看著我推的VTuber「Eris」的遊戲實況,一邊朝著最近的單軌車站——賽馬場前站(離大學最近的車站居然叫這名字(笑))走去。
「哦哦,明明很怕恐怖遊戲還要硬撐著做實況,太可愛了吧。不可以脫掉內褲哦」
正當我沉浸在推發出的「太嚇人了,好像要嚇尿了」的軟萌聲音、完全變成低頭族時——
砰!我撞到了人。
彷彿撞到了鐵板上一樣,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抬頭一看,眼前是一群凶神惡煞的大哥,滿臉「啊啊啊啊???」地瞪著我。
「撞老子幹嘛啊小兔崽子!!!!」
啊。
「疼死老子了,要是撞到老奶奶你賠得起嗎混蛋!」
完……
「沒人教過你走路別玩手機嗎?想死啊啊啊啊!」
……完蛋了。
據說在這座城市裡,要是被這種人纏上,下次醒來可能就是在醫院的病床上了。
眼前這位滿口北九州方言的大哥顯然火冒三丈,旁邊三個小弟還在那煽風點火:「大哥,您沒事吧?」
怎麼辦……「死」字已經浮現在腦海中……
「喂,你叫什麼名字?! 」大哥質問道。
「我叫陣原太一啊啊啊啊」
搞不好底細會被他們全盤套出,然後被勒索一輩子……
我要哭出來了。雖然要具體形容此刻的心境,有點下流……但我、我的小*雞*已經嗖的縮成了一團。
「你這制服,是小倉北高中的吧」
「是、是的呀啊啊啊。家父名叫正彥,我還有一個妹妹。我家是神職人員的,所以窮得叮噹響啊啊啊啊」
「老子又沒問你家境!」
不知為何,我的表現反而讓大哥有些退縮,就在這時。
「阿三,你在幹什麼?」
同班同學小森江陽菜走了過來,似乎是打算制止這群人。
小森江陽菜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
她總是充滿活力地四處奔波,永遠是班級的中心。雖然也有傳言說她是個怪人,但大家都公認她待人友善、笑容極具感染力,不僅臉蛋小巧得像個偶像,而且文武雙全,非常厲害。
那樣的小森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更離奇的是,那群凶神惡煞的大哥竟然瑟縮了起來,嘴裡念叨著「大、大小姐」
大小姐……?
「大小姐,是這小子走路看手機撞到了我,我正打算替學校好好教育教育他」大哥辯解道。
「你說啥?」
小森江嚴肅地瞪了大哥一眼,立刻喝止了他。而那位兇悍的大哥竟然真的害怕得縮了縮身子。
「他不叫這小子,他叫陣原太一」
「哎,小森江同學,你認識我?」
不是我自吹,我在班裡絕對是個小透明。高一中途才轉學過來,至今都沒能完全融入班級的圈子。
「叫什麼小森江同學呀。叫我陽菜就好了」
小森江同學這麼說道。
雖然是同班同學,但這種距離感也太近了吧。
「不,這多不好意思,還是……」
——還是叫小森江同學吧。
我剛想推託,面前的大哥就露出了惡鬼般的表情,狠狠地瞪向我,彷彿在說「大小姐的話你敢不聽?! 」
跌坐在地的我,被嚇得膝蓋直打哆嗦。
「話、話說回來,陽菜……這些人是?」
「他們啊」陽菜瞥了一眼大哥他們,輕快地告訴我。
「你不知道嗎,太一同學?」
「太一同學?! 」
她叫得這麼親密,我反而更害怕了。
「雖然我家很久以前就歇業了,但他們算是我家的員工吧」
陽菜微微一笑。
「大小姐,別這麼說啊!我們會永遠追隨您的!」
小弟們也連連點頭。
「阿三,現在已經不是那種時代了。大家早就金盆洗手做正行了」
眼前展開了我完全聽不懂的對話。
被叫做阿三的大哥和他的小弟們,此刻竟然流下了感動的眼淚。
「好了,打住」陽菜一邊說,一邊向我伸出手。
「阿三的事我替他道歉,請你原諒他吧」
「不,撞到人的其實是我……」
她是想扶我起來嗎?
什麼嘛,她真是個超級大好人啊。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握住了陽菜的手——
結果。
——一股奇妙的衝擊感襲來。
緊接著,我的視野里出現了一個「我」
我,正向「我」伸出手,和「我」牽著手。
眼前的「我」,也一臉獃滯。
「哎?」
「哎?」
我們同時發出聲音,結果喉嚨里傳出來的卻是陽菜的聲音。
接著,眼前的「我」開口了。
「難道說,我們……互換身體了……嗎?」
………………啥?
我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身體,胸口鼓鼓的,下面還穿著裙子。
這難不成、難道說,是……!
「「難道說」」
「咱們」「我們」
「「互換——」」
嗷嗷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賽馬場的方向傳來一陣巨大的歡呼聲,又或者說是怒吼聲。
這時,頂著我面容的陽菜喊道。
「太一同學,比賽要開始了!」
說完,她便像只受驚的兔子一般飛奔而出。
「等下,你要去哪啊!」
我則用著陽菜的身體,在後面拚命追趕著自己的身體。
「第11場比賽要開始了,大小姐!」
我這一跑,旁邊的大哥和小弟們也跟著跑了起來,這場面簡直像他們在追殺我一樣。我一邊在心裡狂叫「這也太嚇人了!」,一邊死命跟在陽菜身後。
用陽菜的身體跑步,胸前那兩團一晃一晃的,真的很難維持平衡。沒想到陽菜她居然還挺大的……我剛這麼想著,下意識就用雙手托住了胸部——好軟……這樣跑起來確實穩了不少,但呈現出來的畫面,完全就是一名女高中生一邊托著胸一邊被一群惡漢追趕。
「快看啊!那邊有個托著胸部的女高中生在被追殺!」
「還真是!居然有個托著胸部的女高中生在被追殺!」
周圍的人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
……於是,時間回到現在。
「沖呀沖呀!加油——!!!!」
在今天的重頭戲,佐世保錦標賽上。
穿著制服用清亮的聲音為賽馬加油的女高中生——小森江陽菜,她體內的靈魂其實是我。
我根本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互換身體這種離奇的事。
而在我旁邊,頂著我的外貌的陽菜正扯著嗓子大聲應援。
「大小姐應援的馬絕對會贏,今天也拜託您給它加把勁了!」
凶神惡煞的大哥對著我咧嘴一笑,嚇得我直冒冷汗。
要是這馬跑輸了,我豈不是小命不保?
「哦哦哦哦哦哦哦!加油啊HinaKomorie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趴在草坪席的欄杆上探出半個身子大喊,原本埋沒在最後方的10號馬HinaKomorie,竟然從最外側以驚人的爆發力,強行殺入了第一梯隊。
最後的直道上,馬蹄聲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沖啊!」我大喊。
「加油!」陽菜也大喊。
「拿出你的骨氣來啊啊啊啊啊啊!」大哥和小弟們齊聲咆哮。
……以一鼻之差分出了勝負。
也許是這拚死的助威產生了奇蹟,HinaKomorie以第一名的成績衝過了終點線。
那一刻,場內一片哀嚎。
「我的錢啊啊」「要背債了……」「太好了,今天去夜總會瀟洒去咯!」
由於HinaKomorie是匹超級大冷門的馬,現場大部分人都陷入了絕望,唯獨極少數人欣喜若狂。
雖然對這地方還不太熟,但眼前的景象不禁我感慨,真不愧是北九州啊。
「大小姐,今天真是太感謝您了」
領完錢的大哥正把一沓鈔票往錢包里塞。看起來起碼有五十張萬元大鈔。
「全靠大小姐的預測,您的眼光總是這麼准」
看來陽菜自己並沒有買馬券【※未滿二十歲禁止購買馬券】,而是這位大哥和他的小弟們賺了個盆滿缽滿。
就在這時,我的胳膊被用力拽了一下。
回頭一看,站在那裡的「我」——也就是陽菜,在我耳邊小聲說道。
「你是太一同學,對吧?」
「你是陽菜,沒錯吧?」
「果然……我們……真的互換身體了呢……」
頂著我的臉,陽菜露出了無比凝重的表情。
「總之,要不先來我家一趟?」
🚀
陽菜家是一棟宏偉的古民宅風格宅邸。
屋檐寬大,附帶庭院,院子里甚至有個池塘。寬敞的佛堂里安置著一個巨大的佛龕。陽菜一回家就把我領進佛堂,催我雙手合十參拜。遺照上是一男一女,應該是她的父母。男人的長相有點凶,而女人看上去十分年輕,從遺照的角度來講,應該相當早逝。陽菜合掌行禮後,輕聲說了句「我回來了」
不知為何,陽菜家的大哥和小弟們也理所當然地跟了進來。
「(請配合我演戲)」
陽菜在我耳邊悄聲囑咐。
按照她的指示,我們倆逃也似的溜進了二樓的陽菜房間。
她的房間以粉色為主調,一眼望去充滿了少女氣息,十分可愛。
「…………」
「…………」
確認走廊沒有動靜,房間里只剩我們兩人後。
「喂,這到底該怎麼辦啊!」
我焦急地問道。
「能怎麼辦呢……」
眼前的「我」——不對,是陽菜,正似笑非笑地回應。
呃,我的笑容有這麼噁心嗎?內心不禁閃過這個念頭,但解決這樁異常狀況才是當務之急。
「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還有,陽菜……你家怎麼這麼大?我有一堆話想問你」
「我家嘛……」
陽菜一臉嚴肅地跟我說。
「以前是極道組織」
「極道組織?」
「怎麼說呢,就是在戰後黑市那種地方維持秩序的組織。從我記事起母親就去世了,是父親一手帶大我的。但我父親他也在很久以前就去世了……最後,組織也就解散了」
那陽菜家不就是個很危險的地方嗎……我下意識地抱住了頭。
「真不愧是修羅之國……聽說這種家族還挺多的……」
「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們就是普通家庭哦!而且在北九州,大家早就金盆洗手了」
「現在早就不是那種時代了」陽菜接著說道。
「父親去世以後,阿三他們就變成了我的家人」
「阿三,就是那位看起來很兇的大哥嗎?」
「對。他是組織的前二把手,十五歲的時候,就把一個敵對的組織給連鍋端了哦」
「就算你把『連鍋端』說得這麼輕鬆,那本質也是覆滅了一個組織的意思吧?」
陽菜嘿嘿一笑。她的笑法是不是有點奇怪?
隨後陽菜解釋了一番。
金盆洗手以後,那位叫做阿三的三郎丸先生一邊工作,一邊拉扯著陽菜長大。途中,他還把許多街頭的小混混拉回了正軌,於是被大家尊稱為「三哥」。這就是他身邊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小弟的原因。
「謝謝,我大致了解了」
「不客氣」
「說起來……呃」
「怎麼了?」
面前的陽菜正用我的身體鴨子坐跪坐在地上,而我則是用她的身體盤腿坐著。
「在討論互換身體之前……」
我必須說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是的,這是一個刻不容緩的大問題。
「我想尿尿」
陽菜也夾緊雙腿,扭捏著身體,說道。
「真巧,我也是」
「用你的身體上廁所沒關係嗎?話說女孩子的身體要怎麼尿尿啊?」
「絕對不可以碰到我的身體哦!」
就算你這麼這麼正經地跟我宣告不可以……
「那我尿在褲子上也行嗎?」
「你說啥?」
她笑眯眯的表情好可怕。
「嗚啊」
我不由得發出了悲鳴。
「怎麼了?」
「情況、已經相當緊急了……」
「看來只剩一個辦法了」
說著,陽菜拿出一條運動會用的頭巾。
「我們倆一起進廁所,一個人蒙上眼睛,然後由另一個人引導,只能這麼辦了」
「怎樣都行,快點走吧」
我們急忙奔向廁所。
為了不撞見三郎丸先生他們,我們輕手輕腳地走在木地板的走廊上。如果被那群人看到我和陽菜一起進廁所,天知道他們會怎麼想。考慮到陽菜受敬仰的程度,搞不好我的身體會被當場劈成兩半。
就在距離廁所只有一步之遙時。
「大小姐,差不多該把那個男的介紹給我們認識了吧?」
被三郎丸先生逮個正著!
「稍微等一下,讓我先去個廁所行嗎?」
我彎著腰苦苦哀求,他說了句「不、不好意思」,便側身讓了路。
「太好了,成功潛入廁所!」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為什麼你也要跟著進去!』
『放開我!我也想上廁所啊!』
『你小子,剛才看到大小姐進去了吧!』
『快放開我,阿三!』
『什麼,你有什麼資格叫我阿三?! 』
陽菜被三郎丸先生死死攔在外面,一起進廁所的作戰宣告破產。
怎麼辦怎麼辦。尿尿尿尿尿尿尿尿尿尿。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尿意。
我敲了敲門,沖外面的陽菜喊道。
「我、我快憋不住了,可以尿嗎?」
『頭巾!快用頭巾蒙上眼啊!』門外的陽菜強烈抗議。
『什麼頭巾!蒙著眼尿尿是鬧哪樣!大小姐!你們倆到底是什麼關係!』陷入了混亂的三郎丸先生大吼道。
不、不行了。頭巾在陽菜手裡,我也真的要憋不住了,大腦徹底死機。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與其尿在褲子上……
我心一橫,伸手抓住了內褲!
剛坐上馬桶,忍耐就到了極限,瞬間決堤。
……超爽的。
回到房間後,陽菜眼淚汪汪地盯著我。
「內褲很可愛哦」
「這算哪門子的安慰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床上的太空梭玩偶朝我砸過來。
「我也用太一同學的身體尿了啊!我還仔細觀察了一番呢!」
「哦,是嗎。那感想如何?」
「怎麼可能真看啊,羞死人了,我才沒看呢」
「那你剛才幹嘛要那麼說!」
嗚嗚……「我」——不對,是陽菜發出了嗚咽。眼淚汪汪的「我」看起來有這麼欠揍嗎?搞得我都想把這張臉給「連鍋端」了。不過,比起這些,接下來該怎麼辦才是重點。
「這下你明白了吧,陽菜」
「明白什麼?」
「如果不解除身體互換,我們倆都很會很難辦啊」
……上廁所算是勉強解決了。
我剛嘟囔完這句。
「洗澡我們就用頭巾大作戰來矇混過關吧!」
「怎麼又是頭巾啊!」
我不由得喊出聲。三郎丸先生似乎聽到了動靜,伴隨著「咚咚咚」的沉重腳步聲跑上二樓。
『怎麼了,大小姐!』
「沒什麼,事!」
我趕緊回答。
『我好像又聽到什麼頭巾……』
門外的三郎丸先生自言自語道。
也許他把「頭巾」誤當成道上的某種接頭暗號了。
『差不多,該把那男的介紹給我認識了吧』
既然三郎丸先生都堵到門口了,陽菜猛地站了起來。
「(我有計畫,請配合演戲)」
離開卧室,我們前往一間帶壁龕的典型和室。
陽菜極其自然地坐在上位,示意我在旁邊坐下。
三郎丸先生和小弟們則理所當然地在下位端正跪坐。
這間屋子……
壁龕里毫不違和地裝飾著武士刀之類的危險品……氛圍好嚇人。
接著,陽菜用著我的身體,雙手伏地端正地行了個大禮。
「很抱歉現在才來打招呼。我叫陣原太一,是小倉城旁邊那座神社的兒子」
這時,面相最兇狠的那位大哥發話了。
「這樣啊,那你和大小姐是什麼關係?」
如果是我本人被這麼質問,絕對當場昏厥。正當我僵硬地保持微笑時,頂著我的臉的陽菜,竟然開口說:
「當然是以結婚為前提在交往」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整個人都傻了。
下意識吐出一句「啥?」,而三郎丸先生他們則露出了副「你再說一遍試試?」的表情。
隨即三郎丸先生猛地站起,一把拔出壁龕里的武士刀,直直指向了(此刻是陽菜的)我的身體。
「怎麼可能把大小姐交給這種不知道哪冒出來的野小子啊啊混賬東西開什麼玩笑!」
他將刀尖對準我的身體,擺出上段架勢狠狠劈了下來。
陽菜竟然單膝跪地,打算來一招空手接白刃。
不、不是,認真的嗎?萬一失手了怎麼辦?
我的身體會被劈成兩半的啊!那可不是強力膠能粘好的!
「快住手!」
我用陽菜的模樣沖著三郎丸先生大喊。
「怎麼能隨便拿刀指著別人!」
畢竟要是我的身體變兩半就全完了。呃,那樣我真的會死的。
三郎丸先生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這、這位太一同學他……」我慌忙解釋。
我對著三郎丸先生和小弟們大聲宣布。
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能瞎編。
「他、他是我的命中注定之人」
「命中注定……是嗎?」三郎丸先生遲疑地收了刀。
「我今天在夢裡夢到了」
「什麼樣的夢?」
突然問這麼細,我快編不下去了。
「太一同學和我……」
有什麼能扯的?快想!
剛才砸中我的太空梭玩偶突然閃過腦海。
「太一同學和我,一起讓太空梭升空了」
這都哪跟哪,說出口連我自己都想吐槽。這借口簡直意義不明……
然而三郎丸先生卻一臉嚴肅地死死盯著我。
「航天……也就是,航天產業對吧,大小姐」
「你很懂嘛,阿三」
我姑且誇獎了一下他這清奇的邏輯轉化。
「嘿,我好歹也是初中畢業的」
三郎丸先生得意地撓了撓鼻子。
「原來大小姐打算進軍航天產業啊」
嗯?
「為此,這個男人是必不可少的,對吧」
嗯嗯?
話題正朝著完全聽不懂的方向一路狂飆,但三郎丸先生身後的小弟們卻打心底里欽佩地注視著頂著我樣貌的陽菜。
「看來少年你就是埃隆·馬斯克啊……北九州的埃隆·馬斯克居然就在眼前……」
面對眼前的狂熱氛圍,我也不敢再多做解釋了。
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圓謊。
「不、不是現在。是、是將來的計畫」
擠出這句話就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氣。
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陽菜正用我的身體兩眼放光,你那是什麼表情啊。
「所以,這個人暫時會住在這裡」
我這麼一說。
「「「「是!」」」」
三郎丸先生和小弟們齊聲領命。
在這個家裡,陽菜的話語權終究是最高的。
🚀
由於不知道身體什麼時候才能換回來。我和陽菜在商量後,讓她以我自己的名義給家裡打了電話,叫妹妹送了幾件換洗衣服過來。
陽菜家的家務和一日三餐,是借宿在此的三郎丸先生他們所包辦。
夜深人靜,等大家都熟睡後。
陽菜偷偷溜進自己的房間——也就是我正在睡的地方。
而且,她居然是翻窗進來的。
「有正門不走,你爬什麼窗戶?」
「被阿三他們看到可就糟了」
「萬一腳滑摔下去怎麼辦,那可是我的身體!」
「男孩子的身體力氣真大呢,感覺比我自己的身體靈活多了」
「你什麼意思啊……」
別自顧自地適應我的身體啊。
「所以,大半夜的有什麼事?」
「要不要,洗個澡?」
「一天不洗也沒什麼大礙吧」
「可是今天跑了那麼多步,不洗澡很難受嘛」
陽菜提議乾脆來場「蒙眼大作戰」——互相幫對方洗。
儘管我嚴詞拒絕,她卻死纏爛打地哀求:「讓我洗嘛~!」
沒辦法,我只好妥協,兩人進了浴室。
「那就先從我的身體洗起吧」
浴室里,陽菜用頭巾蒙住了我的眼。
耳邊傳來她用力打結時的喘息聲,聽起來莫名有點色氣。但這可是我自己的聲音啊……
視野一片黑後——
「那我幫你脫咯,請舉起雙手擺萬歲姿勢♪」
聽著輕快的聲音,我被剝了個精光。
不知為何,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雖說現在我待在女孩子的身體里,但一想到自己作為男性,正被一名少女扒光衣服,心臟還是止不住地狂跳。
「不許亂摸哦!」
我張開雙臂,把身體擺成一個「T」字。
就在我維持這姿勢時,花灑的水流衝到了身上。
「水溫怎麼樣?」
「……還好」
「那我開洗咯」
大概是用了打滿泡沫的海綿,我感覺到一團團豐盈的泡沫在身上滑過。
或許因為本就是她自己的身體,陽菜洗得格外仔細。乳溝、下乳、私密部位,甚至那些難以啟齒的地方,都被她洗得乾乾淨淨。當她觸碰到某些敏感地帶時,我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別亂抖啦……」
——弄得我也很害羞的。
陽菜雖然這麼說,但這要求實在強人所難。
原來女孩子被碰到那裡是這種感覺。居然是這種感覺……竟然會變成這樣……
轉念一想,現在的狀況就等同於是在用「我」的手撫摸陽菜的身體。也就是說,「我」的手心上會殘留著陽菜肌膚的觸感?!
一旦產生這種妄想……
「怎麼流鼻血了!太一同學,你沒事吧!」
我不爭氣地興奮過頭了。
過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止住血,終於輪到我來清洗陽菜(自己)的身體。
一想到要用陽菜的身體來清洗自己的身體,我就有點畏手畏腳,完全沒法好好下手。
結果。
「給我洗認真點啊!」
蒙著眼的陽菜一把奪過毛巾,開始親自上手。
「別、你住手!」
「太一同學今天跑了不少步,必須得洗乾淨才行」
說著,陽菜毫不猶豫地搓洗起我那兩腿之間的小*雞*。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我痛苦地抱住頭,只覺得臉上滾燙得能噴火,害羞得想找個洞鑽進去!
雖說隔著毛巾,但我最重要的地方還是被女孩子給摸了個正著啊!
「那啥……感、感想如何?」
我強撐著男人的最後尊嚴問道。
結果,陽菜小聲嘀咕了一句。
「好小哦?」
「才不小啊!!」
🚀
「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能換回來啊?」
睡前,我們聊起了這個話題。
商量半天沒個結論,乾脆決定先睡覺。
畢竟在有身體互換的經典作品裡,通常只要睡一覺就能將其解除。
翌日清晨。
我們在陽菜的房間碰頭。
殘酷的現實是——無事發生。
「為什麼不行呢?」
我納悶地歪著頭,這時陽菜突然提議。
「要不要試試……互撞額頭?」
「為什麼啊?! 」
這又是什麼天馬行空的想法。
「你想啊,額頭『咚——』地撞在一起,然後身體換回來,這可是超級經典的橋段!」
「話是這麼說沒錯!」
「那就試試看!」
「等、你先等等!」
陽菜伸出雙手,用力一把抓住了我的頭。
兩人四目相對。
「數完三、二、一、零,就撞上去哦!」
「你輕點啊……」
陽菜大概也需要鼓起勇氣,看上去表情有點緊繃。
「三、二——」
「咚!」的一聲。
沒等我做好心理準備,陽菜就狠狠地一頭磕了過來。
「「好痛——!!」」
我們倆痛得在地板上打起滾來。
「幹嘛像偷襲一樣撞過來!」
「我以為趁你不注意嚇一跳,效果會更好嘛~」
「那是治打嗝的方法!」
我猛地抬頭,發現陽菜還在地板上滾來滾去。
「……這樣也還是換不回來嗎?」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毫無頭緒的我們,只好再次實施蒙眼大作戰幫對方換好校服。總之,先去學校再說。
🚀
就這樣過了三天。
陽菜似乎已經完全適應了我的身體……
「你這臭小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到底在搞什麼鬼啊啊啊啊啊啊!!!!」
頂著我身體的陽菜,正被三郎丸先生滿屋子追殺。
起因是,陽菜竟然只穿了一條內褲,就從冰箱里拎出牛奶對著嘴猛灌。
這讓三郎丸先生雷霆大怒,估計是覺得「你小子竟敢在大小姐面前如此不知廉恥」
三郎丸先生揮舞著武士刀。
陽菜則遊刃有餘地左閃右躲。
我沖著和三郎丸拉開距離的陽菜大喊。
「你幹嘛呢!」
「日常訓練啊!」
「那為什麼只穿條內褲啊!」
「我覺得這樣比較有男子氣概嘛!」
陽菜心目中的「男子氣概」,難道就是只穿條內褲喝牛奶嗎?
「別用我的身體亂來啊!」
「男孩子的身體果然充滿了力量!感覺有什麼要覺醒了!」
「快給我住手!」
少在那兒亂覺醒!
在身體互換遲遲無法解除的情況下,我們勉勉強強(?)熬過了與三郎丸先生他們的同居生活及學校生活。
放學路上。
我們習慣在大型購物中心Riverwalk集合後再回家。有些意外的是,Riverwalk里並沒有其他學生的身影。
穿過Riverwalk,橫跨魚町銀天街,最後從平和通站搭單軌列車。
在這條平凡的放學路上。
「經過這三天,我發現了一件事……」陽菜突然說道。
「哦?發現什麼了?」
難道是解除互換的線索?我滿懷期待地等待後文。
「太一同學,你完全沒朋友呢」
「……啥?」
期待落空的我垂頭喪氣。
「我試著跟班上男生打招呼說『喲~』,結果他們全移開了視線」
「你到底幹了什麼啊」
「我邀請他們說『一起吃飯吧~』,結果他們丟了句『我們要去食堂』就跑了,當時我真的有點受挫呢」
「所以說,你到底幹了什麼啊!」
我的心好痛。
我之前就在想,她是不是一個人在教室角落搞什麼名堂。
但化身為人氣王陽菜的我,身邊總是圍滿了人,根本看不清「自己」的動向。
正當我沮喪得肩膀都要垮了的時候。
「哥哥!」
就在Riverwalk里的那家綠色招牌的連鎖咖啡館的門口,碰見了我的妹妹。
「(那是我妹妹盪,你可不要亂說話)」
我湊到她耳邊低語。
「(包在我身上!)」
陽菜自信滿滿地回應,但這句「包在我身上」反而讓我更不安。
「哥哥,你打算在別人家住到什麼時候?偶爾也回來幫幫神社的忙啦!」
陣原盪——我讀小學五年級的妹妹。此時的盪穿著一身巫女服。
我家負責管理Riverwalk旁、小倉城腳下的神社,盪從小就非常喜歡巫女服。每天一回家,立馬就會換上。
「這位姊姊是?」
盪看向了現在的我(陽菜的模樣)。
而頂著我模樣的陽菜一看到盪。
「盪妹妹果然好可愛啊~♡」
說著,直接撲了上去一把抱住。
「哎、哎,哥哥?! 」
「喂,快住手」
上次叫她送衣服時,陽菜就興奮地直呼穿巫女服的妹妹太可愛了。
沒想到一見面就直接上手。
「對了,我可以拿臉蹭蹭你嗎?」
「哥哥別這樣啦,回房間再做嘛♡」
不知為何,盪看上去完全沒有在抗拒,反而表現得有點害羞。我很想吐槽「回房間就可以了嗎」,但總覺得會踩雷,所以沒敢吱聲。
「快給我分開」
我強行拉開兩人。
「我知道哥哥最喜歡我了……但在外面還是會害羞的啦♡」
等等,妹妹你眼睛別變成愛心狀啊。
我差點吼出聲,但理智提醒我現在的身體是陽菜的,硬是把話憋了回去。
這時,盪突然露出了「想起來正事了」的表情。
「說起來,哥哥,這女人是誰?難道說?! 」
「是私定終身的人。別擔心,你們兩個我都會好好疼愛的」
陽菜再次把盪摟進懷裡。你這玩笑開過火了吧,陽菜同學。
我正想吐槽,轉頭看向盪。
「哥哥……♡」
盪的臉紅得像快要過熱死機的電腦。
就在這時。
盪的身後突然浮現出一輪神秘的光暈,整個人微微懸浮起了一厘米左右。
「這、這怎麼回事?! 」陽菜驚叫。
「忘了告訴你,盪偶爾會這樣」
我淡定地解釋道,陽菜則嚇得發出「哎哎哎——」的怪叫。
也許是每天潛心於神職,偶爾會有神諭降臨在盪身上。
問理由?我怎麼可能知道!
問原理?我更不可能搞懂!
總之,神諭一降臨,她就會發光加懸浮。
『混雜的靈魂無法回歸。去為那匹馬應援吧,那匹馬將引導靈魂回到應有的歸宿』
盪的嘴裡吐出神棍感十足的話語。
「為馬應援……」
我小聲念叨。
「是要繼續給HinaKomorie加油嗎?正好,這周末就有一場GⅢ級別的比賽」
陽菜托著下巴,神情嚴峻。
「說起來,陽菜」
「怎麼了?」
「你為什麼一直這麼支持那匹馬?」
面對我的提問。
「我希望太一同學能親眼確認一下」
陽菜微微一笑,說了句「跟我來!」便徑直跑開。
陽菜跑得飛快,簡直像賽○娘一樣。
等一下,你要去哪!
我大聲呼喊,陽菜卻絲毫沒有等我的意思,我只好跟在她身後追趕。
她一路沖向了Riverwalk正面的小倉城。
「真是個任性的……哈啊……傢伙……哈啊……」
陽菜停步的地方,是小倉城的天守閣。
她正透過天守閣窗口俯瞰風景。
「小倉的街景一覽無餘呢」
的確如此,這裡的視野確實很好。Riverwalk、紫川河,還有小倉的商店街、商場、公寓樓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自己便下意識地尋找起ChaCha Town的摩天輪。
「太一同學,你喜歡小倉嗎?」
喜歡嗎?——談不上有多喜歡。
我在小倉出生,但初中搬去了東京。習慣並愛上東京生活後,祖父去世,父親被迫回鄉繼承神職。
再次回到小倉的感想是,這地方真不上不下。
雖然生活上沒什麼不便,但缺了待在東京時的那種刺激感。所以我一直打算大學考回東京去。
「一般般吧,反正大學我想回東京讀」
我冷淡地回答。
「我很喜歡哦」
——果然,我還是喜歡……這座一直生活的城市。
陽菜說道。
緊接著,她的話嚇了我一跳。
「所以我,以後要當市長!」
「啊?」
「我要成為市長,讓小倉的街道、讓北九州變得更熱鬧!」
「噢、噢……」
面對突如其來的豪言,我一時語塞。
「以前這裡不是有個Space World嗎」
「Space World啊。是有過,但早就關門了」
以前這裡確實有個叫Space World的遊樂園。人氣很高,甚至被稱為福岡的迪○尼。
由於各種原因關門後,在原址上建成了奧特萊斯購物中心。
「我超喜歡Space World的!甚至買過年卡!」
所以……陽菜繼續說。
「我要當上市長,重建Space World!」
在能俯瞰全市的天守閣窗邊,陽菜如此宣告。
我不知道該一笑置之,還是嚴肅對待。
但看她的眼神,絕對是認真的。
「真了不起啊」
我不禁感嘆。
「陽菜,你真的很喜歡家鄉呢」
「那是!」陽菜元氣滿滿地回答。
我打心底覺得她很厲害。
因為喜歡這座小倉市,就純粹地想成為市長。
而且還要復興最愛的樂園。這種事一般人就算想過,也絕不會輕易宣之於口。
但是,小森江陽菜是真的打算去實現。
「所以,我希望HinaKomorie能一直贏下去」
嗯?
「畢竟我可是未來的市長,冠著我名字的賽馬必須贏、贏、一直贏才行!」
嗯嗯?
「你看,競選不也叫『出馬』嗎?所以必須贏」(譯註:日語中「出馬」一詞是參選的意思。)
「也就是說,這純屬你的當選祈願?」
我一問,陽菜滿臉笑容地回答「沒錯!」。不是吧,她真的深信不疑。
HinaKomorie,這匹掌握著我們互換鑰匙的賽馬。
我想解除身體的互換,陽菜大概是想藉此祈求順利當選市長。
用手機查了一下後,本周日,HinaKomorie將出戰名為北九州紀念的GⅢ重賞賽事。雖然依舊一頭霧水,但不管怎麼說,現在都只能去為它應援了。
🚀
轉眼便到了周日。
今年的梅雨似乎比往年結束得更早,明明才七月的第一個星期天,今天卻是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哪怕只穿著短袖也讓人覺得熱得夠嗆,真是一個讓人切身感受到夏天到來的日子。
我、陽菜還有三郎丸先生一行人來到了小倉賽馬場。
我和陽菜都穿著便服。陽菜從我的衣服里隨便扒拉了一套套上,卻在自己的衣櫃里精挑細選了一番,硬逼著我換上。
「隨便穿穿不就行了」
「那怎麼行,這可是約會」
……來賽馬場約會,很有修羅之國風格。雖然我也搞不懂就是了。
「我去趟廁所」
剛到賽馬場我便這麼說,陽菜則揮了揮手「去吧~」
互換身體的這一周里,我們已經習慣了替彼此上廁所。
而現在的我,算是徹底掌握了女生上廁所的技巧。
不過,洗澡的時候還是有些抗拒,我們依舊選擇深夜蒙眼大作戰。
從廁所回來之後,陽菜他們跟我說準備去亮相圈。
亮相圈也就是所謂的看馬區,是馬兒在工作人員的牽引下,踱步展示的地方。賽馬們會在賽馬場內修建的小型橢圓跑道上繞圈行走。據說大家就是在這個亮相圈裡觀察賽馬的狀態,以此來判斷它是「狀態不錯呢~」還是「狀態不行啊~」
前往亮相圈途中,陽菜戳戳我,湊到耳邊低語:
「能幫我手機解下鎖嗎?」
她讓我打開手機社交軟體。我用面部識別解開了屏幕。
說起來,陽菜手機雖一直在我這,但像這樣由我操作還是頭一回。
等等……社交軟體?
「不是,這未讀通知的數量太離譜了吧?! 」
看到圖標右上角紅通通的『99』,我嚇了一跳。
「不愧是花季女高中生,發點自拍就能有這麼多贊」
「雖然陽菜現在待在我的身體里,但她確實是名現役女高……不愧是表現欲的化身!」就當我一邊感慨,一邊點開主頁的時候,發現上周那條狂攬800贊的動態竟然是——
【小倉11R 佐世保錦標賽
◎10 HinaKomorie
它在亮相圈展現了沉穩與力量感,氣場完全不同!爆發力及小與轉彎靈活性正是它的最大武器。雖然此前成績平平,但今天預感它能大放異彩!
○6 ▲2 △1、4 ☆5】
居然是上周硬拉著我應援的比賽的預測……
評論區已徹底沸騰,全都是諸如「神預言」「買10號三連單賺翻了」「賽馬女神」「免費看這種預測真的好嗎」「下周求預測」之類的留言。
這預測怎麼回事……太離譜了。
我又翻了翻歷史動態。
結果發現,這個起初分享小倉風景的賬號。不知為何,最近全變成了專業的賽馬分析!
「等下,二十萬粉絲?! 」
「哼哼,作為未來的市長,有這點人氣很正常啦」
「道理我都懂,但你這完全成了賽馬博主吧……」
其他帖子也全是【毛色光澤出眾】【後肢肌肉緊實】之類的文案,然後再配上亮相圈馬匹的照片。
「自從那匹叫HinaKomorie的馬出現,我就徹底迷上了賽馬」
陽菜嘿嘿一笑。所以說,你那笑法真的很奇怪。
「而且從小就有父親教我看馬,所以自己多少懂一點」
「好了,馬兒要出來了」陽菜目光投向馬群。
剛好出戰第9場的馬被牽了進來。
這裡可以超近距離觀察踱步的馬。
有的沉穩安靜,有的焦躁不安,每匹馬給人的印象都各不相同。
「來,幫我發條新動態」
陽菜觀察著馬況說道,我只能按她說的開始打字。
【小倉 9R 小郡特別賽
◎7 小倉帝王
它在亮相圈的氣勢驚人,起跑必能一馬當先。利用賽道特性優勢後,期待能上演漂亮的單騎領跑秀!
○1 ▲3 △2 ☆9】
……太強了,這文案簡直是專業級別。
「要是能藉此讓更多人對小倉賽馬場產生興趣,從而帶動整個小倉熱鬧起來就好了呢!」
面對眼神閃亮的陽菜,我不假思索地說道。
「我說啊,自、拍、呢?! 」
「哎?」
「大家想看的不是馬!是!女!高!中!生!的!自!拍!」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輸出。
「在名為『小森江陽菜』的賬號里,粉絲唯一想看的就是女高中生的自拍!」
說完,我用陽菜的身體舉手機找角度咔嚓一張。
「看,大家要的是這種照片啊」
「眼角比耶……現在流行這個嗎?」
「那比個心。總之,大家想看的是毫無防備的女高中生日常!」
「大家?! 」
「百分之九十的中年大叔都愛看」
「聽起來好像犯罪啊!」
「那我換個好聽點的說法,全天下所有的男高中生,都會偷偷刷女同學的日常照片,而且絕對是用小號看」
「你對男生的偏見太深了吧!」
「事實就是這樣啊,班裡那些男生絕對都在私底下搜索女生的賬號,然後暗自竊喜呢」
「太一同學你這純粹是偏見!」
就在我們鬥嘴的時候,今天北九州紀念賽的10號馬——HinaKomorie步入了亮相圈。
「陽菜,它出來了」
陽菜抬頭,看著馬驚嘆一聲「哇~」
「怎麼樣,能贏嗎?」
「這個嘛——」陽菜稍微停頓。
「步伐非常穩健,整體的重心平衡調整得堪稱完美呢。頭部沒有頻繁亂甩,能看出來它正處於非常放鬆的狀態。散發著這種氛圍的馬往往能在正賽跑出好成績。而且,後腿的肌肉非常緊實,看不出一絲贅肉,這下絕對可以期待它在最後直道上的末段衝刺了。還有哦,它的眼神感覺也十分沉穩,看不出絲毫緊張或焦躁,這大概是練馬師和馬廄的飼養員精心調教的成果吧。像這種狀態的賽馬,有很大可能在賽場上超常發揮。考慮到它後發制人的跑法特性,比賽中如何蓄力將成為關鍵。但從小倉賽馬場1200米短途賽道的特性來看,如果被擠到外圈損失會極大,所以必須想辦法切入內圈。再加上這裡的最後直道比中山賽馬場更短,為了避免被馬群包圍,按理說應該先發制人,但它必須忍耐!前半程絕不能輕舉妄動,把勝負的懸念留到後半程,才是最適合HinaKomorie的戰術。不過,因為今天是夏季小倉賽馬開幕兩周後的第四天,賽道內側的草皮還沒有被過度踩踏,所以路況對領跑型賽馬依然十分有利。老實說,這對HinaKomorie而言將會是一場苦戰。但是!回顧過去十年的北九州紀念賽,第一人氣馬奪冠的次數僅有一次,這可是一場極易爆冷的比賽!只要HinaKomorie能發揮出它那瞬間爆發的看家本領,就絕對能在最後的直道上實現大逆轉!不如說,這是它唯一的制勝法寶。單看現在的競技狀態,我相信它絕對擁有即使面對蓄勢待發的領跑賽馬也有一戰之力的硬實力。到了決勝時刻,騎手究竟會在什麼時機果斷推馬發力,將成為全場的勝負手。整體看下來,今天的賽前調整簡直可謂是完美無瑕。照這個勢頭,絕對大有可期!能贏,今天它絕對能贏!」
陽菜像機關槍一樣滔滔不絕。
「噢噢~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啊!」
我正無語,旁邊一個酒氣熏天的中年大叔湊了上來。
「小哥挺懂行啊~」
大叔自來熟地搭訕。
「你是大學生?」「不,高中生」「高中生就有這眼力,了不起!來,幹了吧!」
大叔熱情地要把剩一半的燒酒塞給陽菜。
看來在修羅之國,當地人真覺得高中生喝酒沒啥。但喝你剩的也太噁心了!
「對的對的,同是懂馬人士,必須干一杯」周圍的那些老哥和大叔也不阻止,反而笑呵呵地看著。
陽菜看上去真的很困擾。
「大叔,謝啦~不過我們高中生不能喝酒~」
我主動幫她解圍。
「你個娘們插啥嘴!老子請酒還敢不喝?! 」
大叔借著酒勁,連女高中生也破口大罵。
就在這時。
買馬券的三郎丸先生回來了。
「按大小姐預測,以10號中心的組合全買好了」
他把一沓馬券塞進錢包。
陽菜說到底只是單純喜歡給賽馬應援,似乎並沒有親自買馬券的打算。更準確地說,未成年也買不了。
反倒是聽了陽菜預測的成年人三郎丸先生,跑去實打實地掏錢買了馬券。
「畢竟大小姐得了老爹的真傳,眼力和預測水準沒得說」
嗯?
剛說完,三郎丸察覺到氣氛不對。他轉頭,眼神如利刃般剜向酒鬼大叔。
「你,對我家大小姐有意見?」
大叔遭到這極具壓迫感的瞪視後,瞬間縮成一團,結巴著丟下一句「沒、沒有」,便落荒而逃。
不愧是修羅之國,弱肉強食。沒人敢惹真正的狠角色。
陽菜湊到我耳邊低語:
「剛才,謝謝你」
「謝啥?」
「你剛才想幫我解圍吧」
「真解圍的是三郎丸先生」
「但那個瞬間你挺身而出,我真的很開心」
被她這麼一說,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有點發燙。
「說、說起來!今天它到底行不行啊!」我轉移話題。
「狀態非常好!第一沒跑了!」
「真的假的」
「能讓我再看眼手機嗎」
我按照她的話低頭一看,社交軟體上的未讀通知又是『99』
打開一看,評論區炸了,全是【這下穩了!】【看了大佬分析感覺能中!】的留言。
「我有預感,它能成為GⅠ級別的賽馬」
「GⅠ就是那個對吧?賽馬界最頂級的賽事。我記得好像只有被選中的精英賽馬才有資格出戰」
「畢竟它可是冠著我小森江陽菜的名字呢,這自然是理所當然的啦」
「你到底哪來這麼大的自信啊」
陽菜害羞地嘿嘿一笑。都說了,你這笑法很奇怪啊!
「說起來,第11場要跑的這個北九州紀念賽,是很大型的比賽嗎?」
聽我這麼一問,陽菜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那可是評級為GⅢ的大型重賞賽事哦。只要贏下這場,接下來就有資格去挑戰GⅡ級別、甚至更大型的比賽了!」
陽菜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宣言道「能贏哦~絕對能贏!」
🚀
終於,GⅢ北九州紀念賽打響。
重申一遍,這裡是座無虛席的小倉賽馬場。
我們佔據了終點線前、草坪普通席最前排的位置。
不愧是GⅢ賽事,大家的關注度似乎非同一般。
拎燒酒的大叔、以賽馬謀生的專家、湊熱鬧的學生、頗為潮流的小哥,幾乎人手一張賽馬報紙。
「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嘹亮的開場號角聲響徹全場。
隨即掌聲雷動,全場都在跟著節奏打拍子。
萬分的期待與濃厚的團結感在場內擴散開來。
號角聲剛一停止,便響起了「哇啊啊啊啊」的聲音。
所有人都按捺不住想要快點看到比賽的激動心情。
然後掌聲漸漸平息……周圍被一片死寂所籠罩。
就連某人咽口水的聲音都清晰可見。
下一秒,起跑閘門猛地打開!
「沖沖沖沖沖沖沖!!」「老子可是把身家家當都賭在上面了啊啊啊啊!!!」「殺啊啊啊」(以下省略)
現場的治安氛圍瞬間跌入谷底,粗獷野蠻的怒吼聲如雨點般傾注在馬兒身上。
就在這時。
『比賽開始了!哎呀,10號的HinaKomorie出師不利!起跑慢了這麼多,看來希望渺茫了……』
實況解說?!
仔細一聽,從某處傳來了解說的聲音。
回頭一看,只見身後有一名酷似賽馬專家的人在那大聲解說。
『讓我們從最前面的賽馬開始梳理。2號長崎王子一馬當先沖了出來。內圈的1號青空奇蹟正在給領頭馬施加壓力!緊隨其後的是5號午夜紅色,外圈則是6號風信子!』
HinaKomorie,一定要贏啊!
我如祈禱般緊緊盯著賽場。
之前神諭曾指示,HinaKomorie的勝負將成為解除我們互換的關鍵。
再怎麼說,這種互換身體的生活也該結束了吧。
「說起來,陽菜」
「怎麼啦?」
「10號的HinaKomorie,在這次比賽里人氣排第幾啊?」
「它是人氣排名第十八的超級冷門馬哦」
陽菜莞爾一笑。
「能贏嗎?! 」
「獨贏賠率三百倍」
「這、這真能贏嗎?! 」
看來在這種領跑逃馬型賽馬勝率更高的比賽中,作為首次挑戰GⅢ賽事且屬於終盤衝刺型的追馬的HinaKomorie並不受人看好。
『前半段六百米耗時32秒6,節奏非常快。這對前面的馬來說恐怕會是一場嚴酷的拉鋸戰!長崎王子依然保持著領先優勢。青空奇蹟在內圈緊追不捨,僅有一馬身之差!再往後是午夜紅色和風信子。它們都在尋找發力的絕佳時機!』
HinaKomorie依然被領頭集團遠遠甩在身後。
會贏嗎……HinaKomorie啊……
「會贏的」
陽菜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
「HinaKomorie是九州產的馬哦。在去年小倉賽馬場舉辦的,聚集了兩歲九州產馬同台競技的『向日葵賞』比賽中,它可是拿了第一名的賽馬呢。可以說是小倉代表一樣的賽馬哦」
「雖然『九州產』也是它不受歡迎的原因之一」陽菜苦笑著皺眉道。
緊接著——
「但我相信它會贏的」
陽菜露出了無比堅定的眼神,看向HinaKomorie——
「沖啊啊啊啊啊!」
她大聲吼道。
看著這樣的陽菜,我切身感受到她對家鄉的愛。
是啊。
如此熱愛自己的城市,甚至夢想成為市長的陽菜,怎麼可能會不相信它呢。
『轉過第四個彎道,所有賽馬進入了最後的直線賽道!領頭的是2號長崎王子,內圈的1號青空奇蹟與它並駕齊驅,展開了激烈的角逐。5號午夜紅色和6號風信子也緊隨其後窮追不捨!就在這時,哎呀!10號HinaKomorie不知什麼時候殺出來啦啊啊啊啊!從大外圈一路狂飆而來的HinaKomorie!它以驚人的速度縮短差距,在不到二百米的地方升至第四位,緊接著更是躍升至第三位!』
HinaKomorie似乎正在上演一場驚天大逆轉。
從原本墊底的位置,現在竟然一躍成了第三名。
「沖啊沖啊沖啊!」
我情不自禁地發出了聲音。
自己大喊!
陽菜也喊道!
『能追上嗎!能追上嗎!能追上嗎!只剩最後一百米了,長崎王子能順利領跑到底嗎!午夜紅色和風信子也在奮力衝刺!但是HinaKomorie在大外圈展現出了驚人的後勁!能追上嗎啊啊啊啊啊!!!』
馬蹄聲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響。
「沖啊!」「跑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會場內的應援聲也達到了最高潮。不過呀啊是什麼鬼。
馬蹄聲混雜著觀眾們的嘶吼聲,讓人根本分不清剛才的到底是什麼聲音。
狂熱。
壓倒性的狂熱吞沒了整個會場!
「沖啊!」
「沖啊沖啊!」
「沖啊沖啊沖啊!」
我和陽菜都探出身子嘶吼。
自己鉚足了勁在喊,哪怕喉嚨沙啞也要拚命應援。
「給我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的步伐沒有絲毫減弱,一口氣縮短了差距!然後衝線!到底是誰?到底是誰?』
在最後一刻,三匹馬似乎同時衝過了終點線。
我們像祈禱般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照片判定結果。
緊接著——
『是10號HinaKomorie啊啊啊啊啊啊啊!在它的故鄉九州上演了一場完美的反超逆轉勝!!!萬萬沒想到排名第十八人氣的HinaKomorie竟然爆出了驚天大冷門!它創造了九州產馬匹的新傳說!北九州紀念果然狀況百出!HinaKomorie那最後的衝刺簡直驚為天人!』
頓時,場內一片哀嚎。
「我的錢啊啊」「又要借錢了……」「好耶今天又能去夜總會揮霍啦啊啊啊!」
大冷門HinaKomorie奪冠,絕大多數人都將手裡化作廢紙般的馬券拋向了半空。
「陽菜!」
「太一同學!」
唯獨我們,始終堅信著它會贏。
對於三百倍賠率的冷門,我們從沒有過懷疑。
自然而然地,我們同時舉起手。
就這樣——
「啪!」的一聲,擊了個掌。
就在下一秒——那股奇妙的衝擊感再次襲來。
然後視野里,出現了穿著連衣裙的陽菜。
眼前的陽菜,一臉獃滯。
「哎」
「哎」
我們同時發出聲音,這次喉嚨里傳出的是自己的聲音,讓我感到有點不習慣。
「難道說,我們換回來了?」
陽菜問道。
「好像……是的」
我剛說完,陽菜便扭捏了起來。
「總覺得,好久沒這樣面對面說話了」
她有些害羞地說道。
之前一直是在看自己的臉,像這樣面對面相視。與其說是好久,不如說是見面以後的第一次。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小森江陽菜。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說完,陽菜嘿嘿一笑。
看著面帶羞澀的陽菜,我不禁在心裡嘀咕「她有這麼可愛嗎?」。不過,這份突如其來的心動,自己還是將其埋藏在心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