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幕 高考生劉藝琳 (2)

高考前的這一個月很激烈。

不僅是藝琳，補習班所有學生都營造出激烈的氛圍。

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說出那樣的話。

只要高考結束就能做想做的事——沉浸在這樣快樂的想像中，這多少能幫助忍受即將到來的現實。

誰沒經歷過這種激烈競爭呢？況且這是成年前最初也是最後的激烈競爭了。

全世界都營造出為他們加油的氛圍。

就這樣到了高考前一天。

［大家高考加油！！！按平時學的正常發揮就能拿1級！！！］

成宇時隔許久打開網路直播，舉著高考應援手冊揮舞。

雖然是老生常談，但關鍵在於說這話的人是誰。

-難以置信的是成宇高考全科1級…

-所有科目只錯了3題…

-那傢伙是真的學得好才考上韓國大學的…

此刻聊天窗正刷著知名主播成宇的高考傳說。

成宇不知是否在意那些評論，極度興奮地說著今年高考大家都會考得很好之類的話。

這樣的時刻過去後。

高考前一天補習班會提早放學。

也就是說藝琳會提早回家，回來的藝琳只看到晚飯時間就休息了。

心裡痒痒的又亂糟糟的。

像其他人一樣學習參加高考。

期盼已久的人生第一章終於迎來翻頁時刻，萬千思緒如潮水般湧來。

晚飯吃的是大醬湯、米飯、午餐肉和雞蛋。

是成宇親手做的家常套餐。

正吃著飯時，成宇笑眯眯地問道。

「明天想吃什麼？高考結束後！」

明天。

雖然其他朋友都如此期待並規劃著明天，但藝琳對明天還沒有任何計畫。

因為藝琳關於明天的計畫只有參加高考這一件事。

她猶豫了一下。

好不容易才開口說，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吧。」

眼下只要專心應對高考就夠了。

光是想到這點就覺得很幸福。

聞言成宇咯咯笑著點了點頭。

「臨戰狀態很不錯嘛。」

說著豎起大拇指，很符合成宇風格的稱讚。

藝琳噗嗤笑了出來，那天她難得地在九點就睡著了。

直到次日凌晨六點起床，足足睡了九個小時。

需要清醒時間所以定在凌晨六點起床。

如今已成習慣，睜眼後第一件事就是沖澡。

書本和必需品也都收拾準備完畢。

忙完這些已是七點。

從容準備後發現時間還很充裕。

走到客廳就聞到了香噴噴的味道。

成宇正在做飯。

「吃了飯再走！做得很簡單！」

藝琳點了點頭。

因為腸胃容量連別人一半都不到所以吃不了太多，正因如此才需要少食多餐。

平時雖然都吃麵包之類的東西，但今天這種日子吃頓家常飯也沒關係吧。

坐到餐桌前，面前擺著半碗熱粥和幾樣小菜。

和成宇面對面吃著飯。

既沒有說要加油，也沒有說要努力之類的話。

畢竟這種話在過去一個月里早就聽膩了，看氣氛也知道今天再說這種話只會徒增壓力。

在安靜的餐桌上吃完飯站了起來。

成宇把便當塞到我手裡。

「午飯也要好好吃。不能吃太多？吃完飯馬上就是聽力測試了。」

「嗯，謝謝。」

「我送你去吧。還想在校門口給你應援來著···」

「那個就免了。太引人注目了。」

「唔···」

成宇頓時蔫了。

這世上誰不知道，他就是想吸引別人目光才這樣。

這人真是透明得可以。

嚷嚷著要上個晨間新聞的樣子想想也夠滑稽的。

藝琳咯咯笑著連連搖頭。

然後和成宇擁抱了。

嘴唇蠕動了數次。

我走啦，好好看家，大清早辛苦你了。

涌到嘴邊的話很多但沒一句痛快的。

藝琳立刻明白了緣由。

「謝謝你。」

「嗯？」

「謝謝你，所有的一切。」

最該先說、最該真心實意說出口的就是這句話。

曾經懷著不知何時會死的念頭活著，如今不必再這樣了。

像常人那樣爆爆粗發發脾氣，開懷大笑，撒嬌說今天就想睡個懶覺。

讓這些憧憬已久的事成為可能的正是成宇。

讓人體會到血脈至親可靠之處的正是成宇。

藝琳粲然一笑。

成宇不明就裡地歪了歪頭。

她回答了他。

「我走啦。」

藝琳把便當塞進包里揮手出了門。

走出公寓門廳時冷風刮過臉頰。

那寒風倒也不覺得刺骨。

高考當天清晨的寂靜中裹挾著近乎歡騰的熱度。

邁出腳步，就這樣抵達了考場。

學校的風景既熟悉又陌生。

對通過自考完成高中學業的藝琳而言，那高聳的校門與圍牆，以及來往其間的人潮，莫名勾起了某種鄉愁。

雖說細想下來，那些回憶也並非美好到能稱為鄉愁的程度。

從校門前就開始歡呼的人群中，有人與父母擁抱後走進校門。

藝琳默默穿過人群入內，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桌椅俱全，落座後學生們陸續擠進來尋找各自座位。

都是應屆高中生。

三五成群討論著考完要做什麼，今天該完成哪些部分。

當中甚至有人說"乾脆第一科考完就溜吧？"

大概是些覺得高考無關緊要的人。

唯獨這種氛圍令她陌生。

因為在藝琳所處的環境里，高考本是押上人生的挑戰。

倒也沒因此產生什麼特別感觸。

隨手翻了會兒書，不知不覺間考試已開始。

［稍後將開始語言領域考試。］

廣播響起時。

心跳微微加速，高考就這樣拉開了序幕。

鐘聲回蕩。

叮——

那是宣告高考終結的鐘聲。

藝琳盯著桌上孤零零剩下的自動鉛筆和計算機用簽字筆看了一會兒。

然後瞥了眼正在寫評語的監考老師。

監考老師剛離開，教室里立刻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喧鬧聲。

「哇！結束了！」

「快走吧！准考證帶了嗎？」

「要去吃什麼?! 」

「披薩！必須吃披薩！」

彷彿就等著這一刻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藝琳還沒有真實感。

獃獃地坐著。

這段時間其他學生都陸續離開了。

直到有人看著最後剩下的藝琳說「那個…？」，她才從座位上站起來。

回過神來後慌慌張張地往外走。

穿過走廊，走下樓梯，走出教室。

走向校門時回頭又看了眼學校。

結束了。

這個念頭剛浮現，疑問就涌了上來。

就這麼快結束了嗎？

那些拚命努力就為了這一次嗎？

各種思緒翻湧，心裡泛起酸澀的漣漪。

正恍惚著走出校門時——

「藝琳！！！」

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

於是轉過頭去的藝琳驚訝地瞪大眼睛，隨即噗嗤！一聲笑噴了出來。

「這什麼鬼樣子。」

「隱身術！」

「忍者昭媛登場。」

是成宇和昭媛。

兩人都穿著寬大連帽衫，反扣著帽子在遠處揮手。

蹦蹦跳跳靠近的兩人活脫脫就是阿獃與阿瓜。

啊，原來不讓引人注目就準備了這出。

是絞盡腦汁非要來接我的吧。

明知意圖卻只覺得這兩人的行為可愛。

只覺得感激。

太開心了。

於是靜靜看著他們時，嘰嘰喳喳就沒停過。

咯咯笑著說什麼恭喜啦現在自由啦。

「該買塊豆腐來的！」

「喂，成宇。小劉可不是刑滿釋放。」

「哎，某種意義上是啦。」

「是吧。」

亂成一團。

看著這兩人不分場合的吵鬧，這才有了實感。

『啊，真的結束了。』

人生第一幕的目標落幕了。

直到看見這些人，才真正意識到高考確實結束了。

醒悟的瞬間胸口像開了洞般暢快。

忍不住哧哧笑了起來。

眼眶都泛紅了。

「走吧！考生優惠必須狠狠薅羊毛！」

「半價折扣必須去啊。」

成宇搶走了包包。

後來成宇和昭媛各牽著藝琳一隻手帶她走。

腳步輕快得不可思議。

應該不只是因為包被成宇拿走的緣故。

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消不下去。

就這樣走到停車場時，善惠正在揮手。

「辛苦啦。」

「代表…」

「說了要叫姊姊。」

善惠撫摸著藝琳的頭髮。

然後嫣然一笑問道。

「有什麼想吃的？隨便選。今天高級餐廳之類的也能安排哦。」

「哇，姊姊剛才簡直像開著進口車用錢勾引小姑娘的情場高手…」

啪！

「啊啊啊！！！」

「這崽子根本分不清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操。」

「…我什麼都沒說啊。」

鬧哄哄的氛圍。

是那種太過熟悉、卻又許久未體會到的氛圍。

藝琳最終咯咯笑著捂住了肚臍。

然後突然說道。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這件事。

「我想吃披薩。」

「嗯？這樣就行？」

「對！」

這不就想起考試結束前幾個學生的對話嘛。

只是覺得這種日子就該痛快吃披薩，這個念頭突然咕嘟咕嘟冒出來。

「走吧，我肚子開始餓啦。」

藝琳把耳朵還紅著的成宇塞進車裡。

隨後自己也鑽進車裡，昭媛和善惠也上了車。

高考日就這樣臨近尾聲。

要說過程中發生的事也就這些。

「啊，估分怎麼樣？」

「正準備對答案。」

「哇！快點！」

核對了估分結果。

最後得出的分數是…

「總共錯10題？錯挺多啊。這樣勉強能沖全1級吧。」

「······」

「高考很難嗎？」

「你給我閉嘴。」

「嗚咕…！」

藝琳的估分結果是全科目共錯10題。

平均每科錯一兩題，但有些科目錯一題就會讓等級上下浮動。

成宇非要戳這個痛點，結果被善惠制裁了。

值得慶幸的是。

「預估等級表出來了你穩居1級安全區呢。真的辛苦啦。」

「嗯嗯···」

像復讀生劉藝琳那樣的事故應該不會發生。

就這樣迎來了高考D+1。

時隔很久，藝琳一直睡到了午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