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射向世界中心
第38幕 新拍攝 (1)
並非所有夢想成為演員的人都能如願。
有的人讓演員夢永遠停留在幻想階段連挑戰都不敢,還有的人在挑戰中受挫絕望。
最終能成為演員的僅是極少數,而在這少數人中能成功的又只佔一部分。
金經理,金兄。
被這樣稱呼的男人金勇燦也不例外。
他曾是立志成為演員的追夢人。
曾把人生賭在演員夢上加入劇團,拼到吐血般努力過。
由於結局不順最終沒能成為演員,但現在留在演藝界參與作品製作過程。
他自負過著相當滿足的生活。
實際上他的人生並不算糟。
「成宇啊,路上小心。」
「知道啦!」
劇本圍讀現場。
他看著成宇抱臂走進演員群中,又環視周圍的製作組。
嘴角正泛起淡淡笑意。
每當像這樣獨自留下照看負責演員的工作時,勇燦腦海中總會掠過許多念頭。
為成為演員拚命掙扎的日子,最終感受到現實之牆而絕望的日子,還有遇見善惠開啟第二人生的日子。
-要試試當經紀人嗎?我覺得你很合適。
回想起那個瞬間,勇燦突然感到笑意湧上嘴角。
該說不愧是慧眼如炬的尹善惠嗎。
在她手下從事經紀人工作後,發現意外地契合自己的資質。
不僅是自我感覺,業績也證明了這點。
常綠的珍寶具天勇、配角之王許正斌、黑色電影女王秋惠書以及史劇匠人都平書。
光是從他手中誕生的頂級明星就有四位,還需要多說什麼呢。
單論業績的話,勇燦早已達到科長級甚至更高職位的標準,但依然活躍在一線的理由很簡單——他熱愛這份工作。
再者,
「您好。前輩們!!!」
因為現在負責的成宇,除了自己恐怕沒人能應付得來。
『果然是個怪胎啊。』
已經三年了。
自從遇見成宇放棄晉陞留在現場,從都平書之後開始算起差不多這麼久。
廢柴中的廢柴,善惠培育的溫室花朵。
成宇是勇燦遇到的頂級怪人,演技爛到令人髮指,察言觀色能力幾乎為零。
說什麼不會演戲的演員,靠關係進組的演員。
這不是很可笑嗎。
即便如此勇燦不討厭成宇,是因為他知道成宇有多努力。
因為他知道這個天生全能的傢伙,偏偏把人生押在最不擅長的演技上拚命掙扎。
死纏爛打。
真是死纏爛打地堅持著,醜陋地殘留著。
成宇在全世界的嘲笑中笑著挺過來,就這樣走到了今天。
「成宇先生,前作我看得很開心。啊,獲獎也恭喜你。」
「謝謝!」
「坐這兒。不是第一次當主角了吧?不會緊張嗎?」
「我會竭盡全力不拖後腿的啊啊啊!!!」
「哎呀,嗓門真不錯。」
成宇成了萬人歡迎的人物。
打個比方,簡直就是小時候看的少年漫畫主角般的存在。
看著這樣的成宇,最近的勇燦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我也…』
如果我也堅持做演員到最後,現在會不會也在那片風景里。
是不是放棄得太早了。
他知道這都是無謂的假設。
他知道事到如今後悔也改變不了什麼。
儘管如此苦澀,正因如此成宇才令人敬佩。
時至今日才有所感悟。
或許從某時起開始支持成宇,正是因為他那樣的面貌。
正因為成宇是連自己都放棄的夢想卻堅持到底的人,才會在心裡祈願他成功吧。
成宇的夢想不知不覺已變成勇燦的夢想。
他們共同夢想著,也共同實現著。
那份充實感多說都是廢話。
勇燦嘴角的笑意愈發濃了。
就在此時成宇開始念起劇本。
「腿瘸了就該聽你話低頭哈腰嗎?要我不要自尊舔你腳趾?少他媽煩人。要找冤大頭換別人去。」
方才那副輕浮模樣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開關切換般突然入戲的樣子至今仍很彆扭。
簡而言之演技真棒。
『就他自己不知道吧。』
那個嫉妒昭媛到咬牙切齒的傢伙,其實演得比誰都接近昭媛。
那份刻苦鑽研的成果,已然成為令人嘆服的精彩演技。
就這樣勇燦也深深沉醉在成宇的表演中良久。
「到此為止!劇本朗讀結束!大家辛苦了!」
劇本朗讀結束了。
像往常一樣大聲向周圍打招呼的成宇走到勇燦面前,按住了他的額頭。
從演員劉成宇變回了白痴混蛋劉成宇。
成宇又開始胡言亂語了。
「金兄,有冰咖啡嗎?集中精神後好累啊。」
「別胡扯了,走吧。」
「哼。」
「注意語氣。」
「是哼呢。」
「嘖。」
怎麼會冒出這麼個金崽似的人。
連沉浸在感動里的時間都沒有。
看著那副像五歲小孩般撅起嘴唇的模樣,勇燦忍不住揪住成宇的耳朵用力一拽。
「嗚啊啊啊痛!」
「好好乾吧。」
「好噠啊啊啊!!!」
勇燦笑了。
成宇眼角滲出零星淚花。
這是正式拍攝一個月前的事。
極度的嚮往有時會化作怨恨。
黏稠的嫉妒有時會變成嚮往。
想要模仿某個人的心情傷害了自尊心引發自我厭惡。
因為不願直面那份自我厭惡於是再度怨恨嫉妒。
這裡,有個在那種情感的醜陋循環結構中掙扎的人類。
「怎麼樣,不一樣吧?嗯?和徐末淑那個人感覺不一樣吧?」
「呃….」
「啊!倒是說話啊!這次我又要聽別人說我是徐末淑的冒牌貨嗎?! 」
電視劇作家柳仁景,如今已是第五年的作家,世人稱其為山寨版徐末淑。
因總是寫些徐末淑作品的低劣複製品,而被冠以這個綽號的女子。
當然,仁景並不喜歡這樣的綽號。
也是,被稱為某人冒牌貨的人生,這世上哪會有人喜歡。
但不可否認的事實是,她的作品確實像極了徐末淑。
不,是深受她的影響。
「那個,表元宇角色部分有點…」
仁景的作品明顯帶著末淑的風格,明顯到誰都能指出來。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原本只是普通國文系文學青年的仁景,看了末淑的《琉璃花園》後萌生了當電視劇作家的夢想。
她曾是末淑的狂熱粉絲,把末淑寫的電視劇翻來覆去刷了好多遍,想寫的作品也終究是那種風格。
用俗話說就是輸入。
她作品世界的靈感來源正是末淑。
直到出道前,仁景都沒意識到這一點。
因為沒人指出她的作品裡充滿了他人的色彩。
出道後就不一樣了。
從處女作開始就被說成'徐末淑山寨版',這個評價至今都沒能扭轉。
當然在市場上每次都取得了不錯的票房。
作家這類人不就這樣嘛。
本來就有強烈的被認可欲求,偏偏對自己的創作物自我膨脹的傾向特別嚴重。
所以每次聽到'山寨末淑'的評價時,仁景的台詞都是固定的。
「誒誒誒???才不是呢???完全不一樣嘛???」
是對獨創性的執念。
這份執念強烈到讓她憎惡曾經憧憬的末淑,同時也是自我厭惡的產物。
她拚命否定無論如何都抹不去末淑色彩的現狀,執著地要從自己作品裡找出與末淑的不同。
「表元宇說話很粗魯啊。性格也很刻薄!又不會像安基宇那樣陰險!而且他可是主角啊!」
當然都是徒勞的掙扎。
「我可沒說他像那個安基宇啊…」
「呃…。」
事實就是這樣。
如果自己的創作物和別人相似,最能感受到這點的正是本人。
光是這次的主角表元宇就和去年大熱作品[金蓮水墨畫]的安基宇如出一轍。
連選角都是同一個人物劉成宇。
這是摻雜了仁景意見的選角,只是她自己刻意迴避這個事實罷了。
「….」
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末淑的陰影。
潛藏在無意識中對末淑的憧憬,對她作品世界的渴望,不是靠怨恨、嫉妒或憎惡就能剝離的。
仁景這次也因被稱作冒牌末淑而氣得發抖。
「…操。」
邊罵髒話邊揪住頭髮。
當然並非放棄。
如果當初沒有這種程度的心理素質,根本不可能頂著冒牌末淑的名號在業界堅持到現在。
啪嗒!
最終又回到稿紙。
當然這份初稿完成後還要經歷大幅修改。
她總是先把內心存在的意象傾瀉在稿紙上,再自行編輯抹去末淑的痕迹。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兩天,直到劇本圍讀當天。
精神已極度疲憊。
每當進入作品創作階段她總是這樣。
凝視著內心深處的徐末淑,再將其抹除的過程耗盡了全部心力。
文思阻塞。
總會遇到的創作瓶頸期。
但是,這次這種傾向尤其嚴重。
『為什麼,為什麼擦不掉…。』
仁景想哭。
因為這次作品中末淑的痕迹尤其難以消除。
不是別的。
問題出在主人公表元宇身上。
雖然仁景本人不會承認,但這個角色的原型是『安基宇』。
因此這個角色的行為、思想、邏輯或習慣中都帶著安基宇的影子,而這次這些痕迹怎麼都抹不掉。
因為那個形象已經具體到深深烙印在腦海中了。
啪嗒!啪嗒!
稿紙寫了又擦。
在枯燥的重複作業中,今天依然毫無進展。
『才…。』
才寫到第6集。
這部作品已經寫了三個月,卻只完成6集。
這是過度約束主人公行為與思想的結果。
那種『恐怕會寫出糟糕爛作』的不安感始終揮之不去。
『我…該不會寫不了吧…?』
恐懼突然湧上心頭。
極度的憂鬱席捲而來。
看不到解決方法。
對依賴創作激情、靠這種狀態推進作品的仁景而言,這無疑是重大危機。
最終連碰觸稿紙都變得困難。
呼吸越來越滯澀,徹底無法寫作了。
就是那個時候。
「柳作家,劇本朗讀現場錄像帶送來了。」
那東西送達時。
「…放那兒吧。」
仁景沒有去劇本朗讀現場。
雖然借口說很忙,但其實是因為害怕通過成宇的表演看到安基宇而非表元宇。
沒有立即查看劇本朗讀錄像也是這個原因。
仁景放下原稿撬開罐裝啤酒,死死盯著錄像文件。
這幾天一直是這樣。
「嗝….」
她打了個酒嗝。
想到那可能是潘多拉魔盒,至今仍沒有勇氣打開。
不想看見安基宇。
不願承認自己還是冒牌末淑。
那份固執與自責壓著肩膀的時刻,彷彿永遠不會結束。
叮鈴!
來了條簡訊。
是成宇發來的。
不知道他怎麼有聯繫方式的。
轉念想到途徑其實有很多。
稍微好奇他有什麼事。
畢竟這傢伙演的角色根本分不清是表元宇還是安基宇。
於是點開簡訊,瞬間仁景僵在了原地。
「…啊。」
她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劉成宇:您好作家老師!我是這次在您作品中飾演表元宇的劉成宇!!!深夜打擾非常抱歉!其實是想請教關於角色的問題!!!請問在第2集中元宇的….]
成宇問的是關於元宇的事。
又不只是關於元宇。
『我的煩惱』
是關於如何抹去安基宇的煩惱,是對那些痕迹的追問。
或許是過度解讀。
也可能只是用誇張之類的說法來包裝成宇的提問。
即便如此還是忍不住想。
『看到的是表元宇?』
演員成宇似乎不是以安基宇,而是以表元宇的視角看待這個角色。
仁景的視線投向劇本朗讀錄像文件。
沒有勇氣。
但產生了足以掩蓋恐懼的好奇。
就是很在意。
如果是最能聯想到安基宇、像末淑那樣了解安基宇、因此應該通過表元宇看到安基宇來表演的成宇,現在卻看著表元宇而非安基宇的話。
那麼那段錄像里的成宇會是什麼模樣呢。
這份好奇的底層始終潛伏著某種期待——或許仁景那句口頭禪'不對吧?是別的吧?'會得到驗證。
一絲期待、醉意與好奇終究讓她按下了播放鍵。
咔嗒!
隨後仁景露出了獃滯的表情。
「腿瘸了就該聽你話低頭哈腰嗎?要我不要自尊舔你腳趾?少他媽煩人。要找冤大頭換別人去。」
她死死咬住嘴唇盯著屏幕里的成宇。
若不如此似乎就要痛哭出聲。
翻湧的情緒名為狂喜。
『不一樣』
確實不同。
成宇飾演的表元宇與安基宇截然不同。
卻說不出差異何在。
仁景本就不是會費心分析的理論派寫手。
只是,就是不同。
在那個演繹表情、傾吐台詞、宣洩情感的角色身上,仁景看不見安基宇的影子。
『表元宇啊』
那純粹只是表元宇。
她期盼著與安基宇迥異的表元宇。
最深刻思慮後確立差異點,由此渴望被視作他人的表元宇。
成宇的演技正浸透著這份心意。
『正用不同的眼光看待我』
這個事實令她喉頭哽咽。
仁景被成宇塑造的表元宇徹底吸引不過轉瞬之間。
柳仁景,被外界稱為山寨末淑的五年資歷電視劇編劇。
而且,是個必須依賴強烈動機才能寫作的文案作家。
這樣的她第一次,
『…那傢伙,在那兒用其他方式動好像也行得通。』
開始把角色而非作品當作創作動機。
她的手微微顫動。
仁景在空蕩蕩的桌面上像敲鍵盤般活動手指,在腦海中勾勒稿件。
看完所有錄像的仁景收起了酒瓶。
不知為何內心湧起創作欲她打開第一回的原稿開始大幅修改內容。
『必須改掉那個表元宇不能有這樣行動模式』
被渴望驅使的她重啟了停擺的創作活動。
她的表情豁然開朗。
獨創性。
在模仿的盡頭她終於找到了那條路。
就這樣仁景閉門重寫了一周的作品。
所以她並不知道。
[劉成宇 : 作家老師睡了嗎…?](7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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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宇仍在等著仁景的回復這件事。
…是春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