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話 發售 —— 赫利克2 重製版 (2)

所有事情都是在酒勁上頭的狀態下發生的。

理所當然地，智賢連自己開了直播這件事都很快忘得一乾二淨。

要是知道的話肯定不會穿著睡衣出來，更不會拎著燒酒在桌上對瓶吹了。

咻啊啊啊——

忘卻一切的智賢眼前浮現出既熟悉又陌生的海邊。

潮水湧來又退去。

用升級後的畫質重溫那個場景時，發現有個地方不一樣了。

「啊，腳印。」

被海浪抹去的是小孩子的腳印。

這莫名刺激著她的感性，但智賢還無法理解這種情緒的來由。

她只是啟動了遊戲。

隨即鏡頭切換。

蝴蝶撲稜稜地飛了進來。

從海邊飛向天空，朝著那座聳立的島嶼某處飛去。

智賢的視線追隨著蝴蝶。

並非畫面切換而是鏡頭角度的變化。

這種從開場就營造出持續沉浸感的手法並不令人意外。

這也難怪，因為比起技術的精妙，智賢的注意力早已被與當年那個讓她心動的少女重逢這件事佔據。

不知不覺間蝴蝶已停在少女身上。

酣睡中的愛麗絲宛如精靈。

打個比方，簡直該說是滅亡妖精國度最後的生存者。

不久後愛麗絲睜開了眼睛。

蝴蝶停在她指尖，用頑皮又溫暖的聲音說道。

［你好，我是蝴蝶。］

不知為何心臟怦然跳動。

這理由絕不會是為了知曉她們的故事、真面目與結局。

少女遇見了蝴蝶。

兩人穿越陰暗乾涸的森林。

智賢熟練地完成了。

並非沒有新系統。

也並非毫無變化。

即便如此這事能成的理由只有一個，根本在於現有系統始終未脫離智賢玩到肝腸寸斷的赫利克2。

隨著遊戲專註度飆升，有樣東西也隨之高漲。

「那時候還挺風光來著。」

正是關於過去自己的記憶。

如同嘆息般的自言自語。

若考慮到鏡頭前當然不會說這種話。

作為長期活躍的藝人，接受過近乎洗腦的媒體形象塑造教育也是理所當然。

換言之，酒是罪魁禍首。

「我那時候幹啥來著…」

面對往昔片段並反覆咀嚼當時的自己，是無可避免的人類習性。

長期的蟄居生活讓人變得擅長自言自語。

智賢動了動嘴唇隨即說道。

「…啊，是第二張專輯發售日。」

出道第二年，在人生最燦爛的瞬間遇見了那個少女。

那時的智賢無所畏懼。

因為全世界都懼怕智賢。

走路時露出微笑就會被拍下登上新聞頭條。

坐在車裡打個哈欠就會被拍下讓人們心跳加速。

站在舞台上就是讓人瘋狂的偶像，參加綜藝就是全民都想保護的妹妹。

就在那個巔峰時期，智賢遇見了愛麗絲。

「縮減睡眠時間打遊戲。嗯，是有這麼回事。」

頂級偶像的行程簡直要命。

甚至赫利克2是三周打歌期後才發售的遊戲。

忙得連軸轉，每天能睡六小時都算奢侈。

即便如此，智賢還是把那六小時睡眠時間掰碎了來看愛麗絲的故事。

抱著在車上補覺就好的心態。

「世珍姐天天罵我。說要是累倒了會給團隊添麻煩。說缺乏職業精神。可是能怎麼辦。太好玩了啊。好玩到根本停不下來啊。」

回味著往事，想起那一刻世珍的表情，我不禁笑了。

「睡覺時流鼻血的時候，世珍姊姊還哭了呢。」

雖然現在世珍被稱為抒情女王，但那時候她也還小。

才二十一歲，不過是剛適應大學的年紀，卻要扛起隊長的擔子假裝成熟，說到底也只是個少女罷了。

「現在想想挺抱歉的，但就算回到那時候，我大概還是會那樣做。」

本來就對遊戲很感興趣。

在網路社區里戴著面具肆意罵著平時不敢罵的話，那種解放感無與倫比。

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吧。

原本並沒有如此瘋狂沉迷遊戲的自己，會逐年深陷遊戲無法自拔。

「突然想起來，第一次看完赫利克2結局時，我凌晨一個人哇哇大哭。世珍姊姊被驚醒後看到我打遊戲哭成那樣，就跟著我一起哭得死去活來。花琳姊姊倒是睡得很香。姜孝成那傢伙早上聽說這事，自己樂得前仰後合。那傢伙根本是反社會人格吧？」

能遇到理解這種事的優秀團隊。

曾經擁有過，這樣就很好了。

「說我被禁止玩遊戲。還把電腦線給剪了。所以偷偷又買了幾台，每晚都在打遊戲。」

就這樣自言自語著。

不知道在對誰說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些。

「啊，明明很有趣的。」

咂了咂嘴。

與此同時愛麗絲進入了第一章——異教徒的地獄。

在這片完全寧靜的世界中央，某處，智賢回想起初次來到這裡的場景。

「想起在2發售前用演示版玩的時候了。」

回想起來，正是那時開始真正愛上赫利克這個系列的。

「當時看到這個簡直起雞皮疙瘩。」

站在任誰看都像天國般風景中的人們卻並非如此。

明明是堆黏土般的粗糙畫面，或許正因如此，那些在沉默凝視的神像前俯首的異教徒更讓人毛骨悚然。

「啊，畫質升級後更讓人起雞皮疙瘩了。」

智賢嗤嗤笑著開始探索地圖。

［聽著，得避開那些異教徒。避不開？那就開戰吧！］

聽到了蝴蝶的建議。

小小少女揮舞著化作武器的蝴蝶，唰唰地開始擊倒異教徒前進。

與此同時智賢仍在不停喃喃自語。

「3輯時期赫利克系列出過遊戲機版吧。嗯，好像是那樣。」

在地獄冒險時，

「說要重新用遊戲機玩結果亂花錢，又被世珍姊姊罵了。」

在回憶里冒險時。

「歌詞都忘光了卻把遊戲台詞背得滾瓜爛熟。」

就這樣邊追溯過往邊又哭又笑。

智賢產生了微妙的既視感。

愛麗絲的冒險確實在向前推進。

可少女越是前進，自己卻向著回憶倒退。

彷彿在說兩人無法同時前行，愛麗絲每走一步都將智賢往後推去。

她並不討厭這樣。

沉醉在微醺的情緒里徜徉回憶，是相當愉快的體驗。

「真好啊。」

經過漫長時光緩步下坡來到此處。

但正因為有那個與當年毫無二致重現眼前的少女，此刻的悲傷才得以忘卻。

未曾改變的事物遮蔽了已然變遷的種種。

不知不覺已是第3章。

陽光有些刺眼。

轉頭望去已是清晨。

智賢這才發現沒拉窗帘。

「…呃，該睡了。」

說著智賢把頭歪向一邊。

半睜的眼皮下只見眼白，張著嘴流口水的模樣，還有懷裡緊抱的遊戲手柄和蜷縮的姿勢。

就這樣智賢睡著了。

因此她最終沒能看到。

［觀眾數:10,234］

［北北 : ㅋㅋㅋㅋㅋㅋㅋ］

［韓秀:晴朗在睡…？］

［玲瓏漫:珍妮個臭婊子ㅋㅋㅋㅋㅋㅋ］

［赫利克老婆在忙:晴朗的社群語錄扒過來能當熱帖不？］

［嗯嗯:五顆星…無可挑剔的最佳直播…］

［One Hit Lover 打賞了10,000韓元！］

［One Hit Lover:珍妮！！！！！！求求你關直播睡覺吧！！！！！！！］

醉酒嘟囔著自言自語的智賢，以及就這樣昏睡過去的模樣，竟被實時1萬、總觀眾2萬5千人全程目睹。

叮鈴！叮鈴！叮鈴！

叫醒智賢的是清晨的鬧鐘。

雖說下午1點能否稱作清晨還有待商榷，但對蟄居族而言太陽在天的所有時間都是清晨，倒也不算錯。

總之，因為智賢是以蜷縮在椅子上不舒服的姿勢睡著的，所以睜開眼睛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

當然，理解狀況所花費的時間是另一回事。

叮鈴！叮鈴！叮鈴！

依舊響個不停的鬧鐘。

［廣播已被強制終止。］

不知為何開著的廣播節目和漂浮在上方的通知。

眨巴著眼睛的智賢開始慢慢把這些狀況塞進腦子裡。

就這樣，

「…啊？」

發出獃滯的聲音，臉色變得慘白。

「這該死的…！」

髒話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也是沒辦法的事。

隨著昨晚的事一件件浮現在腦海，湧上來的是羞恥感，而將其再次覆蓋的巨大帷幕則是不安和恐懼。

現在打開廣播了嗎？

在廣播里玩遊戲了？

回憶偶像時代還發牢騷了？

觀眾有多少來著？

確認了嗎？不，還沒。

那媒體呢？

手在瑟瑟發抖。

自我厭惡感襲來使思考麻痹，呼吸急促的智賢大口喘著氣。

『必須整理。也要善後…。』

慌忙查看記錄，結束時實時觀眾是1萬。

也就是說，平日凌晨不睡覺觀看那個直播的電子世界居民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通過贊助記錄可以推測的流向是，她沒有隱瞞偶像時期的故事，全都說了出來。

［一擊女孩 Lover 贊助了1,000元。］

［哇是真的嗎？真的是珍妮珍妮？？？］

［韓秀 贊助了1,000元。］

［是晴朗嗎…？］

［赫利克是老婆在玩 贊助了5,000元。］

［晴朗是偶像…？］

沒有比這更倒霉的了。

真正倒霉的是，這個直播賬號偏偏是用作社群用途創建的賬號。

也就是說，全世界都知道了從活動初期開始，在線上的文章背後有一擊女孩的珍妮。

『收拾….』

好像不行吧？

就在思考的瞬間。

叮鈴鈴！！！

智能手機響起了來電。

是孝成。

智賢用顫抖的手接起電話，聽筒那頭立刻傳來了怒吼。

——喂你這個瘋女人啊啊啊！！！！！

那是比清晨喚醒人們的母雞還要洪亮的叫聲。

同一時刻，Rewind總部。

那是延浩一周中只有一天，為了處理文件而停留四小時的社長室。

梁吉尚撓著光頭對延浩說道。

「社長。」

「嗯？」

「赫利克2病毒式營銷大獲成功了捏。」

「？？？」

梁吉尚默默打開了在線新聞頁面。

首頁上那些佔據大幅版面的報道讓延浩眼花繚亂。

［一擊女孩珍妮，憑藉B級感在線遊戲直播成為業界風暴］

［一擊女孩幕後故事，情歌女王世珍「那時候太敏感經常哭」］

［演員姜孝成，在SNS上斬斷『不是反社會人格』爭議］

［連珍妮都為之瘋狂的赫利克究竟是什麼］

［赫利克2重製版，以爆炸性銷量達成發售3日Steam銷量榜首］

［Rewind，又干成一票］

［年度最佳遊戲獵人千延浩。他是誰］

延浩歪了歪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