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二年前。

美音與紅髮海賊團一起造訪「音樂之國」艾利吉亞。那是有許多磚造建築物的美麗國家，由國王高登治理。

美音謁見了高登，在島上人民的注目下獻唱。雖然這是她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唱歌，可是一點也不緊張，因為傑克等人就在附近看著自己。有重要的家人陪伴，所以美音能一如往常地，自然地唱歌。

「太棒了！你的歌聲是全世界的寶物！這個國家不但有音樂家，還有各種樂器與樂譜！希望你能留在艾利吉亞！我們全國上下都會歡迎你！」

艾利吉亞是熱愛音樂的國家。艾利吉亞國王高登對自己的歌聲讚不絕口，美音覺得很驕傲。但是，不論高登如何勸說，都無法讓美音留在這個國家。

知道美音沒有留下來的意思，高登雖然感到遺憾，但還是尊重她的想法。不過，高登還是儘可能地在美音待在國內的期間，介紹她認識這個國家。

保存古老樂譜的資料室、有大型管風琴的禮拜堂。音樂學校里，許多學生正在練習各自的樂器。艾利吉亞充滿了熱愛音樂的人。

當天晚上。

美音來到城堡的陽台乘涼。她挺直背脊，將上半身探到扶手外頭，眯起眼睛看著被朦朧月光籠罩的艾利吉亞的街道。這個國家，是美音至今為止造訪過的國家中，最讓她覺得舒適的。不但有許多熱愛音樂的人，還有音樂的歷史。除此之外，她也忘不了白天唱歌時，人們給她的喝采與掌聲。

可是，紅髮海賊團明天就要離開艾利吉亞了。那樣一來，自己應該沒有機會再次踏上這個國家吧。

「在這裡唱歌時，你很開心呢。」

有人說話。美音回頭，見到傑克來到自己身邊。

「嗯？是啊……」

「比起在我們面前唱歌，不覺得在許多人面前演唱，會更快樂嗎？」

「才沒有……」

雖然美音這麼說，可是語尾很無力。

為了看外頭而踮高的腳尖，也在微微發抖。

「吶，美音，這個世界既不和平，也不平等。」

美音訝異地抬頭，看著傑克。

「不過，只有你的歌聲，能為世界上所有人帶來幸福。」

「……你在說什麼？」

「就算想留在這裡也可以哦。等你成為世界第一的歌手時，我再來接你。」

「笨蛋！我可是紅髮海賊團的音樂家哦！我怎麼可能為了成為歌手，離開你們呢……」

不論這個國家住起來多舒適，美音的安身之處都是紅髮海賊團。她不可能離開傑克身邊。

見美音眼眶湧出淚水，傑克困擾地笑了。他屈膝蹲下，抱住美音。

「我知道了。你說的對，我們明天就離開這裡吧。」

美音把臉埋在傑克的肩膀，大力磨蹭著，藉此擦去淚水。

不論發生什麼事，自己都會永遠和傑克在一起。美音是這麼相信的。

可是──

當天深夜，發生了某些事。由於美音睡著了，所以不清楚詳情。只知道醒來時，艾利吉亞已經被大肆破壞了。房屋傾斜、倒塌，到處都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那麼美麗的城市，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呢？傑克和其他人到哪去了呢？不明所以的美音，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發獃。

這時，有人從劇烈燃燒的城堡的方向，朝美音走來。

「高登先生？」

「你醒了嗎……」

「發生什麼事？傑克他們呢？」

「一切全被奪走了！」

高登恨恨地說完，無力地跪在地上。

「所有人……所有人，全被殺了……」

「傑克呢!? 」

「那些傢伙利用你的歌聲，進入艾利吉亞，打算把這個國家的財寶全部搶走。」

「那些傢伙是指……」

「紅髮海賊團。」

時間彷佛停止了。美音僵在原地。

火花乘著熱氣飄來，灼燒著美音的肌膚。

這悲慘的一切，是紅髮海賊團做的？之所以把美音放在身邊，是為了利用她的歌聲？

──騙人！

「你也被那些傢伙騙了！被紅髮海賊團和傑克騙了！！」

美音捂住耳朵，不肯聽高登說話，拔腿朝港口奔去。

傑克不可能丟下我！高登一定是在說謊！美音不斷地告訴自己。

來到港口時，紅髮海賊團的船已經離港了。可以看到紅色勢力號行駛在被火焰光芒染成鮮紅的水面上，變得愈來愈小。

「傑克！不要丟下我！」

美音想跳進海里，但是被追上來的高登拉住。美音大叫掙扎，可是高登把她抓得死緊，不肯放開她。

紅色勢力號漸行漸遠，看得見紅髮海賊團的團員們坐在甲板上。

他們全都坐在堆疊的寶箱上。是在慶祝消滅了艾利吉亞嗎？只見每個人手中拿著酒杯慶祝。沒有任何人回頭看港口一眼。

「……為什麼……為什麼……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美音的吶喊，回蕩在鮮紅的海面上。

十二年前，傑克毀滅了艾利吉亞，拋棄了美音。

聽了那麼難以置信的故事，魯夫大吼：「傑克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你也知道的吧！」

「那我的十二年算什麼！」

美音吼了回去，表情變得有如寒冰。她把撕裂的草帽變成小型的音符。

「魯夫，你也一樣。對傑克來說，你也只是道具而已。」

「傑克會來的。」

「會來救你嗎？」

「是來救你。」

「救我？為什麼？」

美音譏笑。魯夫從正面看著她，大叫：

「──女兒做了這種事，傑克怎麼可能默不作聲！！」

「那傢伙拋棄了我哦。」

雨水澆淋在身上。他才不可能來呢。美音垂著頭，啞著嗓子低語。

現實世界的演唱會會場，魯夫與草帽一行人正躺在地上沉睡。美音跪在張口呼呼大睡的魯夫身旁，輕撫他被雨濡濕的頭髮。

「已經夠了。魯夫，再見。」

美音以雙手握著短劍，對準魯夫的胸口，用力向下刺──

就在這時，有人捉住她的手。

又有人來打擾？美音不耐煩地抬頭──表情出現動搖。

「……傑，克……？為什麼……」

不只傑克。貝克曼、耶穌布、魯……所有紅髮海賊團的人都來了。

「我們是久違地來聽你唱歌的。」

傑克因雨而眯細眼睛，沉穩地說著。

「……啥？」美音的臉扭曲起來，以雙手掩面，想抑制感情似地拉扯頭髮。接著，她「啊哈哈哈哈哈！」地仰天大笑。

「你來得正好！我和全世界的歌迷即將進入新時代了！在那之前，先和你做個了結吧！」

美音以短劍指著傑克，對會場中沉眠的觀眾大喊：

「大家！最壞的海賊來了！我們一起打倒他吧！」

被美音操縱的觀眾們搖搖晃晃地起身，一齊撲向傑克與紅髮海賊團。

傑克突然出現在現實世界，使歌唱世界中的美音閉上眼睛，沉默下來。一道淚水划過臉頰。

「傑克來了嗎？」

魯夫低聲發問，美音倏地睜眼，裝成沒事地擦眼淚。

「趁現在！」

克比趁美音出現破綻時大喊。原本躲著的海賊們全撲了上來。有歐本的手下、水母海賊團、羅，以及草帽一行人。

音符戰士立刻出現，與海賊們展開混戰。

草帽一行人一路打倒戰士，接近美音。羅賓試圖以「十六輪開花」捉住美音，可是被音符阻擋，被輕易地躲開了。

「還想打嗎？既然如此……」

美音正想開口唱〈新時代〉時，身後突然出現布魯諾的「空氣門」。

「咦？什麼？」

「到此為止了！」

縮小後的布魯諾從門裡跳出，但馬上就被美音的音符打飛。

隨後，「啊──咿──！」縮小的培波氣勢磅礡地跳出，但也同樣被音符打飛了。

「Sunny────！」

最後跳出的千陽號不重蹈布魯諾和培波的覆轍，在音符攻擊自己之前張大嘴。

轟！

周圍捲起強烈的氣浪，煙霧瀰漫。這是佛朗基設計的「獅吼炮」──為了遮蔽美音視野的作戰。美音啐了一聲。

「毛皮強化！」

喬巴在煙霧的掩護下跳到前方。

美音即時以音符打飛喬巴，但躲不過隨之而來的羅與巴特洛馬的攻擊。

「移植。」

「聲音防護球！」

美音被置換到巴特洛馬的防護球之內。

「美音大人！這樣一來，你的聲音就傳不出去了唄！」

由於美音的歌聲無法傳出，與海賊們戰鬥的音符戰士接連消失。就算是美音，在無法出聲的情況下，也萬事俱休了──沒想到，美音不但沒有動搖，甚至揚起嘴角。

那表情，很明顯是瘋狂了。

現實世界的紅髮海賊團，正在承受美音操縱的觀眾們攻擊。儘管人們不斷擁上，可是沒有人反擊。就連「四皇」傑克也安分地被打。

一名年輕男人連續毆打傑克的臉。兩拳、三拳……「唔嗯……」華林格·葛布見狀，臉上出現怒色。

「葛布！要忍住！死也不能對他們動粗！」

被貝克曼喝叱，「唔～」葛布不滿地閉嘴。

砰！砰！

槍聲響起。毆打傑克的男人背後噴出鮮血，身體抽搐地倒下。

開槍的，是海軍的士兵。海軍選擇向被操縱的平民開槍。

美音奔到男人身旁，以自己衣服的袖子按在傷口上。

「振作一點！新時代馬上要來了！！」

不知何時，許多海軍士兵闖入會場。

砰！砰！

他們毫不猶豫地對觀眾扣下扳機。

即使對平民開槍，也要阻止美音。做下這個決定的，是海軍元帥杯。他從海軍總部以電話蟲對艾利吉亞的海軍如此下令。

「沒錯！就算投入所有戰力，也一定要殺死美音！即使把觀眾捲入也無所謂！為了保護世界，不能出現更多的犧牲者了──抹殺她！」

擋在奉杯的命令執行任務的士兵前方的，是紅髮海賊團。

「打著正義的名號的海軍，居然想殺害平民？」

貝克曼沉聲說道，看著會場入口。

「回答我啊，黃猿。」

姍姍來遲的黃猿與藤虎，緩緩走近。

「沒有犧牲的正義，是不存在的。真是難受啊～為了阻止一個孩子，需要犧牲好幾萬人呢～」

黃猿說完一笑，高高躍起，將手臂交叉在臉部前方。強烈的光之團塊襲向觀眾。

「八尺瓊曲玉～」

傑克拔劍，打飛黃猿的光彈。光彈落入海中，濺起巨大的水花。傑克以水花為掩護，迅雷不及掩耳地逼到黃猿面前。

劍尖指著黃猿的咽喉。

「不好意思，我們父女正在吵架，外人可以別插手嗎？」

「這可不行呢。因為我們背負著世界的命運。」

回答的人是藤虎。他拔出刀，以與明眼人無異的步伐走向傑克。

「儘管如此，你們還是不肯讓步嗎？」

「做得到的話，我的眼睛也能視物了。」

藤虎苦笑著舉刀。

美音拚命為被士兵擊傷的男人止血。

紅髮海賊團的船醫北鄉也過來為男人做治療，可是仍然無法止血。

「北鄉先生……」

美音期盼地喚著北鄉的名字。

重要的歌迷被海軍槍擊，受了重傷。如果在美音世界裡，根本不會有痛苦或令人難受的事了──

現實世界的美音的動搖，使歌唱世界的美音出現異變。只見她恍神似地坐著，一動也不動。

「恐怕是現實世界中發生了什麼事。」克比說道。

香吉士想起混在食材中的小菇，「果然是吃了不眠菇嗎？」自語著。

「吃了那個，不但會睡不著，個性還會變凶暴，無法控制感情。」

美音之所以如此執著於達成目標，猛烈攻擊魯夫等人，都是受到不眠菇的影響吧。

美音搖搖晃晃地起身，無力地低語。

「壞人就該刻上惡的印記。我應該早點這麼做的。」

忽地，魯夫等人身上的服裝發光，變成鑲滿鉚釘與尖刺，有如暴走族的戰鬥服。海賊就該穿像海賊的服裝。似乎是這個意思。

接著，美音緩緩舉起雙手，從右邊的耳罩拿出縮小的樂譜。樂譜倏地打開，變得愈變愈大。

「都是因為我不夠有勇氣……沒有使用這個的勇氣。但是，我再也不會迷惘了！」

「小心！那很有可能是那個！！」

羅賓擺出「十六輪花開」的架勢，警告同伴。

美音握緊拳頭，強而有力地唱起樂譜上的曲子。巴特洛馬的防護球隨即出現巨大的龜裂，啪地粉碎了。

「我的……完美防護罩……」

絕不能唱的詛咒之歌，〈消逝之歌〉。

美音全心全意地唱起由不祥的旋律構成的，災厄的樂曲。

現實世界的演唱會會場，被美音操縱的觀眾正與紅髮海賊團或海軍戰鬥。

「那是？」

傑克一面閃避觀眾的攻擊，一面看向魯夫等人所在的高台。黑色的氣體籠罩在高台上，形成漩渦。

「傷腦筋啊～」黃猿皺眉。

「雖然特地準備了這個～但變成這樣的話，就沒用了。」

他厭煩地說著，拿下耳罩，以光彈將其破壞。

飛鼠從觀眾席探出身子，看著黑色漩渦。

「居然發動了！古代魔王──Tot　Musica會因為『歌唱果實』的能力者演唱了〈消逝之歌〉而得到實體的！」

也不知還有沒有意識，只見美音兩眼無神，不斷唱著〈消逝之歌〉。

黑色漩渦緩緩上升，愈變愈大。最後，漩渦中央出現人類模樣的巨大身軀。

是重複著殺戮與破壞的怪物──「魔王」。

傑克向上躍起，揮劍斬向魔王。魔王以琴鍵迎擊，鍵盤與劍刃激烈碰撞，迸濺出火花。

「咕嗚……」

傑克後退，與魔王拉開距離。借著漩渦的氣流，降落在附近高塔的屋頂上。那兒正好是偵察美音的卡莉法藏身的屋頂。雖然傑克發現卡莉法的存在，但他只是看著魔王。

魔王發射光束，接連擊沉停泊在會場周圍的軍艦。一旁是背上生出黑色翅膀，不斷唱著〈消逝之歌〉的美音。

路基與五老星正在馬力喬亞觀看會場的情況。雖然早已關成靜音，可是美音的歌聲仍從電話蟲中傳出。

「聲音關不掉。」路基向五老星報告。

「算了。既然〈消逝之歌〉被發動，就算聽到歌聲，也不會被吸入歌唱世界吧。因為那樣已經沒有意義了──畢竟，現實與歌唱世界，已經被魔王連接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