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趙雅允的危機 (2)

現在面臨的問題，是趙雅允慘不忍睹的自學考試成績。

通常無法被理解。

基本上自學考試是非常簡單的考試。

只要有初中生水平的知識就能達到及格線，如果額外再用功的話，拿高分也不是啥難事兒。

普遍認知是如此，實際評價也是如此。

所以來下個結論吧。

「雅允啊，你有在好好學習嗎？」

趙雅允壓根就沒學習。

過去1年，除了韓瑞琳的課之外，她恐怕沒額外花過時間在其他事情上。

慘不忍睹的成績就是他的證明。

也並非完全不可能的事。

『瑞琳也很忙啊。』

韓瑞琳可是堂堂Studio的美術總監。

而且也不是弔兒郎當的那種，對工作充滿熱情到比別人多花好幾倍時間的程度。

最近也是這樣。

從抽取出神之設計到完成建模為止。之後也繼續推進G——Star及下一章節的建模工作，除我之外最不能休息的人就是韓瑞琳了。

補習功課我自認為也努力過了 但終究沒法完全集中精神吧。

這種狀況就更別提了。

我大學新生時也做過入學考試家教 所以很清楚。

學習這件事若沒有學生本人的意志配合 是絕不可能成功的領域。

韓瑞琳的熱情和趙雅允的意志未必成正比。

猜測很快化作答案歸來。

「嘿嘿……。」

趙雅允尷尬地笑著撓了撓後腦勺。

完全沒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態度。

不僅如此。這種厚顏無恥的既視感，是只有在未來的趙雅允身上才會看到的。

突然想起了小時候。

TV節目里播的數碼怪獸出現的動畫，當主角的搭檔不是進化成鋼鐵恐龍而是骷髏恐龍時，就是這種心情。

簡單來說，就是趙雅允完成了黑暗進化的情況。

「那、那個……因為太忙了……。」

趙雅允避開了視線。

慘淡的心境讓拳頭不由自主地攥緊了。

『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

暫時放下趙雅允 給實習課外老師打了個電話。

再這樣下去趙雅允的升學計畫會全盤崩潰，必須制定對策。

要說幸運的話算是幸運吧，實操方面還是有希望的。

［其實只要再稍微調整一下，實操方面是沒問題的。畢竟阿允本來就很有天賦。只不過…….］

「……筆試得有最低等級。沒錯吧。」

［……是，如果目標是名牌大學的話，關注那方面應該是對的。畢竟實操100%的選拔方式多少帶點賭博性質……您懂我意思吧？］

走著瞧吧。

不過目標是被稱為國內最頂尖的名牌音樂學院的入學考試。

這個說法意味著在這片韓國土地上，所有最優秀的現役和復讀生都將投入到這場地獄般的廝殺中。

更何況這個時代更甚。

2010年現在，以及趙雅允即將面臨技能考試的明年，韓國的課外教育正以迄今為止前所未有的熱度熊熊燃燒著。

應試就是戰略。

僅憑趙雅允的實操能力就輕視筆試 眼前不知會有什麼變數。

在高考中最低等級不是可選而是必須的。

作為基本資格的會考也同樣如此。

『程序員什麼的根本不重要。』

眼看我們的音效總監就要變成初中畢業了。

不行，看樣子已經沒法再做音效了。

必須採取特別措施了。

「雅允啊。」

「啊，啊……？」

「直到高考為止你的課都得我親自來上。每天，8小時。」

「噫……！」

「我可不會像瑞琳那樣手下留情。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趙雅允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啊啊，這冰涼的感覺。好久沒體驗了。

赫利克的統籌導演 千延浩暫時放下了工作。

從現在開始，是時候變回那個應試輔導的惡魔 千延浩了。

剩餘時間大約50天，鬆懈就意味著死亡。

回顧我過去的經歷，再回想我教過的這個時代的考生們，得出的結論是從矯正基本生活模式開始就是必須的。

身為退學生的趙雅允經常熬夜白天睡覺，這是個不好的習慣。

幸好原因很快就找到了。

「雅允啊，你完成第四次轉職了吧。」

「是的！我現在是大魔法師……！」

「遊戲收起來。直到會考結束。」

「啊啊啊……！」

那個該死的楓之傳說。趙雅允還在玩。

過去1年間僅僅停留在60級的趙雅允 如今已成為在130級上下徘徊的高等級玩家了。

沒錯。

作為遊戲導演說這種話真的很有挫敗感……。

「你遊戲成癮了。」

……趙雅允確實遊戲成癮了。

「那、那就一天一小時……。」

「不行。」

「……30分鐘。」

「不行。」

關於這部分也和趙雅允的父母達成了協議。

——阿允小姐的考試臨近了。看來現在該我親自出馬了，這方面需要家庭內部共同配合。

——哎喲！當然啦！先從什麼開始呢？

——請把網路切斷。

咔嚓！

那天趙雅允家裡的所有網線都斷掉了。

「接下來是課程計畫表和自習計畫表。」

「社、社長。我什麼時候能休息……？」

「入學考試結束後。」

「噫……！」

「能做到的。我也試過 比想像中容易搞定。」

但也不會像復讀生那樣使喚人。

至少睡眠時間該保障吧。

「正式上課相關的事。首先從瑞琳那裡拿到了你的課程進度。你並不是沒有記憶力。只是需要試試看而已。」

直到高考為止的教育課程不是天賦而是努力的問題。

不過這不是我的意見而是事實如此。

當然能長時間坐著的天賦是有的。即使看同樣的內容理解速度也可能不同，確實存在與生俱來的學習頭腦導致的差異。

但是,

「只有在1等才會那麼明顯看出差距。但你的目標不是那個吧？」

這些都是只在頂尖階層才通用的煩惱。

一般來說 以2～3等級為目標的學生 除了積累的學習量之外 其他因素在成績中所佔的比重並不大。

「專註於基本功。自考光靠這個就能通過，高考只要活用基本功也完全能達到目標成績。」

當然關於那部分需要解題策略之類的東西不過那是另一回事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通過鑒定考試。

「來，一步一步慢慢來。」

趙雅允就是那種類型。

把義務教育階段的中學學業當作消磨時間隨便應付的那類人。

沒人會因為考了0分就被學校趕出去。

在家裡也只是發發脾氣 看得出大體上還是克制了積極的施壓。

根本不存在能讓人對學習產生熱情的動力或壓力。

基本功的缺失是不可避免的懲罰。

「看來在瑞琳那裡好歹把初一課程都學完了。小測結果也確認過，大概算是理解了。直接跳初二課程吧。」

尤其在數學和科學方面顯得薄弱。

我打算集中攻克這部分。

「社、社長您……。」

趙雅允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

現在開始。雖然能強行往腦袋裡塞知識，但專註度可是個人幹勁的問題。

我坐在趙雅允的對面說道。

「這是為你好…… 我不會說那些老套的話。就當這也是個遊戲吧。只是難度有點硬核的那種。」

「遊戲……？」

「是有報酬的吧。」

就是這麼回事。

『聽寫考100分就給你買遊戲機』的升級版。

不過規模稍微大那麼一點。

「只要你能通過自考，在我能力範圍內可以滿足你任何一個願望。」

趙雅允的肩膀劇烈抖動了一下。

眼睛瞪大得幾乎要裂開。

「什、什麼都行……？」

「都行。在現實可實現的範圍內。啊，除了把公司給你這種。」

不是隨便說說的。

如果真有想要的東西，我會盡量滿足。

趙雅允的合格關乎我的自尊心問題，也是在這份合同書上簽字的問題。

「無、無論什麼……！」

趙雅允的後頸滑過一滴冷汗。

眼珠滴溜溜地轉個不停。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像什麼 但熱情倒是明顯燃起來了呢.

「來，有獎勵就得有失敗懲罰。」

「呃嗯……？」

「我要刪除你的遊戲賬號。永久性的。」

「……！」

趙雅允僵住了。

天國與地獄。對趙雅允來說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總之，課程就這樣開始了。

這過程中的艱辛還有必要再多說嗎。

簡單概括就是讓她學習，再學習。

我就直說結論吧。

50天的課程非常成功。

「暫、暫定平均分是95分！」

雖然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什麼好。

「辛苦了。我為你感到驕傲。」

我最終成功證明了。

……遊戲公司倒閉的話 要不要開個補習班呢。

——啊呀！老師！我該怎麼報答這份恩情才好……！

現在正是第2章建模如火如荼的時期。

聽說趙雅允的高考模擬考試成績後，母親這樣說著往辦公室寄了紅參。

比起成就感 更多的是想著總算跨過一個大坎的安心感。

「嘿嘿……。」

趙雅允也為終於能再次玩 遊戲 的事實感到高興。

吃著棒狀紅參的臉看起來真幸福。

現在剩下的作業只有一個。

「所以雅允啊。考試也考得不錯，願望想怎麼實現呢？」

我好奇她究竟會提出什麼請求便問道。

趙雅允眨巴著眼睛 笑眯眯地說道。

「我、晚點……！」

「？」

「晚點再說啦。」

可怕的傢伙。

果然公司再壯大些的話 就會想拿走更大的東西吧。

這份野心倒是值得認可。

「好吧，太大的話我也吃不消，會手下留情的。」

「好……！」

就是那樣的一天。

今天是辦公室來客人的日子。

「喂！延浩！」

哐！

「呃啊……！」

趙雅允猛地跳了起來。

有個巨大的身影粗暴地推開那頭的辦公室門闖了進來。

說了又能怎樣，韓瑞琳的哥哥也是我大學前輩。

今年順利讀完五年級從學校畢業的韓振京是也。

「過得還好嗎！」

看那咯咯笑的樣子 應該能活下來吧。

「我過得很好啦。畢業快樂。」

「謝啦！我現在心裡也舒坦多了！」

「就業呢？」

「先休息會兒！又不是什麼急事對吧？」

應該很急才對……不對，考慮到他家境優渥，確實會比別人更從容吧。

聽路過的人說，他似乎也沒打算進編程行業。

估計是要繼承家業吧。

「這兒就是辦公室？哇哦，找得不錯嘛。這位是員工？」

「啊，您好……。」

「好啊！真高興見到你！啊對了，你看起來比我小，可以不用敬語吧？」

「好……。」

趙雅允縮了縮身子。

社交達人中的達人、身材魁梧的大叔韓振京對趙雅允來說很難應付。

那是另一回事。

「請坐這邊。我去泡咖啡。」

「噢！不過瑞琳和那兩個人呢？」

「說是出去查資料了。」

這次遊戲的設計概念是美術技法的組合，所以美術組經常要自己跑去美術館轉悠。

看來需要些參考資料來寫創意。

事情本身似乎挺順利的 就先放著不管了。

最重要的是和振京哥一起畢業的全優美很會利用時間上的空閑起了很大作用。

美術組的話題就到這裡。

啪。

振京把咖啡遞給了哥哥。

我在正對面坐下並切入正題。

「所以，您有查到些什麼嗎？」

今天召集大家的目的 是為了解決Studio當前面臨的重大課題。

「程序員的意思嗎？」

「是的。」

正在招聘程序員。

這是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的選擇。

要那種機靈懂事、能減少摩擦的人。

仔細想想 同校畢業的校友里 應該也有能滿足這種共同點的人吧？

好歹也是國內排名第1的大學。

既然能順利畢業 理解力總該有的吧。

像振京哥那樣在系裡擁有超群親和力的人 肯定和這類人保持著不少聯繫。

我提的條件有兩個。

屬於學業成績較好的類型，現在正在找工作或打算辭去現有工作的人。

「篩選出幾個人了！這是名單。」

「本人是同意的對吧？」

「當然！你當我是誰！聽說都是找活乾的傢伙就提前打好招呼了！」

這麼輕易就搞到名單了。

「謝啦。改天我請你吃飯。」

「好嘞！」

學歷這玩意兒就是好用。

好，到此為止。

既然指出了學歷的優點，那也有必要說明一下不好的地方。

其中有幾點很致命。

「所以說……後輩？是後輩對吧？我在現場工作1年左右感受到的是啊……。」

所謂前後輩的關係性。

當我當前輩時不太在意，但變成後輩時就相當扎心了。

特別是和那些剛踏入社會、肩膀略顯僵硬的人打交道時尤其如此。

「……所以意思是說編程這行當實在是個需要優先考慮有經驗者的職業。」

私下聯繫並佔好位置見面的典型反派三人組。

第一，壓根沒想進公司，就是來蹭酒喝的傢伙。

第二，喊出與資歷不符的年薪卻不肯協商的傢伙。

第三、對赫利克的演算法——我個人認為最惡劣的那種人——指手畫腳的傢伙。

「我玩過你的遊戲知道不？但怎麼看都覺得你代碼寫得太小眾了我說。嗯？那個我隨便改了改……。」

甚至連記事本里的代碼都被扒走用了，隨便掃一眼都能看出粗糙感。

還裝什麼有實務經驗的樣子 這副德行真是可笑。

來 試著預測下心理吧。

這是個既想找工作、又想給前輩長臉、還想掌握業務主導權的傢伙。

明明那麼渴望卻拿不出能炫耀的履歷。

看這個就覺得業務能力也沒啥好期待的。

所以才會幹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吧。

這不是理性判斷而是急躁導致的拙劣判斷。

如果我是沒重生的大學生說不定就上當了。

但現實中的我可是有二十年從業經驗的老手。

這種小把戲門兒都沒有。

「……您說得對。」

畢竟是被介紹來的關係 終究沒敢當面罵出口。

悄悄離開了座位。

就這樣過了幾天。

『現在該結束了吧。』

收到名單的是第八個。

其中三個是廢物，還有四個工作風格和我差得太遠了。

現在只剩一個了，突然湧起這樣的念頭：我是不是太貪心了，居然奢望這麼多。

但是沒法提前放棄取消約定。

這次有點特別。

大白天發來消息說要在咖啡廳見面。

與以往不同的開始 理所當然的流程中『難道？』的想法湧上心頭 離席的瞬間 終究還是被感動了。

「你好…….」

蓬亂的頭髮、鏡片厚到眼睛眯成芝麻大小的牛角框眼鏡、格子襯衫、以及瘦到能看見腕骨的體格。

不敢直視我的目光和逐漸失去自信的聲音尤其令人印象深刻。

我也知道。

這是偏見。

雖然是有偏見……。

「……是，請問是高明奎前輩嗎？」

從第一印象就讓人信任感飆升。

不經意間就會這麼想。

『啊，這人是個程序員啊。』

這樣想著。

我敢打包票。

我要是面試官早就給10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