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13 · 轉生凡人靠努力開無雙 1
第一章 驅魔師
那起事件過了幾天,我依然維持著嬰兒的模樣。
這並不是我被可疑人士刺傷後所作的夢。儘管難以置信……我真的變成了一個嬰兒。
我當然不只一次想過要讓人生重頭來過。說到底,我以前的人生實在過於單調乏味。雖然並不討厭,要說是否真心感到滿意……答案是否定的。
因此,我曾經渴望人生再重來一次。
但我並不是想從嬰兒時期開始,而是想回到國中或高中時期。
而且我的名字和母親都變了。這與其說是人生重頭來過,倒不如說是展開了全新的人生,和我想得不太一樣。
我的心情五味雜陳,卻無處宣洩,只好依偎在母親的懷裡喝母乳。
至於味道……喝不太出來。記得以前在網路上看過,嬰兒的味覺還在發育,因此分辨不出味道。實際上,我也覺得這副才剛出生的身體,舌頭應該尚未發育完全。
真希望能快點長大。
這想法聽起來有點事不關己,不過這副身體除了睡覺,根本沒有其他娛樂,實在是無聊到不行。剛變成嬰兒時,還以為至少能看電視,但我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這棟房子似乎相當大,連我這個嬰兒都有自己的房間。然而,這個房間里既沒有電視,也沒有智慧型手機或平板。該說是熱心教育,還是熱心育兒呢?對我這個習慣資訊爆炸的現代人來說,這種生活簡直是枯燥至極。
不曉得是不是為了代替電視……母親會在睡前念故事給我聽。儘管如此,現在聽到《灰姑娘》、《白雪公主》和《糖果屋》的故事,我也不會覺得有趣。
這些故事我早已耳熟能詳,甚至覺得有點懷念,所以可以的話,我想聽聽新的故事。
雖然心中有點不滿,我已經填飽了肚子,於是鬆開喝著母乳的嘴巴。
母親抱起我,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背。
「可以打嗝嗎?」
如果這句話是對成年男性說的,那無疑是在挑釁,不過嬰兒就是連自己打嗝都做不到。這副身體在喝奶時,似乎會把空氣也一併吞進肚子里,很容易引發脹氣。
倘若不透過打嗝排出空氣,我就會覺得很不舒服,甚至會忍不住哭出來。
沒錯,真的會哭出來。
自從變成嬰兒後,我的個性和感情似乎也受到了身體年齡的影響。
母親拍著我的背,而我也努力想要打嗝。幾秒後──
「嗝。」
「打嗝了!真了不起!」
只是打個嗝就被誇獎了。好開心。
得到母親的稱讚,加上打嗝後的輕鬆感,讓我不禁「呀呀!」地發出笑聲。看到我的笑容,母親也跟著笑了出來。
多麼幸福的生活啊。
我在前世從未有過這樣與人親密接觸的時光。
畢竟便利商店店員或公司同事不可能和我有這種互動。
如果我有女朋友,或許會有所不同。不過我一直都是單身,所以不太清楚。
整天睡覺的生活的確很無聊,但光是打嗝、笑一笑就能得到稱讚,還是讓我覺得轉生這件事很不錯。
然而……
明明獲得了如此幸福的生活,我卻無法坦然享受,因為幾天前聽到母親說的那句話。
『請保佑他安然無恙地迎來三歲生日。』
嬰兒的身體的確很脆弱。萬一生病了,有時甚至會危及生命。
可是,這裡毫無疑問是現代的日本。
曾經看到母親以為我睡著了,在身旁使用智慧型手機,或是閱讀用日文寫的育兒書,還曾經聽到遠處傳來像是日語電視節目的聲音。
正因如此,我才會覺得不可思議。
為什麼她要祈求我「安然無恙」呢?
嬰兒的死亡率的確比成年人還高,不過與其他國家相比,日本的嬰兒死亡率並不高,反而是偏低。
我會知道這種事,是因為在印刷公司工作時,主要負責印製地方企業的傳單、廣告和海報等,其中也有來自醫院的訂單。我曾經製作過有關嬰兒猝死的海報,也因此接觸到了死亡率的資料。
那是我剛入職時做的工作,所以至今還記得詳細的數字。
我也懷疑過自己是否身懷隱疾,不過倘若真是那樣,我應該早就住院,不可能還待在家裡。
如果母親只祈禱一次,我也不至於這麼擔心。令人在意的是,每次哄我睡覺後,母親總會合掌祈禱。
看到她這樣,我也開始感到恐懼,甚至擔心自己在這個世界也會很快死去。假如這股不安繼續加劇,我可能又會忍不住哭出來。
所以我真的很希望母親能停止祈禱,然而──
「……拜託,請保佑伊月平安度過三歲生日。」
就在我剛喝完奶,正昏昏欲睡時,母親突然說出這句話……我嚇一大跳。
「嗚……」
一聽到我發出哭聲,母親頓時露出不安的神色。我不想讓她擔心,於是硬把淚水憋了回去。
緊接著,母親輕輕撫摸著我的頭。
「哇,沒有哭耶。你真棒,好好忍住了呢。」
還像這樣稱讚我。
哎呀,這種生活果然很不錯。雖然有些不滿,無論做什麼都會被誇獎,還是讓我十分開心。
「要睡覺嘍。」
「啊唔。」
我閉上眼睛,任由母親溫柔地撫摸著頭。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還沒有見過父親呢。
自從我變成這副模樣,已經過了好幾天,只有母親會來看我,父親則從未出現過。偶爾會聽到母親以外的人在說話,不過全都是女性的聲音。
我還沒有看過任何一位成年男性。
母親看起來並沒有在工作,應該是有其他人在賺錢養家吧?
在我這麼思索的時候,睡意終於涌了上來。反正只能靠睡覺打發時間,於是我閉上眼睛,準備放空意識──
突然,一股強烈的灼熱感從下腹部傳來。
這是怎麼了……肚子痛嗎……?
正當我悠哉思考的瞬間,一股劇痛伴隨著難以置信的灼熱感從腹部深處竄起,襲向我的身體。
「哇啊啊啊!哇啊啊啊!」
我受不了疼痛與高燒,忍不住嚎啕大哭。
在我身旁的母親大驚失色,急忙將我抱在懷裡。
「伊月,你怎麼了?伊月!」
「哇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怎麼會這麼痛啊!
劇痛席捲全身,絲毫不遜於我在臨死時感受到的疼痛與灼熱。
呼吸停止了。我吐出所有空氣放聲大哭,結果因為缺氧而喘不過氣。我拚命想呼吸,卻無法停止哭泣,氣哽在喉嚨里。身體開始缺氧,就像溺水一樣。淚水與劇痛讓視野變得一團混亂。
死亡。
這個字眼再次閃過腦海。
「沒事,不要緊!媽媽在這裡陪著你!」
在不斷旋轉的視野中,我看見母親拚命抱著發燒的我。
明明看得見,卻愈來愈模糊。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是被抱著還是躺著。
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好不容易逃離那種痛苦,還以為自己不會死了。
「怎麼偏偏在他不在的時候……!」
母親的話語傳進耳里。
為了擺脫從腹部深處傳來的痛楚,我用力繃緊全身的肌肉。
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到的事。
不知為何,這個方法居然奏效了。
隨著一個不太悅耳的「噗」聲,襲擊全身的灼熱感從屁股排了出去。
緊接著,剛才的劇痛和高燒像騙人似的消失了。視野豁然開朗,呼吸也恢複正常,彷佛只是作了一場惡夢。
……我還活著嗎?
我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母親也察覺到我的變化。
「伊月,你還好嗎……?」
母親一邊擔心地觀察我的臉色,一邊輕輕讓我躺下。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自己一直被她緊緊抱在懷裡。
「……你順利熬過魔喰了呢。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嗚!」
「唔!」
母親說完後,終於注意到我的尿布膨脹了,開始替我更換尿布。
我忘記剛才的痛楚,看著母親流著眼淚幫忙換尿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嗯,伊月,你成功度過了魔喰喔。已經不要緊了。」
我才剛露出笑容,聽到母親的話後,臉色不禁變得凝重。
如果沒有聽錯的話,母親說了「蘑餐」這兩個字。
那是什麼?我從未聽過這個辭彙,是剛才那種癥狀的名稱嗎?
蘑餐……蘑菇餐?不對,應該不是。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意思。
這說不定是常見的育兒術語,只是我不曉得而已。不過倘若真是如此,我應該多少會有點印象才對。
就算想調查,我也沒有智慧型手機,而且這副身體根本無法使用電腦。說起來,我甚至不確定家裡有沒有電腦。
不過我至少知道,那個癥狀非常危險。
要是我沒有排便的話,肯定已經死了。
在掌握情況的同時,我不禁毛骨悚然,開始思考「萬一」的可能性。
萬一剛才那種癥狀發生在普通嬰兒身上,會變成怎樣呢?
就連內在是成年人的我,都只能拚命繃緊全身。除了這麼做,我根本無力抵抗,甚至沒有餘力產生抵抗的念頭。要是那種痛楚襲向普通的嬰兒……就算死掉也不奇怪吧?
那麼,母親每次都會祈求「希望伊月能平安長大到三歲」,就是因為這個蘑餐嗎?
我不要。好不容易重生了,才不要面對隨時可能喪命的人生。
我想過上更快樂的生活。
「伊月,你能乖乖睡覺嗎?」
「嗯!」
母親換好尿布後,摸了摸我的頭,而我也這麼回應她。剛才用力時流了不少汗,她細心地幫忙撥開貼在額頭上的瀏海。
在母親無微不至的照顧下,我感到非常舒適,原本打算閉上眼睛睡覺……結果還是睡不著。
腹部深處有股異樣感。
「……唔呣。」
那不是痛楚,而是熱氣。
我能感覺到一股熱氣積聚在腹部深處。
這股奇妙的熱氣是在剛才「蘑餐」結束後才突然出現的,卻不像「蘑餐」那樣令人不舒服。相反地,它溫柔地暖和了我的身體。
這股溫暖是如此自然,就算說它從我出生時就存在於身體里,我也會相信。
「怎麼了~?還睡不著嗎?」
「呼呣……」
變得溫暖了固然不錯,可是我睡不著……
這就像冬天時,明明手腳發寒,身體中心卻反而覺得燥熱的那種情況。因為身體中心和四肢的熱量差異,讓我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適。
因此即使想睡,還是會因為太在意腹部的異狀而睡不著。
……該怎麼辦?
我先試著像「蘑餐」那時一樣全身用力,結果失敗了,沒有任何變化。嗯……其實也不一定要讓熱氣消失,只要能傳到手腳末端,應該就會舒服很多了。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將意識集中於腹部……突然,那股熱氣動了一下。
「呼耶?」
咦?動了!它居然會動嗎?
出乎意料的移動讓我嚇了一跳,差點就哭出來了。
不過,既然熱氣能移動,那就正合我意。我決定一點一點、慢慢地讓這股熱氣擴散到全身。就像煮味噌湯時讓味噌化開一樣。
重複這個動作幾分鐘後,我感覺到原本聚集在腹部的熱氣開始流遍全身。
……好溫暖。
我意外發現解決方法,整個人沉浸在暖洋洋的熱氣中。緊接著睡意再次襲來,便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回來了!」
玄關突然傳來一聲呼喊,把我吵醒了。
那音量實在太大,本以為自己會被嚇哭,沒想到因為驚嚇過度,眼淚反而縮了回去。
從玄關到這個房間應該有段距離才對啊……我回想起母親抱著我在家裡繞了一圈的情景,再次對那宏亮的嗓音感到驚訝。
「伊月在哪裡?他還好嗎!」
「他在那邊的房間睡覺喔。」
一陣沉重而倉促的腳步聲響起,隨後傳來母親的聲音。
我第一次聽到母親使用敬語,感覺有點奇妙。
「這樣啊。就算只是看看他的臉也好,我好想見他啊。」
「請好好看看他吧,他可是你的孩子。」
「你的孩子」,也就是說這個宏亮嗓音的主人是我的父親嗎?原來我有父親嗎?仔細想想這也是當然的。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隔開外廊和房間的障子被猛然拉開。我感覺到有兩個大人走進了房間。
「哦哦……!這孩子就是伊月嗎……」
「是的。你要抱抱看嗎?」
「……嗯、嗯。這孩子好小啊。」
「他還是嬰兒嘛。」
我聽著父親低沉的聲音,一邊苦思著該怎麼看到他的模樣。
因為脖子還在發育,無法轉動,我只好努力將視線移向父親……當他的身影映入眼中的瞬間,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那是一位身材異常高大的男性。
他的體格壯碩,隔著衣服都看得出那快要爆出來的肌肉。此外,他的臉上布滿傷痕,其中一隻眼睛甚至戴著眼罩,似乎是失明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裡明明是日本,他怎麼看起來像是久經沙場的軍人一樣?
我的驚訝終於衝破了情緒的堤防,化成淚水奪眶而出。
「嗚哇啊啊啊啊啊!」
「唔!他、他哭了……」
面對哭泣的我,粗獷兇悍的男人居然一副手忙腳亂的模樣,真是好笑……不過,他帶來的衝擊還是更加強烈。看到父親因為我哭個不停而驚慌失措,母親輕輕接過了我。
熟悉的感覺讓我感到安心,情緒也慢慢地平靜下來。
「你看,他不哭了喔。」
「好厲害……」
「請抱抱他吧。他的脖子還很軟,要小心扶好喔。」
「嗯……!」
父親似乎緊張得只能用單字說話,戰戰兢兢地從母親手中再次接過我。與母親不同,他的身體既結實又強壯。然而,在與母親同樣溫柔的擁抱中,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嗯?好溫暖?
父親的身體中心有一股熱量。
和我腹部深處的熱氣非常相似。
「真、真可愛……」
「畢竟是我們的孩子啊。」
我停止哭泣,任由父親輕輕戳著我的臉頰。不過,他的手指也太粗了吧。真想問他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手指變得這麼粗。而且他連指尖都傷痕纍纍,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我不習慣被摸臉頰,有些不高興地嘟起了嘴巴。
「那個,老公……」
「怎麼了?」
「伊月今天出現了魔喰的癥狀……」
「什麼?」
聽到母親的話,父親的眼神驟然一變。難道只是我孤陋寡聞,其實在有小孩的家庭里,「蘑餐」這個詞很常見嗎?
「他才剛出生還不到一個月吧?會不會太早了?」
「……可、可是,這孩子突然發起高燒……」
「不過他現在看起來很正常喔。魔力也很穩定。」
……他剛才說了什麼?是不是說了魔力?
這可不能當作耳邊風。即使我對育兒一竅不通,也不至於連「魔力」這個詞都沒聽過。
那是漫畫或遊戲中才會出現的辭彙,根本不會在育兒時使用。
如果真有魔力,那「蘑餐」這個發音指的或許是其他辭彙。
蘑恐怕是指……魔。
魔餐、魔參……不對。
……是「魔喰」嗎?
「但我再怎麼說也是如月家的媳婦,不可能會誤判魔喰的癥狀。」
「嗯……不過,伊月的魔力遍布全身,看起來反而像是正在使用『回術』一樣。」
回數……回溯……?
才剛解決一個問題,這次又冒出一個沒聽過的辭彙。
「不、不會吧!那不是五歲以後才能學會的技巧嗎?剛出生的嬰兒怎麼可能會用?我從來沒聽過這種事……」
「嗯……」
父親托著下齶,思索片刻。
「若是如此,伊月或許是天才喔!」
然後咧開嘴巴,豪爽地笑道。
當然,母親對父親的態度似乎不太滿意。
「請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魔喰再次發作的話,伊月這次可能真的會有生命危險喔!還是應該立刻抑制他的魔力……」
「楓,別擔心。他現在的狀況很穩定,這時候隨便干涉魔力反而會有危險。對嬰兒來說更是如此,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哦~原來母親名叫楓啊。因為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感覺有點賺到了。
「伊月說不定會成為如月家有史以來最強的驅魔師呢!」
……驅魔師?
我還來不及思考那是什麼,父親就把我緊緊抱在懷裡。力道之大,害我忍不住哇哇大哭。
我邊哭邊想──
這裡真的是日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