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 38 · 冒險者酒館的廚師 3

第二十七道 黏滑豆

多古多古的需求即是城鎮的需求,畫中之蝦瞬間席捲的不僅是酒館,還有千家萬戶的餐桌。

畫中之蝦是下層容易獲取的食材。

產量大,又能收進紙里攜帶,運輸也輕鬆。

而且還很好吃。

巨大的需求與龐大的供給一拍即合,冒險者們紛紛前去捕蝦售賣,賺了一筆。

吃了蝦,又去捕蝦。

唯一的顧慮是,捕捉蝦的紙上必須畫上精巧的手的圖案,但這被烏卡諾和多古多古解決了。

他們以烏卡諾畫伯親繪的手部圖案為底稿,量產印章,只需沾上印泥往紙上一蓋即可。

蝦分辨不出手繪和印章的區別。

似乎都將它們視為侵入本該絕對安全的、自己畫中世界的可怕威脅。

準備到這份上,連小孩都能把蝦從畫里趕出來料理了。

為確立方法而進行的大量試錯,在成功面前顯得如此輕易。

做捕蝦用的印章,似乎讓多古多古賺了不少。

聽說他和妻子商量,手頭寬裕到甚至考慮給徒弟一筆錢,讓他出去修行了。

我也想過是不是該偶爾給西莉卡吉里爾發點獎金,但我家員工可是有即使以市價十倍買下酒館也面不改色的財力。

事到如今給她零碎小錢也沒意義,所以作為獎金替代,我從倉庫里拿出一瓶珍藏的王侯蜂蜜送給了她。

西莉卡吉里爾深知王侯蜂蜜(曾經是用於外交的戰略資源)的價值與美味,驚訝於為何這種酒館會有,但還是高興地收下了。

不過,在她說「我要帶回故鄉和未婚夫一起吃!」的第二天,空瓶子就滾在了水槽邊。

沒忍住啊,讓人發笑。

不過,對味道如此貪婪,作為廚師進步才會更快吧。

酒館的菜單也增加了,西莉卡吉里爾一邊自己隨意地做員工餐,一邊孜孜不倦地鑽研廚藝。

零卡飲料幻酒杯、灌醉酒豪的魔像酒、柔軟大個的岩肉丸、刺身最佳的干物魚、海中牛奶詛咒牡蠣、絕佳下酒菜畫中之蝦。

每一樣都美味,組合也很豐富。

可以用幻酒杯的味道調和魔像酒的高度數烈性,或用海鮮類拼成魚貝鍋,或將干物魚魚丸、岩肉丸和蝦組合做成串燒套餐。

食材種類如此豐富,只要肯下功夫,料理的變體要多少有多少。

菜單增加、生意興隆,備料時間也隨之變長。

雇了員工真是太好了。

多虧於此,比起之前地下迷宮的繁忙期,現在時間反而更充裕了。

果然員工數量就是正義啊。

早上起床吃早餐,正想悠閑到中午,讀著以西莉卡吉里爾名義訂購的外國料理書時,一樓傳來了店門鈴聲。

這麼一大早誰來了?我在書里夾好書籤站起身,正在給鳳凰梳理羽毛的烏卡諾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等等。我去。」

「我來吧,你不是在梳毛嗎?」

「感覺不好。」

烏卡諾臉上浮現出沉重的緊張和決心,感覺事態有些嚴重。

唔唔唔。

烏卡諾的這種直覺通常很准。

巨樹迷宮的出現她也是最早察覺的,岩糰子的烹調法也是她看破的,我差點闖進阿卡納尼亞房間換衣服時也是她攔住的。

聽她的應該沒錯。

但是,我是烏卡諾的監護人。

讓直覺感到不妙的烏卡諾去應對可疑的客人,這怎麼行。

既然來了感覺不好的客人,那我就更得出面了。

不過,如果那個感覺不好的客人是個擅長武藝的冒險者,我可能會被一拳打暈,所以還是得讓保鏢烏卡諾跟著。

「那就我們倆一起去吧。我來應付,烏卡諾你跟在後面,有危險了就幫我。」

「嗯。鳳凰,你看好後門。」

「咯咯。」

鳳凰神情嚴肅地點點頭,聽從烏卡諾的命令,從窗戶飛出去,前往後門警戒。

有時我真覺得鳳凰是不是完全能聽懂人話。

明明是只雞。

大概就像狗能記住「等」「好」這類簡短指令一樣吧。

我和緊張兮兮的烏卡諾一起下到一樓,來到店前。

在門口探頭窺視店內情況的,是一個男人。

瘦削高挑的身材,與冒險者相去甚遠。

簡單的素色牛仔褲配T恤,暗淡的金髮亂蓬蓬的。

那雙渾濁的碧眼捕捉到我們,低聲嘟囔著什麼。

這人怎麼回事?

在這個世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穿牛仔褲的人。

一瞬間覺得像穿著邋遢的美國人,不過以這個世界標準,說不定是最新潮的時尚呢。

是設計師或者服裝行業的人吧?

「不好意思啊,酒館晚上才營業。」

「……聽說這裡是冒險者聚集的店。」

我出聲招呼,那個陰鬱的傢伙不看著這邊,低聲說道。

「我想知道打倒上層門衛的冒險者在哪裡。」

「不在。你有什麼事嗎?」

烏卡諾推開想回答的我,豎起尾巴,齜著牙站到前面。

不知是不是錯覺,兩人之間有某種一觸即發的空氣在流動。

酒館的窗戶自動裂開細紋,外面原本能聽到的小鳥啼叫戛然而止。

我身上也起了雞皮疙瘩。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這氣氛好像不妙啊?

和以前唯一一次進入迷宮時感覺到的、那種令人不安的不穩氣氛一模一樣。

「想給上層冒險者下委託的話,通過冒險者公會就好。關係好的話,他們也可能私下接委託。」

就在昨天,我才聽說尤格德拉和塞菲打倒了階層門衛,踏入了上層。

目前打倒上層門衛的冒險者只有那兩人。

他們昨晚回去時帶了牡蠣熏制和岩肉丸炸肉排三明治外帶,現在肯定正帶著便當開始上層探索了吧。

然而,聽了我的建議,來訪者仍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上層冒險者在哪裡?」

「爸爸,別回答。」

面對再次的提問,烏卡諾又一次代為回應。

她表情決絕,彷彿在應對可怕的怪物,一步不退地站在原地。

「回你的迷宮去。我不會讓你為所欲為的。如果你來是想對大家做壞事,就由我來當你的對手。」

「……」

沉默的金髮男和烏卡諾之間的空氣扭曲了。

來訪者渾濁的眼睛,與烏卡諾燃燒般的目光相交,迸出火花。

不是比喻。

是真的噼啪作響,迸出紫色電光。

空、空氣好重!

不僅是氛圍上,或許物理上也是。

看來兩人之間有著只有他們才明白的什麼。

就像尤格德拉和塞菲從迷宮殊死戰中歸來的那天,像阿卡納尼亞認真起來時那樣,那種觸之即斷、危險而銳利的氣氛。

饒了我吧。

這裡是酒館啊。

不是該劍拔弩張的地方。

切個炸肉排就夠了。

「好了好了烏卡諾,冷靜點。這位大哥也冷靜一下。是不是肚子餓了才這麼焦躁?吃過早餐了嗎?沒吃的話我給你做點什麼。」

人啊,好好睡一覺,好好吃一頓,大部分壓力就都煙消雲散了。

我不知道這位大哥焦躁的原因。

但美味的飯菜能讓人心情平復。

我這麼一說,那傢伙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像看珍獸般從上到下細細打量我,隨後肩膀微微一松。

看到來訪者放鬆了,烏卡諾也卸了力。

尾巴還豎著,但她退後一步,緊緊抓住了我的衣服。

「你要親手做飯給我吃?」

「我們這兒不提供預製菜,也不外購。」

「……。說起來,是好久沒正經吃飯了。你,叫什麼名字?」

「良石。」

「我是約翰。那就麻煩你了。」

「好嘞。下次請晚上來。烏卡諾,帶他去座位。」

烏卡諾的不安仍未完全消失,但她畢竟是酒館的看板娘。

她露出略顯生硬的營業微笑,將可疑的來訪者——約翰帶到了座位上。

趁著烏卡諾去倒水的工夫,我開始做飯。

老爺子當初也對語言不通、可疑到極點的我,二話不說就讓我吃了飯。

第一次見到烏卡諾時,我也是沒問情況就先讓她吃了。

身份的疑點,不足以成為不給人吃飯的理由。

誰都有難言之隱。

讓他等太久也不好,所以我快速做了幾樣能馬上做好的東西。

把昨天剩的麵包切片,夾上碾碎的肉丸煎成的肉餅和紅蓮瓜,做成漢堡。

乳酪太貴,省了。

把沒賣完的刺身烤散,拌上調味料,夾在切片麵包里,做成金槍魚三明治風格。

大概就這樣吧。

早上就不喝酒了。

雖然不知他什麼職業,但大概接下來還有事。

把做好的早餐套餐放在托盤上端過去,看到約翰正獃獃地坐在椅子上,烏卡諾在他周圍不安地踱步。

「嗚……爸爸,還是把這傢伙趕出去吧。」

「不,他沒做什麼要被禁止入內的事吧。」

約翰做的壞事,大概也就是在非營業時間來了。

而且他的目的似乎是找人,真要追究,感覺是烏卡諾先挑的事。

不,烏卡諾肯定有她的道理。

總之沒必要把事情鬧大。

給來酒館的客人飯吃。

僅此而已。

約翰默默地吃掉了端上來的料理。

他用毫無感情的死魚眼咀嚼著漢堡肉和三明治,不知道是覺得好吃還是難吃。

只是,他一次也沒停,乾淨利落地吃了個精光。

那應該是覺得好吃吧。

難吃的話應該會剩下。

吃完的約翰,沒規矩地舔掉手指上的油,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攝取到了不錯的營養。難道你的料理用了迷宮素材?」

「誒,您不知道嗎?我們這兒可是以元祖迷宮料理的冒險者酒館自居的。」

約翰似乎不知道我家店是什麼樣的,顯得很驚訝。

我還以為在城裡已經無人不知了呢。

這是自滿啊。

即便是得到國王認可的店,行業不同,知名度也會驟降。

想想看,就算聽到有名的服裝店或大教堂的名字,我也肯定不知道。

良石酒館的知名度僅限於料理圈和冒險者圈。

反省。

「迷宮料理……」

「迷宮料理就是把迷宮裡採集的食材,處理後能端上桌的料理。肉啊魚啊酒啊,各種各樣。基本上新迷宮料理都是我們這兒先出的,如果您喜歡剛才吃的料理,歡迎下次再來。」

「……」

約翰沉默地、定定地看著我。

他本來好像是來找人的,我以為他吃了白食就會走,結果還黏在椅子上不動。

怎麼了?

不會還要續吧?

還想吃的話請付錢。

我雖然不是吝嗇鬼,但也不是在做慈善。

「有趣。食材的轉用,是預料之外的應用。怎麼做到的?」

「這個嘛,得用各種方法。不同食材方法不同,沒有固定的『這種』方法。」

「有意思。做給我看看。」

說著,約翰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粒豆子,放在空盤子上。

他一次次從口袋掏出豆子,盤子里很快堆起了遠超口袋容量的豆子。

什麼啊?

是魔法口袋嗎?

厲害!

「這是『煉金豆』。生長在上層。這個也能烹調嗎?」

「嚯嚯。」

約翰雖然是個瘦弱、看似手無寸鐵的男子,但隨身帶著上層才有的豆子,莫非是高位冒險者?

或許是我不知道,在尤格德拉和塞菲之後,已經有其他強者踏入上層了。

約翰拿出的豆子像白色的大豆,表面光滑,顆粒較小。

不錯。

如果真能像看起來那樣和大豆一樣使用,料理的發揮空間就更大了。

「爸爸,不能收。可能有毒。」

「別那麼戒備。沒毒,我也沒有和良石敵對的理由。」

面對喉嚨里發出低吼威嚇的烏卡諾,約翰聳了聳肩。

烏卡諾,你關心我的安全是好事,但也不必這麼劍拔弩張。

迷宮裡毒物什麼的很常見。

迷宮食材儘是那種東西。

「我試試看吧。不過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

「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請在今晚之前完成。」

「今晚之前!? !? 」

被提出這離譜的期限,我忍不住提高了嗓門。

你、你在說什麼啊?

讓我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把初次見到的迷宮食材烹調出來?

開什麼玩笑。

「不,今晚之前實在有點……迷宮食材的烹調可不是能這麼快搞定的活。您告訴我下榻的地方,烹調完了我通知您。」

「我不住在這座城鎮。今晚之前。」

「誒……?」

是遊客嗎?

能在上層採集的遊客是什麼人啊?

以前也有過限期烹調迷宮食材的時候。

但從沒被人要求過「今天拜託,今天就拿出來」這麼亂來的事。

能做的話我當然想做。

但是,今天之內實在太……

「做不到就算了。打擾了。」

「喂等等,我可沒說做不到。」

我叫住正要起身、一臉無趣嘆息著準備離開的約翰。

竟敢用這麼拙劣的挑釁。

在這裡退縮,有辱迷宮料理先驅之名。

好啊,我做給你看。

試試看就試試看!

現在開始半天內,就把迷宮食材烹調出來給你看看!

試試看,不行的話就道歉!

好了。

雖然感覺像是中了低級的挑釁、輕易攬下了活兒,但就算失敗了,也只是我的自尊心受點小傷,不會有什麼大損失。

不過,要是能挫挫那個可疑的冒險者約翰的銳氣,那當然再好不過。

時間有限,我趕緊把豆子拿到廚房,開始烹調。

約翰交給我的迷宮食材豆子,是一種粘性超強的豆子。

普通觸碰沒什麼,但一旦搗碎或切開,就會拉出粘絲。

用研缽搗碎,杵和缽就粘在一起;用菜刀切,切開的豆子全都粘在刀上,最後還牢牢粘在砧板上。

粘性真強!

簡直是天然的粘合劑。

「嗚誒——,吃了這種東西嘴巴會粘住的吧……」

我用盡全力試圖掰開不小心沾上黏液、粘在一起的大拇指和食指,一邊嘀咕道。

這粘性可不是納豆能比的。

老實說,當粘合劑用可能更合適。

不解決這異常的粘性,黏滑豆就無法食用。

通常,擺弄新迷宮食材時,烏卡諾或西莉卡吉里爾總會來旁觀,但烏卡諾正忙著監視約翰,西莉卡吉里爾還沒來上班。

阿卡納尼亞也在迷宮裡。

看來這次得一個人幹了。

那麼,該從哪裡下手呢?

首先想到的是用熱水燙洗的方法。

把納豆丟進味噌湯里吃的納豆湯,粘性會大減,更容易入口。

手指沾上膠水,在溫水裡搓洗掉也是常規操作。

就連膠帶在盛夏酷暑時也會自行融化脫落,總的來說,粘性物質大多不耐熱。

但是,手指上沾到的黏液,即使在溫水裡泡著也依然粘糊糊的。

把粘糊糊的菜刀和研缽泡進開水裡,也完全沒有粘性要消失的跡象。

麻煩的是,這種粘性似乎很耐熱。

姑且試試治標的方法,在粘液上撒點麵粉。

用粉末裹住黏液,形成塗層,也許就不會粘了。

這個方法看似一度成功了,但很快粘液就滲透了麵粉,變成了更黏糊的漿糊。

不行,更糟了。

好噁心。

我又從烏卡諾的觀葉植物肥料那兒借了點牡蠣殼粉來試,結果也和麵粉一樣,變得黏糊糊的。

似乎無論什麼粉末,只要裹上去,反而會增加粘性。

這東西,真的更適合當粘合劑吧……?

光是搗碎就有很強的粘合力,再撒上粉末還能變得更強,用來修理小物件、做對付魔物的陷阱之類的,肯定大有用場。

絕對不是用來吃的。

正因如此,約翰才煽動我,想試探我在迷宮料理上的本事吧。

不過,辦法還多的是。

烹調實驗現在才開始。

熱不行,就用酒精。

撕下膠帶後殘留的黏膠,用酒精擦拭就能弄乾凈。

這是小學勞技課時老師教的冷知識。

手頭沒有純酒精,就用高度數的魔像酒代替。

雖然是酒,但一半以上是酒精,實際上也能當酒精用。

但酒精也不行。

和水、溫水沖洗的結果完全一樣,對粘液毫無效果。

唔唔唔。

就算不能完全消除粘性,只要能減弱,說不定就能當納豆吃了。

不,納豆即使在原產地日本,喜好也嚴重兩極分化,在酒館裡恐怕不受歡迎。

熱和酒精都不行。

那就第三招,洗滌劑。

頑固污漬和黏膩,用肥皂水嘩啦嘩啦洗,大部分都能洗掉。

在盆里接上溫水,溶入肥皂,打出豐富的肥皂泡,我突然有種錯覺,覺得自己變成了料理白痴。

以前聽說過,有料理新手用洗滌劑洗沾了泥土的蔬菜。

洗菜還算好的,聽說這世上還有用洗滌劑洗米,然後直接放進電飯鍋的、簡直像要殺人的恐怖料理苦手。

太可怕了。

用肥皂洗食材,聽起來像是料理苦手才會做的事,但畢竟對手是迷宮食材。

是不遵循尋常料理常識的強敵。

僅限於這次,肥皂清洗說不定才是正解。

將搗碎後變得粘糊糊的豆子,投入制好的肥皂水中。

豆子立刻下沉,用手輕輕揉搓攪動,就輕易地散開了。

「……咦?」

滑溜溜的粘性消失了,我定睛再看。

從肥皂水裡撈出豆子,粘性已經完全消失,變成了毫無粘性的、像碎納豆一樣的東西。

用指尖滾動也不會黏膩、不粘手。啊,這。

這,莫非烹調成功了?

我戰戰兢兢地嘗了極小的一點點。

用肥皂水處理過的豆子碎片,帶著肥皂的味道,但完全不粘。能吃。

「哈——?」

這就……完成了?

已經完成了。

看看窗外,太陽也才開始西斜,離日落還有時間。

什麼嘛。

這簡直是我遇到過的最簡單的迷宮食材了?

或者說,這真的是迷宮食材嗎?

簡單得讓人懷疑。

該不會是在哪隨便拔的草上結的豆子吧?

不至於吧。

本以為給了個不可能的時間限制,結果打開一看,還綽綽有餘。

意外地能行嘛。

別小看我。

不管食材多未知,我積累的料理經驗值可是不一樣的。

「那麼那麼……」

不僅沒有因時間截止而失敗,時間反而有剩。

雖然成功去除了粘性,變得能吃,但說實話也算不上美味,所以為了進一步改進,我繼續嘗試各種方法。

檢查用肥皂水處理過的豆子,立刻發現失去粘性後,成分似乎發生了變化。

煮搗碎的豆子,出來的不是粘性,而是濃稠感,冷卻後會凝固,變得顫悠悠的。

是明膠。

白色的明膠塊,說豆腐太硬,說果凍又太軟,是種絕妙的Q彈感。

用勺子一戳,就啵啵地晃動,簡直像布丁。

不,顏色倒更像意式奶凍。

嗯。

黏滑豆本身沒有味道,從中提取的這種明膠也無味無臭。

但這反而好。

可以自由調味,是絕佳的基礎。

腦中浮現出藍圖,我朝著它開始料理。

在加熱後呈濃稠狀的明膠中加入砂糖,倒入布丁模具。

放進冰箱等它凝固,然後脫模裝盤。

最後點綴上鮮艷的綠色香草,用豆子製成的良石特製意式奶凍就完成了。

味道雖簡單,口感卻有自信。

差不多天也要黑了。

就用這個當作完成品吧。

在廚房從早待到傍晚的我,得意洋洋地端著盤子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約翰眨了眨眼。

很驚訝嘛,很驚訝。

看來是沒想到我真的能完成。

但冷靜想想,你也夠可以的。

從早到晚就坐在酒館櫃檯座位,被烏卡諾瞪著發獃?

你也太閑了吧。

「這是……豆腐嗎?」

「哦,您還知道豆腐啊?不是。材料是豆子,但口感和味道,算是意式奶凍吧。」

我把意式奶凍放在他面前,遞上勺子。約翰立刻用勺子破壞了形狀漂亮的甜點,吃了一口。

他閉上眼睛靜靜品味,然後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廉價的味道。只是加了砂糖吧。」

「啊——!說壞話!砂糖可是高級貨!」

烏卡諾立刻對約翰的低語發起反擊。

這倒也是。

砂糖是高級品。

在這個世界是。

居然說廉價,看來這個金髮小哥,是在家裡拿砂糖拌砂糖長大的闊少爺吧?

啊——嗯?

有本事再說說看!

「不過是我喜歡的味道。雖然冰涼,卻有溫暖的感覺。」

「還有很多續份哦。」

看來似乎不是闊少爺。

約翰是懂吃的。

懂行就好,嘿嘿!

約翰似乎是那種安靜進食的性格,他細細品味,吃了兩份意式奶凍。

一直咬著手指、看著用餐場景的烏卡諾終於忍不住,放棄監視,跑向廚房的冰箱。這時,約翰緩緩站起身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魔石,放在櫃檯上,略帶滿足地說道:

「找零就當小費吧。是飯錢。很好吃。我不會再來這座城鎮了。」

「不,想道謝的話,歡迎下次再來。」

對餐飲店來說,回頭客才是最難得的。

想道謝的話,恰恰相反,是歡迎再來啊。

然而,面對忘了營業微笑、一臉認真地吐槽的我,約翰只是淡淡一笑,手插口袋,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走掉了。

從始至終都是個奇怪的客人啊。我正獃獃想著,約翰消失後,烏卡諾從廚房探出頭來。

「爸爸,這些剩下的意式奶凍,我能全吃掉嗎?」

「全吃太多了。會蛀牙的。」

「沒——事!我的牙結實著呢。咦,那傢伙呢?」

「回去了。說很好吃。」

「……。爸爸的料理很好吃嘛。」

烏卡諾似乎有所感悟,一副瞭然的樣子,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什麼跟什麼?

到底怎麼回事啊?

別把我排除在外好不好?

我會寂寞的。

「在烏卡諾看來,約翰是個什麼樣的人?不,我知道他應該是個很強的冒險者。」

「……是客人吧。那傢伙,只是個客人。吃了爸爸的料理,說好吃,只是個客人。」

「嘛,那倒也是。」

「我是酒館的看板娘。只是個看板娘。和那一樣,他是酒館的客人。只是個客人。沒有別的。就當是這樣好了。」

「?那就這麼想吧。」

烏卡諾說的話有些難以捉摸。

但似乎又包含著某種深意。

我是酒館店主,約翰是客人。

如果這樣就能了結,那就這麼想吧。

約翰是個奇怪的客人。

但也是個有趣的客人。

如果約翰是個能在上層遊盪的冒險者,那將來肯定還有機會見面。

到時候,或許會有機會直接從他本人那裡,問清楚那些意味深長的態度的真實含義。

我們恭候您的再次光臨。

迷宮食材圖鑑 No.26

黏滑豆

在迷宮上層採集的豆子。

弄破後會變得非常黏滑。

冒險者將其用作黏著陷阱或武具的應急修理材料。

用肥皂等表面活性劑處理後,可去除粘性,提取出獨特的明膠物質。

這種明膠物質具有強烈帶出所混合食材或調味料風味的特性。

可用於製作果凍、意式奶凍等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