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9 · Steins;Gate 命運石之門:遙遠的瓦爾哈拉 全一冊

[21.DEC.2011 AM13:32]

LCH的隧道里寒氣逼人。我們在處於地下,感覺比外面還要冷得多。

不過對幾乎不歇息奔跑著的我們來說,這種寒氣反而讓火燒般的身體更為舒暢。

一直不停的跑上10公里是不可能的任務,但對於不善於運動的我和紅莉棲來說,已經非常努力了。

辛苦得快要斷氣,嗓子也差不多冒煙了,但幸虧如此才比預定時間早了30分鐘到達匯合點。

「不如說……是我們太心急了吧……哈啊,哈啊……」

紅莉棲蹲坐下來,一副已經動彈不得的樣子。

我也把雙腿平放到冷冰冰的地上,讓堆積了不少乳酸的身體歇一歇。

四周的燈關了。我抬起頭,獃獃地望著一片陰暗的頭頂上方。

天井實在高得異常,一點也看不清楚。

CSM。

鴉雀無聲的偵測站讓人產生了神秘感,感覺要說是祭壇也不為過。

LHC里有數個偵測站用於觀測質子的對撞, CMS就是其中之一。這個地下豎坑差不多有6層樓高了。

聳立在中心,外表與曼陀羅無異的巨大的偵測裝置,不由讓人心生恐懼。

裸露的無機質,完美的對稱,以及無數從那裡延伸出來,血管似的線纜。

以前桶子經常盯著這東西的圖片,邊看邊鬼叫「好萌」。

現在Z Program實驗正在別的偵測點進行,當下的CMS對被加速了的質子來說只是一個通過點而已。

但對我和紅莉棲來說,這裡就是目的地。

跟我們一路所見一樣,巨大的空洞里沒有人影。

看來騎士哈魯特還沒到。

按計畫桶子也應該在這裡匯合。為了以防萬一,我打電話給桶子確認,卻一直沒人接。

「那傢伙在搞什麼鬼……」

說不定他還在路上。

可別嚇我啊,奶奶的。

暫且先把手機收起來,等一會再跟他聯絡吧。

我走到背靠牆壁的紅莉棲的身旁。

意想不到的擠出了時間。

想趁這空閑里和紅莉棲說說話。

我在紅莉棲旁邊坐下,垂頭調整呼吸的紅莉棲抬頭瞅了我一眼,又馬上垂下頭。

要是帶上水,現在就可以遞給她了,但很可惜我沒有那麼心細。

「……這一年半,你怎樣了?」

「和你一樣,一直被軟禁。」

提供和職員一樣的一日三餐,洗澡也沒問題。想要的話,書和DVD,甚至遊戲都能到手。

除了24小時都被攝像頭監視著,禁止和外界聯絡之外,其他一切都算自由。

雖然和我住同一個房間,桶子在我能自力振作起來之前,一直都沒說過什麼。

軟禁我們的房間里沒有網路,但桶子還是想辦法和騎士哈魯特聯繫上,一步步的成功推進瓦爾哈拉作戰。

「……讓你看過實驗嗎?」

「實驗?什麼實驗?」

「z program的……人體實驗。」

紅莉棲露出了極度不自然的表情。

「不讓你參加嗎?」

「……沒有。」

「我被迫到場參加,更連實驗的內容也被詳細告知了,簡直就像期待我加入到這個計畫里一樣。」

的確,對SERN來說,紅莉棲的才能不可或缺的。

製作電話微波爐(暫定)的是桶子,而把它改良成時間跳躍機器的是紅莉棲。

實際上我並沒有做任何事,只是裝模作樣的指手畫腳和大發妄想而已。

從這個意義上,綁架我們的傢伙對待我們方式有所不同也不難理解了。

「你參加實驗的時候,實驗對象是知道自己會變成果凍人的?」

「SERN對被選中的實驗對象隱瞞了之前的結果。與其說被迫,還不如說他們是被鼓吹這是人類首次的時間旅行而自願參加的。」

「……」

出席實驗,那就等於充當了殺人的幫凶。

但是紅莉棲只能袖手旁觀。

這種進退兩難的困境,說是精神的拷問也不為過。

而我……沒有被強迫做任何事,沒有被帶到任何地方去,更沒有被強迫參加什麼實驗了。

因為我的頭腦和紅莉棲不可同日而語。SERN需要的只是紅莉棲的才能,我則可有可無。

切,我還嫉妒個屁啊!我是傻逼,純的!

「吶,岡部。」

紅莉棲還是低著頭。一直蹲坐不動的她在暗淡的光線中,表情看起來有點空虛。

或許在這一年半中,紅莉棲一直孤獨無援的活著,內心從沒放鬆過。

「成功逃跑之後,接下來怎麼辦?」

「我要回到秋葉原,再一次改變過去……」

對,再一次。

改變過去,未來也跟著改變。

對於擁有Reading Steiner能力的我來說,這並非不可能。

「我要把真由理……」

我想拯救真由理。

自己一度放棄而產生的內疚感,正是現在我所有行動的動機。

「找到了改變的方法了嗎?」

被問及於此,我一下子語塞了。

沒錯,我不知道。

我一心想著的事。

就是改變過去。

從死神手裡搶回一年半前死去的青梅竹馬。

只有這樣的感情罷了。

「既然想改變過去,那就沒有必要逃離這裡。」

「……什麼?」

「阿萬音的話你還記得嗎?」

一年半前,自稱未來人的約翰·提托出現在日本的BBS上。這個「約翰·提托」,以labmem008的身份成為我的夥伴。那就是阿萬音鈴羽。

「距今23年後,也就是2034年,人類史上首次成功地把時間機器實用化。開發者是……SERN。」

「……你想說什麼?」

「既然想改變過去,那就沒有必要逃離這裡。」

紅莉棲把剛才的話再重複一次。

「真的想改變過去,反過來說你應該更要協助SERN才對。」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是認真的?」

「只考慮救真由理的話,這樣更實際,因為至少等23年就能得到『干涉』2010年的秋葉原的方法。」

「殺害真由理的,可是Rounder和SERN。」

我強忍憤怒,攢起雙拳。

「別再說『助那些傢伙一臂之力就好了』這種話了……!」

「抱歉……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看到我的反應,紅莉棲慌了手腳。

我當然知道紅莉棲不是出自真心的,但我還是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已經自暴自棄了一年半的我居然還殘留著這般強烈的感情,連我自己也覺得意外。

「我只是提及可能性……排除一切感情,以救真由理為最優先的話,到底哪個辦法最好呢……像這樣的……」

「說的沒錯,可以說這是合理的判斷。不過對我來說,既不合理也不現實。」

過去我自稱瘋狂科學家, 常說 「為求目的不擇手段」,但真的遇到那種狀況,自己的感情卻無法容忍。

「吶,回去秋葉原之後怎麼辦?」

紅莉棲小心翼翼的問道。

「怎樣救真由理,有頭緒嗎?」

「……再做一台時間機器。」

「不可能的。」

紅莉棲垂下了雙眼,無力的搖頭。

「那是奇蹟般的各種偶然交織而成的產物,不是有意為之的……」

「不要告訴我……你想留著這裡!? 」

忍不住向紅莉棲怒吼。實在太感情用事了,理性告訴我應該自重一點,但我做不到。以前的紅莉棲不會如此低聲下氣和消極,而是每句話都洋溢著自信。

紅莉棲也變了。經歷了一年半的軟禁生活,像我那樣自暴自棄。

我不想看到這樣的助手。

「這怎麼可能……不過這一年半,讓我想了很多很多……」

的確,我也是一樣。什麼是正確的,自己是不是做錯了,還有該做些什麼。

在這些思考的基礎上,我得出了的結論,就是這個瓦爾哈拉作戰。

「鈴羽是我和桶子創立的反抗組織的一員,為了打破SERN支配世界,構建反烏托邦的野心戰鬥到底。她是坐什麼來到這裡的?回答我,紅莉棲!」

紅莉棲因為我的話而顫抖不已,用力緊抱了自己的雙臂。

「時間……機器。」

「沒錯,就是我和桶子製造的時間機器。雖然未完成,但是確實能回到過去。這並不是d mail或者時間跳躍,而是物理上的時間旅行。我們確實搶在了SERN之前……!」

我們能夠獨自製造時間機器。

不需要SERN的力量,所以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不能留在這裡。

「雖然我也盡量……不願提起阿萬音的事……」

紅莉棲好像什麼有難言之隱,咬緊嘴唇。

怎麼了?

「你既然說到了時間機器,那就最好不要簡單一筆帶過。」

指的是什麼?

「你回想一下她所『觀測』到的2036年。」

「觀測……?」

「25年後我,你還有橋田的情況。「

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氣。

紅莉棲雙手掩臉,輕輕的搖頭。

從那模樣可以看出她是何等的苦惱。

「每當細想起那些話,我……搞不懂,越來越糊塗了。在這一年半里我一直在思考,越是思考腦袋就越混亂,哪個才是對的,根本不能冷靜地判斷……」

紅莉棲抬起頭,雙眼通紅。

在哭嗎……?

「我覺得我們走向同樣的結局……就像阿萬音所說的未來一樣。」

「同樣的……結局?」

「阿萬音所乘坐的那個半成品時間機器是你和橋田製造的,目的是為了否定真由理的死,以及阻止SERN支配世界。」

「啊,說的沒錯。」

「那接下來呢?」

住嘴。

「阿萬音呢?那台時間機器呢?……真由理呢?」

給我住嘴!

「失敗了。阿萬音失敗了。那封信,你也不可能會忘掉吧……」

別再說了。

那個我假裝不知道的「結論」,不要再說了!!

「我不會在重複同樣的失敗……」

「會收斂的,岡部。」

別說了!

「一樣的結局。」

「Attractor Field……!」

世界的意志。

決定論的未來。

就算改變了過程,未來還是往同一個結果收斂。

簡直就像世界以指引我們前進般的絕對性,表明它本身的擁有意志一樣。

事實上,我在一年半前就時間跳躍了很多次,用盡一切辦法拯救真由理,但她還是沒逃過死神的手心。我最終沒有擺脫那收斂的命運。

那就是Attractor Field。

並不是多世界或者哥本哈根解釋,而是在2036年對 「世界」的解構。

「Attractor Field就像一把沉重的枷鎖。我們怎樣反抗都是白費心機嗎……是不是真有的辦法改變最終結果呢……」

紅莉棲揉著眼睛,淚雨哽咽。

「就算是命中注定,你還是要逃離這裡?即使明知會失敗,還是要反抗SERN?」

「我……」

「是不是想的走火入魔了……?岡部擁有叫Reading Steiner那種hentai能力,可能會做出錯誤的判斷。從我……不對,從除你之外全人類的角度來看,我們都確認不了世界線的變動。那何止結果,連過程也改變不了……」

我的能力是犯規的。

本來就是不該擁有的東西。

「正因擁有這種能力,我才有機會改變過去。」

即使是傲慢也好。

這個機會……我不會浪費……!

「我沒法跟你一樣堅強……」

紅莉棲自嘲似的笑了。眼淚都哭幹了還擺出那種笑容,這種矛盾正表明了她的精神狀態。目前的紅莉棲太不安定了。

「阿萬音的『觀測結果』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徹底把我拖垮了,動彈不得。」

鈴羽所觀測到的,2036年里對牧瀬紅莉棲的評價。那就是——

「『時間機器之母』嗎……」

人類歷史上首台時間機器的開發者。

反烏托邦成立的元兇。

SERN的研究者。

「要是世界線是收斂的,不管我怎樣反抗,最終還是逃不出SERN的手心,對吧?接下來的20多年裡,我會一直呆在這裡埋首時間機器的開發……」

「那種事誰也證明不了。」

「你矛盾了,岡部。阿萬部自稱『橋田的女兒』,乘坐類似時間機器的東西來到了2010年的秋葉原,而你相信了她所說的一切。要是那樣,你就不能逃避她提及的的未來。」

「那只是——」

「你自己也被『未來』預言了。所以你不能逃避那個事實啊……」

「我的未來……」

我將死於14年後。

玲羽……即約翰·提托,是那樣說的。

不,這不是預言。

對玲羽來說,那是「過去發生的事實」。

不是預測。

而是結果。

不過,至少現在我要——

「我會否定它!」

我逼近紅莉棲,緊緊搭住她的雙肩,直視她的雙眼。

「那是矛盾的……」

「不,沒有矛盾!」

「我就是搞不懂啊……到底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吶,是哪個……?」

「d mail啊,紅莉棲。d mail能干涉已經確定的過去從而改變現在,所以就和d mail一樣。改變過去,未來也跟著改變。」

重要的是,把什麼作為「結果」。

「就現在這個瞬間,世界裡已經產生了無數的『結果』,同時也產生了無數的『過程』!什麼是結果,什麼是過程,就算神也分不清!這不是電影或者小說,沒有明確的段落區分!」

誰也不能決定我的未來。

一定能夠改變。

一定有辦法救真由理。

「一定有辦法避開世界線的收斂,因為玲羽就是打算這樣做的,所以她才會前往1975年。」

脫離Attractor Field。

只要干涉對世界的命運產生重大分歧的「原因」,就能通往其他的分歧點。玲羽是那樣對我們說的。

對玲羽來說那是IBN5100。

「雖然她失敗了,但是我相信,改變過去的可能性還沒有消失……!」

我知道這是根性論,也知道紅莉棲不會喜歡這種想法。

但要引發奇蹟,單靠理論是不行的。

「紅莉棲,你是怎樣想的?信還是不信?」

「……」

覺悟。

我在追問你的覺悟。

我展示了自己的覺悟。

紅莉棲呢?

用眼神追問。

告訴我你的覺悟。

告訴我吧。

「我想去相信……」

任憑淚珠大粒大粒地滴下來。

那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神。

彷彿挑釁一搬。

彷彿緊咬不放一般。

彷彿怒視一般。和那時候一樣。

目光如炬。

「我想相信啊……」

那就是答案。

慢慢地往我的胸膛靠過來了。

我輕輕的抱住她。

面對渾身發抖的紅莉棲,我溫柔的撫摸她的頭髮和後背。

一直都想見你。

分別了一年半之久的夥伴。

為了救真由理,一起並肩作戰的夥伴。

在與時間戰鬥的過程中,我的唯一一個理解者。

正是因為紅莉棲,那時我才能繼續戰鬥下去。

沒有時間跳躍機器,就沒有「重來」的機會。

也給我勇氣直面今後的困難。

你就是這般讓人信賴的夥伴啊,紅莉棲。

沒有紅莉棲和桶子,我就救不了真由理。

「絕對能逃出去的,我們一定要回秋葉原!」

「從世界線的收斂里……帶我出去吧,岡部……」

我不會讓它得逞的。

那樣的未來,我們一定能避免。

逃離SERN。瓦爾哈拉作戰。這些都並非世界的意志,而是岡部倫太郎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