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17 · 名偵探的證明 1
第1話
突然,我的頭猛地向下傾斜。
瞬間醒來,視線呈斜角。一時間,無法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看來是打了個盹兒。
打開手機,看了一下時間。已經過了18點。外面已經一片漆黑。冬日的太陽總是落得早。
年底的東村山熱鬧非凡。2012年已經進入倒計時。無論是情侶還是一家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快樂。在這樣的氛圍中,一個老年男子從窗戶里看著我。額頭和眼角刻著深深的皺紋,斑點也很明顯。頭髮已被白髮佔據,全身皮膚鬆弛無力。T恤也破破爛爛。
——這就是現在的我嗎?
我將目光移向開裂的牆壁。雖然剛剛睡了一覺,但感覺更加疲憊。腰也開始隱隱作痛。即使在床上躺著,腰也會痛,更何況是在不舒服的姿勢下睡覺。
撐著辦公桌,從坐墊變硬的椅子上站起來。腰椎發出鈍響。關掉空調,不小心用得太久了。十疊的辦公室已經足夠溫暖。
腦子還有些昏沉,我環顧了一下房間。破損的沙發,劃痕累累的接待桌,都是從回收商店買來的。手工製作的書架上擺放著資料和小說。此外還有一個鋼架子、一台傳真電話機、一個熱水壺和幾個杯子。
想喝杯速溶咖啡提神,正要拍拍腰走向熱水壺,門鈴響了。
難道是委託人?不禁身體一縮。
走向門口,乾燥的地板發出了鞋子的聲音。
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扭開門把手。
出現在那裡的是津嘉山日出子。她是一個穿著鮮艷的橙色衣服的小個子老太太。這個雜居大樓的房東,去年已經過了壽辰。手裡拿著信封,瞪著我。
糟了,沒時間睡覺。想裝作什麼都沒看見關上門。
津嘉山不知是否知道我的心情,徑直走了進來。
「屋敷啟次郎。」
嘶啞但充滿力量的聲音。
「是,是的。」
情不自禁地敬了個禮。
「約定的日子早就過了,房租怎麼回事,房租?」
「啊,再等兩天吧。家裡的傢具全賣掉就能付了。我也會搬出自己的公寓的。」
連連低頭懇求。
「真是個可憐的男人,你。」
低下的頭被信封拍了一下。
「有時間賣傢具還不如去工作。年輕人別偷懶。」
「年輕人……我已經過了適合穿紅色短褲的年紀了。」
「閉嘴。比我年輕近三十歲。在我看來,你不過是個鼻涕蟲。」
這個老太太每次都說些瞎話。當然,對九十歲的人來說,我也算年輕。但是,如果在公司工作,一年多前就已經退休了。儘管現在希望者可以工作到65歲,但大多數都是非正式員工,新鮮血液替代舊血液是潮流。我是被淘汰的一方。被當作年輕人對待實在受不了。但報復是眼見得的,所以不敢反駁。
不過,關於懶惰的說法,我還是要澄清一下。
「津嘉山,我是在努力工作的。屋敷偵探事務所可是全年無休呢。」
說著,津嘉山的眉頭更加深了。
「事務所全年無休,可你好像年年休業。整天躲在這裡。既然是偵探,就應該出去用腦子和身體。」
尖銳的指責像一柄長矛刺入我的心。喉嚨彷彿收緊了。
「那,那是因為委託太少……沒辦法。」
「少就多做點宣傳啊。發發傳單什麼的。再說了,現在一個電話一台傳真都不能做生意。起碼搞個網站。我借你電腦,不懂的話我教你。」
「……我會考慮的。」
津嘉山從博客開始,到mixi,Twitter,Facebook,最近還開了個個人網站。日記、將棋戰術研究、自己創作的俳句等多方面的內容頗受歡迎。
津嘉山這樣的人肯定會嚴格地指導我的。
但我想像著九十歲的老太太和過了六十歲的老頭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的場景,還是算了。
「真是個猶豫不決的男人。膽子也小。連魄力都沒有,膽子也沒有。唉,真是可憐啊。」
津嘉山聳聳肩,我只能默默忍受這場風暴。我無法反駁,也許確實很可憐。
「工作要做好,我這裡也不是慈善機構。要是付不起房租,那就只好讓你搬出去了。」
我只能附和著,無言以對。
大概訓斥了我五分鐘,津嘉山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提高了聲音。
「對了,差點忘了。我得把這個給你。」
遞給我的是一個有些厚度的信封。上面的筆跡很熟悉。我的心猛地跳動。
我表示感謝接過信封,確認發件人。上面寫著和歌森喜八這五個字。不禁咽了口唾沫。
「怎麼了,那麼嚴肅的表情?」
「字跡漂亮,有點難讀而已。」
津嘉山疑惑地看著我。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左右移動。強行拉回視線,但視線仍然在微小地晃動。津嘉山保持不動,如同在探尋著什麼。我感到有些喘不過氣,這時津嘉山開口了。
「無論如何,你得做好該做的事。明白了嗎?」
說完這句話後,她動作很快。沒有等我的回答,就打開門走了出去。津嘉山的身影消失,門沉重地關上。
我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從抽屜里拿出剪紙刀,把信封剪開。裡面裝著幾張摺疊過的信箋。我打開桌上的眼鏡盒,戴上老花鏡,開始閱讀信件。
信的內容大致如我預想的那樣。
詢問我的近況,給我鼓勁的信件。還有和歌森的心意等等。字跡雖然漂亮,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易讀。從字裡行間能感受到高漲的熱情。信末署名為「探長屋敷啟次郎支持會代表和歌森喜八」。
從那次島上的事件開始,我和歌森的交情就很深。我的直覺是對的。
和歌森成功度過泡沫經濟破滅,將公司發展壯大。而我的三分之二的財產在泡沫期間化為烏有,和他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當時的周刊雜誌甚至寫道:「名偵探,未能推測出泡沫經濟破滅」。
而和歌森則成功避開了泡沫危機,現在擔任公司董事長。如今的愛購不動產已經成為行業領頭羊。
正因為他是如此重要的人物,他的人脈和信息很多次成為了推理的突破口。我們還曾幾次一起捲入事件。與龍人不同,和歌森和我有著另一種合作夥伴關係。他現在仍然定期給我寄鼓勵的信件。
同時,還寄來委託的信件。
信中四分之三的筆跡並非和歌森所寫。嚴肅的字跡應該是這次的委託人渡和戶部的。
一樁以傳統童謠為線索的謀殺案。詳細情況已在信中說明。在三人被殺之後,被認為是兇手的弟弟服藥自殺。但無論如何,他們都不認為弟弟是兇手。他們希望被譽為名偵探的屋敷啟次郎重新調查此案。信中詳細寫了這樣的內容。
和歌森會從約百名會員、會員的朋友和親人那裡收集這類委託,然後寄給我。這已經持續了十多年。真的非常感激。所有這些人都長時間支持著我。這是他們的厚意。按常理來說,我應該回復同意的信件。
我知道。
但是……。
「這不是我應該出面處理的案子。」
我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我把信收進抽屜里。紙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為了暖和冰冷的身體,我打開空調。雙手捂住臉。
「嗯。這不是我應該出面處理的案子。」
我再次喃喃自語,在空無一人的房間里。只有我一個人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