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出軌與劈腿

「喲，律！」

背後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轉頭看去，是剛那個天真燦爛的笑臉。

真是有活力啊，大清早就這麼一副元氣滿滿的樣子，彷彿他精力在他身上用不完一樣。

不過他本身就是體育社團的人，有精神起碼是好事。

「早上好，剛。」

我打了個哈欠，隨後向他簡單問好。

「真是有點煩啊！」

他難得到抱怨了一句，這傢伙每天都是嘻嘻哈哈的，看上去就覺得這個人沒什麼煩惱似的。

「怎麼了嗎？」

「你看啊，我這邊的大會不是快到了嗎？所以後面可能要去集中合訓幾天。」

「這有什麼啊？剛你的成績不是一直很好嗎？」

剛是我們學校出了名的運動健將，自從加入社團以來，幫學校拿了不少的獎項。

但這種合訓對他來說不是簡簡單單的嗎？他還會煩惱些什麼呢？

「我不是指這個啦，是指我起碼要好幾天都不能見到有紀誒！這個想想就煩。」

他的表情頓時耷拉下來，變成那種苦瓜臉。

…

原來是指這個啊。

「而且，有紀會不會也想我呢？」

他繼續說道。

…

「天井同學知道這事嗎？」

「她還不知道，我還沒告訴她。所以啊，我有點事要拜託你。」

「什麼事？」

「就是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幫我照顧一下有紀，她還挺怕男生的。」

…

「你找別人不行嗎？」

如果剛這幾天不在，我都可以想像天井是怎麼樣的了。可以的話，我還是和她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真可惜啊，我不認識天井周圍的朋友，而且有紀和你也算比較熟，所以才來拜託你的。」

「拜託你了啦！」

他雙手合十，誠懇的嚮往拜託。

「…我知道了。」

「哈哈，那謝了。」

和剛在教學樓的走廊里分開之後，我拖著步子往教室走。

我走進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把包放好。看到了旁邊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真是少見呢，絆川居然居然來這麼遲。不像是她，按照平時，她這個點已經到教室才是。

或許是有其他事情吧，我也沒再繼續往下想去了。

而天井。

她已經來了。正側著頭和后座的女生有說有笑的，頭髮別在耳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校服的領口規規矩矩地扣著，襯衫袖子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挽起來。

她的視線不經意間往我這掃了一下，我和她的視線就這麼對上了。

她說眼神似乎透露著好奇。

不過，就那麼短暫的瞬間，我就把視線移開了，不再去看她。

餘光里，她好像還看了我幾秒。

隨後她轉回去了，繼續和后座的女生說笑。

上課鈴響了。

班主任走進教室，開始點名。

「絆川？」

班裡沒人響應。

班主任抬了一眼，然後在喊了一聲

「絆川？」

…

「……到。」

聲音從門口傳來。

絆川低著頭走進來，手裡拎著書包，頭髮有點亂，像是跑過來的。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但沒說什麼，繼續點名。

我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看到她眼角紅紅的，還有點黑眼圈，似乎她昨天沒怎麼休息。

她似乎又發生了什麼？明明昨天離開的時候，心情看她還好一些的，結果比昨天見到她的時候更差了。

但我也沒敢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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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課像是泡在水裡一樣，迷迷糊糊地過去了。

我的注意力一直無法集中。黑板上的字飄來飄去，老師的聲音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無論是第一節的數學，第二節的國語，第三節的英語，我都沒有心思聽課。

而且我注意到鄰座的絆川心神不寧的，整個上午都沒說過一句話。

午休的鐘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在走廊里回蕩。

教室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椅子拖動的聲音、書包拉鏈的聲音、女生們約著去便利店的聲音、男生們討論午飯吃什麼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湯。

我趴在桌上，打算補個覺。

眼睛閉上的瞬間，意識模模糊糊的過去了，但不知道我趴了多久。

身體就有了一陣推搡的感覺，似乎要把我從睡夢中搖醒。

慢慢的睜開了眼，視野變得清晰起來。

是天井。

她低著頭看我，臉湊的很近，頭髮從肩膀兩側垂下來，在臉側形成兩道柔和的弧線。午休的光線從窗戶照進來，在她的髮絲上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我被嚇得一激靈，抖了抖身子，精神都變得清醒起來。

「怎麼，怎麼了嘛？天井同學？」

我看了看周圍，班裡似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身影，其餘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看了看牆上的時間表，還是在午休時間段內。

「律，跟我來一下唄？」

「這不太好吧。」

她應該又是讓我去某些角落吧。

聽到我的不願意，她的表情有點變化了，似乎帶點埋怨的神情。

「你要是不跟我去，我現在就跟剛提分手。」」

「……」

我坐在座位上，猶豫了兩秒。

然後站起來。

「我知道了。」

她臉上的表情這才有點舒展。

我跟她離開了只有兩個人的教室。

天井走在前面。

她的腳步不快不慢，校服的裙擺在膝蓋上方輕輕擺動。頭髮披散在肩上，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走廊上沒什麼人。

大部分人都去了食堂或者便利店，剩下的人也都在教室里吃飯。

其實蠻多人都知道，天井有紀是黑村剛的女朋友，而剛也是校內出名體育選手。

所以，就算我和天井在旁人面前走的近些也無所謂，因為很多人都知道，我和剛是死黨。

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來到了學校里的一個隱秘的角落。

她拐進了一個樓梯間里，順手將我也拉了進來。。

不是平時人多的地方，是教學樓後面那個很少有人用的舊樓梯間。

光線昏暗，只有從高處的小窗戶透進來一點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塊方方正正的光斑，能看見些許灰塵在飄著。

空氣里飄著灰塵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潮濕氣息。

天井停下來，鬆開了抓住我的手，把身子轉了過來，然後抱住了我。

距離一下子拉近了，我能清楚感受到她身上的體溫，以及身體接觸傳來某種柔軟的觸感。

她把頭埋進了我的胸膛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天井同學！」

我有點想掙脫開她，但她卻用力抱住了我。

「律君真是壞心眼呢。」

她突然說了這樣一句。

「誒？」

「明明昨天還在和絆川同學待在一起呢。我就不行。」

「都說了那個是…」

「我不管，昨天都沒怎麼見到律，今天有點忍不住了。」

「天井同學…」

「叫我有紀吧，就像昨天那樣。」

「…有紀。」

「…嗯！」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雙手環住我的腰，十指在我後背交叉收緊。校服的布料被她攥出了褶皺，透過薄薄的襯衫，我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

「律君知道嗎？」

她的聲音從胸口傳來，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水。

「昨天一整天，我都在想律君的事。」

「明明和剛在一起，腦子裡卻全是律君的臉。」

「吃飯的時候想，走路的時候想，連洗澡的時候都想。」

「我是不是很討厭？」

我沒有回答。

樓梯間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她呼吸的聲音，一下一下的。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就在想，到了學校就能見到律君了。」

「可是到了教室，律君連和我對視都不敢」

她的手指攥緊了我的襯衫。

「明明答應了不躲著我的。」

「律君這個騙子。」

她從我的胸口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又帶點委屈的模樣了。

劉海蹭得有點亂，幾縷碎發粘在臉頰上，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忍著什麼。

「昨天律君和絆川同學在一起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

「律君對她笑，跟她說話，陪她逛公園。」

「明明律君對我都沒有那樣過。」

「我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抖。

「律君知道站在剛旁邊、看著你和別的女生說說笑笑是什麼感覺嗎？」

「知道明明想衝過去把你們分開、卻只能站在原地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是什麼感覺嗎？」

「還說不能回答我什麼之類的。」

「昨天一整天都沒怎麼和律君待在一起。」

「今天實在忍不住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但擦不幹凈，剛擦掉又流出來，剛擦掉又流出來。

「所以……」

她吸了一下鼻子。

「讓我充一下電吧。」

「就一會兒。」

說完，她踮起腳尖。

雙手環上我的脖子。

臉湊了上來。

但這一次，我沒有躲。

她的嘴唇壓著我的嘴唇，沒有多餘的動作，就那麼貼著，嚴絲合縫地貼著。

她的手環在我脖子上，手指交叉握緊，把我的頭往下拉。

我彎著腰，姿勢很不舒服，但我沒有動。

她就那樣貼著我的嘴唇，貼了很久。

久到我的嘴唇開始發麻，久到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嘴唇從涼變熱、從干變濕的過程。

然後她動了一下。

微微偏過頭，調整了一下角度。

嘴唇錯開一點，又合上。

鼻息噴在我的臉頰上，又熱又濕。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含住了我的下唇。

那種酥麻的感覺又來了。

從嘴唇開始，像電流一樣蔓延到整個臉頰，再順著脖子一路往下，沿著脊椎擴散到四肢百骸。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她的校服。

她感覺到了。

環在我脖子上的手收緊了一點，把我拉得更近。

我們的身體貼在一起，中間幾乎沒有縫隙。

我能感覺到她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的，越來越快。能感覺到她心跳的震動，透過兩層校服的布料，傳到我的胸腔里。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鼻息一下一下噴在我的臉上，越來越熱，越來越重。

她伸出舌尖，沿著我的唇縫慢慢地舔了一下。

濕潤柔軟的觸感，從我的上唇滑到下唇。

然後她的舌頭伸了進來。

是直接的、帶著某種佔有慾的探入。

她的舌尖碰了碰我的牙齒，然後滑進去，纏上我的舌頭。

「嗯……」

我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

那聲音在安靜的樓梯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現在什麼都不想了。

剛的事不能想了，道德的事不能想了，對錯的事不能想了。

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她嘴唇的溫度，她舌頭的柔軟，她呼吸的急促，還有她身上那股甜膩的、像是要把我整個人都包裹起來的香味。

每一個被舔過的地方都像被點燃了一樣，又麻又癢，讓人忍不住想要更多。

我也開始回應她了。

舌頭笨拙地纏上她的舌頭，學著她的樣子，輕輕地吮吸了一下。

「……嗯！」

她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發出一聲呻吟。

環在我脖子上的手收得更緊了。

她的呼吸徹底亂了。

從鼻子里呼出的熱氣一下一下噴在我的臉上，頻率越來越快，節奏越來越不穩。

最後，我們的嘴唇分開了。

我們雙方似乎都帶著點不舍的感覺，我的呼吸變得急促。

天井的也是，她臉上的紅暈沒有完全散開，脖子和額頭也出現了汗珠。

但她臉上的表情似乎更開朗了些，好像什麼東西得到了滿足一樣。

距離我和天井上次的接吻，似乎還是在幾天之前。

明明這幾天不應該去想她的，不應該回味的，不應該背叛剛的。但我們接吻的瞬間，所有的東西都拋之腦後了。

「……充電完畢。」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慵懶，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我靠著牆壁，腿有點發軟。

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像是一隻要衝出牢籠的野獸，心裡的罪惡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剛……

呼吸還沒有平復，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律君。」

她再次把臉湊了上來，用舌頭幫我舔乾淨了周圍的唾液。

濕潤的感覺划過皮膚。

隨後，她才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

「下次，還記得要陪我哦。」

她留下這句話之後，轉身離開了這裡。

但我心裡那股罪惡感卻沒有消失，明明不該這樣做的。

但感覺還是越陷越深了。

我雙腿發軟，靠著牆壁，滑落了下去。

坐在了地上。

但突然之間，狹小的房間里似乎還有其他的身影在動。

角落裡還是站著一個人的，可光線太暗了，如果不仔細觀察的話，很難發現。

我的眼睛瞪大了不少，心裡的驚訝感不斷傳來。

身影很熟悉，是我鄰座的那個女生。

每天幾乎都會向我問好，昨天陪我去濕地公園的那個女生。

絆川寧寧。

「絆川…同學…？」

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她看沒看見，或許最糟糕的情況是，她一開始就在這裡了，但我們都沒有發現。

「九川…同學？」

她回應了我。

「你在有紀剛剛在做什麼呢？」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頓時落入死灰，她看見了，至少看見我和她接吻了，也就是說，她一開始就是在這裡的。

我開口了，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是……誤會。」

「誤會？」

絆川重複了一遍。

她歪了一下頭，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咬嘴唇。

「我都看到了哦。」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從開始到結束。」

「全部。」

「看到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

她站在我面前，離我只有兩三步的距離。

我這才看清她的臉。

眼睛是紅的。

眼眶裡還有沒幹的淚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昏暗的光線里閃著微弱的光。

鼻尖也是紅的。

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收緊，像是在忍著什麼。

但她的表情不是憤怒。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失望，又像是難過。

她站在那裡，頭低著，劉海遮著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的手在發抖。

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顫著，像是在忍著什麼。

「絆川同學……」

我又開口了。

「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絆川低頭看著我。

她的眼睛對上了我的眼睛。

「解釋你和你朋友的女朋友在這裡接吻？」

「這…」

我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了，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我還以為九川同學不一樣呢。能聽我煩惱，結果還是…」

絆川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你知道嗎。」

「我最討厭出軌的人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憤怒的那種抖，是某種從心底湧上來的傾訴般的咆哮。

「明明……明明我那麼努力……」

她的眼眶又紅了。

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終於裝不住了，順著臉頰滑下來。

「明明我那麼努力地想要留住他的心……」

「明明我什麼都做了……」

「明明我那麼喜歡他……」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最後變成了含糊的呢喃，被哭聲吞沒了。

我聽了之後，心裡開始疑惑起來，想到了昨天和絆川看金魚的那個時候了。

她當時還在為那條胖金魚加油來著，難道…

「絆川同學，難道你男朋友…」

「沒錯哦，我的男朋友出軌了！」

她咆哮般的說完這句話。

「他和別的女生……」

「我最好的朋友……」

她甚至沒有說完，就因為哭得太厲害了，說不下去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著。

眼淚從指縫間溢出來，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愣神了。

她在說她的男朋友，他出軌了。

所以絆川這些天才會那麼反常。

才會遲到，才會眼睛紅紅的，才會整個上午都沒說過一句話。

才會一個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等那個不會來的人。

才會問我「若是有人搶走了你喜歡的東西，你會怎麼辦」。

才會問「要是搶走你東西的人是你很好的朋友呢」。

原來她說的不是假設。

是她自己。

她蹲了下來。

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從膝蓋後面傳出來，在安靜的樓梯間里回蕩。

「你們這種人最討厭了！」

絆川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肩膀劇烈地抖著。

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從膝蓋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所以你們這種人最討厭了！」

她的聲音從膝蓋後面傳出來，悶悶的，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

「最討厭……最討厭了……」

她重複了好幾遍，像是在說給我聽，又像是說給某個不在場的人聽。

「絆川同……」

「別過來！」

她沒有再伸過去。

就那樣蹲著，看著絆川。

樓梯間里只剩下絆川的哭聲。

一聲一聲的，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身體里擠出來。

「為什麼……」

絆川的聲音從膝蓋後面傳出來。

「為什麼你們都能輕易得到……」

「而我……」

「我明明那麼努力……」

「那麼努力地想要留住他……」

「我改了那麼多……」

「可他還是……」

她沒有說完。因為哭得太厲害了。

她抬起頭。

眼睛紅紅的，腫腫的，臉上全是淚痕。

她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個身體都在抖。

她看著我。

「九川同學。」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知道被背叛是什麼感覺嗎？」

「……」

「你知道你掏心掏肺對一個人好……他卻把你的心掏出來扔在地上……是什麼感覺嗎？」

「……」

「你不知道。」

她吸了一下鼻子。

「你們都不知道。」

「你們只會……」

「背著別人的女朋友……或者背著別人的男朋友……」

「偷偷摸摸地……做這種事……」

「你們考慮過別人的感受嗎？」

「考慮過那個被蒙在鼓裡的人的感受嗎？」

「沒有。」

「你們只考慮自己。」

說完之後，她的哭聲更加厲害了。

不知道多久，她這才站了起來。

腿可能蹲麻了，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身形晃了一下才穩住。

她徑直的走了過來，來到了我面前，然後就這樣胯坐在了我的腿上。

雙腿處傳來重量，她的大腿間壓在了我的大腿根上。

她把雙手臂搭在了我肩膀上，環抱住了我的脖子。

我被她這動作嚇了一跳。

「絆川同學，你在幹什麼？」

「為什麼你們這種人總是能輕易踐踏別人的東西呢？」

她的表情變得平淡起來，明明眼角通紅，但表情卻變得異常平靜，就連語氣也變得冷冰冰了。

沒有以前那種和她說話的那種感覺了。

感覺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算了，既然他選擇出軌，那我也要報復他。」

「正好，你們這群人這麼喜歡出軌，那我也來試試，這是什麼樣滋味？」

她一臉正經說著某些危險很危險的話。

「親我。」

「什麼？」

「我說，親我。」

「絆川同學，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她看著我，臉湊了上來，我們面對面直視著。

她眼睛還是紅的，但眼淚已經不流了。

「我這輩子沒有這麼冷靜過。」

「他都可以和別的女生出軌了。」

「那我為什麼不能和別的男生出軌？」

「我要讓他知道……」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被人背叛……是什麼感覺……」

「我要讓他也嘗嘗這種…這種…」

她沒有說下去。

因為她又想哭了，但她忍住了。

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著我。

「親我。」

「不行！」

「你不是親了有紀嗎？」

「那為什麼不能親我一下。」

她的語氣很平靜。

「那是…我…」

「不親的話，我就告訴黑村同學。」

「告訴他，你和有紀在這裡做了什麼。」

「告訴他，他最好的朋友和他的女朋友…」

她拿出了手機，手機的畫面里是我和天井在接吻的瞬間。

「可這種事情是不對的啊！」

「那你們不還是接吻了嗎？」

「明明知道卻還是這麼做了。」

「我…」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了，因為她說得對。我們明明是不對的，但還是那樣做了。

絆川的手並沒有分開，反而更加用力了。

「我很清楚哦，我這是在自暴自棄罷了。」

「如果你不願意，那我就用強的了。而且我會把這件事告訴黑村同學。」

她的表情很認真，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模樣。

「我…我知道了。」

我的心瞬間跌入了谷底。

我用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她沒有反抗。

絆川長的很漂亮。睫毛長長的，微微翹著，鼻樑很挺，嘴唇是那種淡淡的粉色，沒有塗口紅，但看起來很柔軟。

她在班裡一直都很受歡迎。

不只是因為長得好看，還因為她的性格。

很多男生都喜歡她。

我甚至聽別人提起過，隔壁班有人想追她，但她已經有男朋友了，所以那些人只能放棄。

就是那個別校的男生。

那個昨天放了她鴿子、今天又讓她哭成這樣的人。

她和天井那種張揚的、帶著攻擊性的好看不同，絆川的是安靜的、溫柔的，像是春天裡靜靜開放的山茶花。

但此刻，這朵山茶花正在凋謝。

她的眼睛紅腫著，眼眶裡還殘留著沒幹的淚痕。嘴唇因為哭得太久有點乾裂，下唇還有一道被牙齒咬過的痕迹。

她就那樣看著我，眼神空空的，像是靈魂被人抽空了一樣。

而腦子裡的聲音不斷在瘋狂報警。

不行。她是別人的女朋友。她現在是情緒失控才會說這種話。等她冷靜下來，她會後悔的。

她不過是想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報復那個傷害了她的人。

她是溫柔的、安靜的、會在上課時用手撐著臉看我的笑話的女生。

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不應該跨坐在我腿上。

我不能這麼做，但剛會知道我和天井接吻了，那我和他的關係…

似乎是看見我很久沒有動作了，絆川再次發話了。

「既然不願意，那我就用強的了。」

「等一下，你真的想好了嗎？繼續下去，可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我不在乎了。」

「你會後悔的。」

「我不在乎了。」

我沒再推脫下去了，我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弄正。

我的臉湊了上去。

可這時絆川卻把臉後退了一下。

「等…」

但已經來不及了。我們的嘴唇貼在了一起。

她的嘴唇比我想像的要涼。

不是天井那種帶著潤唇膏甜味的、溫熱柔軟的觸感。

絆川的嘴唇是涼的，帶著點柔軟，唇膏的味道和天井的也不同，似乎還有點眼淚的鹹味。

她的身體僵住了，完完全全地僵住了。

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指收緊了，指甲隔著校服的布料掐進我的肩膀，微微的刺痛從肩頭傳來。

她似乎是想掙脫開了，我沒理會她，用手捧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另一隻手，繼續用力貼近。

她屏住了呼吸，緊緊閉上了眼睛，眼淚再次從她眼角里滑落下來。

我把從和天井上學來的接吻技巧，用在了絆川上。

絆川的嘴唇很柔軟，像果凍一樣，又滑又嫩。

她的呼吸似乎變得急躁起來。從鼻子噴出來的熱息呼在了我人中上。

她似乎不習慣接吻，或者說沒有接吻的經驗吧。

她完全沒有天井的那种放松，取而代之的是緊張與不安。

隨後，她像是適應了一樣，氣息逐漸恢複平靜，任由我含著她的嘴唇。

過了很久，我們才將嘴唇分開。

絆川的臉上鋪滿了紅暈，沒有那種靈魂不在這裡的感覺了。

她鬆開了我，用手指摸了摸嘴唇，似乎是想確認著什麼，又像是在感受什麼。

可我們的確接吻了，後悔也沒用了。

我親了絆川，絆川也是有男朋友的，雖說對方出軌了。

「抱歉…」

她中間似乎是有點不情願了的，可我還是沒有分開。

「沒事…」

她低著頭，耳尖充滿了血一樣，非常紅，她把頭側過了一邊，似乎是不好意思在看我了。

「這就是出軌嘛…」

「我還以為…是什麼很了不起的東西嘛…」

「結果就因為這種東西，大樹他就…」

她低頭在那小聲的自言自語，眼淚再次滴落下來，身體也一抽一抽的。

大叔似乎是她男朋友的名字。

「絆川同學…」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感覺此刻什麼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只能用手為她擦去臉上的眼淚。

但她卻沒有躲開，反而用臉蹭了蹭我的手。

「抱歉了，九川同學，讓你做了這些難為的事情。」

她對我露出那種笑容，但眉頭卻是緊鎖的，那種苦笑。

她站了起來，背過身去。

「我們之間的這件事就忘了吧！照片我會刪掉的。所以當做什麼也沒發生好嘛？」

「九川同學是很溫柔的人，我知道的。所以，對不起了。」

「你和有紀之間也是一定有原因的吧。所以我會當做沒看見的。」

她一連串說了很多。

像是在說服我，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所以……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吧。」

「九川同學還是九川同學，我還是我。」

「明天見面了……還是像以前一樣。」

她背對著我站著，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聲音也在抖，但她努力讓它聽起來平穩。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本來就……只是想報復一下而已。」

「現在報復完了……也該結束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臉。

「絆川同學，要是難受，哭出來會更好受些。」

「沒事啦，真的…沒事…」

她蹲了下來，把頭埋進膝蓋里。

「怎麼可能沒事嘛？」

這次不一樣了，她放聲的大哭了起來，絲毫沒有掩蓋。

樓梯間里回蕩著她的哭聲。

不是之前那種壓抑的、悶在膝蓋里的哭。是放開的、毫無保留的、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的那種哭。

「明明他是我的男朋友……」

她重複著這句話，聲音斷斷續續的，被哭聲切成一段一段的。

「明明我那麼喜歡他……」

「明明我什麼都願意為他做……」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把臉埋在膝蓋里，雙手抱著頭，手指插進頭髮里，緊緊地攥著。

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抖得很厲害。

我蹲在她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手伸出去，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想拍拍她的背，又覺得不合適。

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又覺得太蒼白。

最後，我只是蹲在那裡，陪著她。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的聲音從膝蓋後面傳出來，悶悶的。

「剛交往的時候，他對我很好的…」

「每天都會發消息給我…問我今天吃了什麼…開不開心…」

「周末也會帶我出去玩…雖然只是逛逛便利店…但我已經很開心了…」

「他說他喜歡我的笑容…說我是他見過最可愛的女生…」

「我以為…我以為他是真心的…」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絆川同學。」

我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真的很喜歡他啊。」

她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她才點了點頭。

「嗯，很喜歡。」

「非常喜歡。」

「可是喜歡有什麼用呢？」

「他不喜歡我了，沒有理由，就是不喜歡了。」

「我做什麼都沒用。」

「感情這種東西，真是殘忍啊。」

「一個人說不喜歡了，就不喜歡了。」

「另一個人，再怎麼努力都改變不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

眼睛還是紅的，腫的，但已經不流眼淚了。

可能是哭幹了吧。

「九川同學。」

「嗯？」

「你覺得，喜歡一個人，是會變的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扎進我的胸口。

剛喜歡天井，但如果他知道真相，還會喜歡嗎？

絆川喜歡那個男生，那個男生卻喜歡上了別人。

喜歡是會變的。

會轉移，會消失，會背叛，會變成另一種樣子。

可天井對我的感情是那麼多真摯…

「我不知道…」

我說。

「是嗎？」

「九川同學。」

「嗯？」

「今天的事，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沒有推開我。」

「……」

「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

「雖然……」

她頓了一下。

「雖然我們做的事情，是不對的。」

「但是！」

「但是這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想笑，但沒笑出來。

「又麻煩你聽我抱怨了。」

「我們該回去了吧。九川同學，午休時間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