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試著接受少N魔法師的戀愛諮詢

來整理一下狀況吧。

我身旁是僵住的雷文，前方是被自己說的話搞得害羞不已的米卡娜。

她剛剛還一副要逼問雷文的氣勢，現在那股氣勢跑哪去了？

米卡娜或許不是我想像中那種人。

在魔王城遇到她時，我還以為她是婊子，結果不是。

雖然她蠻不講理，但似乎意外地專情，只愛優加一個人。

我本來以為她是優加後宮裡的第一號人物。

「……你到底在煩惱什麼？」

既然雷文沒辦法談正事，對我來說正好，我決定接受米卡娜的戀愛諮詢。

「最近……其實也不是最近，因為某件事，優加變得不太跟我說話。」

「可是你們之前不是有約會嗎？」

「之前那場騷動時的約會，是我硬把他帶出去的。我說天氣很好，想跟他像以前一樣去逛街。」

這麼說來，他們那天的確聊過這件事。

而且優加一看到賽西莉亞，就丟下米卡娜，帶著賽西莉亞走進店裡。

就算優加喜歡塞西莉亞，他的態度也太冷淡了。

「……我隱約察覺到他討厭我，也知道原因。」

「等、等一下。既然你知道原因，想辦法解決不就得了？」

「如果我能自己解決，就不會找你們商量了！」

米卡娜似乎因為自己被喜歡的人討厭，而感到煩躁，反過來對我發脾氣。

「你說自己沒辦法解決，那你做了什麼？」

「……你身為劍士，應該能想像得到吧？」

米卡娜突然把話題拋給雷文。

剛剛還僵在原地的雷文，不知不覺恢複了正常，他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只有我搞不清楚狀況啊。」

「你當然不可能知道，因為事情發生在我認識你之前。」

「我本來就不記得自己認識你。」

我和雷文是朋友，但我和米卡娜不是。我們的關係比陌生人親近，但還不到朋友的程度。

「……這麼說也是。那我們現在開始認識吧。」

「好，我們現在開始認識。」

我們莫名強調了「認識」兩個字。

一般來說，戀愛諮詢都是朋友之間進行的，不過，我覺得我和米卡娜之間保持熟人的關係就好。

米卡娜應該也覺得，要成為朋友有點困難吧。

雖然我覺得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找我商量，不過，就算我們無法成為朋友，但既然她都來找我商量戀愛的煩惱了，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而且，她說不定能給我一些參考。

「那我就說了……不過，在這之前，我先問你，你能不能發誓，絕對不會把接下來我說的話告訴別人？」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你要我別告訴任何人，我就不會說出去。我會好好遵守約定。」

「這樣啊，雖然我也會跟劍士確認……不過，他應該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吧？」

雷文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應該相當信任我吧，如果真是如此，我會很開心。

他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交到的朋友，我也要相信他。

當我暗自下定決心後，米卡娜開始闡述優加對她態度冷淡的契機。

「這件事沒有正式公開，所以你應該不知道……我們曾經在魔王城全滅過好幾次。」

「欸？是、是這樣嗎？」

我當然知道這件事……因為犯人就是我，所以並不驚訝。不過要是被懷疑就糟了，所以我還是裝出驚訝的樣子。

難道說，這件事跟全滅有關嗎？

「不是魔王，而是一個魔族。」

米卡娜和雷文散發出哀愁的氛圍，大概是想起被幹掉好幾次的回憶了吧。

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的人就是我，所以我覺得很抱歉。

「那、那個人有那麼強嗎？」

要是沒有反應會被懷疑，所以我拚命裝出驚訝的樣子。我真是個大笑話，明明就是自己乾的，真是差勁。

「那傢伙很強哦，強到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魔王城中盤。不如說，那傢伙對我們來說就像魔王一樣。」

在那個時候的勇者隊伍里，我就像魔王一樣。

因為真正的魔王在沒有塞西莉亞的情況下，第一次戰鬥就討伐成功了。

……塞西莉亞也覺得我像魔王嗎？現在跟這件事無關，下次再問她吧。

「比我更強的攻擊魔法，比僧侶更強的回復魔法，比劍士更強的身手，比優加更強的戰鬥直覺。我們被僅僅一個魔族壓倒了。」

「真、真的假的，有這種人啊。」

我當然知道這件事，所以很討厭。

為什麼我非得聽自己的最強傳說不可啊，太可悲了吧。

雖然我的語氣變得很生硬，但米卡娜毫不在意我的感想，繼續說下去。

「而且那傢伙完全看不起我們。第一次被他打敗的時候，我們已經做好赴死的覺悟……等我們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們全都被丟在附近的村莊里。而且他很細心地把我們和他戰鬥時受的傷都治好了。」

「哦、哦……這樣啊。該怎麼說呢，真是個親切的敵人啊。」

怎麼辦，我沒辦法看著她的眼睛說話。因為太尷尬了，我甚至不敢看雷文。

「哼，對我來說，這可是奇恥大辱。我竟然被敵人同情了！」

「這、這樣啊。說得也是。我們明明是認真戰鬥的，結果不但被治好傷，還被丟在附近的村莊里。」

我漸漸不敢看她的眼睛，大口喝下水。

「我感受到的不只是屈辱。光是戰鬥一次，我就見識到我們之間壓倒性的實力差距！我們連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到，就被全滅了。我以前從來沒有輸得這麼慘過！」

米卡娜咬牙切齒地說。

對米卡娜來說，老是輸給我似乎成了她相當懊悔的回憶。

我記得自己曾經說過「哇哈哈哈，這種脆弱的魔法！」之類的話，然後輕易抵銷米卡娜施放的魔法，而且不只一次。

畢竟每次見到塞西莉亞，我都會情緒高漲，開啟中二模式。

「真是個厲害的強敵啊。不過既然你打倒了魔王，就表示你也打倒了那傢伙吧。真虧你能打倒他。」

雖然我也覺得自己的問題很假，但不問反而不自然，所以我還是問了。

「……是啊。」

不只米卡娜，連雷文都陷入消沉，氣氛變得很沉重。

感覺我好像碰觸了不該碰觸的話題。

「呃，我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抱歉。」

我恣意妄為的那段時期，難道已經成了她們的心理陰影，讓氣氛變得這麼沉重嗎？

我真的很想向她們下跪道歉。

「你不用道歉。我只是想起打倒那傢伙……應該說擊退他時的事情。」

「啊，這樣啊。」

畢竟我沒有打倒他嘛。

而且米卡娜和雷文他們當時不在場，所以是塞西莉亞一個人打倒我的。

「沒錯。原因就是那個時候。因為我做了最差勁的事情，所以優加才會對我這麼冷淡。」

米卡娜一臉哀傷地仰望天花板，眼角泛著淚光……這氣氛是怎麼回事？

嚴肅的氣氛讓我無法開口。

沉浸在感傷中的米卡娜過了幾秒後，擦乾眼淚，用認真的眼神看著我。

「聽完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會氣瘋吧。畢竟你跟優加一樣，都喜歡僧侶……」

「呃……」

「那傢伙啊，讓我們進入魔王城深處，卻提出了條件……只要僧侶留在他的房間，他就會放我、優加和劍士過去。所以我才說服優加和劍士接受條件。」

「咦……!? 」

在他們兩人眼中，我應該是因為米卡娜的告白而感到驚訝吧。

不過，我驚訝的原因截然不同。

米卡娜會被優加討厭，是因為那個時候的事情啊。

完全是我的錯嘛，罪惡感好重。

當時為了製造告白的場合，我讓塞西莉亞獨自留在原地，沒想到竟然讓優加和米卡娜的關係產生裂痕。

而且，聽到這件事後，我該怎麼反應才好？

在米卡娜和雷文眼中，我應該是個對當時的事情一無所知的局外人。他們卻把這件事告訴了我，讓我覺得他們好像拋棄了塞西莉亞。

就像米卡娜說的，我愛著塞西莉亞，照理來說應該會氣瘋才對。

可是，那個魔族就是我。

米卡娜現在被優加冷落，原因就是出在我身上，我怎麼可能對她生氣。

就算不是發自內心的憤怒，我也不想對現在的米卡娜生氣。

他們兩人似乎在等待我的反應。

沉默太久也不自然，我決定假裝冷靜，繼續對話。

「……如果你的行動是覺得塞西莉亞死了也無所謂，我不會原諒你。不過，如果你有理由，希望你能告訴我。」

「理由……啊。我為了優加的名譽，才建議他接受那個提議。」

「勇者的名譽？」

優加的名字突然出現，讓我嚇了一跳。

同時，我心中浮現疑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在進入魔王城前，就已經擬好計畫了……我們以為能贏。但是挑戰他後全滅，被他回復後丟到村子裡，然後再挑戰。不斷重複著這樣的過程。」

「……計畫是指什麼？」

「敵方的情報。我們計算了至今戰鬥中得到的幹部魔族們和魔王的強度，認為應該能贏……絕對不是有勇無謀的挑戰。」

仔細想想，魔王城裡的幹部們，就連魔王都曾經出城戰鬥過。

……除了窩在那個房間里的我。

「勝利已經近在眼前了，克拉里涅斯王國的國民們都是這麼想的……我們也是。而在這時登場的就是那傢伙。他擁有強到讓人不知道他至今的戰鬥中為什麼沒出現的誇張強度。沒想到魔王竟然藏著那樣的王牌。」

那不是王牌，只是個家裡蹲而已。我非常想這麼說。當然我不能說。畢竟不可能有從來沒出過門的傢伙的情報。

「……所以，這件事和塞西莉亞的事有什麼關係？」

「剛才也說過了，不只是我們，國民們也堅信會勝利。然而結果別說抵達魔王了，甚至在城堡的一半左右的地方，就被一個不知道名字的魔族全滅了……這種報告我們做不到。」

「……原來如此。」

能想到的大概就是國民的混亂和士兵們士氣的低落吧。

還有就是……。

「勇者小隊的信用會喪失……嗎？」

米卡娜尷尬地從我身上移開視線。看來雖不中亦不遠矣。

「……陽樹。」

在我思考著理由的時候，一直沉默的雷文突然向我搭話。

「怎麼了？」

「也就是說，米卡娜是為了不讓勇者小隊的信用喪失，才把塞西莉亞……？」

雖然這麼解釋很妥當，但考慮到米卡娜最初說的話和性格，應該不是這樣。

「我想，米卡娜不是為了勇者小隊，而是為了保護優加吧？」

「什麼意思？」

「背負著國民期待的勇者小隊全滅。如果國民知道這個消息，最受責難的會是身為勇者的優加。」

勇者的頭銜就是如此沉重。畢竟背負著國家的希望。

而且優加這種類型的人，經常會在無意中樹立敵人。正因為狂熱的粉絲們相信他，所以失望感才會更大吧。

「你把優加和塞西莉亞放在天平上衡量了。對吧？」

「……是啊。」

米卡娜尷尬地移開視線，然後又把視線轉回我們身上。

「全滅持續下去，回過神來已經過了一個月。已經到極限了。要瞞過報告。」

「瞞過？」

「我剛才也說過了吧。要是我們全滅的消息傳出去，事情就大條了。所以，為了不讓情報泄露出去，我們一直在操作情報。但是過了一個月，情報操作也到了極限。然而我們還是沒有戰勝他的跡象……所以！」

「所以，你才勸他接受魔族的提議嗎？」

「是啊。他提出建議的時候，我忍不住笑了。今天全滅的話就沒有退路了，他在這個時候提出了甜美的建議。我們挑戰了無數次，卻無法前進，所以無法保持平靜……這是借口吧。我打算把和我組隊，同甘共苦的僧侶丟下。明知道她可能會被殺掉。」

米卡娜說著說著，不知是因為覺得自己可悲，還是因為對塞西莉亞感到抱歉，她流下了眼淚。

（插圖）

雷文直視著米卡娜，聽著她說話。

我為了製造告白機會而做的舉動，竟然會引發這樣的悲劇。

「……陽樹，不要只責備米卡娜。我當時也沒有提出任何意見。我……也有錯。」

雷文開口說服我，想要袒護米卡娜。

我並沒有責備他們。畢竟會演變成這樣的狀況，完全是我的錯。我本來就沒有責備任何人的權利。

既然米卡娜喜歡著賽西莉亞，她沒有生氣反而不自然。

不過，我不想責備米卡娜。

既然如此，我就不使用「生氣」這個選項。

「……既然你現在會告訴我這件事，代表你有罪惡感吧？」

米卡娜拋下賽西莉亞後，採取了什麼行動？

依據她的行動，我可以選擇原諒她。

「……當然啊！打倒魔王后，我馬上沖向僧侶所在的房間。雖然在那場戰役中，我的體力和魔力都消耗殆盡！」

為了儘快確認賽西莉亞的安危，她鞭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拚命奔跑。

「那麼，賽西莉亞平安無事嗎？」

「她沒事。僧侶一看到我，就對我說『米卡娜小姐，辛苦你了』。明明我做出了拋棄同伴的行為。」

我和雷文都默默地聽著米卡娜說話。雷文似乎也認為現在不該插嘴。

「然後僧侶跑到我身邊，對我施展了回復魔法。我本來想道謝，卻失去了意識……」

回復魔法雖然能治療傷口，卻無法恢複體力。

她和我離開房間後，又和幹部們以及魔王戰鬥，累積了不少疲勞吧。

所以得知賽西莉亞平安無事後，她就鬆了一口氣，失去了意識。

「所以你沒有對賽西莉亞說任何話嗎？」

「是的，之後我覺得很尷尬，沒有去找她，所以沒有向她道謝和道歉。之前發生騷動時，我也沒有對她說什麼。」

「你以後也打算什麼都不對賽西莉亞說，繼續被優加討厭嗎？」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才好？」

米卡娜想保護自己最喜歡的青梅竹馬優加，所以才建議優加接受我的提議……結果優加討厭她，她也對賽西莉亞感到愧疚。

最快的方法就是向塞西莉亞道歉，不過看米卡娜的樣子，她應該做不到。

或許她應該先找塞西莉亞談談。

不過，她還得再等半個月。雖然很不負責任，但我今天已經幫不上忙了。

「你可以再想想看，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我知道了。我會再想想，做出結論。那麼，我先告辭了。雖然很可惜沒能聽到劍士的戀愛故事……不過謝謝你聽我說話。」

米卡娜說了句「再見」，便離開了咖啡廳。

我和雷文留在座位上，不過氣氛變得尷尬，我們也不想聊戀愛話題，所以決定今天就此解散，在咖啡廳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