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 48 · 我是聖女?不,是反派大小姐! ~明明目標是存活路線卻不知為何當上聖女了~ 2

08 在守護寶石工房

伊莉絲感到有些困惑。

她聽聞前段時間嘉莉娜換了護衛、給迪卡放了長假,但她感到校舍外的樹蔭里有人藏著,過去一看發現在躲在那裡的竟然是迪卡。

閉門反省的嘉莉娜除上課時間外無法離開宿舍,因此伊莉絲和卡繆隔三差五就會給她帶去一些佛羅倫佐王國的珍稀物品和書本之類的東西,然後迪卡一直躲在嘉莉娜房間外頭的樹叢里偷窺。

嘉莉娜和卡繆似乎都沒有發現他。

他明明在放假卻在暗處寸步不離嘉莉娜的模樣令伊莉絲看了很是心焦。

這天放學後伊莉絲躡手躡腳地走在女生宿舍周邊,擔心一旦被發現迪卡會跑。

迪卡如她所料正躲在一棵樹後,仰視嘉莉娜房間的窗戶。

伊莉絲皺起了眉,悄無聲息地接近到迪卡身後拍他肩膀。

「迪卡先生」

「!!」

迪卡慌忙轉身,臉頰碰上了伊莉絲伸出去的手指。

「有破綻」

「對不起。我完全沒有發現您」

迪卡面露苦笑。

「畢竟您沒有在執行任務,這很正常」

迪卡稍微有些失落,為自己身為公主護衛騎士卻沒能感應到她的氣息而愧疚。

自從被交卸了嘉莉娜護衛的職責後,迪卡感覺自己胸口彷彿開了個洞一樣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來,即使明知自己派不上任何用場、也依舊固執地來到這裡看一看嘉莉娜的近況,沒有留意到嘉莉娜離了自己失落的樣子給自己帶來了陣陣安心。

就這樣,他每天日落之前都要來這邊的窗下看一眼。

「您有好好吃飯嗎?」

望著憔悴的迪卡,伊莉絲如此發問。

迪卡安靜地笑了笑。

「當然有的」

伊莉絲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謊,輕輕地嘆了一聲。迪卡感到莫名揪心,強行換了話題。

「伊莉絲大人這個時間是要去哪?」

伊莉絲換上了每次偷溜出去都要穿的帶兜帽斗篷、棉布衣裙、圍裙和長靴等城鎮少女裝扮,定是要偷溜出去。

一個侯爵千金在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連個護衛都不帶就出門,簡直難以置信。

「請您保密」

伊莉絲竊笑。

「我要將這個給雕刻一下」

伊莉絲從兜里取出一個小袋,向迪卡展現從雷澤達處得到的守護寶石。

學園裡有一個將藍之山裡得到的守護寶石交給關係好的朋友或憧憬的學長學姐握一下、注入魔力的習俗,是學生們自發創造的。

雖然雷澤達將自己的寶石交給了伊莉絲,但伊莉絲沒有魔力無法實現這個習俗,就找索朱商量了下能不能做些什麼。

「您要不要和我一起?我聽使團的諸位說您為了加深對我國的了解,特意請了休假」

迪卡點了點頭。護衛的變更在明面上的確是那樣說的,只有雷澤達、伊莉絲等極少數人了解內情。伊莉絲在知曉迪卡接受處罰的前提下,向迪卡發出了邀請。

「您一定會大有收穫的」

「不,您貴為侯爵千金,不應和我這樣的人廝混」

「但您在武藝方面是我的師父」

「但天色已晚」

「有最強大的守護者跟著呢」

見到伊莉絲手指方向突然出現的索朱,迪卡慌忙跪下。

「前段時間做出那種事情,我很抱歉」

索朱抬起手制止了他。

「下手的又不是你,抬起頭來」

「您願意原諒我嗎?」

「不可饒恕的是那個女人,我對你沒有任何看法」

索朱斬釘截鐵。

「那就——」

索朱不悅地盯著糾纏不清的迪卡。

「看在伊莉絲的面子上我已經決定不予追究了,不要再浪費口舌。還走不走」

聽到索朱這樣說,伊莉絲衝到索朱身邊,毫不猶豫地牽起了滿臉寵溺的索朱伸出來的手。

「迪卡先生快點過來啊!」

迪卡向微笑著的伊莉絲走了過去

穿越學園周圍的森林後,伊莉絲鬆開了和索朱牽著的手。城鎮居民們看不到索朱,繼續保持牽手的姿勢會讓她的姿勢在旁人眼中有些奇怪。

索朱的面色有些不虞,但還是緊緊跟在伊莉絲之後。

夜晚的城鎮很是喧囂。伊莉絲停在了一家酒館門口,這家酒館的招牌上寫著「達魯伊酒館」,牌子是木頭的很有年頭,掛在正門上方搖搖欲墜。

這是一間面向公眾的居酒屋,明明是遊戲世界卻提供了從下酒菜到正經餐食的現代日本的各色料理。來這裡不需要預約,伊莉絲之前擔任實習魔導士的時候每次工作到比較晚,都會被前輩們帶來這邊。

聚集在這裡的人來自五湖四海,有普通鎮民,有換崗的士兵,也有來自外國的商人。

考慮到迪卡這段時間沒怎麼正經吃過飯,伊莉絲帶著他走了進去。

「哦——!這不是咱們的小薄荷嗎,今天沒有和櫻桃君一起啊!」

酒館老闆的吆喝聲傳了過來。

「我今天帶客人來吃飯。香腸有沒有?」

「小薄荷最喜歡的又粗又大的香腸套餐一位!」

酒館老闆和顧客們露出了略顯黃色的怪笑。

伊莉絲完全沒有聽懂他們的話外音,態度依然清爽。

「謝謝!再來點長麵包!兩根!」

「好嘞。小薄荷開發出的這個麵包賣的可好了」

伊莉絲一邊催促迪卡入席一邊隨手拉過一張粗糙的椅子坐了下去,索朱滿含慈愛地將自己的身體貼在她的椅背上。

迪卡徹底震驚了,他不敢相信一位侯爵千金、甚至還是未來的王子妃竟然會坐在這種蒼蠅館子的桌前吃飯。

「話說小薄荷指的是?」

伊莉絲露出了惡作劇般的壞笑。

「是我偷溜出來的時候用的化名。大家明明都知道我是伊莉絲了,在城鎮里還是會叫我小薄荷。當小薄荷的時候我可以不是侯爵千金,我也會很放鬆」

伊莉絲得到了城鎮居民們的仰慕,迪卡感服頗深。

迪卡面前擺上了一個粗糙的大木盤,裡面擺著熱氣騰騰的香腸和搭配的咖喱炒圓白菜絲。

「這個是」

迪卡又一次被驚到了,面前這個和自己國家的粗香腸簡直一模一樣,勾起了些許懷念的感覺。佛羅倫佐王國的香腸普遍偏細。

嘈雜的環境、氣味混雜的空氣、稍顯昏暗的照明、以及熏黑的天花板,一切都和迪卡在維爾澤爾王國下班後常去的酒館是那般相似。

不遠處有一群疑似水手的人,一邊乾杯一邊大聲聊天。

「趁熱吃吧」

伊莉絲說著話將自己那份香腸和蔬菜夾進麵包里,做成了一個熱狗。

或許是考慮到畫面的觀感,這邊的世界儘管西點、裙裝之類很出片的東西種類豐富,但熱狗之類看上去比較平凡的東西並不算多。她在最開始擔任實習魔導士的時候,能一隻手拿著吃的東西除了三明治就沒別的了。

就這樣在饞輕食的伊莉絲的推動下,城鎮麵包房推出了她心心念念的長條三明治麵包。這種類似大餅卷一切的風潮席捲了整個城鎮,甚至連酒館都沒能免俗。

連冰淇淋和草莓丹麥酥都有了,為什麼會沒有熱狗呢!是說美女帥哥大口吃東西的行為和女性向的唯美氛圍不搭嗎?但我是反派,吃個熱狗可不會犯什麼忌諱。

伊莉絲抓起熱騰騰的熱狗呼哧呼哧地往嘴裡塞,將流下來的肉汁和醬料舔乾淨的模樣和她侯爵千金的身份相去甚遠。

迪卡也熟練地將香腸夾進麵包里單手拿著吃,這在維爾澤爾王國的城鎮里也是很常見的。雖然佛羅倫佐王國的麵包比較軟、和自己國家的不同,但這反而進一步加深了他的思鄉之情。

伊莉絲將嘴角的醬汁舔掉,可愛的模樣看得周圍的人們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這個香腸是維爾澤爾王國產的吧」

「對,隨著我國和的使團交流進一步加深,城鎮里能買到維爾澤爾王國的食材了!學園裡的食物雖然也很美味,但吃的時候必須要用刀叉感覺一點都不痛快,我早就想體驗一把大口吃肉的滋味了」

迪卡不知所措了一瞬,而後笑了。

「伊莉絲大人真懂啊」

「我可是一個眼光犀利的女人」

伊莉絲和迪卡相視而笑。

「喂——!小薄荷吃的東西看起來很不錯啊!給我也來一份!」

「這桌來三份!」

酒館裡呼聲四起。

「這哥們看著挺行的哈」

一個看上去像是傭兵的醉漢盯上了迪卡。仔細一看,他肌肉發達的手臂上布滿了無數傷痕。

「不是看著行,人家就是很行!」

伊莉絲說著說著放聲大笑。

「小姑娘很有自信嘛」

「這位可是維爾澤爾王國的騎士」

「什麼,維爾澤爾王國?那就和我比試一下吧!我現在正在維爾澤爾王國當傭兵,用掰手腕一決勝負!」

酒館裡突然開始了比試,迪卡疑惑著被捲入其中。這種事情在酒館裡很常見,作為一名傭兵,戰勝了騎士可以讓自己的評價上升,從而接到更多的活。

迪卡將湊上來的醉漢們逐個撂倒。

「哎呀,這是真強啊!」

「小薄荷很猛嘛」

「厲害的是迪卡先生!不是我!!」

或許是受酒館的氣氛感染,迪卡笑得比平日里開心了許多。他很久沒有像這樣無憂無慮地笑過了,感覺有些奇特。

「小薄荷來我們這桌坐坐唄」

「這是我們家的優惠券,歡迎下次再來」

酒館的人們往伊莉絲的桌上放了一大堆各種各樣的東西。

「哇!謝謝大家!吃不了的可以幫我打包嗎?」

望著站在伊莉絲身後的索朱,迪卡這樣說道。

「伊莉絲大人真是一位不可思議的人物啊」

索朱驕傲地點了點頭。

伊莉絲和迪卡用過晚飯後離開酒館,將打包的吃食送去了救濟院。

而後,兩人在索朱的引領下前往城鎮外,來到一間臨時搭建的小屋旁,屋外種植著星形的青色玻璃苣。

「我們到了」

索朱話音剛落還沒敲門,門就開了。

這裡看上去是一間工房,木製的工作台上方掛著好幾盞明亮的燈籠,往下有插著金屬環的機器,再往下是裝著渾濁的水的桶。

木箱里放著由木頭和毛氈製成的鎢鋼板牙一樣的零件和尖針狀的物品,地板上滿是碎屑,牆上掛著臟污的布。而在另一個工作台上,天鵝絨外皮的箱子里裝滿了閃閃發光的寶石。

在塵土飛揚的房間深處,有一個高大的男人蜷縮起身體坐在工作台旁一把簡陋的椅子上。此人無論健康的膚色還是結實的肌肉都和迪卡很像,穿一身髒兮兮的工作服,外面套著圍裙,兩隻手被泥一樣的東西弄髒,頭上卷了條毛巾,青白色的及肩發紮成一束,長至下巴的劉海遮住了小半張臉和一邊眼睛。

男人見到索朱之後大吃一驚,將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之後慌忙站起身來。

「索朱」

「波利吉,好久不見」

「是啊,但這兩位是……」

被稱為波利吉的男人獃獃地注視著被索朱從背後抱住的伊莉絲和一旁的迪卡。

波利吉感到特別的不可思議,在他的認知中,索朱不像是會對人類感興趣的樣子。

「是你的後人,身上留有你的殘渣,你摸摸看」

索朱將視線投向迪卡,毫不猶豫地這樣宣稱。

「誒!? 」

「啊?」

伊莉絲和迪卡大驚失色。

「祖先大人……?」

迪卡望著面前這位看上去比自己父親都年輕的男人大惑不解。

波利吉鎖緊眉頭,向迪卡緩緩走去。

「你叫什麼?」

「迪卡•波利吉」

「……這個姓氏還活著嗎」

波利吉要求迪卡握住他的手。兩人的手甫一接觸,就發出深藍色的光。

「暖和嗎?」

望著震驚的迪卡,波利吉輕笑。

「嗯,真的還殘留著……我是波利吉,是你們家族很久以前的祖先。我捨棄了妖精的身份,和人類的女子成婚」

「那哪裡是能捨棄的東西啊」

索朱的語氣充滿震驚與無奈。

波利吉和人類女性結婚的時候告別了過去的生活,選擇了作為人類的生存方式。

妖精之長等級的力量可以讓妖精實體化,進入到魔力弱小的人類的視野當中,索朱第一次在雷澤達和尼傑爾面前現身的時候就應用了這樣的技巧。更進一步來說,像波利吉這樣隱藏起自己的耳朵和翅膀、外表和人類完全一樣也並非全無可能。

人類形態的實體化會對妖精驅使魔力造成嚴重影響。另一方面由於見過妖精形態實體化的人類會變得更加容易看到妖精,妖精們為了隱藏自身,會竭力避免實體化為妖精形態。

然而波利吉選擇了以人類形態實體化生活下去,並且在妻子亡故後繼續維持人形,始終沒有回到妖精們的世界。

索朱無法理解他為什麼要這樣。在她看來人類形態除了魔力滯澀的壞處之外什麼好處都沒有,即使再怎麼裝成人類,他也無法真正成為人類。

迪卡感觸頗深地望著自己殘留餘溫的手。

「我能看到妖精是因為您的殘渣嗎?」

波利吉點了點頭,溫柔地注視著他。

「一定是這樣。妖精對人類的贈予會產生某種不可思議的緣分,反過來也是一樣。你身上想必繼承了我贈予我妻子的碎片,它會讓你的身體變得比普通人類更強」

迪卡一切的疑惑全都串了起來。為什麼自己的家族歷代擁有強於常人的肉體,為什麼自己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一切都是因為波利吉的碎片所致。迪卡握緊了自己的手。

來到克里贊特姆學園之前被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能夠看到妖精的力量,如今化為了自己重要的一部分。自己憑藉強韌的身體從一介平民一躍升到公主護衛,全都是拜波利吉所賜。一股熱流從迪卡的胸口幾乎要噴涌而出。

沒有波利吉,就沒有如今的自己。

「感謝您對我家族世世代代的關照」

迪卡感慨萬千,向波利吉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才是,謝謝你們能一直活下來」

波利吉輕拍迪卡的腦袋。

「說的差不多了那我們就進入正題。波利吉,將你的力量借給我」

「如今的我只是一介寶石雕刻師,沒有力量可借」

「我想讓你將手藝傳授給她」

索朱將伊莉絲推到波利吉身前。

「伊莉絲,這位是藍色妖精之長波利吉」

伊莉絲慌忙提裙行禮。

「波利吉大人貴安,我名為伊莉絲•德•修巴利」

「不必拘禮,如今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模仿人類的遊戲差不多得了」

索朱咋舌一聲,被波利吉無視。

「你說你想雕刻寶石?」

伊莉絲點點頭,取出了雷澤達的守護寶石。

「這顆石頭的魔力很強」

「我身上沒有魔力。大家都會向重要的人的守護寶石里注入魔力,我卻做不到,所以和索朱大人談了談看有沒有其它辦法,她建議我親手將寶石雕刻塑形」

「是啊,因為真正的守護寶石很硬,一般店家處理不了。你想雕成什麼形狀?」

波利吉展開了一份圖形表單。

伊莉絲誠惶誠恐地向波利吉展示自己帶來的紙。

「請問這個可以嗎?」

波利吉睜大了眼。

「是妖精文字嗎」

「是索朱大人教我的!」

聽到伊莉絲自豪的答覆,波利吉笑了,眼眶含淚。

「真令人意外」

「……」

索朱無言,慈愛地笑著看向伊莉絲。

「嗯,當然沒問題」

「可以同時教一下迪卡先生嗎?」

迪卡震驚地看向伊莉絲。

「迪卡先生也帶著守護寶石吧?」

迪卡點了點頭。他找到了適合的寶石,雖然暫時沒敢交給對魔法表現出明顯反感的嘉莉娜,但他一直都將寶石鄭重地帶在身旁,打算等嘉莉娜改變心意的時候再交給她。

「我覺得這是一個加深您對佛羅倫佐王國理解的大好契機,您怎麼看?」

迪卡猛然回過了神。

由於擔心嘉莉娜,迪卡即使被解除了護衛職責也暗自守護在嘉莉娜身邊,無視了使團對他提出的對佛羅倫佐王國加深學習的要求。伊莉絲是在委婉地勸說他。

迪卡點了點頭,他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作為一名王國騎士,任務中不得摻雜私人情感。無視命令擅自護衛代表他不信任同僚,他現在最應該做的並不是保護公主而是學習別國文化,將公主接觸不到的學院之外的光景傳達給她。

「拜託您了。佛羅倫佐王國的寶石加工技術在我國赫赫有名,公主殿下常對我說,購買珠寶她只認佛羅倫佐王國原裝」

波利吉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迪卡從口袋中取出了一塊閃爍著夕陽般光芒的石頭,儘管體積很大,重量卻很輕。

「那座山還出產血珀的嗎。這可真少見,裡面魔力也有一點」

波利吉將紅色石頭握在手中認真打量。

「能雕刻成唐菖蒲的形狀嗎?」

唐菖蒲是嘉莉娜很喜歡的花,迪卡覺得它挺拔的身姿和深紅的配色簡直就是嘉莉娜本人。

波利吉點頭。

「這塊石頭質地較軟,很快就能完成。但一整塊做成飾品太大,建議切成兩半」

迪卡點頭。

「那就這樣決定了。伊莉絲只有晚上能來,你先教她。迪卡反正很閑,白天時間有的是」

「那就拜託了」伊莉絲和迪卡雙雙低下了頭。

那天之後迪卡經常從使團宿舍前往波利吉的工房,一邊學習雕刻技術一邊聽取佛羅倫佐王國的有關知識;也開始積極地前往城鎮,從在酒館認識的人們口中得到了各種各樣的消息。

迪卡將寶石一分為二,打算自己和嘉莉娜各持半邊。由於素材質地柔軟,他在上面雕刻出了稍微有些複雜的唐菖蒲紋樣。

夜間則是伊莉絲和索朱連訣而來,在寶石上刻下妖精文字。由於兩人選擇的素材透明度都很高,波利吉選擇將凹雕技術教給她們。

這一晚迪卡也在。由於他要雕刻的寶石有兩塊,工時自然也是翻番。

寶石雕刻是一門充斥著臟污的技藝。首先將圖案描繪出來,在柔軟的素材上面聯繫,最後才正式開工。

木製工作台上有一台固定式的研磨機,根據雕刻花紋的粗細選擇不同規格的刻針。由於機械固定在操作台上,想要雕刻必須得移動寶石,要像踩縫紉機一樣用腳驅動研磨機,將寶石壓在旋轉的刻針上面,還要耐受寶石被雕刻產生的粉塵,可比單純的寫字畫畫要難太多了。

用魔法驅動機械當然沒問題,但伊莉絲想要自己親手來做。

由於伊莉絲帶來的寶石很硬,她需要使用專門的刻針,用守護寶石來雕刻守護寶石,否則甚至都無法留下痕迹。或許正因為波利吉妖精之長的身份,工房裡才會有復蓋面如此齊全的雕刻設備吧。畢竟守護寶石價格高昂,一般不會有人將它裝到研磨機上。

「波利吉大人為什麼選擇當一名寶石雕刻師呢?」

伊莉絲髮問。

「因為我的妻子是寶石雕刻師,在一起自然就這樣了」

「那位是迪卡先生的祖先吧。我從未聽說妖精可以和人類結婚」

波利吉笑得有些含糊其辭。

「怎麼可能可以」

索朱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

伊莉絲和迪卡震驚地望向索朱。

「妖精的核心不能拿來繁殖,因此為了生下孩子,波利吉將自己的眼睛給了那個女人,用它作為核心生下了迪卡的祖先。或許是因為在這個過程中產生了移情,他直到現在一直假扮成人類生活」

「我從未後悔」

波利吉如此回復。

「即使你永遠無法真正成為人類?並且由於失去了一隻眼睛,你甚至都無法給出祝福。不老不死的我們在人類的社會中飽受猜忌,導致波利吉這些年一直在遠離人煙的地方居無定所。明明只要承認自己是一名妖精,就可以擺脫這種骯髒的工作」

迪卡悲傷地看著自己的祖先。

波利吉也徑直凝視著迪卡。

「迪卡,我很中意作為人類而活的自己,不希望你因此而感到愧疚。作為人類和喜歡的女人以及孩子一起幸福生活的那幾十年是我無可取代的寶物,我和她同活一世的證明延續下來,這比任何事物都令我感到欣喜」

迪卡抱住了自己的頭。

「人終有一死,但是索朱,過程中產生的相遇絕非毫無意義」

波利吉向索朱露出微笑。

「是啊」索朱偏過頭,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抱緊了伊莉絲的腦袋。

「羅莉艾蘇醒了,我們八個久違地湊齊了一次」

伊莉絲歪過了腦袋。

「八位?但妖精之長不是只有七位嗎?」

「被人類稱為妖精之長的有七個,但我們這般的存在共有八名」

「誒?」

伊莉絲直愣愣地盯著索朱充滿神秘感的紫色眼眸,索朱彷彿有些愉悅地稍微眯起了眼。

「放心,伊莉絲由我來守護」

「誒?」

波利吉遙望遠方,不知在想什麼。

日子過去了幾天,伊莉絲和迪卡手裡的守護寶石終於完工了。

或許是太過沉迷於最後的工序,今天兩人在波利吉工房停留的時間更晚,內心卻無比充實。

伊莉絲將兜帽斗篷戴緊,向索朱使了個眼色,請她像平時那樣用魔法將自己送回房間。

伊莉絲向迪卡揮手告別的時候突然被幾名男子包圍,兩人立即背靠背準備戰鬥,工房盛開的玻璃苣隨風起舞。

一、二、屋裡有兩人,林子里有三人,居然還有馬?這些人業務不熟練啊。

伊莉絲迅速判斷形勢,索朱悠然將架勢擺好。

如今自己手邊有鞭子,迪卡先生和索朱大人都在,一般的盜匪甚至連個照面都撐不過,就當練習鞭術的木樁亂殺一通吧!

伊莉絲自信一笑。

「是迪卡•波利吉吧?」

隨著一聲喝問,維爾澤爾王國使團成員點著燈籠出現了。

「是我」

伊莉絲愣了一瞬。

原來不是強盜啊——!!太好了,差點就和他們動上手……

伊莉絲安心的同時,又為溜走的實戰機會感到些許遺憾。

「迪卡,我們聽說你近期和一個奇怪的女人頻繁密會,懷疑你出賣我國情報,跟我們走一趟吧」

使團成員們說著話將迪卡押住,同時抓住了伊莉絲的手腕。

奇怪的女人說的是我?

伊莉絲愣住了。

索朱的手指開始往上抬,伊莉絲見狀慌忙制止。

「索朱大人不可以!溝通一下誤會就能解開了!!」

更何況維爾澤爾王國的公主剛被同樣的攻擊吹飛,再來一次毫無疑問會對兩國的關係造成重大影響,迪卡也可能會因此受到更加嚴厲的處罰。

「女人!你在說什麼!」

看到伊莉絲對著空無一物的暗處說話,一個男人怒吼著衝上前來。

伊莉絲的兜帽被男人一把扯掉,豐盈的綠色捲髮在妖精氣息的影響下散發出近乎神聖的光芒,震懾住一眾男人。

「我是伊莉絲•德•修巴利,不是什麼奇怪的人」

使團成員們開始竊竊私語,不相信一位侯爵千金會來這種地方。

「我們需要確認您是否是本人,可否和我等同行一段?」

「當然沒問題。我不會逃走,所以如果能稍微放鬆一些,我會很開心的」

伊莉絲微微一笑,握住他手腕的男人一下子面色漲紅地將她放開。

「失禮了」

「謝謝」

「……啊、沒事」

看到這人呆愣的樣子,另一個人一邊肘他一邊附在他耳邊嘀咕。

「喂!她昨晚突然憑空消失,搞不好是魔女呢」

「啊、哦」

伊莉絲佯裝渾然不覺,轉向了這些人領隊模樣的男人。

「我們是要去使團的住所吧?請問可以搭乘那邊的馬車嗎?」

領隊沉默著點了點頭,為伊莉絲身陷重圍卻臨危不懼的風範感到敬畏。一般的貴族千金這時候哭得昏天黑地都不稀奇,而她卻淡然處之,領隊的疑念加深了。

伊莉絲看向索朱。

「請您幫我給尼傑爾帶個話,說我伊莉絲在使團宿舍里不必擔心,可以嗎?」

索朱不悅地同意將話帶給雷澤達,而後消失了。

她對著空無一物的黑暗說話的模樣令周圍的男人們膽戰心驚。

伊莉絲主動走上了對方粗劣的馬車,和被繩子捆著的迪卡坐在一起。

領隊模樣的男人橫眉立目地坐在伊莉絲對面,手始終不離腰間的劍柄,威脅她說一旦有什麼怪異的舉動他立即動手。

其實不用這麼氣勢洶洶的,只要確認了自己的身份誤會就會自動解開。

伊莉絲很樂觀。

伊莉絲來到使團住所的接待廳悠閑地喝著茶,迪卡被押到了其它地方。

「維爾澤爾王國的陶器果然非同一般」

伊莉絲剛一感慨,送來茶水的女僕就乾笑著小步跑走了。

她應該沒把我當成真的魔女吧?

女僕似乎是維爾澤爾王國來的。

過了一段時間雷澤達出現在房間里,伊莉絲從椅子上一躍而下,向雷澤達跑去。

「雷澤達!」

「伊莉絲……」

雷澤達輕嘆一聲。

「確定是伊莉絲•德•修巴利侯爵千金本人嗎」

雷澤達背後的使團長向他發問。

「毫無疑問」

雷澤達回答。

「想不到一位侯爵千金竟然會做出深更半夜掩人耳目地和男人私會的事情來」

使團長輕蔑地看著伊莉絲。

「我們承認自己做出了失禮之舉,但您為什麼要這樣?並且我聽說還不止今天一晚,而是這段時間每晚都做」

伊莉絲偏過頭,一時無法回答。

為了給雷澤達一個驚喜,雕刻守護寶石的事情對他是保密的,迪卡同樣也對嘉莉娜保了密。伊莉絲不希望功虧一簣。

雷澤達的視線變得陰冷起來。

「無法回答嗎?伊莉絲」

「那個……並不是那樣,只是現在還……」

「無法回答吧?」

使團長這時插了句嘴。

「如果王子妃候補和我國騎士合謀,試圖加害嘉莉娜公主的話,我們可不能視而不見」

雷澤達面無表情。

「您說的很有道理。考慮到貴方的布置會被她輕易脫身,她就由我方進行拘押」

「佛羅倫佐王國能做出保證嗎?」

「會很困難,但眼下只有這一個辦法了。您想必是見過她是如何憑空消失的吧?」

使團長無從反駁。

伊莉絲毛骨悚然。

「雷澤達!」

「伊莉絲小姐,請稱呼我為殿下」

伊莉絲渾身顫抖,感覺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離自己而去。她祈求般地望著雷澤達,卻只換來了冰冷的目光。

被討厭了……

「雷澤達殿下!我和迪卡先生是因為——」

「伊莉絲小姐」

雷澤達冷著臉打斷了她。

「請你老實點,否則我就要用魔法將你拘束起來了」

伊莉絲閉口無言。

魔法拘束……雖然沒有被施加過,但考慮到自己光是接觸轉移魔法就犯噁心,一直被那樣的話自己會變成怎樣呢?

伊莉絲僅僅想像了一下就感覺眼前發黑,回想起祈禱之塔發生的事情,抖得更加劇烈。

「……不……不要……」

她不斷搖頭。

「不願意的話就老實點」

伊莉絲哭著點了點頭。

使團長震驚地看著雷澤達三言兩語就讓剛還鎮定自若的伊莉絲迅速消沉下來。

「請問所謂的魔法拘束具體是怎樣的?」

「當魔導士等擁有魔力的人犯下罪行的時候,我們會在拘束具上面施加能夠讓人無法使用魔法的魔法」

「現在還沒施加呢嗎?」

使團長的目光表明他還沒有完全信任雷澤達。

雷澤達聳了聳肩。

「因為她是否犯了罪還沒有定論。萬一查證表明她沒有犯罪卻被這般羞辱,您能負得起責任嗎?即使拋開王子妃候補的身份不談,她也是我國的侯爵千金」

「呃,這個」

「啊,我有些言重了?您其實是希望相信我的吧,我能理解。那麼就這樣吧,我用這條領巾證明魔法的效果」

雷澤達取出法杖對自己脖子上的領巾施法,將發著粉色光的領巾繫到了伊莉絲的脖子上面。

不要!好可怕!

伊莉絲緊閉雙眼幾乎要失去意識。

然而她的身體並沒有反饋任何痛苦,反而有一絲溫柔。

絲綢制的領巾在魔法的作用下閃耀著粉色的光芒,或許是因為剛從雷澤達的脖子上取下,上面還留有雷澤達的氣味。

好痛,好難受……好像並沒有很難受的樣子?

伊莉絲的喉嚨抖了抖,臉頰染上了緋紅,雙目含淚。領巾的觸感彷彿雷澤達本人溫柔的具現。

「這樣一來她就無法逃脫了」

雷澤達和伊莉絲對視一眼,而後斜著眼睛瞥視旁人一周。

看來他是為了讓對面接受而演的這齣戲。

想到這一層,伊莉絲的心跳驟然加快。

他相信我!

伊莉絲的體溫和心跳速度越來越高。聞著脖子附近雷澤達的體香,之前被他親吻額頭的回憶湧上心頭,整個人變得飄飄然了起來。

但是這個實在是,好羞恥啊……

「雷澤達,這個,不要,雷澤達殿下……」

不知內情的人們沉默地看著伊莉絲哭著呼喊雷澤達的名字。

剛還恥高氣昂的千金小姐轉瞬間被調教得服服帖帖,場面順利得令人難以置信。

「……好厲害的魔法……一條領巾就讓她完全喪失了反抗的力氣……」

使團長的感嘆將雷澤達從沉迷伊莉絲絕望立繪的狀態中拽了出來。

雷澤達脫下自己的外衣,蓋住伊莉絲的頭,彷彿不願此景與旁人共賞。

接著他露出了仿若無事發生的微笑。

「這樣你們能接受嗎」

縮在衣服里的伊莉絲全方位地承受雷澤達的溫度、聲音和氣味帶來的共同轟炸。

伊莉絲順從地抱住了雙臂環抱的雷澤達,幸福得腿軟到無法正常走路,這樣下去真的會淪陷的。

「殿下,求您……我會乖乖的……拿掉……」

衣服下面痛苦的聲音令使團所有人齊齊咽了口唾沫。

「那可不行,伊莉絲。這是懲罰」

雷澤達大人他好帥……我開動了,多謝款待,撐到了。

伊莉絲幸福地昏了過去。

雷澤達將伊莉絲失去意識的身體溫柔接住而後抱了起來,美如畫的場面令房間里所有人呼吸一滯。

雷澤達輕蔑地環視一周,將所有人逼退。

「那麼我就此告辭」

雷澤達沒有理會身後獃滯點頭的使團長,抱著伊莉絲優雅地離去了。

伊莉絲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蘇醒過來,頭頂豪華的華蓋內側描繪著紅底金星。這裡不是她的宿舍房間。

「醒了嗎?」

耳畔溫柔的聲音扶著她坐起了身。

「殿下……」

「叫我的名字」

「雷澤達」

「伊莉絲,剛才對不起」

伊莉絲搖了搖頭。領巾已經不在她的脖子上了,她在稍微安心的同時一想到它是在自己睡著的時候被解下來的,就覺得有些羞恥。

「您那樣做是為了幫助我吧?」

雷澤達點頭。

「但我沒想到伊莉絲居然會變成那樣子……抱歉」

雷澤達紅著臉偏過了頭,搞得伊莉絲的臉也開始紅了,房間里瀰漫著尷尬的氛圍。

先、先不說這個了,換個話題!

「那那那那那那個,您,您沒有對我用真的拘束魔法吧?」

伊莉絲磕磕絆絆得都破音了。

「當然。由於伊莉絲你沒有魔力,加不加魔法效果都一樣」

「是嗎?」

「拘束魔法是讓拘束具變得可以吸收魔力、從而讓被拘束的人無法使用魔法的魔法,對魔力很少的人來說和普通的拘束具沒有區別」

伊莉絲感覺自己學到了。

「伊莉絲對魔法的反應非常的特立獨行。比如說這樣如何?你看我有什麼變化嗎?」

雷澤達對自己釋放了增加魅力的魔法。

「和平時一樣」

「我想也是」

雷澤達苦笑。

「這樣如何?」

雷澤達牽起伊利斯的手,用粉色的光芒將她包裹。

「有點暖?」

「嗯,果然」

「您在果然什麼?」

「接下來是我的推測。取對象的魔法作用在你身上效果不佳,但作用在你身體末端、表面的魔法效果反而更好,我剛才包住你的手用的是加溫魔法。然而對於那些作用在你身體內部的魔法,如果沒有宮廷魔導士量級的魔力就完全無法生效,就算生效了也會引發劇烈的排斥反應」

「啊,所以我才會對帕沃大人的治療魔法反應很重,而卡繆同學的守護魔法一點事都沒有啊」

「這大概是因為守護魔法只是在身體外面蓋上一層紗,而治療和轉移會讓身體內部產生變化吧」

「原來我會噁心是因為這樣」

伊莉絲雙手一拍,彷彿想明白了什麼。

「那麼雷澤達最開始給自己施加的魔法呢?」

「那是作用在我身上的增加魅力魔法,似乎對你無效」

雷澤達再度苦笑。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我對雷澤達的好感度已經爆表了?」

伊莉絲下意識地吐槽。

「爆表……?」

「!話說領巾上的那個魔法又是什麼啊?」

伊莉絲慌忙矇混過去。

雷澤達不敢和伊莉絲對視,捂著嘴小聲嘀咕。

「啊、那個」

他很少見地含糊了。

「誒,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伊莉絲懷疑地盯著雷澤達看。

「不是!你搞錯了!」

「那麼究竟是什麼?」

伊莉絲窮追不捨。

「安眠魔法……」

「安眠魔法?」

「沒關係的放心吧,把這樣的心情傳遞過去讓人放鬆的魔法。因為很多人會將施加了這個魔法的毛絨玩具送給小孩子當禮物,就叫了這個名……」

雷澤達紅著臉小心翼翼地觀察伊莉絲的反應。

「這原本是施加在物品上的魔法,並且魔法對伊莉絲不怎麼生效,我也就沒想著能有什麼效果,沒想到你居然會昏過去……」

「啊——!!不要讓我想起來啊!!」

連耳朵都紅了的伊莉絲雙手抱膝,在床上縮成一團。

那是因為雷澤達對伊莉絲的殺傷力太強,她幸福到失去意識,還真不能怪到魔法頭上。伊莉絲恨不能立刻摳出一條地縫把自己埋進去。

雷澤達輕輕地摸了伊莉絲露在外面的後腦勺。

「所以,你和迪卡到底在做什麼?」

伊莉絲取出了加工完成的守護寶石。暗紅色的寶石乍看上去只有些簡單的修飾,但用妖精文字寫就得伊莉絲的名字早已通過內雕工藝刻在其中。

「是為了製作這個。在這種場合交給您並非我的本意,您願意收下嗎?」

雷澤達瞪大了雙眼。

「這是我的守護寶石」

「我無法向裡面注入魔力但又無論如何都想做些什麼,就將我的名字用妖精文字的寫法刻在上面,想說給您一個驚喜。迪卡先生也打算送給嘉莉娜殿下……所以那個時候到底要不要實話實說我很猶豫,真的對不起」

雷澤達將寶石鄭重地捧在手中,輕吻一下。

「……謝謝你,伊莉絲」

伊莉絲搖頭。

「不,是我給您添麻煩了」

雷澤達露出了困擾的笑容。

「迪卡那邊我會想辦法幫他送出去」

「謝謝您!」

「但是啊伊莉絲,短時間之內你是回不去學園了。直到使團那邊洗清迪卡的嫌疑為止,你都要被我囚禁在這個房間」

雷澤達突如其來的暴論令伊莉絲猛然抬起了頭。

伊莉絲環視一周,發現這個房間既漂亮又整潔,鋪著毛茸茸的地毯,擺著精雕細琢的茶几,北側有一扇小窗,外面嵌著鐵格。房門是雙層設計,外層同樣也是鐵柵。

伊莉絲抖了一抖。

這裡和遊戲里雷澤達囚禁卡繆的房間實在是太像了。

遊戲里的這個房間是在祈禱之塔。

「這裡……是什麼地方……?」

伊莉絲心驚膽戰。

「是我的卧室,鐵格子是剛裝的」

「……是在王宮裡嗎」

「嗯」

伊莉絲無言以對。雖然不是祈禱之塔這很好,但雷澤達的寢室問題更大。

「我當然要睡到別的房間去的!裡面有盥洗室你可以自由使用,一日三餐也會送來,不會讓你感到任何不便的!」

雷澤達慌忙一邊找補一邊指向了房間里唯一一扇沒有鐵柵的門。

「宿舍真的回不去嗎?」

「當然」

雷澤達秒答。

「能和別人見面嗎?」

「這個……」

雷澤達看向鐵窗。

「隔著鐵窗的話可以」

「誒……也包括尼傑爾?」

「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進來」

雷澤達窘迫地偏開了頭。

「……騙人……」

「東西能送進來,你想要什麼我都會準備好!所以——」

伊莉絲無言地盯著雷澤達不放。

「……不這樣你就得被移交出去,到那一步誰知道會發生些什麼」

「您未免太誇張了,我在該克制的時候一貫都很冷靜的說?」

伊莉絲苦笑。

這是覺得我要鬧多凶啊?

「不,其實是因為——」

「嗯?」

「如果你被那些東西傷到……」

雷澤達的身體彷彿散發出陣陣黑煙。

「我不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

伊莉絲驚悚地將頭偏了過去。

雷澤達真是護犢子啊……說起來這麼護犢子的好像還有一位。

「話說索朱大人不生氣嗎?」

雷澤達聳肩。

「她在鬧彆扭」

「鬧彆扭?」

「她說只有我一個人享受太狡猾了」

「……可還行」

妖精的價值觀在一些地方真的有些炸裂。無論迪卡被抓還是伊莉絲被無端猜疑,在索朱心中的分量都比不過伊莉絲和雷澤達待一屋來得惱人。

「但如果伊莉絲去索朱大人那邊,他們會誤認為伊莉絲消失了的」

「是啊」

「那樣下去一旦事情鬧大」

「索朱大人的怒火將徹底無法阻止」

雷澤達點了點頭。

「那位一旦放開手腳,搞不好會放火燒掉整個王都」

「……」

伊莉絲長嘆一聲。

她費了多大力氣才阻止了「千年沉睡」路線的王都大火,不是為了讓王都因為別的理由毀滅的。

「我會老實待在這裡」

聽到伊莉絲的表態,雷澤達整個人彷彿在發光。

「那個,雷澤達,這有那麼值得開心嗎?」

「當然!太值得了!」

雷澤達精神十足,笑容滿面。

伊莉絲在疑惑。

待在雷澤達房間的生活怎麼能舒適到這種地步呢。

房間里的一切都按照王族特供的最高規格配置,每日三餐附帶零食和午睡,早上洗澡不會有任何人責怪她,懶懶散散地看一整天書也不會惹人生氣,還有樂器和足夠的運動空間。

不好,再這樣下去自己會回不去平常的生活……如果再把門窗上的鐵格子去掉,不就徹底變成自己夢寐以求的宅女生活了嗎!遊戲里這條路線的卡繆搞不好從世俗意義上講也是很幸福的吧。

剛產生這樣的念頭,伊莉絲就搖著頭看向窗外的鐵格,雙手往臉上用力一拍。

伊莉絲你振作點!才沒有那種事呢!你不是宅女而是囚犯!並且估計這段時間就要受審了。

雖然平日里不怎麼在意,但伊莉絲每次只能隔著鐵窗和女僕說話的時候,都會覺得沮喪。

伊莉絲將自己的視線從鐵窗上挪開。

事情有問題。伊莉絲心中一直存有一絲違和感。無論這次還是妖精之卵差點被摔破的那次,一些人的反應與其說太過劇烈……

自己從雕刻工房離開的時候拜託索朱大人將自己送回不假,但其它時候無論酒館還是城鎮里的其它店鋪都是堂堂正正地進、大大方方地買,也和迪卡一同去過救濟院。城鎮里的大家雖然將自己作為「小薄荷」招待,但早在去年人氣投票的時候就已經得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隨便找個人問都能理解我們沒有在私會……

伊莉絲猜想,或許有人懷著惡意從中作梗。

但目的是什麼?這樣搞佛羅倫佐和維爾澤爾兩國沒有一邊能得到好處,也不像是有第三國干涉。後院失火的可能性也不算高,因為就算她真的被定罪也扳不倒修巴利家族,哪怕最壞的結果也只要修巴利侯爵和她斷絕關係就結束了;歸根結底修巴利家族在政治上的影響力完全沒有,否則也不會打送女兒和第二王子結親這種主意……嘉莉娜殿下那邊如果她認真想要納雷澤達為自己的王夫,那麼這種醜聞對她而言百害而無一利;不排除是其它試圖成為雷澤達未婚妻的貴族千金所為,但她們做不到險惡至此。

幕後黑手得不到任何好處,就只是在四處惹禍瞎玩罷了。

四處惹禍瞎玩……

伊莉絲的腦海中靈光乍現。

……該不會是妖精吧?

妖精只為自己的快樂而活,它們的價值觀人類無法理解。雖然小妖精們會成群出現,但那是因為它們各自想做的事情湊巧相同,或者剛好想要和同類一起做點什麼才湊在一起,彼此的關係並不親密。

魔導宮的妖精們心中也沒有王國的概念,只會為守護自己的住所和幫助中意的魔導士而動。妖精之間絕大多數時候互不干涉,哪怕有哪個妖精突然沒了也不會去找。

只有一種例外情況,那就是小妖精們對妖精之長懷有敬意,會服從她們的指令。

索朱大人明知羅莉艾大人沉睡卻沒有任何提供幫助的意向,她們之間就沒有半點友誼或者同族意識嗎?

對喜歡的人注入過量愛情,對除此之外的人冷若寒霜。

據說有些人試圖尋求妖精祝福,到現在都失蹤著呢……

有鑒於此,人類主動尋求妖精祝福的行為成了禁忌。得到妖精祝福的只有極少數人,正是由於妖精模糊的判斷標準和隨心所欲的態度。甚至連喚醒了羅莉艾的雷澤達,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得到對方的祝福。

如果真的和妖精有關,那就一定要仔細調查。

想到文獻記載妖精之長發怒之後引發過地震和落雷,伊莉絲有些慌。

但能把水攪渾到這種地步的妖精絕對很有限,怎麼著也得和妖精之長同級吧?

小妖精能做到的只有吃點心和藏東西……啊對了,還有讓作物枯萎以及罷工,共通點是都很坦蕩,而不是像這次這樣兜圈子。

妖精之長共有七位,分別是赤色的福夏、橙色的奧拉朱、黃色的加迪尼亞、綠色的羅莉艾、青色的卡莫米、紫色的索朱,以及化作人形的藍色波利吉。

伊莉絲掰著手指頭挨個盤點。

眼下這七位都醒著,但她們都感覺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情……

福夏鍾愛卡繆,奧拉朱守護國王,加迪尼亞寵愛現任神聖少女莉莉婭,卡莫米看重王太子,索朱對伊莉絲護犢子的程度無需多言,這五位不會讓自己祝福的人類陷入不利之中。

剩下兩位裡頭,波利吉的後代迪卡都被坑成那樣了不應該是他,羅莉艾更是在妖精之卵的騷亂中自己差點沒了。

伊莉絲抱頭沉思。

仔細想想看,或許應該重新回顧一下人類和妖精的歷史,一定有什麼遺漏。如果不能在受審之前抓住幕後黑手的尾巴,最壞的結果會導致兩國斷交。

佛羅倫佐王國每年都要從維爾澤爾王國進口大量商品,一旦進口途徑被切斷,將會對無法使用魔法的人民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對了,索朱大人說過自己這般的存在一共有八位!意思是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第八位妖精之長?目前最值得懷疑的毫無疑問是賈斯•德•魯諾瓦爾,每一起事件的背後都有他的影子。但那個人不是學園的學生嗎?他和妖精有關?

伊莉絲在囹圄之中集中精神探尋線索。

自那天起,雷澤達和羅莉艾每日往返於王宮和學園之間,他會在中午回到王宮和伊莉絲共進午餐,而後下午回到學院繼續學習。

轉移魔法想放就放,魔力多真是方便。

伊莉絲為雷澤達的高機動性啞口無言。

「今天要讀些什麼呢?」

伊莉絲躺在床上舉起書本,雷澤達躺在她身邊一起閱讀,羅莉艾也一併躺在床上一邊蹬著小腳一邊看新聞。

小小孩看新聞……很珍奇的畫面呢。

伊莉絲產生了這樣的感想。

現在是晚飯後的放鬆時間。

「就繼續讀雷澤達借給我的「佛羅倫佐王國史」吧」

「佛羅倫佐王國史」的內容正如這本書的名字,匯總了佛羅倫佐王國建立至今的發展歷程,原本僅限王族查閱,這次作為王子妃教育的一環,特許伊莉絲借閱。由於書中的內容被如今的王族蓋亞家族修編過,關於前朝的記載大多模糊,唯獨蓋亞家族當年掀起反旗的原因很是明確。

千年以前,蓋亞家族的祖先藉助七位妖精的力量推翻了排斥妖精的前王朝,通過和妖精的共存獲得了大量魔力,建立了如今的朝代。這七位妖精正是如今的七位妖精之長。

「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我本想調查一下修巴利家族的那位勇者留下的故事,但看上去有許多記載都遺失了」

「嗯,災害和戰爭造成了大量的文獻遺失」

伊莉絲和雷澤達打開了另一本書。

這本書是她從索朱那裡借出,由尼傑爾送來的。她利用軟禁帶來的大量空餘時間將妖精文字翻譯成佛羅倫佐文字,並和同年代成書的佛羅倫佐王國史進行對比。

「這是索朱大人持有的妖精日記,有些地方和歷史書上寫的不同,很有意思」

「索朱大人?用妖精文字寫的日記?」

雷澤達將日記翻開。

佛羅倫佐王國的文字起源於妖精,妖精文字在漫長的時光中簡化成了如今的佛羅倫佐文字。魔法文字介於妖精文字和佛羅倫佐文字之間,雷澤達能讀懂魔法文字卻看不懂妖精文,如果不是伊莉絲這次提及,他甚至不知道妖精還殘留有文字構成的記錄。

「沒錯。妖精們的感性和人類偏差很大,同一天發生的事情說法完全不同」

「聽上去很有意思」

「佛羅倫佐王國史里詳細描述的即位典禮,在妖精日記上得表述為「人搞了個奇怪的祭典」」

雷澤達噗的一聲噴了出來。

「奇怪可還行!」

「就是很怪嘛!」

羅莉艾突然大聲插話。

「羅莉艾大人也覺得很怪嗎?」

羅莉艾無視了伊莉絲,繼續讀自己的新聞,他的模樣伊莉絲和雷澤達看了覺得很暖心。

「我不高興,要換個地方待著」

羅莉艾丟下新聞離開了房間。

伊莉絲目送羅莉艾離去後,凝重地轉向雷澤達。

「王朝建立的第三百年修巴利家族出了勇者,但在這三百年里似乎並沒有發生過什麼巨大的災難,這真的只是記載遺失了嗎?」

「細說」

雷澤達的臉湊了上來。

「妖精的日記里那三百年間也沒有災難相關的描述」

伊莉絲一邊心動不已一邊繼續說。

「但很奇怪的是,從那之後每隔百年都有巨大的災難發生」

伊莉絲向雷澤達展示自己統計出的簡易年表。

蓋亞王朝初建的三百年間有過寒潮、乾旱、疫病、內亂等小災小難,但都沒有動搖國本。

王都第一次遭遇大災是在建國三百年後,也就是距今七百年前,修巴利家族討伐逆賊而獲賜侯爵之位。

而後不知為何每過百年左右,都會有一場災難以王都為中心發生。

眼下的時間正卡在歷史周期的節點上,按照遊戲原劇情應該是土痘疫情給王都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視情況發展甚至能演變到王都毀滅……

伊莉絲預感到某種巨大的力量,有些惶恐。

「……」

「伊莉絲?」

雷澤達擔心地注視著陷入思考沉默不語的伊莉絲。

「雷澤達,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是說維爾澤爾王國?」

伊莉絲點頭。

雷澤達果然也察覺到了。

「嘉莉娜殿下那次和迪卡先生這次,他們的應對快得不正常」

「我也這樣想」

伊莉絲在有限的時間裡進行了全力調查。

「……您聽過魯諾瓦爾家族嗎?」

調查結果顯示,賈斯自稱的魯諾瓦爾家族早在七百年前就已斷絕,後續沒有過再興的記載,近年的歷史記錄里也沒有出現過。

「魯諾瓦爾?」

雷澤達思考了一陣。

「記得確實斷絕過一次,但家名應該是有傳承下來」

「那就是是賈斯大人的家族吧?」

「賈斯?」

雷澤達愣住了一小段時間。

「對,就是賈斯•德•魯諾瓦爾」

雷澤達回答的途中打了個哈欠。

「伊莉絲……我好睏」

看到雷澤達說著話就要閉上眼,伊莉絲慌了。

「不可以睡在這裡!」

「……嗯……」

雷澤達遺憾地從床上站起身。

「在意的話不如查閱一下貴族名錄?之後會給你送來」

雷澤達說著話離開房間,將鐵門鎖好。

落鎖的聲音令伊莉絲身軀一顫。

「伊莉絲晚安,做個好夢」

「晚安」

伊莉絲強撐著笑臉回應之後,嘆息一聲。

這一天,結束了祈禱之塔學習的卡繆前來王宮和伊莉絲會面,還帶來了賈斯轉交的茉莉花束,兩人隔著鐵窗愉快地喝起了茶。

這時雷澤達剛好和羅莉艾一起待在庭院里。

卡繆談起了閉門反省中的嘉莉娜的近況。她將守護寶石交給嘉莉娜,解開了迪卡和伊莉絲不倫的誤會。聽到嘉莉娜將迪卡擔心不會被接納的守護寶石珍重地收下,伊莉絲鬆了一口氣。

隨後,卡繆講了講自己神聖少女的學習進程。

「我今天接下來要將這本貴族名錄全都背下來」

卡繆笑著說道。

「我好不容易才在上一版名錄上面得到滿分,最新的名錄出版了,又要重新背起來」

「誒!? 卡繆同學帶著貴族名錄嗎?」

「有的」

伊莉絲激動地整個人貼在鐵窗上。她在此之前多次催促雷澤達將貴族名錄送來,雷澤達卻每次都說他忘了。

「有魯諾瓦爾家族嗎?」

卡繆嘩啦嘩啦地翻著手裡的書。

「並沒有?」

「真的嗎?」

「是真的」

卡繆向伊莉絲展開書頁,在R開頭的頁面里確實沒有魯諾瓦爾這個姓氏。

「我不太記得了,上一版名錄里有過嗎?」

「沒有!我先前的背誦得到滿分,對這個姓氏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卡繆的回答充滿自信。

「賈斯大人……」

聽到伊莉絲的嘀咕,卡繆彷彿恍然大悟。

「賈斯大人確實是自稱魯諾瓦爾來著!」

就在此時,雷澤達和羅莉艾一同到來。

「雷澤達,魯諾瓦爾這個家族果然是沒有的」

伊莉絲這樣說,卡繆向他展示最新的貴族名錄。

「?有的啊?」

雷澤達將名錄翻到L頁,指向上面一個空白的地方。

看到他這副模樣,羅莉艾的神情由晴轉陰。

伊莉絲和卡繆疑惑地面面相覷,隨後共同點頭。

——果然有哪裡不對勁。

「……是呢,是我看漏了」

聽到伊莉絲的回答,雷澤達怪異地笑了。

當晚,伊莉絲在滿屋的茉莉花香中思考起來。

只有雷澤達能看到的魯諾瓦爾姓氏。

明明身體虛弱到甚至要留級,卻彷彿理所應當般參加了尋找守護寶石活動的賈斯。

雷澤達和尼傑爾因賈斯的言語而失去冷靜。

賈斯指引的方向盡頭出現了魔獸……

回想起來,賈斯曾經待在眼鏡子和嘉莉娜殿下身邊各有一段時間。

伊莉絲越想越愁。

一行文字雷澤達能看到,自己和卡繆卻看不到,究竟問題出在哪裡……

魔法不容易對伊莉絲生效,如果那行字是魔法產生的效果那確實有可能。但卡繆的魔力很強,沒有這個問題,按說應該和雷澤達有相同的反應才是。

或許是性別不同?有那種魔法嗎?也不知尼傑爾看不看得到……

伊莉絲突然想起了那一天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的病嬌尼傑爾。

他那個時候該怎麼說呢,帥是帥,但也是真的嚇人,腦袋上還冒出一股灰煙,雷澤達也是……說起來嘉莉娜殿下也有過那種癥狀!

只要是相同類型的魔法,就不分男女的嗎?

「啊!」

伊莉絲驚叫出聲。

她想起自己和卡繆的不同之處在於她們都接受了妖精之長的祝福,但沒聽說有什麼文字是接受了祝福就看不到的,就這樣煩惱地在茉莉花香的包圍中不知何時睡著了。

在滿是茉莉花香的卧室中,一道灰色的身影搖頭晃腦。

賈斯出現在伊莉絲的床邊,呆愣地望著伊莉絲安詳入睡的模樣。

「人類是很單純的生物,聽到不願聽到的事實,很快就會陷入噩夢」

賈斯戲謔般地笑了。

「但是,你不一樣」

她果然什麼噩夢都沒夢到的樣子。

換了一般人只要白天稍微刺激一下,夜裡就會自動被噩夢折磨。

雷澤達和尼傑爾就是這樣,但伊莉絲哪怕再怎麼刺激都一點事都沒有,賈斯等得實在不耐煩了才會在今天親自動手。

由於夜晚的王宮被妖精們守護得如同鐵桶一般,賈斯採用茉莉花當作自己的傳送節點,此時房間里瀰漫著甜美又厚重的茉莉花香。

賈斯輕柔地將伊莉絲的前發分開,鐵窗的陰影映照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面。

「你很適合待在籠子裡面」

賈斯面露微笑,一團灰霧從他的手指發出,在即將接觸到伊莉絲額頭的瞬間被一道紫光擊碎。

是索朱的祝福嗎。即使沒有守護魔法也對我的魔力產生了反應,果然不好對付。最後一次進入到這孩子的夢境是什麼時候來著?

賈斯曾在伊莉絲小時候入過她的夢,給她看了可能發生的災難中最糟糕的一種。

然而那次之後,賈斯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對伊莉絲施加影響,導致他的毀滅計畫被伊莉絲破壞,她的那場夢也從預知夢降級為了單純的噩夢。

賈斯一直很疑惑是什麼阻撓了自己,但當他今晚看到那道光的時候,終於明白是索朱的祝福所致。

沒想到魔力居然會被彈開,綠色捲髮的人類果然都很難搞,越來越想讓她陷入絕望了怎麼辦。

賈斯焦躁了一陣之後輕嘆一聲。

我都搞出這麼多事情了,你倒是快點找到我啊。

賈斯的笑容有些寂寞,輕撫自己胸前的吊墜,裡面放有一束綠色捲髮。

發束的主人忘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了嗎?……說什麼呢,這又不是她的頭髮。

賈斯想要親吻伊莉絲的嘴唇,卻在快要碰到的位置停下了。

啊,一不小心碰到的話會被彈開的。

隨後,他輕吻了一下自己的掛墜。

「晚安,伊莉絲,做個好夢」

賈斯隨著一陣譏諷的呢喃,消失在茉莉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