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雪與光希

兩位穿著制服的獸人官員接過資料。年輕的職員笑道:「真是稀有呢，千萬分之一的概率。也讓我開眼界了。」年長的那位翻開記錄板，"一切資料都準備好了，身份證一個月後來取就好。」

拍完照，姊姊讓我指路，帶我去老小區向父母確認。

「記住哦，待會兒見到他們保持自然就好。現在你是我的妹妹啦，身子里也是和我一樣的血液呢。」姊姊和我坐在網約車后座上，輕輕拍拍我的頭，「妹妹緊張嗎？」

我盯著自己的大尾巴，殘留的人類記憶里，父親把酒瓶摔在地上的聲音還在迴響。「有點…他們看到我這樣……」

「安啦，只是走個必要流程。」夕學姐漫不經心地從狐狐造型的錢包里抽出一張支票，尾巴尖隨意地點了點金額欄，「喏，標準斷絕費，按《共存法》該付的。」

我的眼睛瞬間瞪圓了——￥50,000,0！ 五十萬！

「姐…姊姊！這也太多了！」我雪白的耳朵都嚇得豎起來了。沒想到自己添了這麼大麻煩。「妹妹把自己賣到那種地方……也不值那麼多。」

「妹妹，不許這麼說自己！我早就知道人類喜歡給自己估價，但是你是我的妹妹，你是無價的！姊姊樂意～」姊姊忽然嚴肅起來。「唔，好哦……但是咱真的……」

「嗯？多嗎？」夕學姐歪著頭，狐耳俏皮地抖了抖，她用爪子輕鬆地彈了一下支票，「沒事呢～『靈狐科技』聽說過吧？爸爸媽媽可是大股東哦。而且我也有股份呢。這點錢，真的不用擔心哦。」

「妹妹也會有哦。」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開玩笑。「誒誒？」我再一次震驚了。那天新聞上的那個龐然大物，就是咱家的公司?! 「我感覺……在做夢……姊姊。我們家……這麼有錢嗎，那姊姊好低調呢。」

「哼哼，姊姊馬上就會讓妹妹見怪不怪的啦。」

看著姊姊佯裝高傲的樣子，我不禁輕笑兩聲。心中的焦慮也漸漸淡了下來。

再次踏入熟悉的人類社區，破敗的景象顯得格外刺眼。車停在父母樓下時，引來了一片好奇的目光。

「咚咚咚」

「現在知道回來了？早飯也不做，看老子不打斷她的腿……」門內傳來一長串的污言穢語。我嚇的往姊姊身後縮去。姊姊皺了皺眉。

門開了，濃郁的泡麵味和霉味撲面而來。父親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到了光鮮亮麗的姊姊後整個人瞬間矮了半截，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滿臉諂媚的上前。

「貴、貴客臨門！您這是……」

「關於光的事。」夕學姐的語氣禮貌但帶著天然的疏離感，輕輕把我往前推了推。我的雪白尾巴下意識地緊緊纏住了她的手腕，尋求著安全感。「根據《共存法》，已經確認自願轉化程序。」

母親的尖叫卡在喉嚨里，變成了倒吸冷氣的聲音。她顫抖的手指著我頭頂毛茸茸的尖耳和身後不安擺動的白尾巴：「小…小光?! 你…你怎麼變成…」

「簽了這份文件，法律關係就正式解除了。」夕學姐的語氣沒有波瀾，帶著居高臨下的氣勢。我能感覺到她的鄙夷

「這是法定的親屬斷絕關係補償金。」

她把那張支票輕飄飄地放在那張油膩開裂的小茶几上。

父親抓起支票的手抖得厲害，我都懷疑是否在一夜之間，他得了帕金森綜合征。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一長串零，呼吸似乎都粗重了。母親突然死死拽住父親的胳膊，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話雖這麼說，但是…光還是我們的孩子，您…….」

「大人！大人！這孩子能被您看上，那是祖墳冒青煙！是福氣！天大的福氣！您帶走！隨便帶走！當…當什麼都行！星怒也好，寵物也好，您高興怎麼使喚都行！不用問我們意見！我們沒意見！絕對沒意見！」父親不等母親說完，捂住了她的嘴。語無倫次，彷彿在拍賣一件急於脫手的舊貨。

我感覺自己的世界崩塌了。我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16年的相處，僅僅五十萬，就可以把我出賣。要是今天不是姊姊……我不敢想像。「媽媽……」

她似乎經過了強烈的掙扎，也最終別過臉去。

似乎感受到了我翻湧的心情，姊姊把我拉回身後，握緊了我的手

原本慵懶垂著的尾巴瞬間炸開，她金色的豎瞳驟然收縮，裡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瀰漫開來，讓狹小房間里的空氣都凝滯了。

「夠了！」她的聲音不高，但是充斥著憤怒。我心裡不由暖暖的。姊姊……是為我生氣呢。姊姊把文件扔在了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簽字。立刻，馬上！然後，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小雪面前。」

「人類…人類就是這樣的嗎？怪不得…」

出門後，我回頭望去，曾經的父母仍然點頭哈腰，目送我們離去。似乎看到了我轉頭，父親做出了口型。

「好好服侍」。我感覺一陣惡寒。

回程的車安靜而平穩。我最後瞥了一眼那棟破敗的老屋後，我努力把自己蜷縮成一個白色的毛球，靠在姊姊身邊。狐狐的柔韌性讓我足以做到這一點。車窗外，社區灰暗的街景飛速倒退，最終被明亮整潔、綠樹成蔭的街道取代。

「普通獸人家庭…也要付這麼多斷絕費嗎？」我悶悶的聲音從毛茸茸的大尾巴後傳出。

「嗯，法規有標準啦，大概十幾萬塊吧。而且實例比較少，所以沒有太多的明確規定呢。」夕學姐用手輕輕撓了撓我的下巴，我發出滿足的呼嚕聲。「不過我們家嘛，付多點省得麻煩，也免得他們以後借口錢少再來糾纏。能用錢解決的，都是比較容易的事呢。」姊姊的語氣輕描淡寫。「妹妹才是最重要的啦。」

「對了，想吃什麼放鬆下嘛？小百合的店新上了限定草莓慕斯，要不要去嘗嘗？我請客～」

百合姐的甜品店坐落在最繁華的商圈裡。水晶吊燈下，甜品顯的格外誘人。看到我們，百合姐的短尾巴歡快地晃動著。我的注意點可能有些奇怪？

今天是周一，

「小雪醬！夕！快來！」她熱情地招呼我們坐到特製的絲絨座椅上，「嘗嘗哦，用了牧場的頂級奶油呢！」

我學著姊姊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白尾巴從座椅後方預留的精緻孔洞里順下去。觸碰到尾巴根，我又有些敏感的顫抖了下。看到我的局促，百合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沒事的啦小夕醬，可以用凳子哦～」

我聽話的換了個凳子坐上去。尾巴自然垂下的感覺很好呢。

我啜飲著花茶，拿著小勺子小心的對付著草莓慕斯。「吶，給姊姊～」

我把一勺草莓慕斯遞到了姊姊嘴邊。「嗚嗚嗚，妹妹真是太好了呢。」姊姊毫不客氣的一口含住，感覺要把勺子一起吞下去。

果不其然，又牽引出一條銀絲。

我不在意的用勺子繼續品嘗慕斯蛋糕。百合姐發出「嘖嘖」的聲音，「要不我不叫百合了吧，這個名字送給你們啦。」

我和姊姊會心的笑了。

百合姐突然把一支裝著淡紫色奶油的裱花袋塞到我爪子里，「小雪醬也來試試嘛～你的毛色和這個紫色很配哦！」

我手忙腳亂，奶油差點糊到鼻尖上。姊姊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尾巴愉快地擺動。「哎呀百合醬不要欺負她啦，讓她幫點小忙就好啦」

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

「啊呀，學生會有個視頻會議…」她無奈地聳聳肩，毛茸茸的耳朵也跟著動了動，「小雪，你在這裡幫小百合姐一會兒，順便學習下？結束了我來接你。」

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店內染上一層溫暖的蜜糖色。

整理的時候發現冰櫃的角落似乎卡著什麼東西。廢了好大勁把它扯出來，發現似乎是一罐很高級的淡奶油。看看日期，馬上就要過期了。和百合姐說了後感覺她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嗚嗚嗚原來在這裡，小雪兒真是我的福星呢，這可是咱花大價錢進的奶油～找了好久，還好沒過期呢。好啦好啦，咱要用它做個大～蛋糕」

打烊前，小百合姐不容分說的往我嘴裡塞了一小塊剛烤好的杏仁酥

「百合醬，辛苦你照顧妹妹啦～」

「沒事哦，小雪醬可是幫忙了呢，不像某人～」

回程的路上，夕學姐一邊用尾巴托著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似乎在回信息，「明天爸媽從歐洲分部視察回來，想見見你呢。」

「緊張？」姊姊親昵地颳了刮我的鼻尖，帶著好聞的香氣。「不用擔心啦，他們可都是女兒控～會把妹妹你寵上天吧。我保證，他們都會很喜歡妹妹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