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班上的M少N，成了我的「妹妹」

故事的前情提要。

從那對擅自決定孩子的未來出路，類似邪教的父母手中逃離後。

我，鷹戶流稀彷徨在街頭時，被突如其來的暴雨襲擊。

那時救了我的人，是我同班同學加古川青緒，還有老師加古川優香里。

於是我下定決心，不回去那個家。

──我簽下了「家人契約」，與她們成了「家人」。

…………嗯。

你可能會覺得搞不懂在說什麼，但我自己也搞不懂是在說什麼。

但現實就是，我正活在這種像是假的一樣的發展中。

而且，還有更不敢相信的事。

為了測試我和加古川之間最合適的「身分」。

──我們似乎要進行模擬練習。

「咳咳。那麼兩位，準備好了嗎？」

在加古川家的起居室。

坐在蓬鬆柔軟的沙發上。

加古川優香里老師用眼鏡下細長的眼睛看著我們，感覺格外高興。

順帶一提，我跟加古川則是如此。

在老師的正對面──面對彼此站著。

「欸……真、真的要嗎？優香姐……」

「當然要啦，這可是為了成為『家人』進行的訓練。不用緊張，沒問題的，青緒。鷹戶同學一定……不論是多奇怪的『身分』，都能完美詮釋才對啦！」

「奇怪的『身分』是什麼……？」

一位興緻莫名高昂的老師成為我們的觀眾。

我和加古川的「身分」模擬練習──就此揭幕。

第一幕：加古川青緒【妹妹】　鷹戶流稀【哥哥】

「哥哥──人家好累喔──肩膀好酸──腳也好痛──嗚嗚嗚……幫人家按摩嘛。」

「──唔！妳、妳演得太像了，加古川……好、好啦！哥哥來好好地幫妳按摩嘍？」

「耶，最──喜歡哥哥了……呼，好舒服……哥哥的手好溫暖……呼喵～」

──我還是先聲明一下。

我絕對沒有真的在幫她按摩。

只是在加古川老師面前，和加古川對戲……只是即興表演而已。連戲劇社看到這胡來的行徑也會大吃一驚。

所以最後，我演起來當然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反過來說……加古川演技好得不可思議，讓我覺得很可怕。

「嗯，那麼，換下一個吧～～」

隨後，打定主意作壁上觀的加古川老師。

──不負責任地指示我們進入第二幕。

第二幕：加古川青緒【姊姊】　鷹戶流稀【弟弟】

「……喂、喂，流稀──快去幫姊姊買麵包啦──你這傢伙──」

「個性好差！妳這是姊姊嗎？只是個不良少女吧？」

「奇、奇怪，不對嗎……？那、那麼，好……欸，流稀──？你已經交女朋友了嗎？如果還沒有，姊姊我──來當你的練習對象吧？」

「我們現在還在演練『身分』，不要帶入奇怪的練習啦！妳心目中的姊姊不是不良少女就是正太控嗎！」

「嗚嗚……說得也是。好丟臉啊～對不起，嗚嗚……」

──和剛才完全不同，加古川展現出的演技爛到不行。

看來第一幕只是曇花一現啊。

「那麼，下一個──」

在這之中，老師──毫不留情地進入第三幕。

第三幕：加古川青緒【媽媽】　鷹戶流稀【兒子（嬰兒）】

「啊、那個……好、好可愛的小寶寶喔～～？真是的，可愛到想把你吃掉呢～～？」

「啵噗。」

「欸，那個……怎麼啦？肚、肚子餓了嗎～～？」

「啵噗。」

「這樣啊，肚子餓了對吧？那、那樣的話，要喝奶──！太超過了啦，鷹戶同學！色狼！笨蛋！」

「等一下！我只有說『啵噗』而已吧！妳自己即興亂來，別怪到我頭上啦！」

「我在第二次的『啵噗』里，感覺到了色色的發展！」

「才沒有！妳腦補過頭了！」

「……唔。」

經過毫無意義的爭論後，加古川當場蹲了下來。

雙手護著自己豐滿的胸部，鼓著臉頰，抬眼往上瞪著我。

……這樣太狡猾了吧？

她這樣說的話，就算我沒有犯任何錯，也會對我這個男人不利吧？

「原來如此。你們兩個，剛才那個組合最棒吧？」

「一點也不好！而且話說說來，【兒子（嬰兒）】到底是什麼啊！老師妳只是在捉弄我們吧！」

「才──不──是──我只是想在青緒有想法前，陪她玩這場角色扮……不是，是做這場練──習──」

「唔……這隻會讓人感到羞恥啦，優香姐……」

結果因為這個小惡魔老師，最羞恥的是「妹妹」啊……喂，這樣好嗎？

第四幕：加古川青緒【姊姊】　鷹戶流稀【妹妹】

…………嗯？我是「妹妹」嗎！

「哎呀，日安，流稀小姐。妳駝背了喔。」

「先別管坐姿啦……話說，這種『姊姊』是那種貴族的大小姐吧？」

「這樣啊。那麼，我應該怎麼做才好呢？鷹戶同學你能演出『妹妹』的感覺嗎？」

「咦……哦，喔呵呵呵呵！姊姊，請您看看這個！我在車站前買了看起來很好吃的蛋糕回來喔！」

「……嗯嗯。鷹戶同學，謝謝你努力配合，聲高確實很有女孩子的感覺！嗯，非常像女生喔！」

「謝謝妳，加古川。不用安慰我了，可以給我一刀斃命嗎？」

我真的想揍飛幾秒鐘前的自己。

就這樣，在我疲憊無比時。

「──欸，青緒。我推薦你們採用第四幕喔。」

「老師。我真的差不多要生氣了喔。」

我用認真的語氣制止這位說出驚人發言的老師。

這個人在家裡簡直橫行霸道……雖說這也很像「姊姊」啦。

而在這時，加古川──

──戰戰兢兢地稍微舉起手。

「我、我決定好了……我跟鷹戶同學之間的，關係……」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害羞，她滿臉通紅。

手似乎無處安放，用指尖不停撥弄自己的瀏海。

加古川用小聲到快聽不見的聲音──說出答案。

「我、我要當『妹妹』，鷹戶同學當『哥哥』……請多指教……」

就這樣──隨著加古川的宣告。

老師在「家人契約書」的第二頁寫上新的「身分」。

加古川優香里…　　　　　　　　　【大妹】青緒　【二妹】絆菜　【雙胞胎】流稀

加古川青緒　…【姊姊】優香里　　　　　　　　　【妹妹】絆菜　【哥哥】流稀

加古川絆菜　…【大姐】優香里　　【二姐】青緒　　　　　　　　【　　】流稀

鷹戶流稀　　…【雙胞胎】優香里　【妹妹】青緒　【　　】絆菜

「……呃，優香姐！這是什麼啊！」

「嗯？我先保留了鷹戶同學跟絆菜的『身分關係』啊？也得聽聽絆菜的要求。」

「不是那個啦！優香姐跟鷹戶同學的『身分關係』──是『雙胞胎』！為什麼已經決定好了！妳不是也要做一次剛才那種羞死人的練習嗎──！」

「我才不要，超羞恥的。而且我一開始就決定好要當『雙胞胎』了。」

「那我不就白做了嗎？真是的──！被鷹戶同學看到那種模樣……唔，哞！」

妳是牛嗎？

我想到這種非常不識相的吐槽。

但就算是加古川，聽到這句話也會發飆──還是閉嘴好了。

離家出走後的隔天，星期六。

自從決定為了不回家而簽下「家人契約」後，白天發生了很多事情……一切總算告一段落時，太陽也已經落至西邊了。

而現在的我正在加古川家二樓的空房間里。

打電話給昨天手機沒電後，就沒再聯絡的朋友──鯰村千歲。

『真是的。昨天我真～的很擔心你耶，突然完全聯絡不上你。』

「哎呀，對不起啦。我的手機沒電了還昏倒，發生了很多事。」

『唉～所以，你經歷了許多事情……要住在加古川同學家一陣子是嗎？這是什麼超沒邏輯的漫畫式劇情？你跟加古川同學其實早就在交往了嗎？』

「我們沒有交往過，現在也沒有。」

『那就更說不通了啊。』

順帶一提，我事先徵求過加古川和老師的同意──向千歲籠統地解釋了事情的經過。

如果不說清楚，沒辦法請他把我寄放在他那邊的行李寄過來啊。

而且……說到底，這傢伙是我最依賴的朋友，我也希望能先讓他得知一點實情。

不過──唯獨「家人契約」的部分，我還是選擇了隱瞞。

因為這件事太奇特了，我也沒信心能好好講清楚。

還有，對加古川她們來說……這想必不是希望外人提及的事。

『有人會讓不是男朋友的男生住進自己家嗎……如果是熱心出名的加古川同學不是不可能，但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啊。』

「就、就說了是加古川老師啊？她知道我家的狀況後，主動說可以讓我住下來的！」

『這件事也很奇怪啊……欸，流稀？我姑且問一下──你們該不會是沒有純潔的交往，但是有淫亂的交際關係吧？而且是同時和加古川同學和加古川老師一起……！』

「沒有啦，你冷靜一點！總之，你不用擔心我。謝啦，千歲。」

說完後，我結束和千歲的通話。

我躺在空蕩蕩的房間地板上。

據加古川她們說，這間房間沒有人用。

二樓除了這間房，好像還有我昨天借睡過的加古川的房間，以及她妹妹的房間。一樓除了起居室與廚房之外，就是加古川老師的房間了。

因此，從今天起這間空房──似乎可以給我使用。

「……跟女孩子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嗎？雖然是我自己提出的要求，但還是覺得不太自在啊……」

畢竟我們明明沒有在交往。

卻和全年級最受歡迎的女生，還有年輕女老師一起生活。

正常的男高中生……會感到苦惱也很正常吧？

但──我們是「家人」。

不能有這種不純的念頭。

平常心，我要保持平常心。

────叩叩。

就在我閉上眼、想讓心沉靜下來時，有人敲響了房門。

我立刻彈起身，對門外的那個人回應。

「那個……是誰啊？有什麼事嗎？」

「啊，我是青緒──鷹戶同學……我可以，進去一下嗎？」

於是，踏入這間原本是空房，現在成為我房間的人。

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契約上的「妹妹」。

──加古川青緒。

「打擾了──」

加古川走到盤腿坐著的我面前。

輕輕地跪坐下來。

「…………」

「…………」

跪坐的加古川和盤腿的我，沉默地面對著彼此。

……這陣停頓是怎樣？

剛剛是加古川自己來敲我房門的對吧？

那她為什麼──緊抿著嘴巴瞪著我？

「…………」

「…………那個，為什麼這樣瞪著我……該不會是因為『身分』的事？後來冷靜想想，我根本不想跟當你『兄妹』……之類的？」

雖然是她自己決定的身分，但這理由非常有道理。

加古川的確只特別擅長演「妹妹」。

所以如果必須從所有「身分」中挑一個，那是最保險的選擇。

但是──現實的問題是，要成為一個不怎麼熟的同班同學的「妹妹」喔？

事後想想才發現不願意，會有這種想法我也能理解。

「我、我沒有在瞪你啦……」

……加古川對自顧自的釋懷的我──

低著頭開口：

「那個……對、對不起？不是在瞪我的話，呃……那是怎麼了？是眼睛太疲勞，忍不住皺起眉頭嗎？」

「……不是啦，笨蛋。」

就算罵我是笨蛋，我還是不懂啊。

在這種情境下的女生心思，我完全摸不著頭緒。甚至到了想找專家求救的程度了。

──這時。

就在我置身於混亂的泥沼里時。

那個明朗、熱心又外向的人。

無論男女，受到全年級歡迎的同班同學──加古川青緒。

她用極其不流暢的語氣開口：

「人、人家可是『妹妹』喔？哥哥……關心一下我嘛！」

…………嗯？

讓我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台詞在房間里回蕩時。

滿臉通紅的加古川朝我撲過來。

她把我壓倒在地上。

回過神時，加古川她──跨坐在我身上。

「加古川……那個，這是什麼狀況？」

「不要用那麼認真的臉吐槽啦！還有……不要叫我『加古川』，你可以叫我『青緒』喔，哥哥？」

「……妳跨坐在我身上，還說這什麼話啊？」

腦袋好像開始發暈了。

這是什麼狀況？

難道我是因為被父母逼到壓力太大，作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夢嗎？

還是說，加古川被兇惡的惡靈附身了？

為了理解眼前的狀況，我盡全力讓腦袋轉起來……嗯，果然還是完全搞不懂。

「你、你該不會……很排斥這樣吧？鷹戶……哥哥，你不喜歡這種風格的妹妹嗎？」

「我懂了，我們先冷靜下來吧？總之，我去請除靈師來吧？」

「不準叫什麼除靈師啦！嗚嗚～……情緒溫度差太多了，讓我開始害羞起來了。『妹妹』好難當喔……」

加古川咕噥著什麼，從我身上下來。

之後用尷尬的表情看著我。

「……難得和鷹戶同學簽了成為『兄妹』的契約，我就想像『妹妹』一樣撒嬌看看，而努力了一下……對不起，好像和你喜歡的類型不一樣。」

「那個，所以說……是這樣嗎？加古川對跟我簽『家人契約』、成為我『妹妹』這件事──不覺得討厭嗎？」

「……我才不會跨坐在討厭的人身上啦，真是的。」

她噘著嘴，鬧彆扭地這麼說。

那張表情和平常感覺穩重可靠的加古川不一樣。

天真、愛撒嬌、有點任性。

對，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妹妹」。

「漫畫里會有愛撒嬌的妹妹，或是傲嬌的妹妹、個性爽快的妹妹對吧？鷹戶同學喜歡的妹妹類型是哪一種呢？如果你願意告訴我，我──會努力成為你喜歡的『妹妹』！」

她莫名幹勁十足地說道。

什麼喜歡的「妹妹」，好像自然而然被當成了變態，真傷腦筋。

不過，加古川她……八成沒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驚人的話。

「……那妳呢？加古川喜歡怎樣的『妹妹』？」

「咦？」

對於我的問題，她睜大了眼睛，露出呆愣的表情。

我對這樣的她感到無言──事情發展好像愈來愈奇怪了。

「我要是看到超級愛撒嬌的妹妹角色，會單純覺得可愛；傲嬌型的話，會因為反差心動；個性爽快型的也不討厭。所以啊──如果加古川有想成為的那種『妹妹』，那我希望妳成為想當的妹妹。」

加古川是很認真的人，所以大概是為了履行契約……這麼拚命地想演好「妹妹」這個角色吧。

看到加古川用和平常不同的態度來找我，我就稍微這麼覺得了。

在加古川心裡，或許多少有著──對「兄妹」關係的憧憬吧。

雖然我不知道詳細的情況，但加古川對父母的事也有……對家人無法一筆帶過的情感。

所以──我想和她成為她期盼的「兄妹」。

為了回報她願意幫助離家出走的我的這份恩情。

也是為了……盡量一起度過愉快的「家人」生活。

「……我、我可以撒嬌嗎？」

加古川難為情地撥弄著瀏海。

她怯生生地說。

「……如果鷹戶同學不介意，我想要當……能夠天真地向哥哥撒嬌的……那種『妹妹』……」

「了解。那從今天開始，請多指教喔，妹妹。」

我這麼回應道。

加古川──再度朝我撲上來。

「欸嘿嘿──！從今天起也請你多多照顧，鷹戶哥哥！」

呃……不好意思，加古川同學？

我們確實說好要當「兄妹」。

……但是不管怎麼說，肢體接觸也太多了吧？

我是不是簽了一份很不得了的契約啊？

現在我才這麼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