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家和家

甘肅·天水

這裡是伏羲氏故里，同時也是東方家族的故鄉。東方家的祖宅就在這裡。

一座古樸大宅的街門前，不敗領著三女看著門匾上的「東方」二字。龍飛鳳舞的毛體草書，給人一種洒脫之感。

在西安玩兒了兩天，不敗決定回老家一趟，回這陌生至極的老家。畢竟馬上就要決戰了，怎麼說也得見見自己母親。雖然她一次都沒有抱過自己。

今天的不敗衣著與往常不同。一身黑色蒙古袍，外罩黑色漢服大氅。白色長發倒梳，同時扎了四個麻花辮垂在胸前。

美雪一身粉色和服配大紅色羽織，真理一身白色和服配粉藍色羽織。二人的和服並非是素色，而是有著非常華麗的圖案。可謂是價值連城。頭上戴著金簪，左手無名指上戴著黃金鑲嵌紅寶石的戒指。長樂一身大紅色唐制漢服，頭戴金釵，手腕上戴著紫翠鐲子，左手無名指上同樣戴著一枚黃金鑲嵌紅寶石的戒指。

「這裡，就是不敗君的老家嗎？」真理看著門匾輕聲說道，只是聲音里透著一股冰冷。

真理對不敗的愛是熾熱的，可是能「愛屋及烏」，那也能「恨屋及烏」。對於這個把不敗流放十年的東方家，真理並沒有好感。甚至是有著恨意的。

自從修鍊了《截天籙》，她對自己的心就有了了解。突破神明境界後更是能夠念頭通達，能夠透徹的了解自身。她繼承了清和源氏的血脈，繼承了來自那兩個無情無義的父母的血脈。自己的溫柔與善良是真的，但是自己的冷酷無情、不擇手段同樣也是真的。而不敗，正是那個能夠無條件接受自己一切的人。

「對，這裡就是我家。說實話，我自己對這裡也不是很了解。我從出生就是住在宅子最後面的鎮妖塔里。」不敗笑著說道。

「真是過分！」長樂憤憤不平地說道。

作為魔族（混血），長樂自然是對鎮妖塔這種東西深惡痛絕。更何況自己的丈夫，曾經被囚禁在裡面。

「好了，我們還是進去吧。去見見我們的那位『母親大人』。」美雪這時笑著說道。

不同於以往，她今天格外賢良淑德。只是眼神中卻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壓與傲慢。

四人步行上前，只是四人的每一步都沒有實際踩在地上。成神之後凡塵不染，連大地似乎也變得「骯髒」了，只能無限接近卻不能接觸。

剛剛踩上街門的台階，大門就砰的一聲打開。這時從一進院的倒座房出來一群男人，每個都是絕世高手，稱得上是陸地神仙的水平。只是對現在的不敗等人而言，他們，太弱了。

不敗連話都沒有說，只是攜三女順著中央的丹陛（皇宮和王府的路，中央有雕刻的部分）向府門走去。

那群陸地神仙想阻攔，可是連嘴巴都沒有張開，一股威壓就襲了上來。那是神明的神威裹挾著血龍的龍威形成的威壓，雖說他們是陸地神仙可終究沒有越過神明境界。差之分毫，謬之千里。靈魂在顫抖，細胞在慘叫。他們的身軀不由自主地跪在路兩旁，連抬頭看不敗等人都做不到。

不敗今天沒有興趣玩兒什麼「扮豬吃老虎」。今天他是回家見母親，孩子回家見母親還被攔著，還有天理嗎？

東方府很大，是清朝建造的，三路五進帶花園的王府級別四合院。光是一進院的長度就有49米。

來到府門前，門口的兩隻兩米多高的石獅子突然活了過來。只是連呲牙都沒有做到，它們就匍匐俯首。彷彿是討主人歡心的獅子狗。

不敗的表情依舊淡然，但是美雪、真理、長樂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彷彿大仇得報一般的爽快笑容。

府門同樣自動打開，二進院暴露在四人視野之中。目之所及所有人都顫抖著身軀跪在地上，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敗毫無收斂的威壓實在是太恐怖了。

四人來到二進院的銀安殿（正殿）。銀安殿很大，因為沒有人顯得格外空曠。正前方是左右主位，主位後方是黃花梨木鑲嵌翡翠的孔雀屏風。大殿左右兩側擺放著客位的桌椅。

不敗沒有坐在客位，更沒有坐在主位。他直接向後一坐，一張由整塊兒金絲楠木雕刻寶座出現在不敗的身下，寶座上雕刻九龍九鳳。左右兩旁三把相同材質的椅子，上面雕刻著八龍八鳳。美雪和長樂坐在不敗的左右兩側，真理坐在美雪身旁的位置。

不敗將身上的威壓收回，瞬間原本停滯的空氣彷彿重新開始流動。

「來人。」不敗輕聲說道。

瞬間一位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管家是個中年男人，一米八的身材瘦高，看起來四十來歲，一身定製燕尾服。

「這位大人，請問您有什麼吩咐。」管家謹慎小心地問道。

「林伯，不認識我了？」不敗笑著問道。

被不敗稱為「林伯」的管家抬起頭看向不敗，那雙精明幹練的眼睛略微眯起來。片刻後猛地睜開。

「不敗少爺?! 您，您回來了?! 」林伯驚訝道，那表情彷彿見了鬼一樣。

「我怎麼不能回來呢？這裡，可是我的老家啊。」不敗笑著說道，隨後收斂笑容道：「快去把我母親請過來吧。十年沒見了，她還好嗎？」

「夫人很好……我，我馬上去請夫人！」林伯急忙說道，隨後躬身行禮便離開了。

「這位是？」美雪開口問道。

「以前照顧我的管家，也是我6歲之前少數說過話的人。」不敗笑著說道。

說著不敗觀察著四周，臉上的掛著淡淡的微笑。眼神複雜，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個家，未免太失禮了。客人到來，竟然連杯茶都不上。」美雪微蹙著眉頭說道。

「把不敗流放的家，能是什麼好人家？」長樂冰冷地說道。

「好！說得好！這該死的東方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他娘是混賬王八羔子！」一個大氣的女聲響了起來。

只見屏風後走出來一位女子，女子身高一米八，一頭漂亮幹練的齊耳短髮。長相漂亮大氣，尤其是那雙眼睛竟然天生自帶殺氣。上身白色襯衫配黑色腰封，披著一件西裝外套。下身高腰西裝褲，一雙紅底黑色高跟鞋。她正是不敗的母親，東方家族主母，黃金家族公主——孛兒只斤·薩仁高娃。

薩仁高娃帶著笑容急步來到不敗身前，她雙手捧起不敗的臉，眼睛死死盯著不敗。那雙自帶殺氣的眼睛看著不敗已經褪去稚嫩的臉，眼神中透露出柔和與愧疚。

「我可憐的兒子。」薩仁高娃溫柔地說道，說著將不敗的頭緊緊抱進懷裡。

這行為把美雪、真理、長樂給看呆了。畢竟她們心中，能把不敗流放的人家，不論理由多麼充分，對不敗應該都沒有這種感情才對。

「母親，你把你的兒媳婦們嚇壞了。」不敗笑著說道。

「哈哈哈哈哈！那就讓她們嚇著！當媽的心疼兒子，有什麼問題！」薩仁高娃大笑著說道。

鬆開不敗，在他的臉上輕輕摸了一下，隨後就走到對面的主位坐下。

「上茶！」薩仁高娃輕呵一聲。

這時家中的傭人急忙端著托盤上來，只是不敗這邊根本就沒有茶桌，讓傭人有點左右為難。

長樂輕笑一聲，心念一動蓋碗兒茶自動懸停在四人面前。隔空御物的能力讓薩仁高娃眼前一亮。

「好孩子，實力不錯。」薩仁高娃誇讚一聲。

「謝謝母親誇獎，畢竟突破神境，若是連這個都做不到，那就太丟臉了。」長樂笑著回答道。

只是這句話讓薩仁高娃臉色一變，那雙自帶殺氣的眼睛看向不敗，她質問道：「不敗，你讓她們都突破神境了？」

不敗卻輕鬆地說道：「對，不僅僅是她們。還有我身邊的很多人，我都讓他們突破了神境。」

「你知道的，人間的規矩是什麼。」薩仁高娃蹙著眉頭說道。

「所以才更要突破神境。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更何況，朕現在已經與神界開戰。等諸神來襲，朕要讓天下人看看，神是也會流血。」不敗狂妄地笑道。

「好！好啊！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兒子！」薩仁高娃大笑著說道，聲音里、眼神里透著驕傲。

「就該把那群該死的神明給弄死！」薩仁高娃惡狠狠地說道，可是轉眼間又變得溫柔而悲傷。她看著不敗輕聲問道：「不敗，這十年，你……過得好嗎？」

美雪、真理、長樂都看向不敗，說實話她們都好奇不敗的答案。不敗很強大，強大到她們從來沒有見過不敗失敗。學業，他從小到大都是第一，只有滿分。財富，他擁有全球超過70%的資源、土地。成就，他現在建立了永恆帝國，成為了無人之下眾生之上的皇帝。能力，他甚至超越了眾神。

可，這樣的他真的幸福嗎？出生就被囚禁，6歲被流放日本。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生活。這樣的他，真的幸福嗎？

不敗看著眼前不遠處的薩仁高娃，這位曾經朝思暮想的母親。然後他又想起了那個給自己母愛，雖然現在母愛變質，可仍然愛著自己的由美子。

自己真的缺愛嗎？好像缺，畢竟自己這十六年的日子很長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度過的。但是又不缺，因為自己身邊早就站滿了人。雖然關係相處得非常奇怪，不過……愛，終究是愛。

「我，有了自己的家。」不敗微笑著說道。

薩仁高娃聽到後微微一愣，隨後也笑了。這笑容里有愧疚，有釋懷，有悲傷，有喜悅。

「是嘛，你有自己的家了啊……」薩仁高娃看著不敗微笑著說道。

「好了母親，我是來看你們的。父親我之前見過了，他還是老樣子。演技比你好多了。」不敗笑著說道。

「別提他！自己兒子都保不住！什麼東方家家主，什麼華夏守護神。都是狗屁！」薩仁高娃生氣地說道。

不敗沒有接茬兒，而是笑著介紹道：「母親，這三位是我的未婚妻。上杉美雪、源真理、李長樂。這位是我母親孛兒只斤·薩仁高娃。」

「母親大人好。」美雪和真理點頭致意道。

「阿姨好～」長樂笑著說道。

「好，都好！不愧是我兒子，一下就帶回來三個。」薩仁高娃開心地回答道。

「我還以為你會生氣呢，畢竟兒子當了渣男。」不敗笑著說道。

「什麼話？你媽媽我要是那麼死板的人，怎麼可能嫁給你爸。」薩仁高娃翻了個白眼道。

「那倒是真的，阿姨和叔叔的戀情可是被奉為佳話。」長樂笑著說道。

「嗯？為什麼？」真理好奇地問道。

「因為血仇。」薩仁高娃手撐著下巴說道。

「蒙古人和漢人是血仇。我們蒙古人生活的北方草原是貧瘠的，無法耕種只能放牧，可我們也不是能夠隨意吃肉的。糧食不夠，冬季熬不過去就只能南下劫掠漢人。而漢人被劫掠，自然也不會忍耐。千百年來我們兩族你來我往，勝負參半。漢武帝差點將我們滅族，而我們也在中原建立過元朝。

現在是和平年代，大部分普通人早就忘記了仇恨，新中國成立後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仇恨幾乎不成立。可是像東方家和孛兒只斤家這樣的古老家族並沒有釋懷，古老世家講究血脈純潔。我和鴻的戀愛自然不被兩族接受。」薩仁高娃淡笑著說道。

「那父親大人你們是怎麼做的？」真理好奇地問道。

「怎麼做？打唄。我們兩個直接把天捅破了。互相到對方家，把對方家裡的所有高手、外援、長輩，全部打趴下了！刀架在那群王八羔子的脖子上，他們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薩仁高娃高傲地笑道。

真理顯然是沒想到居然是這種答案。然後她瞬間明白了當初不敗為什麼會選擇那麼強硬的手段拯救她。原來是隨了他的父母。

「那為什麼？」美雪突然開口，她盯著薩仁高娃問道：「為什麼流放不敗，為什麼沒有像當年一樣打倒所有人？」

空氣瞬間安靜，長樂都驚訝地看向美雪。她沒想到美雪會這麼剛，居然直接質問薩仁高娃。

薩仁高娃沒有迴避，她收斂笑容看著美雪說道：「因為打不過啊。不是打不過世家，也不是打不過國家，而是打不過不敗。」

沉默了兩秒鐘，薩仁高娃接著說道：「你們跨越了神境，應該知道神明究竟是多麼強大的存在。可不敗，他天生就是神明。彌賽亞與德古拉的全部力量、北歐眾神的遺產、通天教主的傳承。這一切都讓不敗成為了那個可以左右世界的存在，不論他願不願意。

世人都言神仙逍遙自在，可實際上卻受制於神魔契約。神魔不得在凡間，凡人則受制於神魔。可不敗卻是其中異類，他不受神魔契約的約束。當時我和鴻爭取了很久，做了能做的一切努力。可是我們只能給他鎮妖塔內九層的自由。這還是沒有得到通天教主傳承的時候。在他6歲以後……你們應該也都知道了。最後我們只能把不敗送到日本隔海相望。」

理由是充分的，美雪能夠理解。可是不能接受。她不能接受自己的丈夫，自己最愛的人，接受這種待遇。哪怕他現在成為了皇帝，也不能以結果論認定曾經的一切是對的。

這時一隻溫暖的手蓋在了美雪的手上，美雪轉頭看去只見不敗微笑著看著她。

「沒事，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哪怕一切重來，哪怕天地寂滅，我也會重新找回你們的。你們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不敗微笑著說道。

重新看向薩仁高娃，不敗笑著說道：「謝謝你生下了我，母親。」

薩仁高娃看著不敗，眼睛裡有淚水閃爍。她露出溫柔的笑容，用略微沙啞地聲音說道：「不，是媽媽應該感謝你降生在這個世界上。」

就在這時，銀安殿的大門再次被打開。只見是劍次和神武走了進來，劍次一身出白色神官服，神武一身漆黑納米鎧甲。

二人來到不敗面前單膝跪地同時說道：「陛下，空間產生大規模波動，神界開始入侵了。」

「來的可真是時候，本來還想好好在老家吃頓飯的。」不敗略微無奈地說道。

看向薩仁高娃，不敗微笑著說道：「母親，等結束了，記得帶著父親一塊兒去找我。」

美雪她們沒有說什麼，因為她們早就習慣了。而且她們不相信不敗會輸。

眾人起身正要走出門，不敗就聽背後傳來薩仁高娃的聲音。只聽薩仁高娃溫柔而擔憂地說道：「要平安啊。」

「母親……朕，可是東方不敗啊。」不敗頭也不回地說道。

不敗一行人離開了，薩仁高娃獨自坐在銀安殿的主位上。她的眼睛輕微失焦，彷彿眼前不敗仍舊微笑著看著自己。

「媽媽，媽媽！」一個略顯稚嫩的男童聲音響了起來。

薩仁高娃回過神，只見那是一個穿著深藍色蒙古袍的少年。少年十歲的年紀，身高只有一米三。少年長得很像薩仁高娃，眉宇之間又有東方鴻的樣子。他是東方鴻與薩仁高娃的次子，東方家族明面兒上的嫡長子——東方不二。

「不二。」薩仁高娃溫柔地摸摸不二的頭。

「剛剛的，是大哥嗎？」不二看著薩仁高娃問道。

「對，那是你大哥。」薩仁高娃回答道。

「為什麼大哥看起來怪怪的？」不二好奇地問道。

薩仁高娃沒有回答。她能看出不敗經歷了很多，甚至已經不是人類了。可，她問不出口。她問不出不敗怎麼了，經歷了什麼。自己這個母親，在不敗的成長里根本就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她，是個不稱職的母親。

「媽媽？」不二呼喚道。

「沒事，媽媽沒事。等過段時間，爸爸媽媽帶你一起去看大哥。」薩仁高娃笑著說道。

不二的眼睛一亮，同時似乎在思考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