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 235 ·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151~200

第191話 世界觀 (2)

我問你,策劃什麼時候會死?

是精心做的方案被駁回時嗎?

——這個方案恐怕不行。平衡性破壞得太嚴重了。

——好的!

不是。

那是被人說是抄襲的時候嗎?

——呃,這和智碩的方案撞車了吧?把概念再多做些變化吧。

——好…的!

那也不是。

策劃真正的死期,莫過於『精心做的成品被當成笑話』的時刻。

——質量保證部來反饋了。關於時間軸的…

——…怎麼說?

——說還不如沒有呢。

——啊啊啊!!

就這樣1組策劃室每天都在憂愁與痛苦中煎熬。

當然最慘的還是夾在中間做草稿原型、跑通後交給質量保證部、根據反饋修改、再轉給策劃部拿修訂意見、接著改完又交的程序部門。

比起插在別人脖子上的刀,被紙割傷的我的傷口更疼,這就是人啊。

策劃室對編程團隊死得多慘視而不見(並非不知道),只是被不斷駁回的策劃案搞得乾癟癟地走向死亡。

嘴巴承載真心。

「千延浩這狗娘養的…。」

最棘手的是『心臟』。

因心臟導致的玩法方向變化產生的變數實在太多了。

根據起始點和Clear路線的設定方式,玩家能做的事會千差萬別。

把這些都計算進去調整平衡,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的勞動。

但非做不可。

因為付錢的人想要這樣!

只能接受這種荒謬的狀況——變成機器喪失自我,還得源源不斷產出既創意又穩定的點子!

結論就是,千延浩是狗娘養的,策劃這活簡直瘋了。

現在策劃團隊所有人都承認了這一點。

「夠了…!」

世間事就是如此。

沒有永遠的痛與悲,看似無盡的路回頭看也不過走了這麼遠,這就是人生。

這個荒謬的心臟開發,以及地圖的有機連接也總算進入收尾階段。

「啊,啊…。」

人累到極致時,有時會忘記人類的語言。

策劃團隊資深成員姜智碩這樣說道。

他眼中流下一行透明的淚水。

因為在這件能看到盡頭的事情上,終於感受到些許內心所謂的平靜。

『那是漫長而痛苦的屈辱時光。』

但現在那些都不復存在了。

核心系統設計已接近收尾階段。

隨著開發經驗積累,判斷今後即便需要修改,也無非是局部調整的程度。

《赫利克5》雖是智碩親自參與策劃的遊戲,但連圖形都未載入的試玩版都能如此有趣,實在難以想像會失敗的未來。

正當他暢快地伸懶腰時,智碩與湖秀的視線突然交匯。

長年共事的兩人如今已成為摯友。

說他們是彼此人生中相互支撐的夥伴也毫不為過。

所以只需眼神交匯便能心領神會。

——喝酒GO?

——Ok go.

今天是舉杯慶祝的日子。

該在回顧過往艱辛時說句『那時候啊』,然後好好享受今後更有人味的生活。

這是他們的判斷,也是仍將延浩視作人類所犯的疏忽。

「來,現在開始構思各地圖主題的變奏吧。」

「?」

「每個地圖的概念都定好了,相關能力和玩法風格也設計好了對吧。那現在該設計地圖上可能發生的各種事件了。啊,我有個想法想聽聽各位的意見。」

延浩在下班前兩小時召集了策劃團隊開會。

然後說道。

「有紫色地獄對吧。畢竟上次赫利克4 DLC時聯動前作首領們獲得不錯反響,所以正考慮這個方向。就是說…像綠色地獄有晝夜交替那樣,紫色地獄在觸發特定觸發器時會改變該地圖的時間線。加入事件性首領戰之類的。」

「???」

「白色地獄是掌管自我的地獄。這邊準備的變奏是讓玩家根據入門學派遭遇不同屬性的怪物。自我…即在那裡要面對的是主角的內心本身。」

光是看著就知道工作量恐怖得嚇人。

但不僅是實現問題,考慮到後續平衡和玩法聯動性,肯定還會出現離譜的狀況。

在延浩立場上,既然在地獄親眼所見就想如實呈現,但聽的人只覺得這話荒唐至極。

隊員們吧嗒吧嗒地蠕動著嘴唇。

但能給出的答案早已註定只有一個。

「…好的。」

延浩像是喪失了人類的情感般點點頭往傷口上又釘下一枚釘子。

「不過這個結束後就輕鬆了。現在只需要構思支線任務和次要非玩家角色及劇情再考慮些小眾學派或額外技能設定。開會討論應該會很有趣吧?」

完全不會。

「這部分就按各自提出的創意通過內部會議打磨調整後落實吧。」

總結下來就是這個意思。

首先往死里干。

被地圖主題策劃折磨到暴斃再像殭屍般復活。

之後在會議(戰場)上互相殘殺。

「來加油吧。」

痛苦與屈辱的時間沒有盡頭。

唯有永恆的傷痛與絕望會留在此地。

智碩和湖秀對視了一眼。

那晚兩人交換的液體不是酒而是能量飲料。

最近策劃、編程和質量保證正聯手奏響地獄三重奏。

雖說其他團隊看似平靜運轉但那並不代表他們從容安穩。

硬要比喻的話就像颱風眼。

尤其是美術團隊。

「重做。」

「好噠。」

「這個也重做。」

「…好噠。」

「從這裡到那裡全部重做。」

「….」

從構思開放世界RPG的那一刻起,美術團隊就和其它部門一樣註定要吃苦頭。

拋開其他不談,光是地圖設計就夠嗆。

為了配合策劃部門設計的玩法,必須嚴格把控地勢高低、山丘造型乃至障礙物角度等所有要素,同時還要拓展紋理變化、優化整體俯瞰效果,確保視覺上既不晦澀也不單調。

這可是大事。

赫利克5是站在固定位置就能將整個世界盡收眼底的行星內陸。

光是這點就夠讓人暈頭轉向了,更何況連接地圖與地圖的空中迴廊還在虛空中划出軌跡,若在色調、描摹或質感表現上稍有差池,就會給人憋悶感。

為此瑞琳正以「精緻中的亮點「為命題,對美術團隊所有作品連一根線條都不放過地進行反饋。

團隊成員都快被逼瘋了。

瑞琳壓力山大。

在開發如火如荼的當下,這種事總會理所當然地引發連鎖反應。

『Rewind:人生真他媽操蛋

狗X的』

比如匿名Rewind員工在社區自由版塊發帖這種事。

沒人知道發帖的是誰。

就算知道也絕對沒人會把那個名字說出口。

或許該形容成魔法學校題材電影里那個沒鼻子的最終Boss般的存在。

光是說出名字就可能招致死亡危險,所以大家都對他避而不談。

總之,就是那樣的一天。

今天瑞琳也很辛苦。

身體疲憊心靈憔悴,活著真是沒意思。

啊,自從初次接觸社群後就再沒有過那種多巴胺爆發的快感,現在連這個都成了習慣變得麻木。

瑞琳想著。

『是倦怠期嗎?』

不過說來,一直沒出現倦怠期反而奇怪。

這些年在開發過程中經歷了不少事能撐到現在算不錯了,工作永遠都是構思、反饋、修改和確認。

整整十年都在重複這些。

瑞琳陷入了苦惱。

沒打算辭職,但似乎需要稍微休息下。

因為現在連瑞琳也清楚認識到大腦需要徹底清理的必要性。

『記得還有幾天年假來著…』

雖說這裡是血汗工廠里的頂尖企業,但年假還是讓休的。

當然休完年假繼續上班是家常便飯,不過說到底又有幾個行業不是這樣呢?

瑞琳倒不是特別反感這種事。

不過,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用年假休息,這次就想著至少去旅行一趟。

『嗯,考慮到時機問題國外有點那個,國內旅行?去江原道轉轉吧。嗯,不錯。找個能看到海的地方休息四天好了。』

就在那時。

「組長…!」

「嗯,秀林小姐。」

入職第五年的美術團隊員工秀林向瑞琳遞來了什麼。

不知為何是個薄薄的白色信封。

「…!」

猛地一顫,那一刻瑞琳不由自主地發抖。

瑞琳的視線投向秀林。

彎彎的笑眼,雖然戴著口罩看不見,但緋紅的臉頰和全身散發出的幸福氣場清晰可辨。

當然不是告白。

這信封也不是情書。

就是,那個。

讓人忍不住想'操,又來了?'的那個。

「秀林小姐,要結婚了嗎?」

「是的!明年二月!」

「…啊哈,這樣啊。」

原來是要結婚了啊。

那一刻瑞琳莫名感到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幾乎要死掉般的情緒。

擔任組長十年間,這輩子收過多少張這種請柬呢。

參加過多少場婚禮呢。

最初明明毫無感覺。

直到20歲出頭還堅持不婚主義、現在也完全能獨自生活的瑞琳。

但不知為何,最近對結婚這玩意兒之前的『戀愛』想得越來越多。

瑞琳強咽下苦澀擠出笑容說道。

「恭、恭喜…?還挺快的嘛。」

「是嗎?二十八歲感覺正合適呢。」

瑞琳刻意不去回想『我那時多大來著?』。

本來女人過了二十五歲就不該算年齡了。

這時秀林開口道。

「您能來嗎!雖然時機特殊不會大辦,但一定要請組長來!您是我的榜樣又幫了我很多…!」

雖然慶幸她似乎職場生活很順利,但是…

「到時候要看日程呢。我們還在開發期。」

「啊…」

秀林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瑞琳感到良心不安卻故意移開視線。

日程問題另當別論,最遺憾的是已經沒法笑著祝福了。

就在那一刻。

徐林聽見了秀林的嘀咕。

「…本來想把捧花給組長的。」

這是試探嗎?

猛地抬頭時看到秀林正歪著腦袋。

「呃,組長和社長不是在交往嗎…啊!難道是秘密戀愛…!」

秀林不知所措地開始竊竊私語。

「對、對不起。不過兩位真的很般配而且看起來也有點明顯…啊!其他同事好像還不知道!我也會緊緊閉著嘴的!」

瑞琳為了掩飾上揚的嘴角不得不稍作努力。

腦海里有個詞在遊盪。

很般配。

旁人看來就像在戀愛。

『看起來像那樣嗎?』

哎呀…這下可能….

瑞琳咳咳地清了清嗓子轉過頭。

「先走吧。婚禮的事改天再約時間。」

「好的!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就這樣秀林轉身離開。

瑞琳心情好轉,利落地開始處理工作。

換言之,瑞琳並不知情。

秀林說這話的意圖。

為何緊接著報告書會如潮水般湧來。

秀林那天受到員工們稱讚的事,成為他們救世主的事。

心情愉悅導致審核比平時寬鬆的瑞琳全然不知。

瑞琳只是那晚和延浩吃飯時隨口提了句。

「前輩,仔細想想你最近是不是來得太頻繁了?」

「?」

「員工們會誤會的。」

韓瑞琳,一個患有初戀症候群的男子小學生級別戀愛智商持有者。

只要有人在旁邊捧場,馬上就會得意忘形的壞毛病。

「???」

延浩只是歪了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