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致所有低頭之物

第184幕 啟動 (1)

『徹底完蛋了。我人生的懸崖大概就在這裡吧。

「英煥先生,這樣真的沒人會找你畫畫的。太老套了啊。」

「呃···」

「老套的手法只能產出老套玩意。人們想要的是藝術品不是顏料疙瘩。」

說話真他媽難聽。

要是說出真心話,那個刻薄的混蛋肯定會在背後到處散播閑話。

但老子又能怎樣呢。

確實畫得跟屎一樣。

所以弱者就該低頭認命。

「對不起···!」

「用不著跟我道歉。反正我們也不會掛英煥先生的畫。」

「哈哈,能不能通融一下···」

「別死皮賴臉的。」

我曾以為自己能成為了不起的畫家。

因為我是班裡最會畫畫的孩子,是畫畫時最受矚目的孩子。

隨便用鉛筆塗鴉的作品都比別人嘔心瀝血畫得更出色。

我無法理解有人說美術很難,所以把考美院定為目標。

起初還挺順利。

但隨著時間流逝,我漸漸明白了。

我他媽就是個屁都不是的廢物。

美院里聚集的不是班級第一,而是全道畫得最好的傢伙。

那群人你爭我搶地排在全國最會畫畫的傢伙後面。

區區一個『班裡畫得最好的』鄉巴佬,根本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本該早點認清現實。

那樣至少能放棄美術去學點別的。

非要逞強說什麼堅持到最後就是勝利,結果搞成這副德行。

現在我心服口服地承認。

我根本不會畫畫。

充其量只能按學到的東西照本宣科,根本搞不出有創意的玩意。

決心以畫家為生的誓言,在我選定的人生道路盡頭是懸崖,而現在我已走到能看見那懸崖的距離。

無法回頭,也無法另闢蹊徑。

說白了就是慘得像條狗。

所以看著這傢伙實在不是滋味。

「英煥啊,今天又沒成?」

「哎呦,問這幹嘛。」

雖然笑著卻並不開心。

連對視都令人窒息般困難。

「真可惜,你明明很有才華。」

說過吧。

那些搞美術的所謂精英,多半都是排在'全國最厲害的傢伙'後面亦步亦趨的跟屁蟲。

而這傢伙就是那個'全國最厲害的傢伙'。

不,該說這娘們?

「謝謝安慰,敏瑞。」

「因為是朋友啊!」

大學同屆,僅此而已的交情。

至今還見面純粹是因為她總主動聯繫。

曾懷疑她是不是想通過對比獲得優越感,但並非如此,只是她對別人的評價過分寬容。

總說我是能成大器的人。

殊不知這話更讓我崩潰,她只是活在幸福泡泡里的生物。

「今天喝一杯,明天重新開始。嗯?」

「呃,隨便。」

讓我活得最狼狽的人,偏偏是我最好的朋友。

這個事實又痛得讓人難以承受。』

上個月就完成了選角。

製作組的公告也差不多是那時候。

[黃金信用的車容九導演,這次挑戰電影!主角是劉成宇。]

[會用結果證明。車容九導演自信表態。]

新聞登出來了。

雖然算是能霸佔門戶網站首頁的大新聞,但剛好前一天發布了金成坤前輩和天勇大叔、成俊日導演和徐末淑作家的作品,所以沒達到當時的轟動程度。

可惜又能怎樣。

「我們本來就是黑馬啊。要逆襲才行。」

導演是這麼說的。

電影現在進入了正式拍攝的準備階段。

連片名未定的電影也終於有了像樣的名字。

《致所有低頭之物》

作為大眾電影算是感性的標題,但再沒有比這更適合表達這部電影的了。

講述平凡畫家周英煥追逐夢想的故事。

與人相遇後發生改變的故事。

以及笑著收場的故事。

有輕鬆笑料,有屌絲氣質,也有主流情感。

或許因為是電視劇導演出身,選了戲劇化的題材硬是壓縮成兩小時。

我雖然不懂導演和編劇的門道,但光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想想看。

電視劇平均有16集呢。

以那個為基礎創作時,要把所有枝節都砍掉只提取核心情節,然後進行壓縮加工,這樣不才是將電視劇情節電影化嗎?

光是S+這個評分就足以證明這部電影製作得多麼縝密,又是多麼大眾化。

說車容九導演把畢生積累的所有養分都傾注到這個劇本里也不為過。

而且他相信我能勝任這個劇本的主角。

『不可能被擊倒兩次。』

這次一定要展現出來。

那麼首先從角色分析開始。

了解劇本整體脈絡,掌握隨著脈絡發展的情感變化。

接下來要關注的就是不同情境下角色的情緒轉變。

理清脈絡後,就要思考這個角色是誰。

他渴望什麼,又是以什麼方式思考的角色。

在推敲這些的時候,我徹底明白了車容九導演的話。

我笑出了聲。

『是我啊。』

周英煥確實是以我為原型創作的角色。

雖然導演和我素不相識,我們也沒有深厚私交,但他記住了我外在表現的行為模式。

只要往這個軀殼裡注入名為我的靈魂,周英煥就能作為劉成宇完整誕生。

我把劇本反覆讀了很多遍。

而這開篇場景是讀得最多的。

以我為原型並以我的人生為背景的角色。

越是意識到這一點,周英煥的生活中就越會鮮明浮現出我的過往記憶。

『那時候真是辛苦啊。』

廢柴降落傘劉成宇,要不是善惠姊姊靠經紀公司勢力強塞,我這種貨色根本接不到任何角色。

每個角色都搞砸的滋味我太清楚了。

每天都有好幾次突然意識到演員這條路根本不適合我。

即便如此還是放不下這該死的演技。

準確說是陷入了『絕不能放棄』的強迫觀念里。

『因為我只有這個了。』

因為這真的是我唯一渴望的東西,如果放棄的話,彷彿我活過的整個人生都會被否定。

換句話說『必須證明這是正確的』,所以才放不下演戲。

在別人面前總是保持笑容。

為了展現開朗熱情的劉成宇形象,我永遠都在笑。

但回到家就時常陷入憂鬱。

我完全理解周英煥那種情緒。

『不安感。』

〈〈『角色:周英煥』的理解度達到A級。〉〉

繼續往下推進吧。

『該輪到見教授的戲份了。』

身為恩師的教授,與飾演昭媛的敏瑞並列為全世界唯二信任主人公英煥的人。

一邊說著英煥一定能行並為他加油,看到面露難色時也會建議他換個方向。

周英煥見到那個人時在想什麼?

『謝謝,對不起,我無地自容。但別的路不行。』

知道對教授大人非常失禮。

即便如此也無法停下美術吧。

若是在此回頭,就等於否定了活到現在的人生。

因為渴望的是通過美術取得成功。

『固執。』

〈〈'角色:周英煥'的理解度達到A+。〉〉

就這樣流逝著。

周英煥不斷碰撞、溝通,與世界產生交互。

『不是從美術中學到什麼。而是把活過的生命浸透進美術里。』

因而見識漸廣。

僅僅邁出一步就彷彿擁有了全世界,於是眺望更遠的彼方。

『成就欲。』

〈〈'角色:周英煥'的理解度達到S-。〉〉

那麼盡頭會有什麼呢。

如今我已知道答案。

『成就。』

〈〈'角色:周英煥'的理解度達到S。〉〉

永不停歇的奔跑之路並非坦途,正因如此鍛造了周英煥。

正因為艱難,才得以比他人走得更深。

電影講述的是周英煥逐漸領悟的過程。可以說是那種常見的『你沒事的』式安慰電影吧。

或許有人會說這種安慰不負責任,但親身經歷就會明白。

每個人都會有需要這種安慰的時刻。

當人們倚靠這種安慰時,獲得的平靜會比想像中更甚。

此刻比起任何時候都更容易達到S。

但我知道這並非終點。

『S+才是我必須抵達的境界。』

正在如此回味的瞬間。

〈〈S+的條件已解鎖。〉〉

〈〈請理解。〉〉

毫無前因後果也不帶半分善意的提示音冷冰冰地宣告著。

我撇嘴輕笑,在心底回應。

『會做到的。』

必定會做到。

莫名湧起篤定的信心。

合上劇本站起身來。

走進浴室把自己徹底洗凈。

今天是劇本圍讀日。

並非公開圍讀。

不過是配合作品需求進行的流程對接,同時也兼具促進感情的聯誼性質。

但現在回想起來。

「全是熟面孔嘛。」

昭媛說道。

前來參加圍讀的演員多半與我相熟。

其中有張格外令人高興的面孔。

「素妍學姐!您過得好嗎哇!」

「哎喲,耳朵要聾了。您還是一點沒變呢。」

曾與我共同拍攝《射向世界中心!》的藝秀摯友素妍學姐笑了起來。

這次要飾演的正是開場鏡頭中瞧不起周英煥的那位美術界巨頭角色。

財閥千金設定+刻薄傲慢···基本算是接近反派的角色,而第一候補正是這位素妍學姐。

「不過您真的沒問題嗎?這次的角色···」

該說是正統派女主角專業戶吧。

素妍前輩積累的形象與這個角色可謂背道而馳。

演員的戲路形象往往一部作品就能對職業生涯產生重大影響。

對此素妍前輩給出了回答。

「藝秀不也演過精神病邪教分子嘛。我也該趁著年老色衰轉型啦。」

「啊哈?」

「再說了,裝清純演戲可比演刻薄角色費勁多了。」

她面相本就帶著幾分兇相。

只不過演戲時能用演技遮蓋罷了。

「確實···」

「···這種時候該附和嗎?」

「誒?」

「誒?」

「···啊,對不起?」

素妍前輩用銳利的眼神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移開了視線。

而且剛好發現了一個可以轉移仇恨的人。

「平書大叔!好久不見!」

「哎喲,成宇啊。吵死了。」

我們常綠的寶物之一,古裝劇匠人都平書大叔。

這次他將在現代劇中飾演教授角色。

今天他特別認真地讀著劇本,要說原因的話還真是意外又不太意外。

「我絕不能輸給天勇那傢伙。咱們得加把勁啊?」

天勇大叔的釣友,多年老友。

我們平書大叔每次都在釣魚上輸給天勇大叔,現在渾身都燃起了鬥志。

我回答道。

「那必須的!」

「嗯。坐下吧。」

「好嘞!」

我坐到了位置上。

直到這時才有人進來。

「大家都到齊了呢。」

是導演。

導演環視了一圈成員們,隨後笑著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這麼一看全是二把手啊。能狠下心來干吧?」

大家都笑了。

沒錯。

『二把手們。』

這就是導演選我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