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試著聽人魚的故事

「……為什麼要包庇人魚？」

「……不行。」

我走過自己製作的踏腳石，來到兩人身邊，現場已經化為戰場。

雷文依然舉著劍，哈比涅絲張開雙手，站在那裡保護人魚。

人魚似乎也還沒搞清楚狀況，她環顧四周，一臉困惑。

……現在的話，她唱歌或許就能讓我們無法戰鬥了。

她應該不是那麼壞的傢伙，如果能問出情況的話，還是問一下比較好。

不過，首先得阻止這兩個人才行。

「喂，總之雷文先把劍放下！」

「……陽樹也站在人魚那邊嗎？對方可是魔物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人魚看起來已經沒有敵意了，可以先把劍收起來嗎？」

「……拜託。」

「…………知道了。」

在我們兩人的勸說下，雷文把劍收回了劍鞘。

哈比涅絲立刻癱坐在地上。

雖然表情和平時一樣，但仔細一看，她的手在顫抖。

「沒事吧？」

「……沒事。」

「這才是哈比涅絲。」

是因為以前被人類襲擊的心理陰影，還是因為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插手的緣故呢？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她似乎受到了一些精神上的打擊。

雖然她本人說沒事，但還是讓她稍微休息一下吧。

「……」

雷文則一臉不高興地抱著胳膊，視線完全轉向了別的方向。

哈比涅絲突然坐了下來……他卻連聲招呼都不打。

搞不好兩人之間會產生裂痕。

我突然想起了杜克的話。

如果兩人就這樣帶著微妙的氣氛回到密涅瓦……等著我們的就是杜克和塞西莉亞的雙重說教。

「真的假的……」

本來以為氣氛不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不記得自己有做什麼多餘的事。

嗯，我是無辜的……大概。

「那、那個……」

「嗯，啊，抱歉。我忘了。」

正當我思考著如何逃避責任時，人魚向我搭話。

「你、你不殺我嗎？」

「嗯，該說情況改變了，還是怎麼說呢……」

「咦……？」

我將視線轉向兩人，露出苦笑，但人魚似乎不知道我們的人際關係，歪著頭。

「總之，我的一個同伴似乎對你有些在意。如果你有什麼話想說，希望你能說出來。」

「我、我是魔物哦。你們會相信魔物說的話嗎？」

現場只有一個人類就是了。

當然，我不能暴露身份，所以沒說。

不過，從她的語氣來看，果然有什麼隱情。

「信不信由你」

「……我相信」

我正想說先聽聽她怎麼說，哈比涅絲突然插話。

「真、真的嗎！」

「……真的」

「喂喂……」

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偷偷看向雷文。

但是，雷文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那麼，我就說了。那個」

「在、在那之前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陽樹，請多指教！」

氣氛相當糟糕，所以我試著用陽樹的風格開朗地自我介紹。

……如果把剛才想到的話說出來，氣氛會變得非常冷吧。

「……你瘋了嗎？」

「我很正常，笨蛋！這個沒禮貌的是哈比涅絲，那個別過頭的是雷文」

雷文對哈比涅絲的反應也是一如既往。

相當嚴重的癥狀啊，我有點搞不懂雷文現在的心境。

「那個，我是希奇」

「希奇啊，原來如此。那麼，希奇有什麼事讓我們的哈比涅絲感受到了嗎？」

我一邊摸著哈比涅絲的頭，一邊問道。

然後，她默默地拍掉了我的手。

好像讓她感到不快了。

算了，平時都是我在捉弄她，所以這次就不道歉了。

「是、是的。我是被威脅，被迫唱歌的……」

「……什麼？」

她跳過了中間的過程，直接說明了自己的現狀。

「……詳細。」

「啊！這樣根本算不上說明呢。對不起。」

「不，沒關係。總之你先冷靜下來，好好說明。」

「好的。某天，我和朋友美咲一起在海里游泳。但是，我們突然被暴風雨捲入，等回過神來……我的手被綁住，眼睛被蒙住，嘴巴也被塞住了。」

「應該是被暴風雨衝到海岸上，運氣不好被發現，然後被抓走的吧。」

雖然全都是推測，但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理解。」

「在我掙扎的時候，我聽到有人對我說：『如果你珍惜同伴的性命，就乖乖聽話。』」

「也就是說，你朋友人魚也被抓了嗎？」

「我一想到美咲會被殺，就害怕地拚命點頭。然後，我就被扛到這裡……之後就按照指示在港口唱歌，讓船上的人睡著。」

「……嗯。」

小濕的話似乎到此為止。

我認為小濕說的是實話。

但是，我無法斷言。

她也有可能因為貪生怕死而撒謊。

我想聽聽另外兩人的意見。

「……陽樹，你過來一下。」

一直沉默的雷文把我叫了過去。

為了不被她們聽見，我遠離了兩人。

「什麼事？」

「……陽樹，你相信那個人魚說的話嗎？」

「我……」

明明是我想問另外兩人的意見，沒想到先被問了。

我沉默著沒有回答，雷文先說出了他的意見。

「抱歉，我無法相信。因為和優加他們旅行的時候，我遇到過好幾次那種魔物。」

「果然嗎？」

雷文的想法似乎從剛才開始就沒有改變。塞西莉亞倒是引導了我。

雷文對魔物的偏見無法輕易消除嗎？

正當我煩惱著該怎麼辦的時候，哈比涅絲朝這邊走了過來。

雷文明明是為了不被聽到對話才遠離的。

「……無法，相信？」

哈比涅絲直視著雷文的眼睛問道。

也許是被認真的眼神所壓倒，雷文移開了視線。

「……抱歉，我聽不懂魔物的話。」

「……那麼，希望你相信相信她的我……」

她握住雷文的雙手，抬眼懇求著。

看到這幅景象，我無言以對。

哈比涅絲不是會抬眼懇求別人的角色。

而且那個語氣，明顯是在勉強自己說話。

雖然她並不是不能說長篇大論，但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太好。

雖然我完全被排除在外，但我還是想知道雷文的回答。

「……我」

他緊握的拳頭在顫抖，看來只差臨門一腳了。

這不是我能插手的氣氛，就交給哈比涅絲吧。

「……同意？」

哈比涅絲像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地歪著頭。

是無法忍受緊張，還是另有想法呢？

最後還是平時的哈比涅絲。

「……我明白了。現在就斷定人魚是犯人，或許還為時過早……我會試著調查一下。」

雷文似乎終於讓步了。

哈比涅絲的表情似乎也變得有些高興……？

不過，這樣一來兩人的隔閡也消失了，可以開始調查了。

「嗯，為什麼你們兩個都看著我？」

「……我和哈比涅絲決定繼續調查……但突然意識到還沒問過陽樹的意見」

「……怎麼辦？」

對於兩人決定的事，我怎麼可能反對。

「當然，我也會以相信小汐的話為前提進行調查的」

「……是嗎」

「……不愧是你」

哈比涅絲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剛才的緊張感都消失到哪裡去了。

已經完全復活了。

「那麼，開始調查吧。哈比涅絲去向小汐詢問更詳細的情況。說不定會有與犯人相關的線索。我和雷文去調查放在那裡的行李」

「……明白了」

「……了解」

「好，開始行動」

決定好分工後，我們開始行動。哈比涅絲走向小汐，我和雷文走向裝著行李的木箱。

「……陽樹」

「怎麼了。難道說，雷文也想和哈比涅絲一起去問小汐嗎？」

因為木箱的數量相當多，所以才這樣分工的。

難得和解了，讓他們兩人一起行動會更好嗎。

在最後的最後還這麼不機靈，這可能是我的缺點。

「不，不是的，我想說的是……我正在做的行動是正確的嗎？」

「……是那件事啊。答案很簡單」

「誒……？」

為了鼓起幹勁，我拍了拍雷文的後背，跑向木箱。

「相信相信哈比涅絲的自己吧！」

回頭一看，雷文好像在思考什麼，停下了腳步。

但是，時間只有短短几秒鐘。

立刻跑起來的雷文，表情看起來非常棒。

……平時我絕對不會說那種話。哈比涅絲已經很努力了，我必須盡全力支持她。

為了哈比涅絲，也為了雷文。

約會計畫也安排好了，為了那個人魚，必須完成委託。

鼓起幹勁調查吧。

我和雷文開始調查行李後，很快過了幾分鐘。

雖然想打開所有的箱子進行調查，但似乎沒有那個必要。

「……開什麼玩笑」

雷文似乎覺得自己被愚弄了，怒火中燒。

我也對這個情況相當生氣。

堆積起來的箱子里確實裝著被盜的貨物。

但是，只有前面的箱子里有東西。

後面的箱子里是空的。

「這是為了讓人以為是小汐偷的，只是表面上的偽裝。一般情況下，不會特意從後面的箱子開始檢查，而是從前面開始打開。」

「……那個人魚可能也被指示了出現的時機」

「……是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雷文的臉色似乎有些陰沉。

「……結束了」

哈比涅絲似乎也從小汐那裡聽完了詳細情況。不知道這是個好時機還是個壞時機。

她看著雷文的臉，歪著頭，我用手勢示意她不要打擾我們。哈比涅絲也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報告」

我聽取並整理了哈比涅絲打聽來的情報。

在談話過程中，我從旁邊的雷文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殺氣。

他從剛才開始就相當煩躁。

我祈禱著不要再有讓雷文發火的情報了，但這是不可能的。

「……原來如此。當公會的人來到鎮上，盜賊就會放出消息，把人引誘到這裡。人魚讓冒險者失去行動能力，盜賊再回收冒險者，就是這樣的流程嗎？……大概打算趁冒險者睡著的時候讓他們無力化，要麼封口，要麼賣給其他國家的奴隸商人吧。」

「他們說我們是第一批來的冒險者吧？」

「……嗯。」

「是嗎，太好了。」

如果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其他冒險者來，事情可能會像雷文說的那樣發展。

如果沒有哈比涅絲，我和雷文也會被小汐的歌聲迷住。

如果來的是一般冒險者，應該會被盜賊抓住吧。

「……沒想到他們還決定在調查完箱子後襲擊我們。如果我直接砍了人魚，真相就會被埋藏在黑暗之中。」

因為自己的失誤差點讓委託陷入迷宮，雷文焦躁地咬牙切齒。

「不可原諒。不管事情順不順利，他們都能把罪行推給小汐，然後溜之大吉。」

「……不愉快。」

我和哈比涅絲都感到憤怒，但雷文的憤怒更勝一籌。

看起來像是各種感情和想法混雜在一起。

「……陽樹，我們進來這裡已經過了很久了。」

「嗯，是啊。」

和小汐戰鬥，對話，調查箱子。

哈比涅絲聽了小汐的話，整理之後感覺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如果剛才哈比涅絲聽到的人魚的話是真的，那打算回收我們的傢伙應該已經逼近了吧。」

「確，確實……」

我悄悄強化嗅覺，尋找有沒有人進入洞窟。

然後，我聞到了五個人朝這邊接近的氣味。

「……來了？」

明明有雷文在，哈比涅絲卻向我確認。

強化五感的魔法除了自己和塞西莉亞以外都是秘密，這傢伙真是的。

「就算你問我……」

在雷文面前不能隨便發言，所以我岔開話題。

「……不，絕對會來的。看到我們沒有倒下，他們應該會說『擔心才來看看』吧。」

雷文把手放在劍柄上，慢慢地走向盜賊們應該會來的，我們進來的路。

從他的背影散發出令人感到寒意的冰冷殺氣。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雷文。

雖然在魔王城戰鬥過很多次，但他應該沒有發出過這樣的殺氣。

「……認真。」

「嗯，好像是。」

看來沒有我們出場的份。雷文似乎決定好等待盜賊們的地方，他走到廣場中央後，就一動不動了。

「那，那個……我和美咲能得救嗎？」

我聽到了小汐怯生生的聲音。但是，有點奇怪。

我們應該是站在離海灣很遠的地方說話的。

回頭一看，小汐從附近的岩石上探出頭來，好像在偷看這邊。

「誒，你是怎麼……」

「啊，人魚可以把尾鰭變成腳……雖然不能長時間移動，也不能唱歌了。」

可能是擔心一個人不知所措的我，小汐向我說明。

不能唱歌，也就是說完全失去了戰鬥力嗎？

「那麼，也不能逃跑嗎？」

「是的，人魚在陸地上沒有戰鬥的方法。」

「這樣啊。話說回來，變身之後，那個……褲子之類的，咕嗚！」

「……沉默。」

我被旁邊的哈比涅絲打了一拳。

這是在告訴我不要問下流問題的信息吧。

證據就是我從哈比涅絲那裡感受到了像看垃圾一樣的視線。

沒聽到我說完話的小汐，歪著頭表示不明白狀況。

「總，總之，雷文也決定幫助你，所以放心吧。」

我指著在廣場中央一動不動的雷文。

小汐差點被雷文用劍砍到。

她應該很害怕，多少會留下心理陰影吧。

「真，真的嗎？我，我得道謝……」

小汐似乎並不在意，打算去雷文那裡。

雷文現在散發著不能靠近的氛圍。

如果我的下流想像是正確的，小汐也絕對不能從岩石後面出來。

哈比涅絲迅速地擋住小汐，我則轉向後方，表示自己什麼都沒看到，才得以平安無事。

在我們這樣悠閑地交談時，雷文也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我聽到盜賊們的對話了。不好意思，陽樹和哈比涅絲不要出手，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做個了斷。」

他只把臉轉向我們，懇求我們讓他獨自戰鬥。

是因為在意一開始懷疑汐的事嗎，還是有別的理由呢。

「……明白」

「那我們就先離開咯！」

「……謝謝」

道謝的雷文從鞘中拔出劍。

他沒有擺出架勢，而是把劍垂下，只是拿著而已。

不久，盜賊們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進入了廣場。

盜賊們看到我們，雖然吃了一驚，但立刻又露出輕浮的表情。

「喲，喲。劍士先生沒事啊。我擔心你們，就帶著同伴過來看看……」

雷文一言不發地把劍尖對準男人的臉，打斷了對話。

「……」

「干，幹嘛啊，劍士大哥。這是在做什麼……」

「……閉嘴」

伴隨著充滿怒氣的聲音，劍柄擊中了男人的心窩。

男人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當場倒下，痛苦地掙扎著。

「你，你幹嘛突然動手！」

因為同伴被打倒了，其他四人舉起武器，對準雷文。

「……我全都從人魚那裡聽說了。做好覺悟吧」

「那個人魚居然搞砸了啊。算了，做好覺悟吧！明明是個男人，卻發出女人一樣的聲音，你們，幹掉他」

在男人的號令下，盜賊們一齊向雷文撲去。

但是，雷文用劍將所有武器都打落了。

他似乎沒有打算取人性命，和最初的男人一樣，用劍柄擊打，讓他們失去戰鬥能力。

在號令的男人的武器被擊落之後，雷文用掃堂腿讓他摔倒在地。

「等，等一下。不是的。我們是被這裡的人魚操縱了……」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找這種借口，真是讓人無語。

雷文似乎也被這個借口激怒了，他猛地將劍刺向男人的臉。

「咿！」

「……閉嘴」

完全喪失戰意的男人口吐白沫昏了過去。

確認所有人都昏倒後，雷文把劍收回了鞘中。

「辛苦了」

「……幹得漂亮」

我和哈比涅絲拍了拍完成工作的雷文的肩膀。

……哈比涅絲，你是在哪裡學會這個詞的？雖然我有想吐槽的衝動，但還是識相地忍住了。

「……謝謝。但是，事情還沒結束。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這些傢伙……我一定要讓他們說出他們的基地在哪裡」

雖然收起了劍，但他的怒火似乎還沒有平息。

雷文身上散發出黑色的氣場。

「……冷靜」

哈比涅絲緊緊握住雷文的手。

我一瞬間產生了疑問，這樣做真的能安撫他嗎？不過，對於正值青春期的雷文來說，似乎已經足夠成為鎮靜劑了。

「我、我知道……」

大概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通紅的臉，雷文把臉轉了過去。

不過，他沒有鬆開被握住的手，這一點很有雷文的風格。

「好了，給雷文的獎勵也差不多了，把這些人叫醒，開始審問吧。」

他們兩個要卿卿我我也沒關係。

不如說，這本來就是當初的計畫，我甚至想叫他們繼續。

「等、等一下，陽樹！這些人的審問和基地的事，可以交給我來處理嗎？」

「……你還在糾結嗎？小希也說想向雷文道謝，我覺得你不需要一個人承擔。」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原諒自己。所以，拜託了。」

「……可以。」

正當我煩惱著該怎麼辦時，哈比涅絲擅自答應了。

「喂，你擅自……」

我正想反駁，哈比涅絲用眼神向我訴說。

平時面無表情的哈比涅絲，臉上露出了感情。

她看起來快哭出來了，卻用充滿強烈意志的眼神看著我。

看到她這樣的表情，如果我說不行的話，杜克和西科會生氣的。

「我知道了。拜託你了，雷文。」

「……抱歉，說了任性的話。既然我說要自己來，就一定會從這些傢伙口中問出情報。當然，包括基地的位置。那麼，再見了。」

雷文用帶來的繩子把所有盜賊綁起來，拖著五個人朝出口走去。

……真的要單獨行動啊。

如果有什麼發現，應該會回旅館吧。

「……隊長。」

「嗯，怎麼了？」

「……謝謝。」

「雖然不知道你在謝什麼，總之……別在意。」

我摸了摸哈比涅絲的頭。

然後，她和剛才一樣，默默地拍掉了我的手。

「……不用。」

「雖然很嚴格，但這就是哈比涅絲。」

雷文也是，哈比涅絲也恢複了最佳狀態。

本來還擔心會怎麼樣，但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接下來只要能平安地奪回小茜的朋友就好了。

和小茜暫時告別後，我和哈比涅絲回到旅館，等待雷文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