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 235 ·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201~完結
第240話 外傳 — 地獄紀行 (4)
生前從未經歷過的事如記憶般不斷湧現的體驗,想必令人困惑吧。
麗莎的心境便是如此。
『為什麼….』
——你好,我是蝴蝶!
——要多吃美味的東西哦。比如芝士漢堡之類的!
——什麼?你說不知道芝士漢堡是什麼?
——世上壞人很多。但這不意味著你變成壞人也沒關係。
麗莎緊緊攥住胸口。
不知為何心裡堵得慌。
不明白為何這些記憶會突然湧來。
唯一確定的是,每當記憶浮現,都會讓胸口陣陣刺痛。
蝴蝶的聲音如同鐫刻在岩石上般清晰,彷彿剛剛才聽過似的浮現出來。
她曾感受過的安定與幸福,此刻依然能像從前那樣真切體會。
眼眶微微泛起了淚光。
這種事情接連發生,同行的漢秀很貼心地裝作沒看見。
不,也許不僅僅是因為那個原因。
「原來在這兒!哎呀,千延浩!!!」
他不斷呼喊著千延浩的名字,尋找著某種痕迹。
難道他也像自己一樣回想起了被遺忘的記憶?
懷著這樣的疑問,不久後漢秀先開口了,似乎與自己理由不同。
「有個叫千延浩的。啊,愛麗絲醬也知道吧?挺有名的。」
麗莎立刻點了點頭。
「那個遊戲公司社長….」
「對吧!Rewind!」
「對,就是那個養老院。我們街區也有一個來著。」
Rewind養老院堪稱是時代標誌性的設施。
全球總共13個。
本質上是為各國權貴打造的退休療養所,配備了各類頂級基礎設施。
要說那裡能產生巨大影響力,與其說是因為其本身,不如說是盤踞在那裡的權貴們掌握的力量使然。
實際是千延浩打造了這個修羅場,並以運營者身份掌控大權,所以即便是對遊戲毫無興趣的麗莎也不可能沒聽過這個名字。
麗莎問道。
「那個人怎麼了?」
「為什麼!因為那傢伙的痕迹遍布地獄各處!」
「那位也墜入地獄了嗎?」
「…不知道。感覺和那個不太一樣。或者說他本來就是來自地獄的惡魔?看行跡倒也說得通….」
漢秀低聲嘀咕著什麼。
麗莎不再在意hx的話。
原本也是不了解的故事,更重要的是開始浮現的記憶讓她的心更加動搖。
兩人就這樣前進著。
在異端者的地獄遇見莫名神靈,稍移視線就會頭暈目眩的空間里,一步一步向前。
有時漢秀會像攻略般給出建議。
有時麗莎記憶中的解決方法派上了用場。
不知不覺這段旅程已臨近終點。
嘩啊啊啊——
輾轉所有地獄後重返的起點是最初之海。
海岸邊。
麗莎怔怔望著那裡的風景。
她的腳步邁向海灘。
她跪下來,撿起散落在海灘某處的石塊碎片。
是斷裂的殘片。
當它被握入手心的瞬間,麗莎終於明白這些記憶意味著什麼,也明白了這碎片原本屬於何物。
有聲音傳來。
——…不要。我不去。
——…你必須走。就這樣拜託你了。
麗莎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我….』
就這樣跨過了門。
緊接著浮現在腦海中的,是自己離開後的景象。
蝴蝶的形態改變了。
一個與自己極其相似的人,那段漫長歲月里始終無法忘懷的最愛之人的面容,正在那裡浮現。
那個人悲戚地笑著低吟道。
——…一路順風。
啜泣,淚水從麗莎眼中滑落。
「媽媽。」
麗莎抱緊了碎片。
記憶的真容此刻才逐漸顯現。
究竟是誰給了自己那段如此幸福的時光,又是誰這般深愛著自己直至崩塌。
當意識到這一切的瞬間,麗莎像孩子般哭了出來。
她哭了很久,漢秀靜靜守候在哭泣的麗莎身旁。
麗莎嚎啕大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淚,才終於露出笑容。
「原來是這樣啊。」
「…嗯。」
「我是被愛著的呢。連那些我不記得的瞬間也是。」
「…嗯。」
「你早就知道嗎?」
面對麗莎的提問,漢秀尷尬地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知曉這一切的。
那並非眼下急需處理的事情。
麗莎靜靜地凝視著幽暗深邃的海面。
她凝視那片光景的神情,就像已明白自己該做什麼般決絕。
直到這時她才站起身來。
最後對漢秀說了這樣的話。
「謝謝你。」
漢秀的眼睛瞪得溜圓。
麗莎閉上了眼睛。
緊握著碎片,她遵循某種莫名知曉的方法深吸一口氣,身體隨即開始消散。
「…黃金門?」
那正是其形成的過程。
漢秀獃獃地張大了嘴。
與遊戲里見過的特效截然不同。
漢秀立刻意識到那扇門的用途。
金色粒子隨風緩緩飄向海岸。
飄飄蕩蕩如蝴蝶般的粒子,轉眼間已在海中央開始構築門扉。
噝噝——
海中的碎片浮出水面。
敞開的黃金門將它們盡數吞噬。
這是神秘而詭異的景象。
就在這般終結的盡頭。
轟!
大門閉合,旋即消失無蹤。
「那個是….」
漢秀無法閉上嘴巴。
作為將赫利克玩得如此透徹的立場來說。
『這次是愛麗絲醬救了蝴蝶…!』
啊啊,眼淚止不住地流。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是真結局啊。』
而且還是這世上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真結局。
男子漢鄭漢秀,雖非海兵隊員,但此刻卻像個孩子般淚流滿面。
「嗚嗚嗚!」
捶打著胸膛沉浸在結局的餘韻中。
衷心祈願他們下一次能更幸福,此刻終於得以完全安息。
就這樣沉浸在餘韻中好一陣子。
當『嗚嗚嗚』變成『抽泣』,『抽泣』又變成『吸鼻子』,最後『吸鼻子』轉為『嗯嗚』的時候。
漢秀突然找回了現實感。
「…那我呢?」
好不容易連地獄都闖過來了,現在要幹嘛。
為什麼還在地獄裡。
漢秀獃獃望著怨恨之海。
髒話脫口而出。
「我X我呢?」
…鄭漢秀!被遺棄了!
每個地獄都有獄卒。
他們作為地獄世界的齒輪,管理、拷問並懲罰著各層地獄的罪人。
怨恨之海也不例外。
咔嘰——!
看守在森林某處行走著。
他舉起實鋸,機械地切割著已成亡靈的囚犯們。
咯吱,咯吱。
每當此時就會傳來囚犯們的慘叫。
這是能讓看守切實感受到自己還活著的時刻。
就像在沙漠中尋找綠洲的旅人般,他因乾渴發狂而做出這些事。
看守就是這樣的存在。
沒有理智,沒有思想。
就這樣,今天也在森林徘徊的看守遭遇了怪事。
咻——!
有什麼東西朝看守襲來。
看守感知到氣流動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
就在那個瞬間。
咔嚓!
飛來之物精準刺入看守的眉心。
沒有痛覺。
只是腦袋像被彈開般向後仰去。
看守把腦袋扳回原位。
作為五感被剝奪的存在,他雖無法感受任何事物,但認知行為本身仍是可能的。
若對象是囚犯就更甚。
「打中了嗎!腦殼開瓢了嗎!!!」
鄭漢秀。
他就是元兇。
他扭曲著因抽泣而醜陋的臉,咬牙切齒地喊道。
「X他媽的我像要死的樣子嗎?! 你以為這就完了?! 」
他的咆哮是足以響徹雲霄的咆哮。
看守感受到世間所有惡意正纏繞著他。
「我是鄭漢秀!股票大亨鄭漢秀!赫利克系列全Clear的鄭漢秀!」
他顫抖著舉起彈弓。
「千延浩X媽的雜種!走著瞧!我這就讓你見識見識!」
說完又射出了彈弓。
黑色球體朝看守飛來,看守察覺後揮動電鋸。
鋸刃精準地將球體劈成兩半。
但或許是誤判了。
噗嘩啦!
被劈開的球體中噴出濃霧。
這時漢秀又射出一發子彈,
呼隆隆!
濃霧化作烈火衝天而起。
咯吱吱——!!
看守的身體在恐懼中扭曲變形。
漢秀的嗓門越來越大。
「雜碎對吧?看守燒起來就屁用沒有對吧?青澀未熟的身體正在慢慢~烤熟對吧?蛆蟲對吧?對吧?嘻嘻嘻嘻!!!」
漢秀眼中布滿血絲。
正是如此。
實在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簡直要瘋掉了。
若無法逃離 便將其征服。
因為太他媽憋屈了 哪怕搗亂也能讓心裡舒坦些。
那正是基於這種想法的行動 當它觸及看守認知的瞬間。
怒火中燒!
看守生平第一次覺醒了從未體驗過的感官類型。
不 與其說是感官 更接近『情感』吧。
「嗯~看守算什麼~我可是連赫利克0重製版都全通關的人~所有弱點都了如指掌~」
看守產生了想要將對漢秀的惡意疊加在自己情感上的『念頭』。
換言之 不是想懲罰個體 而是想要憎恨。
咯吱。
握著鋸刀的手加大了力道。
被鋸開的軀體已不再感到痛苦。
就是這麼回事。
「追過來啊?嗯?追過來啊?儘管試試!啊啊啊~~~♥!!!」
在地獄裡也能玩T——bagging。
砰!
看守朝漢秀撲了過去。
漢秀狂笑著啟動了事先準備的陷阱。
於是看守摔了個狗吃屎。
「嘻嘻嘻嘻!!!」
看守的腦袋歪向一邊。
這是他存在以來首次 遭遇了所謂困境。
那對看守的存在造成了巨大變化。
看守意識到基於『思考與判斷』的行為,再次向他撲去。
「哦嗚哦嗚!有種過來啊!」
此刻,正是將持續數百年的地獄捉迷藏開始的瞬間。
鄭漢秀。
他決定成為無法逃離的地獄抵抗者。
江原道深山裡的某座幽靜而宏偉的宅邸。
一位老人沐浴著窗外傾瀉的陽光,靜靜地微笑著。
他確實是面容慈祥的老人。
實際上也是個善良的人。
因為他是直到死亡瞬間都不會失去笑容的人。
嗶——
醫療設備的噪音在空間里回蕩。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用沉痛的聲音說道。
「…臨終了。」
聽到這聲音,老婦人們紛紛接話。
「我們家那位,應該安詳地睡著了吧?」
「肯定是的。姊姊。」
「一定要再見面啊。絕對。」
「那當然…。」
醫生對這樣的反應感到無比胸悶。
『真是活得精彩的人啊。』
能獲得如此牽掛死者的夫人『們』的男子。
他的人生必定充滿了極致努力與愛。
醫生為那位曾以純真的愛彼此相連、做過那種事情的人祈福。
『高明奎先生。願您安息天國。』
高明奎 91歲。
他在六位妻子陪伴下安然離世。
就這樣,
「咦?」
墜入了地獄。
這無疑是因果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