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38 · 冒險者酒館的廚師 1

第三道 糞桃

因果似乎總是循環的。

某天突然來到這個世界,撿到我並給我飯吃的人,是酒館的店主老爺子。

老爺子去世了,現在我是酒館的店主。

而今天,我撿到了一個坐在店門口角落、肚子餓得咕咕叫的女孩子。

女孩子穿著髒兮兮、有股異味的鼠灰色破布,坐在對她來說過高的椅子上,正專心致志地把骨魚和麵包往嘴裡塞。

我一邊給她續水以免噎著,一邊感慨地想著:「老爺子當年也是用這樣的眼光看我的吧。」

這樣子,讓人忍不住想餵飽她啊。

女孩看上去大概八、九歲。她把烹製得柔軟濕潤的骨魚連骨頭一起滿滿塞進嘴裡,看也不看我,像被催促著似的大口咀嚼。

屁股上長著的爬蟲類可愛尾巴,鱗片剝落、開裂,破破爛爛,看著可憐。頭上分叉生出兩隻短角,簡直像鹿。頭髮是深藍色。

有著縱長瞳孔特徵的金色眼眸,大概是餓壞了吧,只映出眼前大大的食物。

顯然不是普通人類。

是亞人啊。第一次見到。好厲害!

既然迷宮裡有哥布林、豬頭人,那有亞人也不奇怪,但生活在只有城鎮這麼大行動範圍的狹隘世界裡的我,至今還是第一次見到亞人。

是什麼亞人呢?鹿和蜥蜴的混血之類的?

不過,問這個可能不禮貌,還是算了吧。

反正吃的飯和人類一樣,本質上就是人類吧。

女孩最初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骨魚,睜大眼睛小聲說了句「好好吃……」,之後便一言不發,不停地往嘴裡塞食物。

而我則不停地供應。

真能吃啊你。多吃點,多吃點。添飯也沒問題哦。

雖然女孩展示了堪比大胃王的食量,但果然胃也不是無底洞。

吃了足足二十條骨魚後,她滿足地撫摸著變得圓滾滾的肚子,噗哈地吐了口氣。

她開始困得半閉眼睛打哈欠,在睡著前我得問問。

「名字是?」

「烏卡諾……」

「爸爸或媽媽呢?」

「…………」

烏卡諾沉默地搖了搖頭。

這樣啊。孤兒啊……

雖然想再多問問她的身世,但我忍住了。

她肯定有她的理由。

不然怎麼會餓得半死,獨自蜷縮在角落裡呢。

老爺子撿到我的時候,也沒有追根問底。

他等我主動說出情況。那曾是多麼值得感激的事。

所以我也不同深,只問了重要的事。

「吶,烏卡諾。要住在我這兒嗎?」

「不住。」

「要在我這兒吃飯嗎?」

「吃。」

「住下的話,能吃飽哦。」

「住。」

「好。我叫良石,是冒險者酒館的廚師。請多指教。」

就這樣,亞人女孩烏卡諾,住進了我的酒館。

在大木盆里放上溫水,洗凈身上的污垢,梳好頭髮,穿上在跳蚤市場買來的、據說是某名裁縫鋪製作的二手衣服後,烏卡諾變得判若兩人,可愛極了。

之前傷痕纍纍的尾巴,或許是因為大吃一頓補充了營養,三天就換上了新鱗,開始泛出漂亮的光澤。

就算介紹說「這位是亞人名門的大小姐」,大概也沒人會懷疑。

烏卡諾最初幾天還帶著戒備,話很少,藏在角落裡,但很快就變得經常跟在我身後,我做什麼她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開始央求「那是什麼?這個是什麼?」讓我說明。

尤其是我做飯的時候(我總是在做飯),她會湊過來問這問那。

今天她似乎對石胡桃產生了興趣,一邊把半個身子藏在廚房堆著的小麥粉袋子後面,一邊開始了問題轟炸。

聲音雖小,但掩飾不住的好奇心滿溢而出。

「你在做什麼?」

「嗯?是石胡桃的準備工作。知道『準備』嗎?」

「……?」

「準備嘛,就是做料理前的預備工作。做了這個,料理會更好吃。是很重要的工作。」

「唔嗯。那是什麼?」

「這是核桃夾子。把這裡的把手這樣一按,看,就裂開了。像這樣把殼夾開,取出裡面的果仁。」

「那個呢?」

「是注射器。用這個刺進去,把裡面不好吃的東西抽出來。」

「為什麼要放在水裡?」

「那個啊,說起來有點複雜——」

烏卡諾對我進行了一番問題轟炸後,安靜下來,目不轉睛地觀察我的動作。

偶爾會看看我的臉,但一對上視線就立刻移開。

還在戒備我啊。保持著大概幾年見一次的遠房叔叔那種距離感。

我連續夾了一個小時左右的石胡桃,感覺到視線,暫時去了趟廁所回來,發現夾好的核桃多了幾個。

哦?難道是……?沒數錯。

看來這家酒館在我沒注意的時候,有位可愛的妖精小姐在幫忙呢。

「是你幫我了嗎?」

「…………」

「謝啦。幫大忙了。」

我道了謝,烏卡諾緊繃的表情緩和下來,輕輕點了點頭,尾巴搖晃著,靠近了一點。好可愛。

好奇心旺盛的烏卡諾,記憶力超群。

很快就學會了處理石胡桃,一有空就不停地夾核桃。給衣服開洞讓尾巴和角穿過去的方法,也只看我做了一次就記住了。

甚至連出門用的帽子,不知道是不是看我用裙子領悟了訣竅,自己想辦法做得挺時髦。

只是有點擔心,因為我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酒館和料理相關,烏卡諾耳濡目染的,自然也限於此。

接觸到的大人,都是言行粗野的冒險者。

這樣真的好嗎?有點不安。

沒養過孩子,不知道啊。真的沒問題嗎?

烏卡諾交談的對象是酒館的年輕冒險者,帶她去的地方是食品市場,讀寫認字靠的是酒館菜單和我寫的料理法筆記。

小孩子不是應該和同齡人一起玩,帶去遊樂園,讀繪本給她聽,這樣更好嗎?

但是,好不容易她才開始習慣酒館和我,顯得安心了些,改變環境會不會給她帶來負擔?

還是說,應該避免她以糟糕的大人為榜樣……?

……算了。如果她以後說想做什麼,到時候再支持她就好。

總之。先跟她說好,不能學壞事。

烏卡諾開始在我身邊轉悠後,自然就和來酒館的冒險者們認識了。

冒險者們看到長著角和尾巴的烏卡諾,大多會嚇一跳,問「那角和尾巴是什麼?」

我反過來問「那你們知道嗎?那到底是什麼?」,冒險者們則異口同聲:「不知道!」

不知道就沒辦法了。

其中也有人懷疑「這該不會是人形魔物吧?」,態度冷淡,但就連這些多疑的傢伙,也很快被收服了。

沒有人能對一個躲在我身後、怯生生探出頭來的可憐小女孩耍橫。

罵人的話和舉起的拳頭都收了回去,變成了遞糖果和摸摸頭。

好樣的烏卡諾。用可愛征服一切吧。

好了。

開門營業,向冒險者佈道美食,清掃打碎散落一地的盤子,把假裝喝醉、厚臉皮裝睡的混蛋(被烏卡諾從鼾聲識破)撓癢弄醒讓他自己走回家,過了半夜再記好賬,今天也就算打烊了。

平時的話,這會兒該給烏卡諾洗澡哄她睡覺了,但今天我宣布要開始開發新商品,於是烏卡諾揉著惺忪睡眼,賴在廚房不走。

骨魚料理銷路順利,已經成為本店的招牌菜、代名詞。

在推出骨魚料理的同時,我把美味核桃的製法公開給其他酒館和料理店,收取了技術信息費,賺到甚至需要向鐵匠鋪訂購新的正經保險箱的程度。

但不忘初心。

本店不是盈利第一的酒館。是美食第一的酒館。飯在先。利在後。

繼美味核桃之後推出骨魚料理,本店開始被傳言為開拓了「迷宮料理」這一新品類最前沿的店鋪。真是值得自豪。

我希望今後也能繼續作為開拓美食前沿的料理開拓者。我可不會停下腳步。

於是,開始著手開發新的迷宮料理。

今天起要嘗試烹調的是「糞桃」。糞桃是在迷宮上層採摘的桃子。

與其低俗的名字相反,它那高雅的甜味和香氣,即使是野生的桃子,比起王室慶典上使用的最高級品也毫不遜色。

雖然桃子這麼好吃,但被稱為糞桃這個最糟糕的名字,是有理由的。

只要吃上一口,不久後就會引發持續整整一天的劇烈腹瀉。

吃了會拉屎,所以叫糞桃。就是這麼直白。

當然,人們也知道,如果吃了這個桃子後立刻接受強力的治癒魔法,就不會腹瀉。

腹瀉成分可以被治癒魔法抵消。

但事先對糞桃施展治癒魔法,味道和香氣就會消失。而且,強力的治癒魔法使徒本就稀少。

我想找到一種更普遍、誰都能放心享用的方法。

看著桌上散發著甜香的糞桃,烏卡諾帶著點小驕傲告訴我:

「那個我知道。叫『糞桃』。冒險者說吃了會拉屎,不能吃。」

「讓那個變得能吃,就是我的工作。」

烏卡諾,我也來教你吧。

將不能吃的食材,變得美味可食,才是真正的廚師。

看我的生存之道吧!

「好——,開干。先試試低溫烹調吧。普通加熱我以前吃過苦頭。來,嘗一口……嗯,好吃!」

「嘔呃!!!!!!!!!!!!!!!烏卡諾,把『本日休業』的牌子掛出去……我離不開廁所了。」

「不要緊嗎?」

我一直到天快亮,都重複著捂著屁股從廁所出來,又捂著嘴衝進去的過程。

這下可糟了。糞桃,不愧其名,真是拉了個徹底。求求你為此感到羞愧吧。

我被勤快地幫我從水缸打水送來的烏卡諾照顧著,癱軟地休息了一整天,總算在隔天恢複到能開店的程度了。

只是吃了個桃子,卻有種從戰場生還的感覺。

平時營業時總在我身邊轉悠的烏卡諾,或許是擔心病後初愈的我,說要幫忙端盤子。

雖然想說「小孩子去玩吧」,但說實話幫大忙了,所以就拜託她了。

光是能不用端著盤子和酒杯在店堂里走來走去,就輕鬆了一大截。

從今天起,烏卡諾就是良石酒館的看板娘了。

然而,初出茅廬的烏卡諾,立刻遭遇了試煉。

「小姑娘當上女招待啦?哈!這麼個小不點,笑死人了。喂,帶個更漂亮的姊姊來!」

「唔,嗯?」

「聽著,想當女招待,沒點討喜勁兒可不行。笑啊小姑娘,給爺笑一個!」

「嗚……」

被喝得滿臉通紅、醉醺醺的傢伙糾纏,烏卡諾一臉為難,看看我又看看醉漢。

唉——呀——,被酒精支配的傢伙啊。

或許不是想喝酒,而是遇到了什麼不痛快的事想借酒消愁吧,但別糾纏烏卡諾啊。

我為了解救僵住的烏卡諾,拿著水走到店堂,拍了拍不知為何傻笑著的醉漢的肩膀。

「差不多得了。喏,水,先醒醒酒。」

「哈——?我沒醉!? 老闆你才醉了吧!喝水吧你!」

醉漢說著,想把啤酒杯按到我嘴上,結果用力過猛,杯子重重砸到了我的鼻子。

好痛!

我踉蹌著跌坐在地,按住陣陣刺痛的鼻子,手上沾了血。

不行,這傢伙說不通。先把烏卡諾抱起來撤退——

「咩!」

「!? 」

下一秒,我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看到我流鼻血而變了臉色的烏卡諾,用尾巴抽了醉漢一下,一擊就把他打飛到了店外。

不是人在空中飛舞那種。是水平地、筆直地飛了出去。

店牆上開了個人形大洞,塵埃和木屑飄落,剛才還那麼喧鬧的酒館,瞬間鴉雀無聲。

「良石不要緊?流血了。好過分,肚子剛好就又受傷了。」

烏卡諾毫不理會凝固的空氣,擔心地把抹布用力按在我的鼻子附近。她嬌小纖細,怎麼看也不像能一腳踢飛雖說是醉漢但強壯的冒險者。

亞人好強——。亞人都這麼有力氣的嗎?

本想救人,反被救了。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了。

「謝謝烏卡諾,我不要緊。鼻血沒事。」

「是嗎?不痛?」

「嗯。」

我捂著鼻子站起來,烏卡諾撿起滾落在地的啤酒杯回去工作時,寂靜被打破,竊竊私語像波浪般擴散開來。

「糟、糟了……」

「太猛了……」

「啊,最好別惹那孩子……」

「真的假的?雖然知道厲害,但這……」

「那大叔可是在中層幹了很久的前衛老手。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一招……」

「超強的……」

「小小隻,可愛,又強。真棒啊……」

「保鏢……」

「看板娘……」

豎起耳朵聽,似乎很多冒險者都心存畏懼。

雖然比被小看要好得多,但酒館的店員讓客人感到威懾,這本身也不太好。

嗯。

我湊到烏卡諾耳邊,傳授了家傳的萬能咒語。

察覺到氣氛微妙、不知所措的烏卡諾,在嘴裡把咒語練習了幾遍,然後對著感覺不自在的客人們,低頭吟唱:

「給各位添麻煩了。作為賠禮,免費送啤酒一杯!」

緊張的氣氛被這句魔法咒語一掃而空,酒館裡的冒險者們哄堂大笑。

沒有比免費酒更好喝的東西了!對吧你們這些傢伙——!

烏卡諾忙著給爭先恐後點啤酒的冒險者們上酒,轉眼間就被接受,融入了看板娘的角色。

是老闆小哥匆匆忙忙端盤子,還是可愛女孩在店裡跑來跑去端盤子,這是個簡單的問題。

就這樣,烏卡諾上任伊始,就漂亮地給粗野的冒險者們排了座次,奠定了良石酒館看板娘不可動搖的地位。

我家酒館的客人,已經沒人敢違逆烏卡諾了。

看到店牆上的人形大洞,再聽聽傳聞,任誰都會打消對抗的念頭。

雖然說來慚愧,但多虧烏卡諾負責招待和武鬥,我輕鬆了很多。

體力和精神上都寬裕了,即使打烊後也還精力充沛,頭腦清醒。

謝謝烏卡諾。托你的福,今天感覺有戲。

哦哦,糞桃烹調,捲土重來!

「前天可遭了大罪。加熱沒用的話,試試冷凍怎麼樣?導致腹瀉的成分如果耐熱,那反過來冷卻,效果會不會減弱?來,一口……嗯,好吃!」

「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烏卡諾,把『本日休業』的牌子掛出去……我離不開廁所了。」

「真的不要緊嗎?」

「前天可遭了大罪。冷凍不行的話,嗯……以前經營困難買不起,但現在有超貴的砂糖了。做糖漬怎麼樣?來,一口……嗯,好吃!」

「噦呃!!!!!!!!!!!!!!!烏卡諾,把『本日休業』的牌子掛出去……我離不開廁所了。」

「又來?」

「前天可遭了大罪。試試和解毒類食材混合吧。對腸胃有益的香草,和有殺菌作用的根菜切碎,和果肉混合做成果昔。來,一口……嗯,好吃!」

「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烏卡諾,把『本日休業』的牌子掛出去……我離不開廁所了。」

「你不是喜歡吐吧?」

糞桃的烹調接連失敗,高漲的幹勁也消退了,這次真的蔫了。

最難受的是腹瀉真的痛苦。

以前聽酒館的冒險者說在迷宮餓極了吃糞桃,結果看到了地獄,我還覺得「真傻啊~」,現在可是打心底里同情。

肚子也痛,屁股眼也痛,糟透了。

甚至被皺著眉頭的烏卡諾小聲說了句「臭臭的」,連心都痛了。差點哭出來。

但反過來說,糞桃是那種「如果能吃的話誰都想吃」的食材,所以如果能烹調成功,可就了不起了。

經過多次實驗和停業,我查明糞桃的腹瀉成分存在於果肉中。

吃皮和種子都沒事。但我想吃的就是果肉啊。

想盡辦法嘗試,心也漸漸荒蕪了。

每試吃一次,就被腹瀉摧毀一次尊嚴,真的很難受。

最初的幹勁早已消失,試吃次數超過十次時,在嘗試糞桃烹調前,必須抑制住手的顫抖,振作起畏懼的心。

連客人都擔心了。

之前一直是每天營業,最近變成了隔天休業。

即使營業的日子臉色也很差。難怪會被擔心。

被問「老闆瘦了?」才發現體重確實減輕了。

雖然解釋說是生病或麻煩,但某天,似乎擔心終於到達極限的尤格德拉和塞菲阻止了我。

「良石先生。我明白您有廚師的驕傲,但有時放棄也需要勇氣。」

「和冒險者一樣。在不該逞強時硬撐的冒險者,會早死的。」

「話是這麼說。但你們不也一直在前進嗎?」

尤格德拉和塞菲的突飛猛進勢不可擋,以破竹之勢在迷宮中推進。

攻略上層也已過半,裝備也儼然是成熟的冒險者模樣了。

尤格德拉從生鏽短劍升級為仔細上過油的短劍。

塞菲除了鑲嵌著雖色澤暗淡但加工精良的魔石的法杖,口袋裡還露出隨時可取的捲軸。

此外,釘有鉚釘的靴子、腰帶上的小雜物袋等等,處處可見為冒險準備的細緻用心。

很多冒險者在他們現在攻略的區域就卡住了。

一生都在上層前半到中段徘徊的冒險者是最多的。

但兩人跨越了那裡,散發著不久就能作為中堅冒險者嶄露頭角的氣勢。我也不能認輸。

然而,尤格德拉搖了搖頭。

「不。我們也敗走過。就在不久前,迷宮難得地下雨了,那天魔物異常活躍。中層的魔物跑到了上層。我們當時有些膨脹了。因為向敵人挑戰都贏了,就覺得即使是中層魔物也能贏……」

「尤格背著魔力耗盡昏倒的我,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我們輸了。但並非一無所獲。我明白了為防魔力耗盡準備捲軸的重要性,而且聽說,多虧我們爭取時間消耗了它,那隻中層魔物後來被別的冒險者打倒了。」

尤格德拉對默默傾聽的我緩緩說道:

「良石先生對桃子嘗試了各種方法,應該也有所收穫吧。緊握現在得到的成果撤退,等將來變得更強大時,還可以再戰。覺得『還能繼續』的時候,往往就已經危險了。良石先生,請務必保重身體。烏卡諾妹妹也在呢,不是嗎?」

我望著在酒館桌子間小步快跑、運送料理的烏卡諾,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沒辦法。這次我認輸了,糞桃。

但我不會白白認輸。這不是徹底敗北。是戰略撤退。

糞桃不是頂級的食材。

但它有潛力。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回來報仇的!

雖然沒能吃下糞桃的果肉,但皮和種子可以利用。

我決定用皮和種子製作混合利口酒。

利口酒是用高度蒸餾酒浸泡水果或香草製成的酒。

將糞桃煮熟,輕鬆剝下果皮,連同樣子一起浸泡在酒里。

於是,桃子高雅的香氣和甜味融入酒中,變成了果香馥郁的果酒。

我將熟成數日、製作完成的果酒命名為「冒險酒」出售。

其實本來想叫「桃酒」,但冒險者對「桃」這個詞有糟糕的「屎」的印象。

在酒鬼巢穴中如流星般登場的新面孔,瞬間抓住了酒徒們的肝。

「良石!冒險酒,來大杯的!」

「好嘞!」

「冒險酒?那是啥?」

「哈?你不知道冒險酒!? 哼!你都沒資格來這家酒館。回去喝沒泡的麥芽酒吧你!」

「你說啥……!」

「怎麼了?要打架嗎?」

「啊對不起,沒什麼事。」

「不是啦烏卡諾妹妹,我正說要請這傢伙喝冒險酒呢。哈哈哈。」

「是嗎?喝酒的話,要配核桃哦,一起吃很好吃的。」

「良石!冒險酒和核桃!兩人份!」

冒險酒的評價相當不錯。

這次雖不能算大成功,但作為酒館增加了酒類陣容,也不算壞。

冒險者和廚師,有時都需要承認失敗,這很重要。

迷宮食材圖鑑 No.3

糞桃

在迷宮上層的樹林中採摘的桃子。散發著高雅的香氣,是種小巧甘甜的桃子,令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雖然可以直接食用,但吃下後不久便會引發持續一整天的劇烈腹瀉。

若帶到良石的酒館,他不但會將其加工成「冒險酒」,也會進行收購。價格適中。如果隊伍中有對醉酒抗性較強的成員,攻略上層時冒險酒是唯一選擇。

冒險酒在保留桃子高雅甘甜香氣的同時,能帶來一種令人飄飄然的興奮醉意。冒險者們說,這種微醺感類似於在迷宮中發現財寶時的心情。無論喝多少冒險酒都不會宿醉難受。

良石的迷宮料理,是冒險途中除「女神之淚」外,唯一能恢複疲勞值的手段。

出發冒險前,別忘了互相確認一句:「酒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