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話 休整期 (1)

說實話意圖相當明顯。

今年是Neo推出『清除區』的年份。

朴英俊代表想要打造個人品牌這種事立馬就能看出來。

確信的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前世也這麼干過。』

不止他自己。

Neo親自培養的旗下導演們也同樣如此。

前世里朴英俊代表在遊戲宣傳中就偏好打造負責人品牌的策略。

實際因此成名的導演中我也記得一個人。

『陳元九導演。』

在多重意義上都是Legend級的人物。

座談會上高喊『性X欲』事件，因平衡性失敗引發輿論危機時開直播吃播事件，壓軸戲是在導演先行試玩直播中劇透最終頭目真身。

對他的評價可謂一目了然。

［那傢伙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嗎？］

沒錯。

準確來說，是朴英俊代表將他厚顏無恥的特質升華成了角色魅力。

這難道不算是種才能嗎？

在要求無限競爭的在線遊戲市場里，他成功通過遊戲外建立導演粉絲群來延長遊戲壽命的策略確實值得認可。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延續下來的。

『綜藝，值得一試。』

2017年頒獎禮結束後，開發1組進入了短暫休整期。

雖然手頭已有正在策劃的下個遊戲，但考慮到團隊成員在上線前衝刺階段被折磨得夠嗆，必須讓他們喘口氣。

而且今年正是惡魔遺物正式發售的年份。

這種時候有外部宣傳渠道找上門，不正是提升開發商Rewind知名度的好機會嗎？

「是吧。」

正如朴英俊代表所說，國內媒體如此正面報道遊戲行業的情況前世今生都未曾有過。

不可否認，這其中也摻雜著不少我刻意營造的虛榮心。

不過，就算拋開這些不談也的確如此。

對我來說穩賺不賠。

朴英俊代表的臉色明朗起來。

「真的？」

「這不都是大哥您安排的機會嘛。」

「啊嗚！」

「好的，先確認下日程吧。」

他猛地起身像是要撲過來擁抱似的，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

這傢伙每次見面都這麼自來熟。

錄製日期定在兩周後。

據說要把節目播出時間定在春節檔…

要出演的綜藝是邀請各領域明星參與的雜談脫口秀。

至於為什麼脫口秀要加『雜談』前綴——解釋起來太費篇幅就跳過吧。

比如突然坐著玩迷你遊戲接受懲罰之類的，全說完故事就太長了。

總之就是這麼個節目。

「社、社長…！我可是孝女啊…？」

趙雅允也要一起出演。

電視台可能覺得頒獎禮上的趙雅允很可愛，只要檔期合適就邀請了她。

她想著春節能在親戚面前炫耀自己上電視的樣子給媽媽長臉，爽快答應了。

「阿允真厲害。K——孝女呢。」

「嗯嗯…！」

穿著韓服的趙雅允激動得直跺腳。

我也一樣，朴英俊代表和藝人們都穿著韓服。

就在這時。

「今天的嘉賓是～！」

節目MC用誇張的播音腔拖長了尾音。

終於輪到我了。

「現在讓大韓民國沸騰的遊戲界新星！Rewind的千延浩導演和趙雅允音效總監！有請Neo Soft的朴英俊代表！」

「哦哦哦哦！！！」

就在綜藝固定成員誇張反應爆發的瞬間，我踏上了片場。

在無數攝像機和工作人員面前，與藝人面對面了。

有種陌生的感覺。

說實話人生中能親眼見到藝人的機會能有多少呢。

在片場參加節目錄製的機會又能有多少。

要說其他尷尬的地方大概就是這樣。

『布置得像遊戲廳似的。』

雖然根據特邀嘉賓更換片場布景是這個綜藝的特色，但弄成遊戲廳也太讓人不習慣了吧。

我這輩子居然親眼看到輿論為遊戲辯護的場面，實在覺得太彆扭了。

「大家好，我是千延浩導演。」

「哎呀！聽說您是美男子的傳聞不斷…！」

「真不好意思。」

看他們接話這麼自然，果然電視人就是不一樣。

接著朴英俊代表和趙雅允做了自我介紹。

節目流程如行雲流水般自然。

其實多虧了主持人和固定嘉賓們很好地帶動了氣氛。

「千延浩導演的職業生涯相當輝煌呢。從開發的第二款遊戲開始就登上了領獎台吧？」

資料畫面中浮現出那天我含淚微笑的臉。

臉頰火辣辣地發燙。

評審們開始流露出笑意。

「看來您非常激動呢。其實這也情有可原。」

「哈哈….」

「算是正式踏上成功之路了呢。朴英俊代表您怎麼看？」

「應該說實際上是業內的天選之子吧。您說的21世紀IT企業神話很準確。因為Rewind確實是從大學社團開始開發的。」

「倒也沒有那麼…」

「您是不是謙虛過頭了？」

整體氛圍偏向捧場。

朴英俊代表似乎以寬宏豪爽為形象定位，平時那種古怪大叔的模樣不太顯露。

要說唯一能看出本性的，大概只有聊遊戲的時候。

「《離婚大戰》當初就覺得會成功。各位也…」

「哎呀代表，危險發言啊。這檔節目尊夫人也會看吧？」

「…老婆我愛你？」

「哈哈哈！」

進展順利。

對我來說只要注意一件事就行。

「接下來是阿允小姐！」

「好…！」

是定時炸彈趙雅允。

『雅允啊，說話要謹慎…！』

我的角色就是當趙雅允暴走時踩剎車的存在。

當然過激發言會被剪輯掉，但依然不能掉以輕心。

光是看趙雅允的表情就知道。

被關照的氛圍、聚焦於自己的鏡頭、藝人們帶著尊重的視線，讓她肩膀聳得比任何時候都高。

這傢伙 簡直嗨過頭了啊。

每分每秒都像行走在刀尖上般緊張。

「好，現在提問。您以如此年輕的年紀成為年度最佳遊戲音效總監，這麼早開始事業的契機是什麼呢？」

那個問題來了。

脊背發涼。

正要打斷話頭…

「社、社長來找過我！」

「哦！幾歲的時候？」

「十、十七歲…！就、就是…搞詐騙…」

…趙雅允嘴更快。

「？」

「？」

「？」

在凝固的氣氛中，趙雅允咯咯笑著說。

「嘿嘿…騙、騙裝備被發現後，他、他說要真人PK…」

我緊緊閉上了眼睛。

『雅允雅允啊…！』

這說的都是什麼話！

QBS藝能局PD鄭宗哲陷入了畢生最大的苦惱。

這份苦惱並非他獨有。

「PD，怎麼辦？」

趙演出問道。

鍾哲不敢貿然回答。

他的視線仍朝向正在編輯中的錄像。

畫面里將發梢染成粉色的趙雅允穿著韓服燦爛地笑著 同時拋出了炸彈發言。

——社、社長是白痴…！居然耍賴…！

——不學習就拔網線…！

——媽、媽媽居然站在社長那邊…！

——啊！還禁酒…！說你喝酒就會發瘋…！

不愧是製作刺激性大眾媒體的人會說的話。

每句話都充滿爭議性。

按辛辣程度來算堪比火雞面。

換言之 是地面波頻道難以播出的危險發言。

通常這類節目需要插入固定嘉賓對發言者每句話的反應。

但這次連這都做不到。

『啊 好歹管理下表情吧。不對 換我也做不到吧？』

隨著趙雅允的發言持續 看向延浩的嘉賓們表情逐漸微妙。

該說是看著垃圾般的(鍾哲也覺得確實有這種感覺)眼神吧。

錄製已經結束了。

無法重新拍攝 若剪掉這段 節日特輯就太乏味了。

『讓我看看…民俗遊戲部分佔20分鐘 開場3分鐘…介紹和閑聊7分鐘…頒獎典禮話題10分鐘 朴英俊代表10分鐘….』

但10分鐘還是不夠。

也不能為了湊時長白白浪費這10分鐘。

也就是說 要製造爆點的話 加入那個環節比較好。

可那玩意兒到底該怎麼加工啊！

他壓力一大 就感到老毛病胃炎開始發作。

「PD？」

「…明白。」

但也不能太無聊。

這可是全家人過節時看的綜藝啊！

就算因為智能手機發展導致地面波收視率下降 但看這個的日子可是節日啊！

鍾哲深呼吸後穩住心神說道。

「相國啊。」

「在！」

「綜藝的唯一真理是什麼？」

「收視率！」

「沒錯。收視率。」

而綜藝局就是提升收視率的魔術師們。

「煽動和捏造。這才是電視的本質。」

「不愧是PD！」

共事五年多 就算說得像狗屎也能心領神會。

鍾哲和助理導演相國開始了剪輯工作。

所謂剪輯 本來就是會因操作者不同而改變意義的手法。

——我是韓國大學畢業的。提前畢業了。用在學校學的東西做的第一個遊戲。

——社、社長您給我補習…！

——多虧阿允很配合。又要做遊戲又要準備自考又要備戰高考。這麼努力我只有感激的份兒。

——嘿嘿….

——問學歷重要嗎？我是持肯定態度的。比起課程設置，氛圍和遇到的人更重要，我們Rewind最初也是由韓國大學同屆生組成的社團。

——哎呀，這麼一聽簡直像21世紀IT企業的成功神話呢。啊，說起來朴英俊代表也是…

——啊哈哈！對！我也是韓國大學畢業的！托這個福才得到這麼好的後輩！

小王子說大人們都喜歡數字。

One——至少在韓國的大人們面前這話行不通。

K——比數字更讓大人們迷戀的東西。

正是『學歷』。

「我們要把焦點放在韓國大學的高個兒大叔和輟學女高中生身上。明白嗎？」

「要搞點事情嗎？」

「啊啊，當然。」

家長討厭遊戲只有一個原因。

他們需要孩子成績差的借口。

那就把這個借口也變成學習的動力。

首先 向看到這檔節目後淚流滿面的開發新苗們致以深切的哀悼。

『但關我屁事啊。』

希望大家能理解大人也有必須完成業績的苦衷，鍾哲結束了編輯工作。

那時是冬天。

節日到了，那個有問題的節目播出了。

大眾需要偶像。

特別是，在全家聚在一起看電視的節日里，這種偶像的出現是相當討喜的嚼頭。

尤其對老一輩來說，這次偶像的形象相當順眼。

挺拔的外貌，二十多歲的年紀就掌管著數千億規模公司的年輕IT社長。

甚至還是遊戲開發者。

光是想像就讓人心癢。

我家孩子也喜歡遊戲，會不會變成那傢伙那樣呢？

這是毫不誇張的事實。

從根本上說，家長們討厭遊戲的原因只有一個。

因為他們需要為孩子成績差找個責備的對象。

因為他們需要解釋孩子不愛學習的理由。

這就是輿論的反轉。

「可以喜歡玩遊戲！」

任何家長都夢想著孩子光明的未來。

他們毫不懷疑自家孩子會比電視里那個人更出色。

不，沒必要搞得那麼誇張。

「兒子，遊戲也得學習好才能做啊。」

「….」

「學習…得學吧？」

這下有借口讓喜歡遊戲的孩子學習了。

「…媽媽，我不想當開發者了。」

就在那天，末日降臨到了那些整天窩在房間里通宵打遊戲、嚷嚷著『我長大要當遊戲開發者！千延浩不也干這行嗎！』的千延浩們頭上。

當無數人的淚水匯聚成河的瞬間。

「哎呀，咱們延浩都上電視啦。」

「延浩啊，所以誠心家閨女怎麼說？」

延浩正在遭受折磨。

「嗯？聽說誠心家閨女可惦記你了。要不要見個面？哎，我都答應給人介紹對象了…」

「…相親？我才二十多歲啊。」

「今年不就三十了？」

「…虛歲二十多。」

「朝鮮時代十五歲就婚嫁了！現在都算晚婚啦！」

「不是…」

延浩心想。

再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看來得使出那招殺手鐧了。

「…知道了。我去。」

「真的？沒騙我?! 」

「真的。」

唉…該開啟國飯館巡禮之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