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48 · 我是聖女?不,是反派大小姐! ~明明目標是存活路線卻不知為何當上聖女了~ 1

5 魔導宮與妖精們

伊莉絲終於來到了心心念念的魔導宮。初夏的微風帶來了清晨的一絲寒意,也將七葉樹的花吹落滿地。

伊莉絲今天穿著樸素的的襯衫和喇叭裙,長發梳到一側用纖細的銀色絲帶系起,蓬鬆的縱卷在胸口附近一彈一彈的。考慮到魔導宮是一個工作場所,伊莉絲不想穿得太過華麗。

她這份心西提斯也很贊同。

魔導宮是位於王宮一隅的一座古樸而厚重的五棱形磚砌建築,裡面充滿了智惠和魔術。為了讓未經許可的人物無法進入,整座建築沒有任何門窗。

迎著伊莉絲的目光,西提斯會心一笑,用宮廷魔導師專屬的豪華法杖描繪出一個深青色的法陣。

「借一下手」

西提斯牽住伊莉絲的手,一同按在法陣上。

「嗚啊!? 」

世界在伊莉絲的驚叫聲中旋轉扭曲,伊莉絲在清脆的鈴聲中被法陣吸了進去。

好噁心啊!!嗚嘔——!!

伊莉絲痛苦地閉上了眼。

「伊莉絲小姐請睜開眼吧,你已經合格了」

「合格?」

「不合格的傢伙會被法陣和結界給彈出去」

在西提斯的催促下,伊莉絲戰戰兢兢地睜開了眼。

她的腳下生著青草,頭上是一片藍天,不遠處擺著白色的桌椅和長椅,清風習習,彷彿置身於一座庭院。空無一物、沒有牆的地方還立著好幾道門。

太、太厲害了!!

伊莉絲不假思索地看向西提斯,得到了對方的微笑。

「這裡很容易走丟,還請留意。雖然有我跟著,但萬一真的迷路了,請穿過青色的門,門的對面可以找到我」

「是青色吧,我記下了」

「白色的門可以通往圖書室和這邊的公共空間」

「好的」

「我帶你去圖書室,請跟我來」

伊莉絲跟隨西提斯穿過了白色的門來到了昏暗走廊一樣的空間,這裡同樣由許多扇有顏色的門。由於四周一片寂靜,伊莉絲擔心在這裡發出聲音不好,慌忙握住了脖子上掛的鈴鐺。

一群擁有各色翅膀的小人晃晃悠悠地圍著伊莉絲飛來飛去,是遊戲中的妖精,經常在女主角周圍出沒。

妖精們不斷小聲嘀咕一些諸如哇好神奇誒,好奇怪誒之類的感嘆。

搞不懂有哪裡奇怪了。

伊莉絲雖然聽不太懂,但同時也很疑惑到底該不該開口發問。西提斯一言不發地往前走,伊莉絲也就學他什麼都沒做。

怎麼辦啊,這不對勁啊,搞不懂,沒有魔力,但這股氛圍,不可思議,很神奇——

妖精們越發放肆,一邊大聲嘀咕一邊盯著伊莉絲的臉不停瞅。

終於有一個紫色透明翅膀的妖精將伊莉絲的銀色髮帶一把揪了下來,還扯下了幾根頭髮,濃密的薄荷色長捲髮散了下來。

「好痛!」

西提斯聽到預料之外的聲音回頭一看,和拿著伊莉絲髮帶的妖精四目相對,驚訝地睜大了眼。

「妖精,你們在做什麼?」

妖精們地輕扯伊莉絲的頭髮。

「因為很奇怪啊。西提斯為什麼要帶這孩子進來啊?」

妖精們的聲音變得清晰可辨。

「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啊,她明明是騎士」

「對啊,她帶著短劍呢」

西提斯看向伊莉絲。

「你帶著短劍嗎?」

伊莉絲點了點頭。父親讓她隨身攜帶,她也就片刻都不離身。

「明明是這樣,她卻穿過了結界」

「還能看到我們」

「還能聽到我們的聲音」

伊莉絲震驚了。

「誒?一般是看不到的嗎?」

伊莉絲不假思索地提出疑問。

「看不到,也聽不到」

妖精們立即做出了回應。西提斯則扶了扶自己的單片眼鏡,饒有興緻地觀察起她。

「伊莉絲小姐,妖精的存在不為世人所知,大多數妖精都被保護在魔導宮裡。外界的野生妖精如果一個人沒有足以在這裡工作程度的魔力,也是看不到的」

聽到這裡伊莉絲也回過味了。自己至今為止確實沒見到過妖精,妖精相關的知識也沒從前世遊戲設定之外的地方得到過。

「在我看來,你應該不具備那種程度的魔力……」

「如您所說,騎士家系在魔力方面的確有所不足,很不好意思」

「……可即便如此……」

西提斯思考了一陣子。

「那把短劍可以給我看看嗎?」

伊莉絲將短劍遞給了他。劍鞘和劍柄之間貼了紙,使得短劍無法被隨意拔出。

「這個封印是?」

「我覺得這個東西最好不要輕易使用。為了提醒自己它只能用來防身,就施加了這樣的封印」

「是防身用的嗎」

西提斯點了點頭。

「那就不足為奇了,結界將這把短劍判定成了防具而非武器。魔導宮的妖精們不喜爭鬥,因此騎士家族的人基本上是進不來的。這次雖然有我下達的許可,但你竟然沒有被解除武裝,真是令人驚訝」

「……是這樣啊」

但在未來將王都化為火海的那個人不就是你嗎!說好的不喜爭鬥呢?原來只要動靜搞得大到超出爭鬥的範疇就不算爭鬥了是嗎?

伊莉絲無法接受,氣鼓鼓地望著西提斯。

「話說回來,你能看到妖精也很不可思議啊」

那多半是因為從遊戲中預先得知了它們的存在,所以才能看到的吧。這就好比同一個場景,有心理預期和沒有的人看到的東西是不同的。當然,以上那些是不能告訴西提斯的。

「我、我也嚇了一跳呢」

伊莉絲髮出了底氣不是很足的呵呵呵笑聲。

「吶吶伊莉絲,這個可以送給我嗎?」

扯下伊莉絲髮帶的妖精湊了過來。

「當然可以,要做什麼用呢?」

「很可愛,就做成髮帶吧」

「很漂亮,就做成髮帶吧」

「哎呀,感謝你們的讚賞。如果還有其它孩子想要,記得分一分哦」

「謝謝你伊莉絲!」

「伊莉絲好溫柔!」

「伊莉絲的髮帶有誰想要——!」

周遭一圈小妖精們全都舉起了手。

「伊莉絲幫我們分一分吧!嘿呀!」

紫色翅膀的妖精舉起銀色髮帶一揮,髮帶就在一陣閃光和噗噗噗的音效中完美地分到了每隻小妖精的手上。

分到髮帶的妖精們接二連三地親吻伊莉絲的額頭,伊莉絲感覺有點癢。

「伊莉絲小姐,你……」

聽到西提斯的聲音,伊莉絲終於回過了神。

「或許妖精的知識也給你學一學比較好吧」

「真的可以嗎!? 您之前不是說妖精不為世人所知嗎?」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你接受了這麼多妖精的祝福,總不能再繼續一無所知下去」

「祝福?」

在伊莉絲歪頭的瞬間,最後一隻妖精也親了上去。

「祝福——!」

妖精拍著小翅膀,這樣喊道。

「誒!? 這就是祝福?」

「祝福——!」

「祝福啦!」

「我也是!」

西提斯面露苦笑。

「這可真少見,就連我都沒得到過這麼多的祝福」

「那還真是……謝謝你們,我很開心!」

妖精們笑著回應了伊利斯的道謝。

「那麼,讓我們繼續前往圖書室吧」

伊莉絲一行終於來到了心心念念的圖書室。這裡的天花板特別高,面積大到令人難以置信魔導宮裡是怎麼放得下的,一定是歸功於神奇的魔法。

圖書室整體是一個圓筒狀結構,中央空曠,四周的書架和房間的牆壁一樣呈環形排列,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書架之間留有狹長的走廊,在走廊與走廊連接處的台階附近還配置了足夠上到書架最頂層的梯子;妖精們熟門熟路地拉出一本本書,騎在上面飛來飛去。

「真是太棒了!!」

伊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激動。她脖子上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被她立刻握在手中安靜下來。

「伊莉絲想要了解些什麼?」

一名妖精開口發問。

伊莉絲回想起自己這段時間的分析。雷澤達的兄長和西提斯的戀人在接下來的兩年中接連亡故,絕對不是單純的偶然。雖然不排除遊戲設定偷懶的可能,但考慮到神聖少女的力量枯竭也發生在這一時期,一定是發生了某種變故。

說到變故第一反應是災害或者戰爭,但遊戲中並沒有提到城鎮的大面積荒廢,因此否決,剩下就只有傳染病大流行這一種可能了。說到致死率很高的傳染病,那就只有在伊莉絲手臂上留下痕迹的土痘這一種。然而上一次土痘大流行已逾百年之久,無論治療方法還是預防手段都沒有留下記錄。

「我想要了解土痘的歷史」

「好嘞!」

妖精們紛紛拍著小翅膀,飛向了不同的書架。

「你難道不是來找消除痘印的方法的嗎?」

聽到西提斯彷彿被驚到的聲音,伊莉絲慌忙給自己找補了兩句。

「怎、怎麼會呢!但我想如果能夠了解土痘發病的趨勢或預防得病的方法,遭遇我這般不幸的人就會變少一些了吧」

聽到伊莉絲的回答,西提斯眯起了眼。土痘是所有人公認的不治之症,一旦有人得上,除了隔離之外別無他法。

西提斯本人小時候就被帶離了不幸罹患土痘的母親身旁,母親的存在彷彿從某一天開始突然被所有人屏蔽,甚至在葬禮上都不被允許見到她最後一面。

然而這個國家的人們只會將這一切視作神明降下的懲罰,沒有任何人想過要將這樣的不幸徹底斷絕,伊莉絲此刻的言語是絕對的前無古人。雖然這條路很難走,但西提斯決定尊重少女的意志。

「真是了不起的想法,請允許我也來助你一臂之力」

伊莉絲欣然接受。

不久後妖精們如閃電般歸來,將國家歷史、神話傳說、民間醫學乃至於咒術等五花八門的各類典籍輕輕地堆滿了整個桌面。眼看妖精們完全沒有停手的打算,伊莉絲慌了。

「那個,足夠了!這麼多書我看不完啊!」

「是嗎?」

「怎麼說?」

「明明還有好多好多的呢」

妖精們的神情有些困擾。

「我還會再來的,不必急於一時」

「還會來嗎?」

「會來的吧?」

「一定會的!」

聽到伊莉絲的承諾,妖精們滿意地離開了。望著這一桌子書,西提斯笑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西提斯為伊莉絲講解了圖書室的使用守則,又為伊莉絲辦理了幾本可以帶出去的書的借出手續,而後兩人一起離開了圖書室。

「伊莉絲小姐,接下來去雷澤達殿下那裡吧」

聽到西提斯的提議,伊莉絲不知為何皺起了眉。

「為什麼……?」

「……你問為什麼……?進入魔導宮的許可是殿下下達的,定期向他彙報情況是理所應當的啊」

「……失算了……」

伊莉絲低聲呻吟道。

「失算是指?」

聽到這一問,伊莉絲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麼,慌忙找補。

「不,那啥,我是說如果會給殿下添麻煩的話我就不這樣做了。而且你看,我的服裝也不夠正式不是嗎」

「我想殿下看到之後,反而會很開心的哦?」

西提斯微微一笑,換來伊莉絲小臉一抽。

「是、是這樣嗎?」

「並且,祝福的事情是一定要彙報的」

伊莉絲無奈,只得和西提斯一同去找雷澤達。

離開魔導宮很簡單,從那扇白色的門出去就可以了。

伊莉絲和西提斯向前段時間一起喝茶的溫室走去,那裡已經擺好了桌椅,雷澤達似乎正在這裡賞花。花朵們溫室玻璃折射光的映照下爭奇鬥豔,映襯得雷澤達更加熠熠生輝。他淡紅色的頭髮彷彿晨露未晞的花朵,和那瓷器般的精緻面容相得益彰。

注意到伊莉絲的到來,雷澤達的笑容如花兒般綻放,讓伊莉絲愈發懷疑他是否真的是玫瑰成精。他的笑容明媚到了近乎恐怖的等級,以至於如果這個世界上存在一株百花之王、那麼這株理論上最美麗的花連給現在的他提鞋的資格都沒有。不難想像美術組有多麼嘔心瀝血。

「讓你久等了,伊莉絲小姐」

伊莉絲被迷得甚至有些暈眩,她脖子上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被她立刻握在手中安靜下來。

「在這裡,不必在意身份的差別」

在魔導宮的時光過得很開心,伊莉絲在心中向他道謝。

「看到你如此開心,我就滿足了。這邊請」

在雷澤達的引領下,伊莉絲渾渾噩噩地坐在一張白色的椅子上,一旁的女僕不失時機地遞上茶水。

不知是因為這次有西提斯在,還是因為有了共同話題,這一次兩人對話的節奏十分平穩且順暢,話題自然而然地來到了伊莉絲接受妖精祝福一事。

雷澤達的雙眼瞪得有些圓。

「伊莉絲小姐得到了祝福……?」

西提斯安靜地點了頭。

「伊莉絲小姐能看到妖精嗎?」

「是的」

「我都還看不到呢」

雷澤達似乎鬧了一點小彆扭。

「沒有學過魔法卻能看到妖精,這種事可能嗎?」

「……我只能說真的極其少見,大概只有神聖少女才能吧」

被包括女僕在內的三人份視線凝視,伊莉絲如芒在背,後背戰慄地貼緊了椅背。

開什麼玩笑!

「伊莉絲有成為神聖少女的可能?」

雷澤達困惑地發問。

「沒有!絕對不可能!擁有強大魔力的人我的家族從來沒有出過!」

伊莉絲二話不說當場否認,胸前的縱捲髮左右搖擺。裡頭似乎傳出了「頭好暈」的聲音,然而本人完全沒有發現。

「從如今的伊莉絲小姐身上確實感覺不到多麼強大的魔力,但我認為並非毫無可能。到她十六歲接受審查為止不建議妄下定論……」

西提斯話音剛落,就見伊莉絲胸前突然一晃,緊接著在伊莉絲驚訝的注視下,從頭髮里鑽出來一個小腦袋,正是先前解開她髮帶的那位惡作劇妖精,朝她露出燦爛的笑容。

(伊莉絲沒有魔力,但是有味道,是神聖的氣味)

「神聖的氣味?」

在伊莉絲和妖精一問一答的同時,雷澤達和西提斯的驚訝幾乎要抑制不住了。

「神聖的氣味具體是指什麼?」

西提斯的單片眼鏡突然銀光一閃。

「那個,我沒想到會有妖精擅自跟來……」

看到西提斯珍重地捧起伊莉絲的捲髮仔細觀察的模樣,雷澤達不悅地皺起了眉,大概是因為看不到妖精而嫉妒吧。

西提斯確定了對方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妖精,驚訝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妖精從伊莉絲的發間飛出,如撫摸般環繞伊莉絲的左手一周,接著抓住她襯衫的左袖搖啊搖。

(神聖的味道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伊莉絲小姐,方便讓我確認下左臂嗎」

「當然可以,請便」

西提斯摘起伊莉絲的左手,為她挽起衣袖,接著如同舔舐般仔細地觀察包括痘印在內的她手臂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還聞了一口。

「啊!? 」

西提斯的行為尺度終於超出了伊莉絲的容許範圍。她不想這麼目不轉睛地看,更不用說被聞,羞得滿臉通紅。

「西提斯,你做得有些過了」

雷澤達嚴厲的聲音終於讓西提斯回過了神。

「伊莉絲小姐,請原諒我的失禮。但我只聞到了令人心曠神怡的香氣,並沒有發現什麼別的」

不僅被聞了,對方還發表了感想,伊莉絲的臉紅得簡直快要滴水了。

就不能體貼一點嗎!!干好自己的事別的什麼都不要說啊!!年齡相差十歲以上被當成小孩子對待無可厚非,但人家是一位青春期的花季少女啊!!

西提斯疑惑地望向妖精,妖精氣鼓鼓地撇過了臉。

(就是有嘛!!人家沒有說謊!!)

伊莉絲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我用了一款有些不可思議的精油,是不是因為這樣呢」

根據遊戲設定,女主角卡繆親手製作的椿油注入了她本人的神聖之力。

「精油?」

「對,是一款據說對疤痕特別有效的椿油,我將它塗在了我的痘印上面。會不會是因為製作它的那個人擁有某種力量呢?」

伊莉絲髮現了一個向面前的兩人揭示卡繆的存在的絕好機會。

如果指明神聖少女和西提斯是兄妹的可能,西提斯肯定會去調查,他們倆就不會相戀。

如果在定下婚約前讓雷澤達先一步邂逅了卡繆,婚約就不會落到伊莉絲頭上;然後兩人順理成章地成婚,伊莉絲也就不會死了。

「……但是對方是一介平民,神聖少女的可能性很低」

西提斯將手搭在下顎上思考了起來。至今為止所有的神聖少女確實都是貴族出身。

王國會精心篩選數名十五歲以下的神聖少女候補,將她們送入學園進行更進一步的審查,只有最終得到神明認可的那個人才會成為神聖少女。學園本就是為了貴族而開設的,沒多少魔力的平民從一開始就無法入學。

遊戲中的卡繆身體里流著西提斯父親的血,魔力自然不會缺。而後她獲得了男爵養女的表面貴族身份,就這樣以神聖少女候補的身份進入了學園就讀。

現在是關鍵時刻,我的生死就在一念之間!

「我曾見過她一面,那是一位有著水色頭髮的美麗的少女。並且她給我的感覺……似乎和魔導士大人有幾分相似,會不會是您的遠親呢?不過她的父親是怎樣的人,我並不清楚」

伊莉絲做好了,竭盡全力將話說了出來。

想生氣就生吧!一定不能讓王都被他燒掉!

西提斯不出意外地皺緊了眉頭。

「請告訴我那家店的地址,我改天過去看看」

「好的!」

太、太好了!他信了!

伊莉絲長出了一口氣。

「我想請問一下,她的手你要握到什麼時候?」

伊莉絲的手從妖精出現到現在一直被西提斯握在手中,被雷澤達這麼一刺,西提斯才反應過來鬆開了手。

動作一大,伊莉絲脖子上的鈴鐺又響了一聲,被她不假思索地握住。

「你似乎很在意這個鈴鐺,它有什麼問題嗎?」

面對雷澤達完美到幾乎有些假的笑容,伊莉絲斟酌了一下才回答他。

「十分抱歉,我在魔導宮的時候這樣做習慣了,一時沒調整過來……那個,您不會覺得吵鬧嗎?」

「……有嗎?我覺得這是能夠為我展現伊莉絲小姐的存在的悅耳聲音」

雷澤達今天一反常態地打算做點什麼,他這模樣有點嚇人,伊莉絲慌忙移開了視線。

「?我其實並不喜歡這樣,只是因為父親的期待才戴上的」

雷澤達安靜地笑著,雙瞳深處精光一閃。

「……既然如此」

雷澤達突然將手伸向了伊莉絲的脖子,隨後被伊莉絲不假思索的一套格擋壓制小連招鎖在原地動彈不得。

「呃!伊莉……絲小姐?能請你把手放開嗎?」

聽到雷澤達痛苦的聲音,伊莉絲慌忙放開雙手,而後深深地低下了頭。

突然將手伸向要害部位是鬧哪樣啦!絕對是殿下的問題吧!?

但無論有什麼不滿都萬萬不能發泄到眼前這個人身上,要怪就只能怪修巴利家族沒把我教育好。

「真、真的非常抱歉!」

「不,是我冒犯了。真不愧是修巴利家族,不僅兒子本領了得,女兒也掌握了精湛的防身技巧」

雷澤達有些難為情地嘆了口氣。

那一瞬間他大抵是明白了,如今是伊莉絲比較強。這對一名同齡男性來說,面子有點掛不住。

「請原諒我」

伊莉絲完全不敢抬頭。

「沒關係。但請容我解釋一下,我是想著如果你實在不喜歡那個鈴鐺,我就幫你取下來的」

「殿下您嗎?」

「對。如果我說我不喜歡,侯爵就不會再強迫你了吧?」

雷澤達笑得有些促狹,和之前偽裝出來的完美笑容不同,這才是和他這個年齡相匹配的表情。

「這個……或許是這樣沒錯……」

「對吧?所以這個就先由我保管吧。我要動手了,可以嗎?」

「勞您親自動手,這怎麼行呢」

「因為我想這樣做。我親手取下的效果更好,不是嗎?」

雷澤達露出了不容拒絕的王者笑容。

不是,那啥,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伊莉絲無言地點了頭。雷澤達繞到了伊莉絲身後,髮捲里的妖精有些不滿。

雷澤達撥開伊莉絲翠綠的長髮,見到了白皙秀頎的玉頸和點綴其上的黑色蝴蝶結。

這美艷的不可方物的一幕令雷澤達屏氣凝神,胸中產生了某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彷彿要噴涌而出,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氣,吸到一半突然感覺有些羞恥、又強行停住了。

雷澤達觸碰絲帶的同時,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了伊莉絲的身體。看著對方微微的顫抖,不知為何雷澤達的心中充滿了滿足;聯想到將伊莉絲緊緊束縛起來的修巴利侯爵,雷澤達感到不悅的同時又彷彿有幾分羨慕。

雷澤達輕輕用力,將絲帶一口氣解開,將頸環取了下來。

「謝謝您,我感覺自己彷彿重獲自由一般」

雷澤達滿意地接受了伊莉絲的道謝。親手讓被囚禁的公主獲得自由,還挺有成就感的。

雷澤達將頸環收在手中,沒有轉身,就這樣對伊莉絲髮問。

「可以叫你伊莉絲嗎?」

兩人的關係如今算不上多麼親近,看著她的臉問感覺有點害怕,雷澤達覺得一旦轉過身自己可能開不了口。

伊莉絲有些驚訝,遊戲里是沒有這個場景的。不僅如此,除卡繆之外他對所有人都絕對不會不加敬語。

這、這是什麼劇情?殿下這是要鬧哪樣?

伊莉絲無法想像被對自己的王子現在是一副怎樣的表情,但又沒法拒絕,就疑惑且安靜地點了點頭。

「你也叫我雷澤達」

「這實在是不敢當」

「叫雷澤達」

伊莉絲從面前的後背身上感到了一絲壓力。

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陷阱?該不會我剛一叫他就要治我的不敬之罪吧?真的不會吧?

「……雷澤達大人……?」

「雷澤達」

伊莉絲求助般地將視線投向了一旁的西提斯。

「殿下,突然改變稱呼是不行的。伊莉絲小姐是一位家學淵源的淑女,面對這樣的請求自然不敢對殿下不敬。請您不要急於一時,多給她一些時間您看可好?」

面對微笑的西提斯,雷澤達總算不情不願地點了頭。

「好吧。不要讓我等太久哦,伊莉絲」

伊莉絲混亂了。

這不對勁。他到底想幹啥?好可怕啊。嚇死人啦。

伊莉絲不假思索地想要確認下這個雷澤達還是不是先前和自己聊天的那個,然而什麼都沒有確認到。

咿!帥哥臉好近!!

伊莉絲慌忙向前俯下身子,肩膀以上的部位全都紅透了。

「那、個、雷澤達殿下」

「殿下?」

「……雷澤達大人您……有雙胞胎兄弟嗎?」

「雙胞胎有你們姐弟倆就足夠了」

聽到雷澤達歡快的笑聲,伊莉絲更加混亂了。

「你是覺得我這副模樣和之前差距很大嗎?那是演給外人看的,你都把我擒住了,能算外人嗎」

他果然還在記仇吧!? 而且還在笑!!

伊莉絲的頭更低了,但脖子附近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回到家中的伊莉絲不出所料地被責問了頸環的事情,然而當聽到頸環被雷澤達取走後,伊莉絲的父母卻興奮得手舞足蹈起來。

「我就知道伊莉絲肯定能做到!」

「天大的喜事啊!」

父母進入了興奮狀態,對話無法繼續。

瞧他們激動的那樣……勇者血脈就這?

伊莉絲無語的同時,尼傑爾的表情不知為何有些辛酸,小心翼翼地窺視著伊莉絲這邊。

「頸環被雷澤達殿下搶走,伊莉絲你沒關係嗎?」

尼傑爾似乎誤會為雷澤達強搶了伊莉絲的所有物,伊莉絲小聲和他解釋。

「我其實很討厭那個頸環,殿下能取走我很開心,要對父親大人保密哦」

「真的嗎?」

尼傑爾表露出了彷彿發自內心的震撼。

「當然,那個就像個項圈似得憋屈得很,帶上那個就好像我是父親大人的所有物,我很討厭那樣。不過,我現在已經自由了」

伊莉絲以明快的笑容和泫然欲泣的尼傑爾四目相對。

「尼傑爾?你怎麼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伊莉絲內心的感受居然是這樣……我以為伊莉絲從父親大人那裡得到了代表特別的印記,還有些羨慕來著」

這次輪到伊莉絲被尼傑爾驚到了。

不愧是「愛之鎖鏈」路線的男主角啊……小小年紀已經開始有鎖死的慾望了……不對,剛剛那句話聽上去怎麼感覺像是自己想被捆綁?你就那麼想要個項圈嗎。不過遊戲里他確實是把鎖鏈的另一頭鎖在自己身上了。

「那個……尼傑爾啊……如果你那麼想要的話,要不你去找殿下求求情?如果能要回來,那它就歸你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話說伊莉絲有從殿下那裡得到另一個頸環用作替代嗎?」

「才沒有!我好不容易恢複自由的說!」

聽到如此斷然的否認,尼傑爾面露苦笑。

「伊莉絲很喜歡自由的感覺啊」

「當然,尼傑爾也不可以將喜歡的人綁起來哦?」

機會難得,順帶告誡他一手。

「但母親大人覺得那是愛的證明,開心得很呢」

「……那樣的人也是有的。但我認為只要心意相通,那種東西沒有也沒關係」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愛要用證據證明搞得好像自己一點自信都沒有似的,太古板啦」

「是啊,或許確實有些不合時宜了吧」

尼傑爾似乎接受了伊莉絲的觀點,伊莉絲的心安定了些。

又是紋身又是鐵鏈的太嚇人了,希望尼傑爾談一點正常的戀愛啊!

伊莉絲決心從今往後給尼傑爾多灌輸些正常的戀愛觀念。

「我也想去魔導宮看看啊」

「…··是呢,但那裡對尼傑爾來說或許比較困難,騎士是會被拒絕的」

「明明伊莉絲能進去?」

「因為我不是騎士,而是淑女」

「確實,我都給忘了」

尼傑爾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