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幕 千萬演員 (2)

那天的天氣晴朗。

對於冬天來說天空太過蔚藍，白雲就像孩子用蠟筆畫出來的一樣蓬鬆。

甚至連氣溫都溫暖得不像是冬天，如果說那天彷彿受到了祝福，那是否是錯覺呢。

再加上周末這個日子重疊，外出的人很多。

戀人、家人以及朋友之間的人群在街上隨處可見。

這麼好的天氣里人潮湧動。

其中肯定也有那樣的人。

就是去看最近熱門電影的那些人。

「喂，聽說致低物今天可能破千萬。」

「要是在我們影院破千萬，不得請喝酒？」

「要是劉成宇突然登場那才叫真傳奇。」

「那傢伙還真像會幹出這種事。」

這消息本就通過大眾傳媒傳得沸沸揚揚。

加之千萬與劉成宇這兩個概念的關聯性，這天的觀影對觀眾而言也意義非凡。

電影院就這樣門庭若市。

餘溫未散的《同盟》，還有話題之作《致所有低頭之物》。

光是買爆米花至少得排隊等30分鐘。

因影院內沒有長椅，等候入場的隊伍站滿了外圍區域。

就是到了這種程度的日子。

上午過去，午餐結束。

下午三點，冬日天空澄澈的時刻。

「成宇，成功了。」

千萬觀眾。

對應的銀幕開始放映。

起初還難以置信。

明明說過會成為所有人的標杆，也確實出現過不可能失敗的指標，卻還是這樣。

偶爾會覺得千萬不是屬於我的。

直到今天早上，那種內心的不安依然難以平息。

所以無法相信。

一大早洗漱完就出門了。

沒關係，下次再挑戰就好。

在心裡這樣反覆念叨著。

明明今天不是上映的最後一天。

來到公司後，獃獃地坐在代表室里。

昭媛陪在我身邊，平書大叔和天勇大叔揉著我的肩膀，然後讓出了位置。

就這樣到了三點半。

姊姊開口了。

「成宇啊，結束了。」

眨了眨眼睛。

什麼結束了。

是說做到這裡就足夠了嗎。

難道是全國的影院都垮了所以達不到千萬了？

這種荒唐的想像瞬間掠過腦海。

緊接著就看到善惠姊姊的表情變了。

再也看不到她總是圓睜的雙眼，或是充滿不滿下垂的嘴角。

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笑容。

表情變化的瞬間為何顯得如此漫長。

直到看見那個笑容才終於明白。

『啊。』

千萬啊。

我突破了千萬。

緊接著昭媛猛地撲過來抱住了我。

「嗚嗷…！」

面無表情地蹦蹦跳跳。

看她滿臉通紅，顯然很興奮。

我漫無目的地搖晃著，遲來地迸發出反應。

「哈……」

腿一軟，踉蹌了一下。

還不如坐著呢。

白白站著結果往旁邊倒去，被昭媛撐住了。

忍不住笑出來了。

「哈，哈哈…！」

我這才意識到河娜。

大獲成功的人都會說同樣的話。

說什麼實現目標的瞬間會感覺腦內有煙花炸開啦，彷彿擁有全世界啦，全身戰慄啦之類的。

都是騙人的。

根本沒什麼戲劇性反應。

「呃，哈哈…！」

用手捂住了臉。

體溫上升，原本快速跳動的心臟開始緩慢而沉重地咚咚敲擊胸膛。

只是不停地笑。

只有周圍人溫暖環抱的感覺和心跳聲陪伴著那個瞬間。

僅此而已。

蠶室的一家電影院的銀幕上正在播放片尾字幕。

電影結束了。

那一刻，所有觀眾都面帶微笑。

通常電影院亮燈時人們就會起身離場，但此刻觀眾們仍坐在座位上，似乎想多享受片刻餘韻。

竊竊私語的內容也都大同小異。

「真的太棒了。」

「嗯，有種久違地看到真正電影的感覺。」

「莫名鼻子發酸，好評如潮是有原因的。」

「想二刷呢。」

很滿足。

很幸福。

所有人都忙著分享這樣的感受。

沒有人提出異議。

就這樣溫馨的氛圍瀰漫在整個放映廳。

嗡嗡的說話聲傳來。

不是一兩個人發出的。

突然傳來彷彿發生大騷動般的聲響。

觀眾們的視線投向聲源處。

是打開門的出口方向。

到底怎麼回事？

疑問在下一秒以衝擊性的形式解開了。

「英、英煥啊！！！」

「錯！是劉成宇！！！」

鏘鏘！

說著成宇出現了。

隨後《致所有低頭之物》的攝製組全部走進了電影院。

那場景令人震驚。

正準備陸續離場的觀眾們全都歡呼著迎接他們。

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搞得興奮不已。

這期間出了個小插曲。

「親愛的！快看那件T恤！」

「啊我認得那件！」

順著某對情侶的話觀眾們看向了成宇的T恤。

然後看到了旁邊昭媛的T恤。

兩人的T恤是一套的。

成宇的T恤上印著［1，00］的字樣。

昭媛的T恤上印著［0萬感謝！］的字樣。

懂的人自然懂。

那是拍攝［模型庭院］時兩人瞎起鬨裝闊氣做的［千萬感謝！］T恤。

於是各處都噗！地爆發出笑聲。

成宇大聲喊道。

「各位！！！」

「到！！！」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來這裡嗎！！！」

沒有人能回答。

能稱得上提示的東西早已插在成宇和昭媛的胸口上。

成宇和昭媛相視而笑。

接著他們握住了彼此的手，其他攝製組成員也並排站著牽起了手。

然後低下了頭。

「千萬感謝！！！正好是在這個放映廳突破千萬的！！！」

掌聲與歡呼聲毫無節制地高漲起來。

抬起頭的成宇臉上綻放出燦爛笑容。

「都是托各位的福！特地想來當面道謝！」

觀眾們從各個角落拍攝著成宇。

有拍照片的，也有錄視頻的。

「我是真的想成為千萬演員啊。其實直到今早都沒實感來著。」

或許因為剛剛還在銀幕里的他突然現身，這場超現實的驚喜讓氣氛始終無法平靜。

即便在這種混亂中，成宇的聲音也絲毫未減。

「本來以為世界都要崩塌了。感覺這個頭銜不該屬於我。現在也這麼想！總覺得這是場夢，醒來後票房又會停在999萬就下映！」

觀眾們咯咯笑起來。

就在那時。

「…但真的實現了。千萬。」

那聲音飽含深情。

那一刻觀眾們止住了笑聲。

成宇的表情比任何時候都平靜，卻又令人窒息。

這讓觀眾們不禁想起劉成宇這個人的故事。

「實現了。我真的成為千萬演員了。」

聲音讓人不自覺地凝神傾聽。

「就是，到現在還像做夢一樣，那一刻真的太感謝了。和在場的人擁抱尖叫，然後突然想起必須感謝的人。」

彷彿不願錯過任何一個音節般，聽得如此專註。

「是各位啊。在場的觀眾們，還有一直以來觀看我們電影的所有人。是各位讓我成為千萬演員的不是嗎。不是我成為了，是各位讓我成為的呀。」

隨後展露的微笑純真無邪。

宛如終於得到心心念念玩具的孩童。

換言之，那是擁有全世界之人的笑容。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

成宇鬆開了與製作組緊握的手。

然後鞠了一躬。

身旁的製作組成員也跟隨他鞠躬。

現場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

「哇啊啊啊！！！」

「祝賀你！！！」

追夢者總是耀眼的。

所有人都認識他，若有人此刻在場也定會毫不吝嗇讚美。

聚集在此的都是心靈未被扭曲的普通人，更顯難能可貴。

如今這仍是世界的主流。

這溫馨場景立刻被相機捕捉。

正因如此，當昭媛——

「啊…！」

鞠躬起身時昭媛突然踉蹌。

這時成宇驚慌失措地攙扶住昭媛。

「兩、兩次可不行啊！！！」

試圖阻止向觀眾行第二次禮的凄慘掙扎。

「噗哈！」

直到那一刻都完美烘託了當天的氛圍。

視頻立刻通過大眾傳媒傳遍全國。

―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還得是他倆嗚哇哈哈哈哈

―成宇真的太帥了！！！恭喜你！！！

―啊差點哭出來結果直接笑死我了ㅋㅋㅋ 真無語了ㅋㅋㅋㅋ

全體國民共同感動著。

最終千萬，此刻終於有人寫完了這頁故事。

時間流逝。

充滿善意競爭與震撼對決的［同盟］和《致所有低頭之物》的較量就此落幕。

結果正是如此。

―最後還是同盟贏了嗎？

―1600萬對1250萬，從票房成績來看確實。

［同盟］觀眾數1600萬。

［《致所有低頭之物》］觀眾數1250萬。

觀影人數是同盟勝出。

但僅憑單純的觀眾數量還不足以定論。

最重要的是真實觀眾的評價至今仍尖銳對立。

―作為大眾電影同盟不是完勝嗎？看成績就對了。完全符合大眾審美啊。

―我覺得不能單純從這個角度看問題。應該看到致低物展現的可能性。

―樓上+1。沒有大片特效、動作戲或苦情套路，光靠單一敘事展現的表演看過吧？所謂大眾性歸根結底不就是能否贏得絕大多數人的共鳴嗎？從這個角度來說致低物完勝。

―同意，證明了大眾性不一定非要靠打打殺殺。

―胡扯啥呢？要論爽度同盟在刺激感上碾壓好嗎。

核心議題在於同盟的刺激感與致低物的感動戲碼孰優孰劣。

由於屬於偏好領域，這方面始終難以達成共識。

何況單以觀影人數論，疊加同盟首映時壟斷銀幕的特殊情況，觀眾數也難以作為客觀指標。

事到如今對大眾而言只有一種方式能終結這場競爭。

―直接比誰拿獎多不就完了？

―笑死確實hhhh

―兩部都破千萬票房了，不比這個還能比啥。

同年上映，同時還共享了千萬觀影人次的紀錄。

若數字無法評判，便該交由口碑定輸贏——這已成為主流意見。

而那個答案在不久之後便會揭曉。

―因為是年底啊。現在頒獎典禮近在眼前了。

年度頒獎典禮。

競爭的終點正在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