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陣

這是現實。

這麼一來，就會有很多麻煩事了。我到底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完全搞不懂。完全想不出會導致這種離奇狀況的理由。

「昨天做了什麼來著？」

應該是照常去上班，照常下班回家，照常吃飯、洗澡，然後玩了遊戲才睡的。

也沒有被這種情況下常見的卡車撞到，玩遊戲的電腦上也沒有出現什麼神秘訊息。

「搞不懂啊。」

話雖如此，唉聲嘆氣也無濟於事。積極地思考吧。如果這是現實，那我不就像是進入了STELLA ONLINE裡面一樣的狀態嗎？

若是如此，不就能像在遊戲里那樣，作為傭兵自由地活下去嗎？不受任何束縛，僅憑一己之力出人頭地。嗯，不錯嘛。比起在沒沒無聞的中小企業做網路管理工作要好上一百倍。我的專長似乎也能派上用場。

好好好，心情好轉起來了。既然如此，不好好享受一下現狀可不行啊。嗯，就這麼辦吧。雖然有很多不安，但那些東西儘可能無視掉，無視。

那麼，既然決定了……這裡到底是哪裡？我試著打開銀河地圖確認目前位置，但顯示出來的卻是「NO　DATA」這無情的字串，完全不知道哪裡有什麼。這情況非常不妙。

總之，所謂的宇宙是很廣闊的。並不是那種沒有任何情報就胡亂行動也能應付得來的規模。

就連身為遊戲的STELLA ONLINE，從開始營運至今已過了四年，也還沒有人抵達銀河中心。雖然不知道這個宇宙是否也一樣，但還是假設有著相同程度的規模比較保險吧。

放棄確認目前位置，接著調查這艘船的狀態。並沒有特別被懸賞，讓我鬆了一口氣。看來可以避免突然被星系警備隊逮到，然後吃牢飯的下場了。

接下來調查身為船主的我，所屬以及持有的金錢。所屬顯示為無，是個連傭兵公會都沒加入的普通人。船長名似乎和玩遊戲時用的一樣。

然後持有的金錢餘額是零艾尼。怎麼會這樣，我身無分文嗎？辛辛苦苦存下來的錢啊……我感到有些絕望，同時開始調查船上的貨物。

「食物還有一些嗎……」

操作觸控式螢幕確認後，發現貨物中準備了少許食物和水。真是準備得恰到好處。到底是誰準備的？這點搞不清楚。

其他還有少許散彈炮的彈藥，以及兩個船艦的備用能源包。

「還有稀有金屬啊……量還不少呢。這下糟了。」

到底哪裡糟了？要說明這點，首先必須談談STELLA ONLINE中的貨幣。

在STELLA ONLINE的世界裡，紙鈔或硬幣之類的東西早就被淘汰了，名為「艾尼」的電子貨幣在銀河範圍內流通著。艾尼的交易非常簡單方便，但因為是電子貨幣，所有的交易紀錄理所當然都會被保存下來。

話題回到稀有金屬，所謂稀有金屬，是在銀河中各處都長期短缺的重要物資，也是在任何殖民地或太空站都能輕易兌換成艾尼的物品。

簡單來說，就像地球上所說的金、銀或寶石之類的東西吧。

由於直接交易實物比較不容易留下痕迹，對於想避免因艾尼交易而暴露行蹤的宙賊之流而言，稀有金屬正是他們垂涎三尺的物品。

說到這裡，我想應該很容易想像得到，大量攜帶這種稀有金屬的話，就非常容易被那些背景不幹凈的傢伙盯上。以遊戲來說，就是和被稱為宙賊的盜賊NPC遭遇的機率會大幅上升。

『警告，正受到所屬不明船艦的掃描。』

搭載於克里希那號的輔助AI發出了警告。

「馬上就來了嗎……」

就算被掃描了，也不代表對方就是宙賊。對方也很有可能是認為我的船艦出了問題，所以才姑且掃描一下的善意第三方。

不過，單純因為可疑而掃描的可能性最高就是了！

帶著大量不易追查的財物，停在什麼都沒有的宙域的船隻，實在可疑。太可疑了。要是我就會懷疑對方是不是打算用不易追查的稀有金屬，和宙賊進行非法交易呢。

『所屬不明船艦武裝，上線。』

嗚呼，無情。看來幸運女神並沒有對我微笑。對著並非懸賞犯的對象突然亮出武器，十之八九是宙賊。

『喂，兄弟。在這種地方睡午覺嗎？』

「哈哈哈，沒什麼事啦。不用管我。」

『嘿嘿嘿，別這麼說嘛，兄弟。我們不是在這廣闊的宇宙中幸運相遇的夥伴嗎？只要分一點貨艙里的東西給我們，就不會對你怎麼樣了。』

「那可不行。如果是合理的價格，可以賣給你們？」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伴隨著砰、砰、砰的獨特聲響，三艘解除了超光速航行的不明船艦出現在周圍的宙域。所有船艦的武裝都已經上線，隨時可以開火。

隨著距離拉近，三艘不明船艦的情報陸續顯示在螢幕上。三艘船艦的機種各不相同。每艘都擁有相當的貨艙容量，是武裝也算堪用的平衡型機種，但維修狀況似乎都不太好。傷痕和凹陷也很多。感覺就是典型的宙賊船。

『嗯嗯～？是艘沒見過的船啊。那是哪裡的船啊？小子。』

「無可奉告。」

我方也對不明船艦進行掃描，但正如預料，一片漆黑。每艘船都被懸賞了五千到八千艾尼。

『嘿嘿嘿，看到了吧？被看到了也沒辦法。乖乖把貨物交出來。這樣的話，至少可以饒你一命。』

「嗯……沒辦法了嗎？」

一邊將主推進器的輸出功率從通常等級逐漸提升至戰鬥等級，一邊下定決心。下定什麼決心？那當然是──殺人的覺悟。

對我而言，這些稀有金屬是我的生存關鍵。因為沒有錢，人是活不下去的。如果他們打算用武器威脅搶奪，我就必須保護自己。也就是說，必須擊潰這些宙賊。

『這樣就對了。你不想死吧？』

「那倒是。」

在宇宙空間中失去船隻這個搖籃的人類會變成怎樣，根本不用多想。說到底，大概會被捲入船隻的爆炸而死吧。

明明正準備開始互相殘殺，卻不可思議地沒有恐懼感。這一定是因為我搭乘的機體是克里希那號吧。

宙賊們搭乘的船是民用平衡型機種，而且還是用了好幾代的舊型號。主推進器的輸出功率、護盾輸出功率、武裝，全都貧弱得可憐，維修也不周全，裝甲也凹凸不平。

相較之下，我搭乘的克里希那號是貨真價實的軍用機，而且還是為我量身打造、施加了魔改的專用機。

護盾輸出功率、武裝輸出功率都比他們搭乘的破船性能高出好幾個檔次，裝甲也是軍用規格的堅固貨色。

坦白說吧，根本不可能會輸。即將開始的不是戰鬥，而是一面倒的狩獵，或者說是蹂躪。

將逐漸提升的推進器輸出功率一口氣拉升到戰鬥等級。

「因為我不想死，所以決定抵抗。我想大概會殺了你們，但別恨我啊。」

『竟敢對著三艘船叫囂。別後悔啊！』

在我船艦周圍盤旋的宙賊船，一齊將船首對準了我。

就在那一瞬間，我將克里希那號的推進器開到最大。

「唔喔!? 」

『什!? 好快!? 』

儘管被突如其來的G力嚇了一跳，我還是操作著觸控面板，展開武裝並使其上線。

擁有銳角外型的克里希那號伸出了四支裝備重型雷射炮的武裝臂，駕駛艙旁的武器艙也隨之展開，兩門散彈炮將炮管伸向前方。

噴射輔助推進器，保持著一開始行動的威勢，旋轉並轉向後方。隨即將四門重型雷射炮對準宙賊船。

『居然變形了──！！』

連續發射的軍用重型雷射炮輕易貫穿了宙賊船的護盾，蒸發了裝甲並引發了小型爆炸。駕駛艙似乎也順利地燒毀了。

『只用一擊就──!? 』

我默默地再次加速，繞到試圖逃跑的宙賊船背後。突如其來的G力讓我的視野開始發黑。一邊感受著那種半帶舒適的感覺，一邊再次齊射重型雷射炮。

『不、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不想──！！！』

齊射的四道脈衝雷射炮無情地突破護盾，刺入了正在求饒的宙賊船的主推進器。重型雷射炮就這樣直接命中了主發動機，第二艘宙賊船爆炸四散。

『混帳東西喔喔喔！我要宰了你！』

第三艘船沒有逃跑，而是向我發起了挑戰。是看到同伴被擊落，想說至少要報一箭之仇嗎？要在以光速飛來的雷射炮發射後才閃避，實際上幾乎是不可能的。那麼該怎麼辦？只能不斷移動，不讓對方鎖定目標。

「唔!? 嗚嗚……！」

我操控著克里希那號，反覆進行急加速與減速，同時驅使各種輔助推進器進行隨機機動。快吐了。

『可惡，這傢伙的動作怎麼回事！』

宙賊也修正了射擊精度，準確地射擊過來。這是遊戲時代所沒有的舉動。看來這果然不是夢，宙賊船上似乎也乘坐著和我一樣的人類。好想吐。

是噁心感影響了克里希那號的動作，還是宙賊的射擊修正超越了我的迴避動作呢，雷射炮終於擊中了克里希那號。

『居、居然沒用!? 』

宙賊船發射的紅色光束完全被克里希那號展開的護盾擋下，甚至沒能在其裝甲上留下任何焦痕。

應該已經夠了吧。

我開始朝著船首對準這邊的宙賊船加速。轉眼間，宙賊船就逼近到眼前。簡直就像大逃殺賽局。

宙賊船情急之下發射了雷射炮，但或許是太焦急了，並沒有造成有效打擊。不過就算擊中，那艘船的雷射炮也無法貫穿克里希那號的護盾。

『住、住手！媽、媽媽──！』

在撞上之前，我閃過了宙賊船，並在擦身而過時用兩門散彈炮射擊。超高速的實體彈讓宙賊船的護盾飽和，接著貫穿護盾，將其船體打得千瘡百孔。

瑞士起司完成了。

「哈啊！哈、哈……」

我讓船艦急速迴旋，望著爆炸四散的宙賊船，同時調整不知不覺間變得紊亂的呼吸，將發動機的輸出調回通常模式，並將武裝離線。

噁心感不知不覺間消失了。並非心理因素，單純只是因為進行了胡來的機動，導致內臟嚇了一跳嗎？我的內心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強韌。

「都做到這種地步了還沒醒來，果然是現實啊……」

不能變得心情陰鬱。要積極一點，積極一點。不然精神上會死的。

「傷腦筋啊。」

承認吧。這不是夢。如果是這樣，那可就麻煩了。說到麻煩，最麻煩的是我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獨自一人搭著太空船在宇宙的正中央。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也不覺得有辦法回家。

「其實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開發出了完全沉浸式的VR裝置，而我正處於完全沉浸狀態之類的。」

我試著操作了各種控制台，也大喊了「選單呼叫！」或「登出！」之類的，但既沒有出現我想要的登出選單，也沒辦法從這個現實中脫離。真是無情。

雖然是個讓人束手無策的狀況，但如果真的沒辦法，也只能適應現在的狀況了。人類是能夠適應的生物。一定會有辦法的。

「換個角度想，或許情況也不壞。」

我和我自己操作慣了的愛機在一起，培養出來的駕駛技術似乎也還管用。最重要的是，這架機體擁有足以輕鬆擊退宙賊的戰鬥能力。既然如此，我應該能用在STELLA ONLINE里反覆使用過的「傭兵」方式勉強維持生活。

幸運的是，貨艙里有著應該能賣到不少錢的貨物，而我的駕駛技術和愛機大概也能靠獵捕宙賊來賺錢。

而且剛才掃描並擊毀的宙賊，賞金總額達到一萬九千艾尼。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物價如何，但搭乘武裝太空船的宙賊的賞金，應該不至於只是零頭小錢。

如果以我玩的STELLA ONLINE的物價來算，一萬九千艾尼雖然完全不夠買太空船，但應該足以支付現有船隻的能源補給、彈藥補充以及完善的船體檢修，而且還綽綽有餘。

「對了，去回收貨物和資料吧。」

在STELLA ONLINE里，可以從被擊毀的宙賊船殘骸中掠奪貨物和資料快取。雖然金額不大，但偶爾也能搶到些好東西。

至於資料快取，透過分析可以獲得周邊宙域的情報。運氣好的話，甚至能知道宙賊根據地的座標。

只要知道宙賊根據地的座標，就能襲擊並殲滅他們，將根據地里囤積的寶物全部掠奪一空。或者也可以將情報報告給管理恆星系的警備隊，藉此賺取情報費。不管哪種方式，都是有益的。

我駕駛著克里希那號，興沖沖地從宙賊船的殘骸中搜刮貨物、資料快取，以及破損情況較輕的裝備。STELLA ONLINE的太空船配備了用來回收這類物資的無人機。當然，我的克里希那號也搭載了無人機。

「沒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啊。」

宙賊的貨物不過是些劣質食品和釀造酒。釀造酒雖然能賣到不錯的價格，但根據管理恆星系的宇宙帝國的方針，有時也可能是非法的。是種處理起來有點棘手的物品。

也罷，就算是非法的，釀造酒頂多也就是被沒收，然後挨頓訓斥罷了。如果是非法奴隸或毒品之類的，那就相當危險了。除了沒收之外，還可能被處以高額罰款、驅逐出恆星系，最糟的情況甚至可能遭到恆星系警備隊的攻擊。

「哦？」

資料快取這邊倒是中獎了。不僅獲得了這個恆星系主要太空站的座標，還得到了宙賊據點的座標。光是賣掉這個情報，應該就能獲得比剛才擊毀三艘宙賊船更高的報酬。

從資料上來看，這個恆星系似乎不存在可居住的行星。似乎有很多礦物資源豐富的小行星帶，星系內散布著一些採礦站、監獄（強迫罪犯進行嚴酷的採礦作業），以及交易殖民地等等。

「沒有周邊星系的資料嗎……」

遺憾的是，只取得了這個恆星系內的資料，並沒有找到周邊恆星系的資料。

關於這個恆星系位於銀河哪個位置，這一點依然不得而知。要取得那樣的資料，大概需要在某個太空站或殖民地連接情報網路吧。

「要去的話，就去交易殖民地吧。」

我暫時將目的地設定為這個恆星系中最大的交易殖民地。從情報來看，負責警備這個恆星系的警備隊總部似乎也在那裡。無論是領取懸賞犯的賞金，還是賣掉從宙賊那裡弄到的根據地情報，都很方便吧。

將主推進器的輸出功率設定為巡航模式，艦首朝向交易殖民地的方向。然後徐徐推進油門，在獲得充分加速後啟動了超光速航行。

「喔喔……」

伴隨著轟鳴聲，風景彷佛扭曲了一般，原本是光點的星星們化為光線向後方流逝而去。超光速航行的技術理論我不懂，STELLA ONLINE上也沒詳細說明，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但這主要是用於恆星系內長距離移動的功能。

從駕駛艙能看到景色在移動，我想大概只是以非常驚人的速度在移動吧。從船隻不會與太空碎片或小行星群相撞而嚴重受損來看，或許是使用了某種特殊方法來迴避這些問題的技術吧。

順帶一提，這艘克里希那號也搭載了恆星間移動的航行能力。那是一種叫做超空間移動裝置的功能，據說是可以通過連接恆星系與恆星系的亞空間迴廊，以遠超光速的速度進行恆星間移動的功能。和往常一樣，詳細的理論我也不懂。

無論從遊戲角度還是玩家角度，能夠進行恆星間移動的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抱持著「細節不重要啦！」的態度。我也並不是什麼科幻迷……

此外，還有使用蟲洞閘門進行的超長距離移動。這通常是由NPC營運的宇宙帝國所管理，其使用往往受到嚴格限制。玩家中似乎也有人透過提高對宇宙帝國的貢獻度而解鎖了使用許可權，但對於玩流浪傭兵的我來說，很遺憾沒有那樣的機會。

在思索著恆星間移動的事情時，船艦駛過了一顆巨大的氣態行星旁。我不禁想解除超光速航行，觀察壯麗的宇宙景象，但還是強忍下來，趕往交易殖民地。要是在發獃的時候又被宙賊什麼的襲擊，那可就受不了了。

此刻，優先事項並非滿足求知慾，而是儘快抵達安全的交易殖民地收集情報。之後應該就有大把時間可以觀察氣態行星、小行星群，以及其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奇異宇宙景象了吧。一定是這樣。希望是這樣啊。

我這個人對科幻或宇宙並沒有到狂熱程度的興趣，但至少還保有能被眼前壯麗景象吸引的感性。希望不要忘記並珍惜這樣的好奇心。

在我思考宇宙之際，克里希那號的輔助AI通知我已接近交易殖民地。我為解除超光速航行做好了準備，但超光速航行的解除比想像中更為順暢。雖然依舊會發出神秘的轟鳴聲就是了。慣性之類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或許是用某種未知的力場保護著船艦也說不定。

依照往常的程序操作駕駛艙的側邊顯示器，向交易殖民地的機庫發送對接請求。

『這裡是殖民地，塔面注油港口管理局。您的入港停泊申請已經獲得許可。呃，船長……？抱歉，關於您姓名的部分，資料似乎已損毀。』

「咦？啊～……這裡是克里希那號，名字是──」

名字，名字嗎？我的本名雖然是個隨處可見、相當普遍的名字……但以這個世界的命名法則來看，聽起來會有點奇怪吧。

這裡還是報上剛才確認過的遊戲內名稱吧。

「我是西羅。我是西羅船長。」

就這樣，一位名為西羅船長的傭兵在這個銀河誕生了。

這是古蘭坎帝國曆2397年8月10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