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 235 ·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101~150

第149話 結局 (1)

穿著婚紗的女子走進巨大的聖堂。

微笑時露出的雪白牙齒一如既往,與純白婚紗相映襯,格外映照出她的美麗。

男子破天荒穿著黑色燕尾服。

看不到他往日T恤外搭皮夾克、鬍子拉碴的模樣。

冷峻的表情逐漸染上羞澀。

從女子父親手中接過她手的瞬間,男子臉上浮現喜悅。

兩人相視而望。

神父誦完誓詞後向兩人發問。

「…你們願意起誓嗎?」

無論順境逆境、年輕衰老,都永遠愛著同一個人——是否向神起誓。

老套的提問,男子像蓋章般一字一頓回答。

「是的,我願意。」

交握的手加大了力度。

男子眯起眼睛笑成月牙。

「我發誓永遠愛你守護你。」

於是鐘聲響起。

掌聲如雨點般落下,男子的眼中銘刻著女子的身影。

兩人的嘴唇相觸了。

恍若永恆的剎那時光流逝,目睹這一切的我發出嘆息。

或許,正是他在神面前立下的那個誓言,才將他束縛在這地獄之中——這樣的念頭浮現了。

前半部與中部結束,現在才到赫利克4的後半部。

完成策劃後才能公布概念。

「後半部會把3個章節合併成一個。實際上章節劃分只是為了調節節奏。」

「看來篇幅相當大呢?」

「其實還想做得更長些,但那樣會顯得太拖沓。」

如果偏離最初策劃意圖太遠,劇本就會失去根基。

或者說玩家在遊戲過程中感受到的沉浸密度會降低。

短促有力,並且線性推進。

如果說前半部故事設定確立了名為男子的角色身份,中部照亮他的過錯,那麼後半部就是拋出'為什麼'的質問與解答。

此前過程中通過不同罪犯與首領來展現整個地獄,而後半部全程只聚焦一個罪犯、一種罪孽,將敘事密度提升至極限。

若要從方法論層面來說的話便是如此。

「後半部分會改變側寫的形態。」

「嗯?要怎麼改?」

「迄今為止都是通過物品或線索來查明犯罪手段吧。但最終章節不需要那樣。」

確實如此。

因為男子徘徊的地獄盡頭終究是在反芻他的臨終。

「案件記錄。」

「記錄嗎?」

「對,是能吞掉整整三個章節敘事的首領。首領的深度自然要與眾不同,還得準確呈現那段敘事。再加上敘事必須直接關聯主角生前的悔恨。」

「要怎麼表現和主角產生過關聯這點呢?」

「之前的構建就是為了這個。」

這遊戲不是有個敘事核心裝備嗎。

見我暫時沉默,韓瑞琳皺起了眉頭。

趙雅允似乎放空著腦袋呆坐著,大驚小怪二人組正嘟囔著「拜託、拜託,工作量千萬別太大…!」

給出答案的是明奎哥。

「…逆鱗?」

我點了點頭。

「是的,是逆鱗。」

逆鱗並非只是照亮男子過去的道具。

它在遊戲中重要的原因,在於它實際承擔著為地獄最終首領預備『鑰匙』的功能。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嗶,翻過了投影儀畫面。

「用收集的逆鱗交換事件記錄對吧。逆鱗就是散落在地圖各處、作為事件記錄鑰匙的東西。」

由此得以展現某些設定。

「男子連最終Boss都見過。還殺過那傢伙。事件記錄是他後來自己藏起來的東西。」

這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這裡是永恆死亡不存在的殺戮地獄,無法將他徹底消滅。

「最終選擇的結局選項是自我了斷。就這樣。」

說到底《赫利克4》講的就是男子自殺的故事。

男子在結束全部旅程後,通過某種方式迎來了自我毀滅。

並非原本期望的精神性自殺,而是以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

關於核心概念的地圖設計,以及貫穿後半段的各種機制,討論了相當長時間。

「我!提問!」

全優美舉起了手。

點頭示意她說,結果等來這樣的問題。

「所以最終Boss到底是誰?」

金惠智輕笑著回答。

「哎呀,一看不就明白?是妻子啦。其實妻子是個極度危險的罪犯…像黑手黨首領那種,所以主角殺了妻子。無法圓滿的愛情?就是那種調調。」

「哦…?」

「作為警察的責任和深愛妻子的心,必須二選一,你選了責任現在後悔了對吧?」

「啊!所以後來為了見墮入地獄的妻子才來找案件記錄!用逆鱗才能打開也是這個原因!」

「那男子流浪是因為重逢時妻子早已喪失理智變成怪物!和其他罪犯一樣!」

「沒錯!所以他也要用同樣的方式赴死!」「對吧!怎麼樣,延浩延浩!我們說得准吧!」

簡直是把鑼鼓鑔全敲響了。

眼裡滿是期待。

不僅如此,似乎被兩人說服的韓瑞琳和明奎哥發出「哦…」的聲音,趙雅允又在打哈欠。

最絕的是金裴石先生。

「咳嗯…!」

用手捂著嘴,眼眶裡噙著淚水。

這麼容易感傷,難道是到了更年期。

暫且按下憐憫之心,我回答道:

「不是的。」

「誒?」

「妻子怎麼會是罪犯。」

「不是黑手黨首領嗎?」

「要真是那樣,瘋了才會和警察結婚吧。」

錯得離譜。

最初提出這個猜想的金惠智苦笑著追問:

「那到底是什麼?! 」

還能是什麼。

「妻子是受害者。最終Boss另有其人。」

「所以那人到底是誰?不對,那主角為什麼要殺妻子?」

看他憋屈得快死的樣子還挺有趣。

再繼續下去恐怕會聽到難聽的話。

最重要的是趙雅允正在轉著扇子。

那傢伙晚上到底在幹嘛怎麼一到開會就犯困。

總之再這麼拖下去會雞飛蛋打 我開口道。

「…最終Boss是連環殺人魔。極其兇殘的連環殺人魔。」

還有一件事。

「你們猜對了一點。作為警察的責任與愛。主角確實在兩者間做了選擇。」

無法用常理解釋的原因只有一個。

只是因為那個場景太過戲劇性。

是煽情劇,也是悲劇。

「連環殺人魔一直在追蹤主角。那傢伙挑選目標的標準相當特別。」

至今仍在想。

在我見過的所有地獄中,或許那個殺人魔才是最配得上地獄的人。

男子的旅程繞了遠路最終通往世界盡頭。

若問為何確信此處是世界盡頭 我的答案唯有一個。

『懸崖。』

殺戮的地獄在走過遙遠距離抵達大地盡頭時 地平線下唯有深邃的奈落存在著。

該說是彷彿大地只生長到那裡就戛然而斷的感覺吧。

乍看很像某些陰謀論者所說的扁平地球的形相。

不 確實就是那樣。

這也難怪 畢竟後來才看到懸崖邊界附著著塵埃顆粒形成新土地的情形。

大致能推測出 隨著能形成領域長期滯留的殺人魔增加 殺戮地獄也會無限擴大的結構。

男子的視線不時投向懸崖下方的奈落。

他著魔般凝視那裡突然停步 最終嘆著氣向前邁步的舉動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就算掉下去也不會死啊。』

以至今所見男子的性格來看 若墜落下方是自殺手段的話他早就跳下去死了。

不 應該是因為實際墜落過才確信那樣不會導致死亡吧。

順帶一提 我將他的旅程定義為魂類也是在那時候。

殺戮地獄不就是通過不斷殺戮前進的地獄么。

墜落、飢餓、自殺、他殺等等方法都不會導致死亡。

反而死亡會以在檢查點復活的形式帶來新的痛苦。

概念設定得非常明確。

總之就是這樣的地方,而男子的目的地是那座懸崖前畸形彎曲的道路。

根本不存在迷路這種事。

甚至比迄今為止去過的任何地方都更清晰地掌握其構造。

就這樣撥開受這地獄影響的詭異木乃伊們,男子抵達了第一個目的地。

是間小木屋。

因為那裡有個紅色嬰兒正在啃食母親。

砰——!

男子左輪手槍射出的子彈貫穿了嬰兒頭部。

嬰兒無聲死去,但很快又蠕動著開始再生。

男子並未理會。

他大步走向木屋衣櫃,取出作為他第一個逆鱗的香煙和口紅。

當逆鱗被放在空衣柜上時,咔嗒!響起了聲音。

櫃壁打開彈出了文件夾。

很快就知道那是什麼了。

因為收起文件夾的男子走出木屋查看了內容。

那是事件記錄。

這與迄今為止的任何側寫都截然不同。

男子沒有記錄任何東西,只是扭曲著臉整理文件夾。

但我能察覺到。

寫下記錄的人正是那個男子。

從他像是潦草又用力按壓的筆跡中就能明白。

內心滋生的疑慮已經膨脹到無法更大的程度。

其間男子瞥了眼小屋門的內側。

不知何時結束再生的嬰兒又開始啃噬母體的屍體。

男子的臉上浮現出厭惡。

後來才知道,那嬰兒是構成這個領域的殺人魔童年時期的模樣。

「那麼章節首領呢?」

韓瑞琳問道。

「嗯?」

「我是問章節首領設計怎麼選。不是說後期3個章節都會用同一個首領嗎?」

原來是在說這個。

「對,會用同一個首領。」

「模型復用?」

「怎麼可能。通常不想搞砸的話,最重要的關卡首領不會復用。」

殺戮地獄的盡頭,蜿蜒曲折的第3章節是從三種視角觀察同一名犯罪者的場所。

說到底不過是遊走於同一罪犯的領域罷了。

只不過,之所以會感到非常與眾不同,是因為在實際殺戮的地獄中,那個罪犯擁有的領域極其龐大且畸形。

與男子的領域僅是放大死去女子屍體的程度不同,殺人魔或許是在那裡生活了無數時間,整個人生都紮根於地獄之中。

男子的成長過程在外圍地帶,他的犯罪在中間地帶,而內閣則是將殺人魔之死具象化的區域。

我反覆思索後對韓瑞琳說道。

「11章的首領要設定成少年。」

「嗯?不會太普通嗎?」

怎麼可能普通,那般怪異的長相怕是絕無僅有。

「喏,長這樣。」

我把回歸後繪製並保存至今的殺人魔概念設計圖遞給韓瑞琳。

韓瑞琳臉上浮現出微妙的表情。

「這…」

「對吧,有點怪吧?」

「有點?是很誇張才對吧?」

仔細想想確實稱得上誇張。

11章的首領——那個表現殺人魔成長期的傢伙,呈現著十歲左右少年的形相:連接天花板的臍帶,以及臉上僅有的一張巨大嘴巴。

臍帶收集者。

這是世間對與男子糾纏不清的殺人魔奧爾森·里克的稱呼。

CASE B——1

城郊發生兇殺案。

受害者是名臨盆女子,第一發現人是下班回家的丈夫。

孩子平安無事。

推測兇手在殺害後實施了剖腹產。

未發現任何可疑人員,鑒定和屍檢結果均無異常

以上記錄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