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48 · 我是聖女?不,是反派大小姐! ~明明目標是存活路線卻不知為何當上聖女了~ 1

11 幼年時光的結束

為什麼會這樣啊—!!

又是伊莉絲捂著嘴不讓自己喊出來的一天。

按說自己堅定地掐滅了締結婚約的苗頭,父親和雷澤達應該老老實實地放棄才對,但為什麼雷澤達今天依舊坐在自己旁邊笑啊。

吶?你就不覺得尷尬嗎?我很覺得!!

兩人所在的位置是魔導宮的一個特殊部門,是負責研究古代魔術以及開發新的魔術和法陣的地方。這裡如今正在進行土痘疫苗的普及和土痘治療藥物的研究。

特殊魔術部門的負責人是一位年輕的女性魔導士,名字叫帕沃,職位似乎是部門主管。此人每次見到都會用宮廷魔導士配發的黑色兜帽長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還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體格嬌小,頭髮凌亂,看上去相當年幼;由於她習慣性地低著頭,沒有任何人看清楚過她的長相。

這位十足的魔法宅女帕沃小姐本就對於魔力微弱卻擁有妖精加護的伊莉絲情有獨鍾,在得知她還是土痘疫苗的發起人後,甚至悄悄地在魔導宮裡準備了伊莉絲的席位、讓她在這裡研究土痘的同時還學到了妖精相關的知識。然而伊莉絲興緻勃勃地準備開始今天的課程的時候,卻發現旁邊不知為何多了個雷澤達。

「殿下為何會在這裡?」

「雷澤達」

「雷澤達大人為何會在這裡?」

「因為發起接種的人明面上是我,我怎麼能一點情況都不了解呢?從今天起,我只要有空就會過來一起學習」

聽到雷澤達沒有提婚約的事,伊莉絲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來了些。既然他之前說和自己是朋友,那就好好做朋友好了,畢竟伊莉絲自己並不討厭他。雷澤達既可靠又值得尊敬,更不用說疫苗的普及工作是他在主導,否則就算伊莉絲開發出了疫苗、沒有在國內廣泛接種也就沒有意義。從這個角度來看,兩人可稱得上是戰友。

但這不代表我願意被他燒掉喉嚨!只有結婚這件事萬萬不可以。

「那就請多指教了」

伊莉絲平靜地對他輕施一禮。

就這樣,雷澤達開始隔三差五和伊莉絲在魔導宮裡見面。伊莉絲繼疫苗之後開始研發土痘的治療藥物,雖然她從青黴中提取出了抗生素,但抗生素只對細菌有效而無法消滅病毒,她開始將目光轉移到能夠直接對土痘生效的藥物上面。

伊莉絲和雷澤達兩人在特殊魔術部門裡面同學習同休息,時而一同泡在圖書館裡互相推薦喜歡的書,時而和魔導宮的職員一同秘密前往城鎮確認情況,培養出了愈發深厚的友情。

時間來到了十四歲那年的夏天。

土痘大流行正如伊莉絲預測的那般席捲了王都,雖然接種過疫苗的人平安無事,但沒接種的人們如割麥子般地倒下了。

治療葯終究沒能在大流行開始之前開發出來,伊莉絲沒能找到解決這個曾令自己險死還生的可怖疾病的治療方法。在大流行期間,伊莉絲和雷澤達以及魔導宮的職員們走上街頭為疾病的防治提供幫助,第一批接種的傷疤男等人也踴躍幫忙。

由於政治上的諸多博弈,疫苗在貴族圈子裡的推廣並不順利。部分極端的王太子派貴族受到雷澤達以身試藥行為的刺激,對疫苗實施了堅決抵制,布魯艾王太子接種疫苗卻不公開的行為更是令本就不容樂觀的局面雪上加霜。

抵制疫苗的人群里尤以貴族家的女兒為甚,包含神聖少女候補的那位侯爵千金及其輔佐官在內,一場疫情里貴族千金死亡人數不知凡幾,看來她們是真的從生理上無法接受由土痘痂製作而成的疫苗。

那孩子也因土痘而死了啊……早知如此,當時應該更加強硬地讓她接種疫苗的。

伊莉絲悔恨地搖著頭。

就算逼她恐怕也沒有用吧,我這個曾經得過土痘的人說出的話她一定不會信。但我又能怎麼樣呢,如果我能使用魔法,或許就能直接將病毒消除掉吧……

然而力量強大到能夠治癒他人的就只有宮廷魔術師那個層次的人,他們也治療不了那麼多的患者,並且不能將那些擁有強大魔力的人陷入到危險之中。最首要的問題是,伊莉絲完全沒有命令他們那樣做的許可權。

由於疫苗是魔法的產物,某些人或許會據此認為魔法無所不能,但其實不是的。

這個世界的魔法並非萬能,像傳統西幻小說里的聖女那樣一句咒語就生死人肉白骨是不可能的。如果沒有明確的實現願望的構想,會造成空有魔力而無法發動魔法的窘境;同樣,構想明確而沒有魔力也只是無萍之根。

另一方面,魔法無法引發違背自然規律的事象。例如雖然通過幻想傷口封閉的場景可以發動治療魔法,但就算想像得再怎麼精密、注入再多魔力也無法讓死人復生。

伊莉絲雙手抱膝,失落地坐在魔導宮裡的草原上。如今已是深秋時分,彼岸花競相盛放。

伊莉絲將頭埋在膝蓋之間左搖右晃。

特殊魔術部門告知她大流行已經結束,明天將會發表宣言。本次流行沒有造成太嚴重的後果,魔導士們很開心,但伊莉絲卻無法放下心中的鬱結。

天花病毒從發現到消滅花了兩百年,自己已經做了這麼多,再去要求更多或許有些貪婪;但這個世界存在魔法,她相信自己能夠做到更多事情。

就在這時,有個人在伊莉絲身邊挨著她坐了下來。

「伊莉絲……」

來人是雷澤達,他溫柔地安慰著她。

「我知道自己做不到盡善盡美,但就是會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悔恨…··如果我能使用魔法……」

雷澤達安靜地抱住了她的肩。

「但兄長他活下來了啊。還有我,西提斯,以及西提斯的戀人」

「但是!我本可以做得更好!」

伊莉絲抬起頭。

雷澤達捧起了伊莉絲的雙頰,注視著她滿含淚水的綠寶石般的雙眼。平日里閃閃發亮的翠綠雙瞳染上了失落與絕望的陰雲。

雷澤達看在眼裡痛在心中。

「我們的手很小,會有很多東西把握不住。但是伊莉絲,請不要被困在無法挽回的過去里」

「……!」

「我們的手中還有更加重要的未來,不是嗎?」

雷澤達櫻色的雙瞳中寄宿著強烈的光芒,態度堅定,同樣也是說給內心傷痕纍纍的自己聽。

雷澤達殿下一定也積攢了許多悲傷的回憶吧。

——就不能更早一些普及嗎。應該動用王族的權力強行接種。允許人們選擇是否接種這件事里是否摻雜了第二王子政治方面的考量。是否有意藉此削弱王太子派的勢力等等……

失去家人們的貴族將不滿的情緒指向了疫苗明面上的開發者雷澤達和西提斯,以及他們身後的魔導宮。聽到尼傑爾提起這些,伊莉絲被氣得夠嗆。

雷澤達從一開始就在呼籲預防了,尼傑爾也在大力勸說,是那些人自己造的孽。

一開始說要接種的時候你們不樂意,事後還跟教師爺似的整這些噁心人的爛活,你們明明什麼都沒做,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

想到這裡伊莉絲猛然回神,察覺到自己或許的確是陷在過去里了。無論怎麼想,過去的事情都已經無法改變了。但是,我們還來得及改變未來。

伊莉絲用力握緊雙拳。

「雷澤達大人」

「嗯」

雷澤達回以溫柔的笑容,伊莉絲的眼中亮起了新的光芒。

「我要面向未來」

伊莉絲嫣然一笑,一粒淚珠順著她的臉頰落了下來,被雷澤達用手指接住。

來自綠色的地方,本身卻是透明的。

雷澤達一邊感到不可思議,一邊下意識地將接住淚水的手指含在口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您您您您您這是!? 」

雷澤達被伊莉絲一腦袋撞飛出去,捂著胸口躺在草地上,一邊咳嗽一邊笑。

「對不起!非常抱歉!但這是雷澤達大人您先!」

伊莉絲的臉紅透了。

「啊哈哈哈哈!伊莉絲還是老樣子啊」

雷澤達躺在草坪上抬頭望天。

魔導宮的天空是虛假的,但陽光依舊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雷澤達抬起一隻手擋住了眼睛。

伊莉絲恢複精神了很好,自己很開心;但她下意識地拒絕自己,自己有點鬱悶。

哪怕待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自己的想法還是沒能傳達到嗎。

雷澤達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吐出,注意到伊莉絲躺到了他的身旁,這讓他不禁回憶起了在修巴利侯爵家的那段隔離生活。清風習習,輕撫著兩人的頭髮。

感覺有點想哭。

雷澤達終究沒能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像這樣和伊莉絲在一起的時光毫無疑問很幸福,但自己卻又有些傷感,彷彿她的身旁還是沒有自己的位置,有些孤獨。

「雷澤達大人在我身邊,真是太好了」

伊莉絲又一次給雷澤達的內心打出了無意識的暴擊。

說出這樣令人欣喜若狂的話語的伊莉絲真是太可愛了,但她終究不是雷澤達的所有物。

她出乎意料地很過分呢。

「你都把王子放倒了,再說這個合適嗎」

雷澤達胡亂擦了擦眼角,笑著回應道。

躺在一旁的伊莉絲和雷澤達四目相對,屏住了呼吸。她柔軟的捲髮散在草坪里,看上去宛若青草的妖精。

自己的眼角不會是紅的吧,雷澤達有些焦慮。

「我們不是共犯嗎?」

伊莉絲彷彿惡作劇得逞般笑出了聲。

雷澤達注意到,伊莉絲這句話的意思是朝向自己的惡意她想要一同背負。

「這表情一看就沒安好心。主犯可是伊莉絲你哦?」

共犯也不壞吧,雷澤達笑了。

「吶,伊莉絲,我們一定要一起去學園上學哦。我們兩個一起的話,能做到更加壞心眼的事情」

「王子殿下的壞心眼—」

伊莉絲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聽上去很有趣呢」

然後,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