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 235 ·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151~200

第181話 開放世界 (1)

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現在錢也賺夠了不會再為一個座位等級患得患失了。

也就是說坐的位置很舒服對胡思亂想來說是個絕佳環境。

反覆回味的是和魯索共處的時光。

那是段羞恥的記憶也是衝擊性的記憶。

當他問'怎麼樣?'時我回答'什麼怎麼樣?'的模樣現在回想起來簡直蠢得要命。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不受衝擊才奇怪呢。

畢竟不是別人而是知道失落王國原貌的我啊。

連那個遊戲的成品、概念圖、開發秘聞乃至相關周邊都全部收集齊的我當然會震驚。

『更出色了』

我認為失落王國才是魯索的傑作。

當然那遊戲並非沒有缺點但即便算上這些作為遊戲的完成度也已登峰造極不可能更好了。

可上面還有更高處。

而且最受讚譽的美術展現出了超越以往的表現力。

我思考著原因。

隨後魯索給出的答案揭曉了真相。

——原來還兼任了藝術總監啊

雖然像玩笑話卻是明確的答案。

尤其是像魯索這樣由導演的能力決定所有要素的開發團隊,這種形式的切入尤為有效。

摘錄失落王國的開發秘話說,那是魯索從年輕時就開始醞釀的世界觀,如今才逐一解開並編織成的Identity。

正因如此,最了解那個世界觀的正是魯索本人,成品的完成度取決於『能否完美表達魯索的意象』。

前世的他並非如此。

他曾允許當時擔任瓦爾哈拉藝術總監的韓瑞琳重新詮釋自己構想的世界觀。

大概因為那成品在美學上足夠驚艷吧。

就拿我來說也是如此。

即便我親眼見過地獄的所有場所、那裡的生態、建築布局與色度形態,卻未進行考據。

我既缺乏解釋的能力,更因為韓瑞琳的重新詮釋里遍布著絕不遜色於原版地獄的場面調度。

用他的話來說,那是妥協。

既然已得到足夠優秀的成果,便不必刻意追求考據了。

但是,

『現在不同了。』

這一世的魯索連這種機會都沒有。

這解開了魯索的抑制器。

確實瓦爾哈拉的那幫人里沒誰能像韓瑞琳這樣用表演滿足魯索的眼光,所以才會著急吧。

無論下達什麼指示,只要經過藝術總監的判斷和重新解讀,就會偏離原本想要的結果吧。

最終連藝術總監的活兒都想親自插手,就這樣通過徹底掌控所有元素君臨現場,才打磨出極致成品。

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手臂。

總覺得那時竄上脊背的戰慄至今還未消散。

這分明是作為導演的實力造就的奇蹟。

是他畢生積累的經驗與輸入,以及對自我的確信所誕生的傑作。

這次要推出的那款遊戲,不知是否會被稱為失落王國,但藝術部門絕不會出現紕漏。

來自前世的讚譽,或許更甚於此的褒獎都將向他傾瀉而來。

漏出長長的吐息。

隨後浮現的是臨行前魯索的話語。

——說多少次都不夠。多虧有你才能做到這個地步。很受刺激。謝謝你。

他展示著自己親手創造的成果,同時褒獎了我。

被偶像認可的滋味既甜蜜又沉重。

但是,但有句話讓這些都變得微不足道。

——你是代表這個時代的一個名字。我承認這點。

——過獎了….

——不。

——…?

——不是的。別假惺惺謙虛了。大家都累了吧。

他說道。

——你是這個時代的台柱。而我是過去時代的主人。

雖然說著自謙的話,卻絲毫不見動搖。

——但韓啊,光這樣可不行。我就是這種人。

那雙眼中的火焰如此熾熱。

——我的結局不該是淪為後院老頭聽著閑言碎語凋零。我曾是最強,現在是最強,也必須永遠是最強。

我不自覺地瑟縮了一瞬。

當那個瞬間過去後,魯索對我說道。

——這遊戲的開發會非常緩慢。我要看的是成果而非時間。我打算傾盡所有。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不知道。

——意思是等到你完成下一款遊戲時,這款遊戲才會面世。

——…!

他放聲大笑。

最後,他只留下這樣一句話。

——我只需要贏過你。這樣我就能作為活著的傳奇而非後院老頭被銘記。

從一開始他的話就只有一個意思。

——來較量一局吧。

讓我們用勝負證明誰更出色。

我會承認你作為我的對手。

那句話讓我恍然大悟。

歷經漫長歲月,直到此刻,我才終於抵達那個唯有曾為天空下唯一太陽的男子昂首挺立時才能望見的地方。

並無心潮澎湃之感。

當我與他平視相望時,那份憧憬也隨之消退。

當一切都被抹去,唯有但是留存。

——…若是同期發售的話,隨時奉陪。

好勝心。

對對手的壓迫感、對自身的信心以及對成果的渴望交織成這種情緒。

兩個月,算是休整了很久。

彷彿給大腦上了油般,思緒轉得飛快。

就這樣做出了決定。

——我將視此為榮耀。

若對方全力以赴,我亦別無選擇只能全力應對。

說那裡是地獄著實是片奇異的土地。

單從外形就可見一斑。

抬頭望見的天花板不是天空,而是另一片大地。

遠處的地平線實則是被削切般垂直攀升的另一片陸地。

沒錯,就像置身於巨球內部環顧四周——換言之,這是個並非存在於行星表面,而是在其內部構築的世界。

若僅止於此倒也不足為奇。

當我將這巨大空間盡收眼底後,終於明白這裡是'每個區塊都存在著不同地獄的空間'。

那真是令人驚嘆的景象。

天花板上紅色地獄和藍色地獄像水和油一樣分開翻湧著。

東牆有黃色地獄,西牆有白色地獄,北邊有黑色地獄,南邊則是紫色地獄。

沒能準確判斷出這裡究竟是哪種地獄。

但可以確定的是。

——快看這株植物!正在生出人類!

——不、不是人類!是怪物!

——快逃啊啊啊!!

我現在站立的地方,是孕育怪物的植物吞噬人類的空間。

許多人…囚犯們正進行著令人窒息的捉迷藏。

我呆立原地,看著囚犯和怪異穿過我的身體。

想到這場捉迷藏永遠不會結束,判斷已無看點便邁步離開,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判斷失誤。

——結束了!

有人喊道。

囚犯們停下腳步,追趕他們的怪異如海市蜃樓般消失了。

植物重新安靜地合攏花苞。

如同時間倒流般變回嫩芽,隨即隱入地下。

此刻這裡變成了童話王國里鬱鬱蔥蔥的森林。

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存在休息期的地獄?』

這個嘛,會給予喘息機會的地獄也太奇怪了吧。

對於見識過不少地獄的我來說,首先感到的是疑惑。

因為地獄原本就是不會體諒或顧及對方處境而施加懲罰的地方。

如果地獄存在休息期,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連休息都會是極其痛苦的折磨。

很快我就明白自己的常識沒有錯。

以一種非常微妙的形式。

——來,我們繼續研究吧。

——剛才看到花瓣捲曲收縮了吧?不是逆向生長!是字面意義上的時間倒流!我親眼看到莖幹上的傷口也在精確的時間點復原了!

——時間…是時間啊!那去紫色地獄看看如何?

——何必親自去!難道這裡就沒有研究過紫色地獄的人嗎?!

他們像得了癲狂症般笑著,開始大肆宣揚臨死前看到的景象。

彼此交頭接耳展開討論,連當時死去的傢伙們也不知何時復活,三三兩兩聚攏參與辯論。

囚犯們的狀態很反常。

其中不乏逃跑時沒死透而肢體殘破的傢伙,但他們毫不在意這些,只顧瘋狂探索此地。

是自願這麼做的嗎?

是癲狂發作導致失去理智靈魂的嗎?

先說結論不是。

——呃嗚…好痛…但我想知道…!

——下半身沒知覺了。但被操控著動呢。啊啊…為何會這樣….

他們是被強迫的。

掌握此地的生理機制並非出於本意而是迫於某種偉大意志不得不為。

朝著既定的毀滅前進。

突然有呢喃掠過腦海。

傳來的永遠是這座地獄的名字。

——為何會如此痛苦。

此處是為活於疑問死於疑問者準備的地獄。

——我為何會墮入地獄。明明只是想知道答案。

為那個疑問犧牲眾多又讓犧牲者墮入的地獄。

於是。

——說到底地獄是什麼?為何存在?

這是讓他們永世延續無解探索在疑問中悔恨餘生的地獄。

探究的地獄。

那是我記憶里最後的地獄。

探究地獄在諸多層面都顯得異質。

正因是記憶中最後的地獄得以在回歸前保存最龐大詳實的資料。

儘管如此事實上,單看地獄的外形時也曾懷疑能否將其與遊戲聯繫起來。

因為覺得無論以何種方式展開敘事,應用起來都相當困難。

但這顯然是誤判。

只要稍微轉換視角,探究的地獄正是比我見過的任何地獄都更適合『遊戲化加工』的地獄。

前提是選對遊戲類型。

「好久沒開會了。是新作策劃?」

「嗯,馬上開始。」

光是策劃就持續了兩個月,現在已是DLC發布後的第四個月。

我召集最精簡的核心成員開始了提案。

嗶,隨著提示音屏幕上浮現文字。

[Hellic 5 —— Under world]

我蠕動著嘴唇。

「我要徹底改變遊戲類型。」

「要改成什麼樣的…?」

我咽下了說到嘴邊的話。

反覆琢磨那個地方——它既是單一地獄又是多重地獄的集合體。

囚犯只要自己願意,就能憑意志穿梭於所有地獄。

當然,前提是持續探索。

如何有趣地解構這個設定。

如何讓人們沉迷這款遊戲。

這不是太簡單了嗎。

我開口道。

「開放世界RPG。」

玩家可以按自己想要的任何形式進行遊戲。

正如其名追求知識,我們將在遊戲內實現玩家能想像的幾乎所有形態的玩法。

因為那些素材——人類想像力的盡頭我早已在地獄見識過了。

「自由度推向極限,目的性要比那更牢固。」

在行星下方的世界裡開啟所有可能性,讓玩家持續保持好奇心,不知疲倦地追逐樂趣。

徹底掌控所有設計,然後隱藏起來。

我粗略說明了概念。

隨著講解深入,團隊成員的表情時而興奮時而陰沉。

當全部概要策劃說完的瞬間,我能清晰看到隊員們的臉色變得鐵青。

我理解。

「這次會特別辛苦。開發周期也會更長。」

業務將完全不同。

和過去相比簡直可笑。

但我對這個遊戲、這份策劃充滿信心。

即便修改細節,也絕不會動搖這份草案的核心框架。

「加油。這次完成後讓你們休假半年。」

現在是再次啟程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