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24 · 關於光屬性美少女朝日同學為何每周末都泡在我房間這件事 1

第2話 雙人遊戲

在那之後又過了兩天,來到了令人最憂鬱的星期一。

啊~好想趕快回家打遊戲呀……

我坐在班上靠窗最後一排的位置上想著。這是我今天第二十次這麼想了。

現在才剛十二點而已,正好是第四節的數學課時間。

講台上,年紀有點大的老師,正在說明著虛數啊複數啊這種完全聽不懂的東西。

一想到接下來這種酷刑般的課程,至少還要持續三小時以上,我的心就好累。

我彷彿從現實中抽離,在最後一排的位置上望向整個教室。

我一邊心想著:「上課的態度果然和自己與黑板的距離成正比呢。」一邊掃視著教室。當目光掃到第一排時,我看見朝日同學的背影。

她專註地抄寫著黑板上的內容,態度就和打遊戲時一樣認真。

我和她,不論是座位、學習熱誠,甚至是各方面,都完全相反。

距離她上次來我家已過了兩天。我漸漸開始覺得,她來我家打遊戲這件事,或許只是一場夢。

今天的我,比平常更難專心上課,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混完第四節。

午休鐘聲打破了上課時的寂靜,教室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絢火~我們來吃午餐吧!」

「好呀~不過我今天沒帶便當,所以得去學校餐廳吃飯喔!」

「那就一起去學校餐廳吃吧!對了,今天的每日定食配菜有炸蝦,對吧!? 我們來交換一下配菜吧!」

「幹麼一副我一定會點每日定食的樣子啊?」

鐘聲都還沒停,朝日同學就立刻跑去找班長日野絢火一起吃午餐。

她留著一頭黑色長髮,戴著眼鏡,一看就是個模範生。但她脾氣火爆、是個火屬性的女子,只要有人說錯話就會被她頂回去,就連老師也不放過。

儘管她和朝日同學個性天差地遠,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剛好互補,兩人從小感情就非常好,幾乎每天午休都黏在一起。

隨著班上其他人氣女同學的加入,一個宛如「公主與她的護衛隊」般的組合就此誕生。

想也知道,她們完全不可能找我加入。

以班上人氣男同學為首的男女混團、因為社團活動而熟識的好友團……

他們彷彿被校園階級指引著,自然而然地分散、移動,依序加入了自己所屬的團體。

當大家都分組分得差不多之後,才終於輪到我移動。

我提著事先在上學途中買好的食物,安安靜靜地走出教室。

穿過走廊,從主要的教學大樓走向其他大樓。

接著爬上樓梯到三樓,沿著走廊走進多功能教室B。

「嗨……」

我向坐在教室里的人打招呼。這間教室使用率不高,桌椅散落各處。

「嘿!」

「嗨~」

邊滑手機邊吃飯的二人組,用一樣沒靈魂的口氣回了我一聲。

風間颯斗和金田悠真。

他們是我一年級時就認識的,少數的朋友。說是「朋友」講起來很好聽,但實際上,我們幾個只是無法融入團體的邊緣人夥伴。

連午餐都特地躲到這麼隱密的地方吃了,我們的處境如何,應該就不難想像了吧。

我隨意找了個位子坐下,從袋子里拿出三明治,默默地吃著。

雖然我們每天都像這樣理所當然地一起吃飯,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找到話題聊天。

乍看之下,我們三個都是陰鬱系沒錯,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我們個性完全不一樣。

颯斗正看著手機影片,一旁的悠真,則是悲喜交錯地玩著手游抽卡。

坐在他們對面的我,則悠悠地拿出掌上型PC遊戲機「Stream Dock」。(註:此處致敬「Steam Deck」。)

OK!今天來玩什麼好呢?

距離下一堂惡夢般的課開始,還有五十分鐘。

就在我打算開始享受陰鬱的校園生活中,唯一的幸福時光之時──

「在全國的高中生中敢帶那種東西來學校的,大概只有你了吧?」

颯斗用冷冷的口氣吐槽了我一下。

「不要把遊戲機講成『那種東西』啦!而且,我猜……除了我之外,應該至少還有四、五個人會帶吧!」

「就算有也只有四、五個人好嗎!」

「對了!我今天要玩的遊戲是《Pachilin》喔!」(註:此處致敬《柏青哥布林Peglin》。)

我單手拿起重量跟裝滿飯的便當差不多的遊戲機,炫耀似地向他們展示畫面。

《Pachilin》是一款結合Roguelike和小鋼珠遊戲機玩法的類StS遊戲。

一回的時間不長,非常適合拿來在時間有限的午休時段玩。

「沒聽過這個遊戲耶……」

「遊戲里有沒有可愛的女生呀?」

他們兩個,果然還是跟平常一樣興緻缺缺,冷淡地應付我幾句。

「真是的,你們老是這樣……給我仔細看這個啦!眼睛圓滾滾的哥布林,用滾出來的小鋼珠玩遊戲機就能把敵人幹掉耶!這不是超贊的嗎!」

「蛤!是贊在哪裡?比起自己辛苦的玩,看其他人的遊戲直播不是更輕鬆嗎?」

「遊戲里沒有可愛女生我就沒興趣啦!」

唉!這兩個人真是「值得交往」的好朋友啊!

就這樣,我和這兩個傢伙各玩各的,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度過了一段充實的時光。

不知不覺中,午休只剩下十分鐘。差不多又到了該回教室的時候了。

「啊~~我也好想交女朋友喔……」

颯斗趴在桌上,用比平常更為悲壯的口氣說出那句話。

「你突然發什麼神經啦!是被春天的太陽曬壞腦袋了嗎?」

「昨天啊,我看到我們班的小宮同學跟A班的藤本同學手牽手散步耶……」

「藤本同學……你是說那個田徑隊的嗎?」

雖然我沒聽過這個名字,但悠真似乎知道。原本滑著手機的他立刻抬起頭,湊了過來。

「沒錯!就是那個專門練長跑、以美腿著稱的藤本同學。」

「你對別班的女生的事真是瞭若指掌耶!」

「嘿嘿!同學年的可愛女生我都有掌握到喔!」

我在心中暗自覺得𫫇心,但忍住沒說出口。

「他們兩人散步時的模樣,看起來感情好好耶~這就是青春啊!!」

「小宮同學也長得超帥的,兩人站在一起的樣子,好像一幅畫呀!」

「相較於青春洋溢的那兩人,一手拿著超商買的炸雞,一手拿著手機看影片的我,實在是……」

「邊走路邊滑手機很危險耶!不要那樣啦!」

他完全忽略我的理性提醒,繼續不停地哀號。

「這實在是太悲慘了!為什麼我不能像他們一樣享受青春,而是跟你們兩個臭男生窩在這種地方,寂寞凄涼地吃著午餐啊……」

「不過,像我們這樣也很不錯吧!能輕鬆自在的相處,我還滿喜歡的喔!」

「你閉嘴啦!!我絕對不允我的高中三年生活,只剩下和兩個男生在多功能教室耍廢的回憶啦!」

「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們差不多該回到教室上課啰!」

颯斗兩手「啪」的一聲拍了桌子,用戲劇化的動作站了起來。

「我一定要在放暑假之前交到女朋友!」

就這樣,他大聲宣告了一個對我們來說遙不可及的目標。

「好吧!你加油喔!我支持你!」

我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間議員的發言,一邊收拾著吃剩的垃圾。

「不過,我們過去一年來完全沒跟任何女生講到話,現在才開始追應該更困難吧!」

悠真帶著滿臉笑容說出的這句話,毫不留情地戳中我們的要害。

與其相比,像我這種口是心非的打氣還比較溫柔。

「吵死了啦!你們怎麼能這樣講話啦!難道你們完全不想交女朋友嗎?很想對吧!? 」

「嗯……硬要選的話,當然還是想交啊!不過也沒像你這樣想到發狂啦。現在的我,光是追星就很滿足了喔。喂!快來看!」

說完之後,他得意洋洋地把手機熒幕上滿突SSR的角色拿給我看。

據說這是他花了數萬還是數十萬日圓課金才得到的角色。

用這筆錢在Stream上買遊戲,大概夠我玩一輩子了吧!

雖然我完全無法理解這種價值觀,但那是人家的興趣,我也不好多嘴。

「早知道就不該問你。那黎也呢?你不想交女朋友嗎?」

「我也一樣啊!但沒到像你那種地步。」

「哼!是嗎?反正你就是因為有個大胸部的美女表姐吧!你們不是每天放學後都待在一起嗎?所以你才對其他女生沒什麼興趣吧?」

「別講話講那麼難聽好嗎。我只是去店裡幫忙而已啊……」

幾乎每周放學後的時間,我都會去表姐開的日式洋食餐廳幫忙。

之前因為他們兩個人一直拜託我說想去看看,所以曾帶他們去過一次。

從那之後,表姐時不時就會被拿來當作聊天話題,所以我一直覺得很後悔。

「好啦,說正經的……你難道沒想過要和可愛的女朋友肩並著肩,一起打遊戲嗎?」

「肩並著肩啊……」

「對呀!就是那種,女生遇到危險時帥氣地解救她,然後對方就說,『好帥啊!快抱我~』之類的。」

「唉~你真的是什麼都不懂啦~」

面對一直自導自演、滔滔不絕的颯斗,我只能無奈地抱頭嘆氣。

「怎樣啦!」

「聽好了。對我來說,遊戲是我解放壓抑靈魂的途徑……所以我玩的時候,必須是自由、不被打擾的。該怎麼說呢……那像是一段自我療癒的旅程。所以,即使我是再不受歡迎的邊緣人,也不能抱持著色心去面對作品,否則就對作品太失禮了。」

……就在我說了那段自以為是的自白的四天之後,又來到約定的周六。

「拔拔!快釘釘子,釘子啦!!」

「收、收到!」

我手上握著搖桿,與朝日同學肩並肩打著遊戲。

她剛才會叫我「拔拔」,並不是因為我們在玩什麼奇怪的角色扮演遊戲。

事情會演變至此,全是因為上周六時她無意中說的一句話。

「難得有機會可以這樣玩。下次我們要不要來玩可以雙人遊玩的遊戲呢?」

因為已經答應她了,所以我開始尋找適合雙人玩的遊戲。

我得找到夠有趣、夠刺激,且能夠滿足玩家自尊心的作品。

我絞盡腦汁、用盡全身力氣想了又想,終於讓我想起某款遊戲。

《It Needs Two》(註:此處致敬《雙人成行》。)

這是一款僅支援雙人合作的動作冒險遊戲,曾獲得著名的遊戲大獎。

所謂的雙人專用遊戲,不是那種雙人也能玩的單機遊戲,更不是什麼三人四人都能參加的多人遊戲。

就如同字面上說的,只支援「雙人玩家模式」。

《It Needs Two》就是這樣的遊戲。

我之前看到,覺得還不錯就買了。只不過……

仔細一想發現,根本沒人可以陪我玩,所以它就一直被我閑置在遊戲庫底層積灰塵。

因為朝日同學的那句話,我終於想起了它的存在,並決定拿來和她一起玩。

「嗯嗯~一開始要先選擇想操作的角色啊。」

在遊戲主題畫面之後,開始播放一段夫婦吵架的影片,接著就進入了選角畫面。

「影山同學要選哪個角色呢?」

「選、選哪個好……」

畫面上看起來像是那對夫婦女兒的小女孩,手上拿著兩隻人偶。

遊戲看起來是要玩家從兩個人偶中選一個來操作,而它們的外觀則是以女孩的父母為原型。

以我長年的遊戲經驗來看,這款遊戲應該是要讓變得疏離的夫婦兩人,透過故事的推進來修復關係。

我相信,設計遊戲的人一開始就是預設要做給真實的夫妻或伴侶玩的。

即使不是那樣,這也是一款能跟同性朋友玩得很開心的遊戲。

我有點後悔,自己怎麼會選了一款對不是戀人的異性來說,可能有些負擔的遊戲。

「除了外觀之外,這兩個角色有什麼差別嗎?」

「呃、嗯……該怎麼說呢……」

如果我因為自己是男生而選了先生的角色,那朝日同學就只能選太太。

把這種情境強加在一個只是同班同學的女生身上,實在是太露骨、太尷尬了。

哇!這傢伙……選這種遊戲,是在幻想自己是我老公嗎?

我不禁開始害怕,不知道她心裡會不會是這樣想的。

而且,只是因為對方是女性就將妻子的角色強加在她身上,以現代的性別觀點來看,也可能會有問題。

但話說回來,若我刻意選了妻子的角色,也可能反而會讓她覺得我想太多。

對我這種個性陰沉的陰鬱系來說,不管選哪一邊都是地獄。

要是有角色分工說明的話,我至少能拿那個當理由來選擇……

「那,我選這個好了。」

我還在反覆糾結時,朝日同學就已經乾脆俐落地選了妻子的角色。

「妳、妳要選那個喔……」

「嗯。難得玩這種遊戲,配合玩家性別來選角也不錯啊!影山同學就當爸爸啰!」

……到底在難得什麼啦!

難道,在陽光系的世界裡也很流行這種假扮夫妻的遊戲,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嗎?

「既然如此,我就選這個吧……」

我掩飾著內心的驚慌與困惑,故作鎮定地選好了角色。

這樣一來,我至少有理由說這不是我主動選的了。

我調整好心情,將注意力集中在熒幕上的影片。

如我所料,遊戲中的主角夫婦果然向女兒坦誠了離婚的事實。

不知坐我身旁的朝日同學是不是對女兒的角色有了共鳴,臉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當說明影片播完之後,夫婦兩人突然變身為人偶,遊戲就此進入操作設定畫面。

「喔!角色的動作很靈活耶!操作手感滿好的。」

朝日同學操縱著搖桿,試著讓角色來回移動。

我也決定不要再想東想西,冷靜下來開始探索遊戲。

「啊!看來只要按這裡,那邊的機關就會打開耶!」

「我懂了!我應該趁你按住那個開關時先往前走,對吧。」

這是一款以跳躍技能為主、較為單純的3D動作遊戲。

從內容看起來,應該是要兩人合作破解機關,再一起往下一關前進。

「拔拔~!這邊這邊。」

雖然操作手感不錯,趣味性也還可以,但……

「接下來拔拔過來這邊!」

……這女的,難道是故意要這樣叫的嗎?

雖然我很努力讓自己不要去在意那個稱呼,但她似乎很自然地就一直這樣叫我,這點實在讓我有些意外。

「畫面做得很細緻耶!你看,連這裡的臟污都做出來了。」

「嗯!該怎麼說呢……感覺很有生活氣息吧!連一些細節也處理得很用心。」

只不過,隨著我們越來越融入遊戲,這些小地方也漸漸被我們忽略了。

令人屏息讚歎的精美畫面,以及推陳出新的機關,真的能讓玩家擁有極佳的遊戲體驗。

有時是3D動作遊戲,有時變成2D橫向捲軸,有時甚至還會切換成第三人稱射擊遊戲。

那種彷彿打翻玩具箱般五花八門的遊戲內容,讓我們玩到忘了時間,完全沉浸其中。

就這樣玩了幾小時之後,在播放休息時間的過場影片時──

「話說,影山同學的爸爸媽媽,是怎樣的人呢?」

朝日同學突然問起我父母的事情。

「我父母現在都住在印度喔!」

「印度!你說的是那個咖哩的故鄉──印度嗎?」

朝日同學非常難得地出現驚訝的反應。

父母遠在他鄉,兒子一個人在故鄉生活。這種奇特的設定,就連美少女戀愛遊戲都非常罕見。

這話題出乎意料地引起朝日同學的興趣。

「沒錯。就是咖哩的故鄉──印度。」

「欸~是因為工作的關係所以到那裡出差嗎?」

「對呀。好像是我爸上班的公司要開拓在印度的新市場。剛好他在那個案子擔任要角,所以派去長駐。」

「好厲害喔~那,影山同學的母親也跟著去,所以你才一個人在這裡生活嗎?」

「嗯,大概就是這樣。雖然一開始我爸是決定一個人去工作,但因為我媽會擔心他一個人在外生活,所以就跟去了。她還說什麼:『趁現在開始習慣獨居生活吧!』所以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欸~這樣應該滿辛苦的吧?」

「嗯,的確時不時覺得很辛苦沒錯。不過相對的,有時摸到半夜或是假日耍廢,也不會有人來念我啊!所以這樣也不錯。」

「啊哈哈!這倒是真的!」

朝日同學像想起什麼似的,大聲笑了起來。

「不過,父母感情這麼好,真的很令人羨慕耶~」

「羨慕?我爸媽嗎?」

「嗯。兩個人經歷了結婚、生子,然後孩子長大……即使如此,感情還是很好。不覺得這樣很棒嗎?」

「該、該怎麼說呢……的確,要說關係好還是不好,的確是偏好沒錯……」

朝日同學突然把話題切到夫妻觀上,令我有些不解。

剛好這時候熒幕里的夫妻正在互相討論,到底為何會走到離婚這一步。

難不成,她是對故事產生了什麼共鳴嗎?

「我啊,每次聽到那種就算變成爺爺奶奶了,還是會牽著手一起去買東西的故事,都覺得好浪漫喔。影山同學的父母,是不是也像那樣呢?」

「嗯……怎麼說呢,就是到了四十多歲都還是會手牽手去買東西這樣……」

我想起了父母還在日本一起生活時的模樣。

他們一直都是兩個人一起出去買東西,就算我在旁邊也一樣會在那打情罵俏。

說實話,身為他們的兒子,有時會覺得很難為情,不過好像也有人覺得那樣很好。

「哇~那樣很棒耶……」

朝日同學像看著遠方放空似的,輕輕地低語。

感覺不是為了禮貌說好聽話,而是發自內心憧憬著那樣的夫妻生活的樣子。

在我眼前的,是全學年最受歡迎、地位最高的美少女。不僅如此,她還是網球界最受矚目新星。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觸碰到了一點點她真實的一面,而非平常她給人的既定印象。

雖然她跳過了許多階段,突然就切入夫妻觀實在有點令人摸不著頭緒,不過……

「那,我們就先來想辦法讓他們重修舊好吧!」

在過場影片結束,進入下一個關卡之時,我指著我們的角色這樣說著。

她愣了幾秒之後理解了我的意思,臉上露出和平時一樣甜美的微笑。

「嗯!好的。那,接下來是什麼關卡呢……」

我們再次握好搖桿,重新回到遊戲的世界。

我們在遇到謎題時一起抱頭苦思;面對Boss戰時用力喊出聲,並肩作戰。

在夫妻合力殘殺一隻無辜大象玩偶的場景中,我們倆都嚇得當場愣住。

在對颯斗說了那種話之後,要承認這件事讓我有點彆扭。不過,和別人一起並肩玩遊戲的感覺確實很不錯。

今天是星期五。因為熬過了令人最鬱悶的日子,長假也即將到來,心情逐漸雀躍起來。

我們一如往常地,過著無聊透頂的午休時光。

「黎也同學,你今天想玩什麼遊戲啊?」

悠真突然在午休快到一半的時候問起我。

「嗯……《Bio Proto-polis》吧!」(註:此處致敬《原點計畫》。)

「唔?那是什麼遊戲?」

雖然他一副想知道的樣子,但實際上他應該只是習慣性地邊滑手機邊聊天而已,並不是真的有興趣。

不管之前我再怎麼認真說明,這些傢伙從來都沒玩過我推薦的遊戲。

即使如此,出於玩家的本能,我還是試著說明了一下。

這款遊戲要打倒的敵人,是由「實驗生物的大腦」與各種脊椎和內臟拼接而成的怪物。牠們的數量龐大,來勢洶洶。每個操控的角色外型都十分怪異,能讓玩家充分體驗「腦子被攪成一團」的混亂感。

「欸……聽起來不怎麼舒服啊……」

如我所料,他們又一副沒興趣的樣子敷衍過去。

他們一直都是如此,所以我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而且,像這樣在午餐時間聊一些沒營養的話,已經是我們所能展現的,最具「青春活力」的行為了。

「對了,它還有手機版喔!價格比抽兩次卡還便宜呢。」

「嗯……要是沒有可愛的女生出場的話,我就免啦!」

「說不定,那些拿來拼裝的內臟是從可愛的女生身上取出來的?你看,那個粉紅色的心臟簡直就是……」

「欸……如果是她們的內臟出場的話就不用了喔……」

就在我們漫無目的地展開無聊的對話時……

「喂!你們快來快來!有好戲可以看啰~」

在窗邊無所事事發著呆的颯斗,小聲地向我們招手,叫我們過去。

「幹麼啦……難不成你是在教學大樓後面看到掉落的內臟嗎?」

「怎麼可能啦!……別啰嗦,過來看就知道了啦!」

在他的催促下,我和悠真走近了窗邊。

颯斗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後──

「咦?那不是朝日同學嗎?」

我看見在平常幾乎沒什麼人煙的大樓後方,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她的對面,站著一個我不認識的男生。

「另一個人,是誰啊?」

「是A班的杉谷同學,棒球社的。」

颯斗迅速地回答了悠真的問題。

這傢伙怎麼連別班同學的事都這麼清楚啊?

不,說不定只是我太孤陋寡聞而已……

「嗯?不過,這該不會是,那個吧?」

「喔~是在告白耶!」

那個站在朝日同學對面的短髮男生,正局促不安地對她說些什麼。

雖然我們聽不清楚對話的內容,但卻完全可以看得出來,男生很努力想表達自己的情感。

不過,都這個年代了,竟然還有人約女生在教學大樓後面告白……這男的挺老派的嘛~

這很明顯就是那種「我絕對要在放長假之前交到女朋友!」的劇碼啊!

另一方面,朝日同學似乎對這種場面已經司空見慣,從表情看不出有任何情緒變化。

她只是淡然地站著,輕輕點頭回應對方說的話。

「嘿嘿!到底會成功還是失敗呢?你們是押哪邊呀……?」

「別鬧了啦!……你那樣很差勁耶!」

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不該看的事情,即使只有一下下也覺得很尷尬,所以我趕緊回到座位。

說完全不在意是騙人的,但我實在沒辦法拿別人重要的告白來開玩笑。

「喔~影山同學幹麼那麼嚴肅啦!我可是等著見證告白失敗的慘劇呢!」

「就算到最後他真的失敗了,在他站上告白擂台的瞬間就贏過我們了好嗎!」

我解除休眠模式,繼續打遊戲。

畫面中,我培養的「大腦君」正在瘋狂掃射,把敵人一一擊倒。

「欸!他講很久耶~感覺是來真的喔~」

「那傢伙肯定整夜沒睡一直在練習啦!說不定這招對朝日同學有用喔?」

「嗯……不好說啊……那可是朝日光耶!她被告白的次數,應該比我們跟女生講話的次數多很多吧?」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的確就是這樣。

「對耶……我之前有聽說,她一天之內就被三個人告白耶。」

「我聽到的是四個耶。」

他們兩個吱吱喳喳講個不停,害我沒辦法專心玩遊戲。

對了,沒記錯的話,我聽過的最高記錄,是一天五個……

「看起來終於結束告白的橋段了喔。現在他已經低下頭,把手伸出來了。」

「我還真的是第一次看到告白現場耶!嘿嘿~結果會如何呢?」

「究竟,朝日同學會怎麼回應呢……」

悠真憋了很久,開口說。

雖然這件事與我無關,但我不知怎地,有點喘不過氣來。

「啊!失敗了……」

聽到那句話之後,我如釋重負,胸口悶著的的那股空氣,瞬間被釋放出來。

「她好像禮貌地說了聲『對不起』就轉身離開了耶。連給對方說從朋友當起的機會都不給。要不是我眼尖,肯定會錯失那個精采瞬間呢。」

「果斷拒絕不讓讓對方留下一絲希望,也是一種溫柔啦……哇!他看起來超沮喪的耶……肯定早就幻想過連假要去哪裡約會之類的吧!看來這次的打擊,他得花一段時間才能走出來了。」

「看在他如此壯烈犧牲的份上,且讓我們默默為他致哀吧!來~雙手合十!」

「南無南無……他的法號,就定為『玉碎院棒球族杉谷居士』吧。」

這兩個臭小子!因為是別人的事就這麼敢說……

「不過,朝日光的防線還是守得超緊的耶!她對所有人都很親切,所以很容易讓人產生錯覺。可是只要扯到戀愛,她就會變得超級防備,完全不給機會。」

「到底有誰,能夠攻下這座堅不可摧、無人能敵的堅固堡壘呢?」

「天知道啊!至少我們學校內,應該是不存在配得上她的傢伙。就算哪天她和有名又帥氣的模特兒交往也不奇怪吧!畢竟她本人也是個模特兒啊。」

「嗯……感覺朝日同學不像是那麼輕浮的人啊……說不定,其實她的家長是某私立醫大畢業、現在還自己開業的醫生?然後一家人住在高級住宅大樓之類的。」

「以一個女高中生來說,把未來規劃得太仔細的話,反而讓人討厭呢。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不管她未來如何,對我們都來說都只是遙不可及的神話而已。」

的確。本來她生活的世界在各方面就都與我們天差地遠,是無法觸及的存在。

然而,那樣的她,竟然在周末跑來我家玩電動。

當然,邊緣二人組並不知道這件事。

連我自己到現在都還無法相信,所以也不可能告訴任何人。

我想,不止是我,應該她也沒跟其他人說過這件事才對。

要是我們兩人之中有誰的朋友知道這件事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

我相信,不管我們怎麼解釋對方只是一起玩遊戲的伴,應該都還是會引人側目吧!

一想到那種「受人矚目」的畫面,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結果,我因為他們兩人的話一直想個不停,根本沒辦法專心玩遊戲。

到要回教室的時候,我的「大腦君」已經在熒幕里被打得稀巴爛了。

回到教室後,我看到了朝日同學。她的樣子看起來與平時無異。

「絢火,妳快來看!」

「這是什麼奇怪的舞步啦……」

「聽說最近這個舞很紅耶!剛好我想拍個影片,妳要不要跳跳看?我可以幫妳上傳到我的帳號喔!」

「千萬不要!」

「欸~我覺得絢火來跳這個的話,肯定會爆紅的耶~」

朝日同學一邊準備著第五節課的用品,一邊和坐在旁邊的日野同學打鬧著。

那場對A同學來說至關重要的告白,對她來說,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風景。

我同情了一下下那個素未謀面的同年級生。但第五節的化學課已開始,那種心情一下就被我忘在腦後。

老師在黑板上不斷地寫著像咒語般的化學式,裡面包含了O啦C啦H啦之類的東西。

雖然都是「組合的資訊」,但我的腦袋早就已經塞滿了遊戲角色對位的勝負表。

根本沒有多餘的空間可以裝下那種東西了。

「莫耳」到底是什麼鬼啦!是因為它叫「mole」,所以數字才大得要命嗎?(註:日文中「莫耳」音同「盛る」,都讀作「moru」。)

我的腦袋就跟午休時被打爛的「大腦君」一樣糊成一團,第五堂和第六堂課在教什麼,我完全沒印象。

「好!那今天就先上到這邊。明天開始就是黃金周了,你們可別因為放假就亂來啊!要是你們出了什麼差錯,我也會被叫來學校放不了假,所以給我小心點啊。」

班導多井田老師(綽號:懶惰先生),懶洋洋地結束了班會時間。(註:日文「多井田」與「怠惰」同音,都讀作「taida」。)

星期五的放學時間一到,全班四十多個同學嘩~的一聲一鬨而散。

約好了接下來要一起出去玩,或等等要去跑社團的「青春組」,早早立定志向要升學,提議要到圖書館或補習班去念書的「認真組」……那些人開心地喧鬧著,而身為一直在打混的「回家組」成員的我,正收拾著上課講義時──

「對了!小光要不要一起去卡拉OK呀?包含別班的同學,差不多有六個人左右要去。」

我看到隸屬於班上人氣青春組的櫻宮同學,正在邀請朝日同學去玩。

「卡拉OK?現在嗎?」

「對呀!青葉南高中的學生也會來喔!他們強烈要求,希望小光要來參加……拜託妳了!」

櫻宮同學雙手合十,像是在求神般拜託著。

她是我們秀葉院中,少數個性較為活潑外向的女生。據說她經常會約其他學校的男生辦聯誼活動。

因為我們學校是升學名校,所以學生多半是認真讀書的乖寶寶。據說,如果有女生想認識一些會玩又會打扮的男生時,經常會請她幫忙牽線。

雖然她沒有明講,但她的言下之意就是會有其他學校的男生一起去唱卡拉OK吧!

「不好意思……因為網球社的學弟妹有拜託我去看他們練習,現在就要過去了,所以可能沒辦法耶。」

朝日同學手上抓著長長的球拍包,幾乎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那……如果是看完之後呢?」

「離開社團之後,我會直接去網球具樂部自主練習喔!」

「那……還是你何時有空?黃金周間看妳哪天有時間?」

櫻宮同學看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死心的人,還在繼續纏著對方。

「嗯……我想一下喔……明後天我都有事耶……」

「那大後天妳應該整天都有空吧?我們可以完全配合小光的時間安排喔!」

只要帶朝日光出席,參加的男生水準也會往上提升一兩級。

櫻宮同學真正的意圖已經完全暴露出來了。

「小光~偶爾出來玩透透氣,對自己也會有幫助呀!對運動員來說,好好休息也很重要吧!」

「嗯……是這樣說沒錯啦,但是……」

那股咄咄逼人的態度,似乎讓朝日同學感到十分困擾。

因為大家都知道,她不太擅長強硬地拒絕別人。

「好了好了,別再那樣硬約她了啦!畢竟小光最近也有重要比賽,得忙著準備啊。」

所以,時不時會看到,身為朝日同學好友的日野同學出面幫忙解決。

「為、為什麼班長妳要插手進來管啦!這跟妳沒關係吧?」

「因為小光看起來一副想拒絕又拒絕不了的樣子,所以我就替她說了。請你們要釣男生自己去想辦法好嗎!」

日野絢火那人如其名、烈火般的強大氣場,就連難纏的櫻宮同學也只能甘拜下風。

颯斗說得沒錯。她是「對所有人都很友善」的朝日同學所需的「協調者」。

她就像是站在單打也很強的大Boss身邊,難搞定的菁英護衛。

「小光,我們走吧!」

「啊!嗯……那,不好意思,我先走啰!下次再約啰!」

朝日同學被日野同學抓著手腕,頭也不回地離開教室。

「唉~真是的!她防備心也太重了吧!」

「只要發現有約男生,她就絕對不會來耶!」

「她一定有男朋友啦!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耶!話說回來,不覺得班長很煩嗎?她是怎樣?以為自己是經紀人嗎?」

「真的!她那樣過度保護小光,反而對小光不好吧!」

櫻宮同學那群女的,竟然趁別人不在場開始肆無忌憚地講起別人壞話。

雖說情況還不到要開口打斷她們,但這氣氛實在令人越來越坐立難安。

她們應該覺得,在我這種邊緣人面前講日野同學的壞話也沒差吧!我斜眼瞄了她們一下,就忍不住立刻離開現場了。

原來就算平常看起來關係很好,只要違反自己的利益就有可能會變成那樣啊……

我穿過走廊,心想著:「女生間的內鬥真不是開玩笑的啊。」突然間──

「喂~影山!你現在要回家了嗎?」

班導多井田老師從對面向我走來叫住我。

「對、對啊……」

我無奈地回答。儘管我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但似乎也不能不理他。

「這樣啊!我記得你放學後應該都是直接回家對吧?」

「嗯……對……」

「所以你現在有空啰?」

「也不是。接下來我得去打工,所以沒空……」

「現在教職員辦公室那兒有很多資料得搬去社會資料室耶!可以請你幫忙一下嗎?」

實在是拒絕不了,我就這樣半推半就地硬被帶走。

「啊~好累啊!」

忙了三十分鐘之後,他們終於放我走人。我踉蹌地走在第三教學大樓的三樓走廊上。

「從第二教學大樓一樓到第三教學大樓的三樓來回三次,真的是有夠累耶!」

由於平時運動不足,剛才的勞動量就已經讓我累到完全不想去打工了。

但因為平時上課和考試分數太低,所以我得把握機會從這種地方賺點分數才行。

我試著用這樣的角度,儘可能地正面思考。

就這樣,我想辦法重振精神,拖著像初生之鹿般搖晃的步伐在走廊上緩緩走著。

「好!接下來我要用『發球上網』戰術喔!」

忽然,從某處傳來一道清澈響亮的女子聲音。

我被那個聲音吸引,向窗外一望,發現換下制服、穿著網球服的朝日同學正站在操場旁的網球場里。

她把球在地上拍了三下之後,輕輕拋向前方,然後將身體像拉滿的弓一般用力拉開,狠狠地朝對方發出一記強力發球。

站在對面的網球社女生雖然勉強地接起球回擊,但那顆球力道不足,被早就衝到網前、準備再次進攻的朝日同學回了一記強勁的扣殺球。

這明顯層次不同的精采表現,引起場內場外的所有觀眾一陣歡聲雷動。

「喂!光──妳從發球的那一刻開始,表現就完全是不同等級的,是要我們從何學起啦!」

「沒問題沒問題!『發球上網』這招在講技術之前,最重要的是氣勢啦!總之就是先『砰!』地發一記強力發球到對方場地,然後『咻!』地衝上前去,接著『啪!』地一招定勝負!就是這種感覺!」

「妳講得太抽象了,我越聽越混亂了啦!」

「總之就是要有氣勢啦!來,接下來換妳試試看!」

這次換成對方發球。朝日同學繼續以實戰式教學進行指導。

每當她在場上來回移動時,全場就會不斷響起巨大的歡呼聲。

而我,就跟其他人一樣,也不知不覺地看得出神,被她耀眼的氣場深深吸引。

她是學校里人見人愛的人氣王,是青春洋溢的運動美少女。

而且,就像稍早看到的那樣,只要想接近她,就免不了要與日野絢火來場「正面對決」。

她和我就像天與地,完全處在不同的世界裡。照理來說,應該是不會有任何交集才對。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但……」

我散步在走廊的途中,拿出手機。

打開通訊軟體「PINE」後,我發現有一個午休時傳來的未讀訊息。

「那我明天在同一時間過去喔!我想繼續挑戰《SEKIHYO》,謝啦!」我在心中反覆地自問,到底這荒謬的發展,是怎麼一回事。

距離朝日同學第一次周末來我家玩已滿兩周。

今天是她第三次來訪,應她本人強烈的要求,我們又再次玩《SEKIHYO》。

俐落爽快的劍斗聲在這間八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里回蕩開來。

今天的她不像上次那樣激動,而是專註地盯著畫面奮戰。

她身上散發著一種,「今天絕對要把上次剩一半沒過的劇情全打完」的氣場。

朝日同學氣勢高昂地,用極快的速度一一擊落Boss。

可想而知,她在網球比賽時肯定也是以同樣的專註力全心迎戰。

看這情況,她今天極有可能破關。但另一方面,我也必須要開始著手進行一件不得不處理的事。

她像這樣每周來我家玩,真的沒問題嗎?

我想,是時候好好與她聊這件事了。

我和她本來就身處不同的世界,只是因為出現了「異常」,才會演變成現在的局面。

從上次那場告白和目睹全程的那兩個人的反應中,我深刻地認清了現實。

她在網球界是備受矚目的新星,在模特兒界人氣也扶搖直上,是小有名氣的女高中生……

雖然實際上我們只是一起打遊戲而已,但像她那種身分的人老是泡在男生的房間……而且還是像我這種陰鬱系宅宅的房間里,不管怎麼想,外人對她的觀感都不會好去哪裡吧。

要是哪天被發現,周圍的人們肯定會用充滿惡意的眼光看著我們吧!

她在網球與模特兒界的表現說不定會因此被影響……

而且,隨著她在各領域的活躍程度與日具增,這件事的殺傷力也會變得越來越大。

……好!我決定說了!

我絕對不允許她因為我這個底層邊緣人而破壞了大好前程。

話雖如此,也不能直接說破,以免留下什麼禍根。

我想,還是以委婉的方式引導她主動退出這段關係會更恰當。

此刻,在我身旁的朝日同學完全沒察覺我沉重的決心,專註地盯著畫面看。

好!現在來跟她說嗎?

喔不!在她激戰中打斷她也太不上道了!

這可是身為玩家絕對不能被原諒的死罪啊!

好!那等她下次被打敗時再講吧!

我做好決定之後,在一旁看著她奮戰。

但她卻大獲全勝,完全沒有戰敗的跡象。

從我下定決心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小時了,她卻如不死之身一路連勝。

雖然本來她就有不錯的天分,但她在熟練遊戲之後,簡直天下無敵!

不過,接下來等著她的,是號稱難度僅次於最終Boss的強敵。

而且,打法和對付之前所有的Boss完全不同。

就算是超有天分的朝日同學,也應該很難在初見挑戰就打贏他。

結果,情況如我所料,朝日同學在這局開始陷入苦戰。

她確實是很厲害沒錯。但面對這種難纏的對手時,可不能用她那種打法。

總之,這裡得讓敵人先出招才行……啊!對對對!對付那傢伙時,那招才是最有效的。

看到這種在初見挑戰就有機會突破超強Boss的華麗打法,我忍不住熱血沸騰,為她加油打氣。

啊!補血道具已經沒了……完了啊啊啊……

可惜啊……就算默默替她加油打氣,還是輸給了Boss。

「啊~~~超級可惜的……」

朝日同學把搖桿放在腿上,一臉消沉的樣子。

我心想,或許現在正是說那件事最好的時機。

「看來這局不能靠格擋,得改用閃避為主的打法才行啊……那個攻擊出來時反而要迎上去趁機反擊……嗯,感覺行得通!」

看來她現在正因為初見挑戰的失敗而陷入思考,我還是下次再說吧!

反正她肯定還會再死個兩三回,要說那件事,機會多得是。

「你這傢伙……謝、謝、你、啊!」

喂!你可別就此滿足地死掉啊!

朝日同學在第二次挑戰時,輕鬆地解決了迎戰最終Boss前的強敵。

接下來,就只剩下最終Boss了。

這樣的話……我還是等她破關之後再跟她說比較好吧。

而且,在遊戲中插嘴打擾也很不上道。

嗯!沒錯。就這麼決定。

我重新下定決心之後,繼續靜靜地看著她作戰。

終於,朝日同學踏上了與最終Boss的決戰之地。

戰場上,覆蓋著滿滿的芒草,氣氛十足。包含前哨戰在內、漫長的四連戰即將在此展開。

這款遊戲的最終Boss,是名副其實的超級強敵。

就算是她,應該也無法輕鬆過關。

如我所料,雖然她輕鬆拿下前哨戰,但在接下來的正式戰役中,終究不敵Boss吃下敗仗。

「啊!!死掉了啦~~」

她滿是後悔地仰天長嘯。

「若迷惘便會落敗。」

當畫面上出現「死」字的那一刻,傳來了最終Boss的那句經典台詞。

「不過,我下次一定要贏!」

朝日同學立刻重振旗鼓再次挑戰。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猶豫,綻放著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妳是不是別再來這裡比較好呢?要是傳出一些奇怪的流言就麻煩了。

倘若我這樣說了,即使口氣委婉,是不是也會讓她的笑容失去光彩呢?

一想到這個,我的心彷彿被細刺扎到般,隱隱作痛。

我甚至開始覺得,說出那句話的自己罪孽深重。

既然如此,倒不如別再掙扎,順勢接受這個現實還比較輕鬆。

說到底,這真是一件非說不可的事嗎?

說什麼是在為對方著想……會不會,其實是自己的自卑感作祟,才會自以為是地那樣想呢?

我越想越迷惘,想著想著,連自己到底在猶豫什麼也搞不清楚了。

「若迷惘便會落敗。」「若迷惘便會落敗。」「若迷惘便會落敗。」

朝日同學被打敗時一定會響起的那句台詞,聽起來就像是在對我說的一樣。

「必殺……雷返!!再來,解決掉你!!」

歷經了十次的挑戰,她終於打敗最終Boss破關!

「幹得……漂亮……」

在最後一擊的特寫畫面之後,片尾影片隨之登場。

「耶!大獲全勝!」

「恭喜妳……妳真的很快就破關了耶。」

「就跟你說我很厲害吧!看吧!耶~」

「耶、耶……」

她主動伸手擊掌,我也不假思索地回應了。雖說是自然反應,但這很明顯是和女生的肢體接觸啊!

就算只有一瞬間,但她手心柔軟的觸感,依舊讓我心跳加速、激動不已。

「啊~好好玩喔……你這裡的遊戲都超厲害的耶~」

反觀朝日同學,那輕輕的一觸對她來說或許根本不算什麼。她露出滿足的神情,看著故事走向結局。

片尾影片結束後,畫面上出現了遊戲Logo,幕後工作人員的名字輪番登場。

這款一般資深玩家玩初見平均要花二十小時以上的遊戲,她用十小時就解決了。這樣的實力令我由衷讚歎。儘管如此,我仍感到猶豫。

「問你喔!這款遊戲是不是也有多重結局呀?」

「欸?啊……有是有啦……」

「果然真的有啊!那,是不是從那個選項分歧呢?……雖然從『存檔』之後開始玩也不錯,不過難得有機會,還是想從頭玩耶……是說,一直都是我自己一個人玩,好像對影山同學有點不好意思耶。」

正當我心想「也許現在是開口的好時機」時……

「嗯?你怎麼了?」

她先發制人,搶在我開口之前察覺我的異狀。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呢?要不要我去幫你買一瓶寶礦力?」

她換了地方坐下,一口氣拉近彼此間的距離。

差不多……就是與公車鄰座的人之間的距離。

我們就這樣,在比當時更明亮的窒內空間里,近距離地對視著彼此。

「啊,沒事。我身體還好。」

「還是說……你肚子餓了?」

當我用現在的距離仔細一看,發現她立體的五官更加鮮明動人。

圓睜睜的大眼上,點綴著長長的睫毛。

纖細修長的身形,配上水潤的桃紅色嘴唇。

她身上握有的,是一件又一件堪稱必殺等級的武器。

「也……也不是啦……」

「那不然是怎麼了呢?」

朝日同學微微地歪著頭,看向我。

她真的好美,好美。

個性也好善良。

和她在一起的時光,很快樂。

正因如此,我更不能繼續讓她來這裡。

當然,在同樣的情況下,如果來的女生是其他同年級學生,大家應該會欣然接受。

我大概也會高舉雙手歡呼,心想終於輪到我體驗真正的青春了吧。

然而,朝日光所在的世界實在與我相差太大了。

上與下、陽與陰、光明與黑暗。

就算我們只是一起打遊戲的朋友,總有一天,我一定還是會帶給她困擾。

我必須親手解開這個bug,讓彼此的世界都回復原狀。

「朝日同學……」

「嗯?」

……但,真的是這樣嗎?

「若迷惘便會落敗。」

在一片混亂的思緒中,那句話在我腦海里不斷回蕩。

「嗯……妳這個連假中,還有哪天有空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一回神,就發現自己說出了那句話。

「……欸?」

朝日同學一臉吃驚地呆立在我面前。

看著她驚訝的表情,我第一次感受到「攻擊有效」的滿足感。

「嗯……其實我有打算要買新的滑鼠。想說朝日同學或許對電競相關設備有興趣,所以……不,還是先不要好了。」

「嗯……我後天應該有空喔!」

「……欸?」

這下換我驚訝地叫出聲來。

「明天有事所以不行,但後天中午之後應該是沒問題喔!」

「臨時加入這個行程,會不會太勉強?」

「因為我很感興趣嘛!像球拍或球網之類的用品,我也都會很講究啊。」她一副心急的樣子「嗯嗯」地猛點頭,看起來真的很想去的樣子。

「這、這樣啊……」

「那我們要去哪裡買呢?量販店的話……應該沒賣那麼專業的,對吧?」

「我想想喔……從這裡坐五站有棟商業大樓,裡面有專賣店。」

等一下等一下,我現在到底在說什麼啊!!

明明我本來是要叫她不要再來的不是嗎?

不,現在說應該還來得……

「專、賣、店!? 」

「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逛逛看!」

她興奮地說著,雙眼瞬間亮了起來。

看來我已經沒辦法跟她說,「還是別去了」這種話。

「是不是像那種,整面牆擺滿了滑鼠和鍵盤的感覺!? 」

「因為這家店都是直接跟國外的廠商進貨,所以品項非常多樣齊全。」

直到現在,我都還是覺得自己與她是不同世界的人。

不過,既然已經答應她了,也只好認分地帶她去逛了。

「欸~~那我如果看到什麼不錯的東西,是不是也來買一下呢?」

「不過,我記得朝日同學好像還沒買電腦對吧?」

「我是在為將來買自己的電腦提前做準備呀!所以如果有買的話,在那之前就先請影山同學幫我保管啰!」

朝日同學用天真的笑臉對我說著。

「嗯……如果是借放的話是沒問題啦。」

此時,我的腦海浮現了一些畫面──某個心機女從借放牙刷開始,故意一點一點地把私人物品放到想追的男生家,企圖製造出已經在一起的假象。不過她應該沒那種意思,所以我就答應了。

「我看看喔……應該可以約在下午三點左右,那時我剛好練完球。如果是這樣的話,晚餐應該也會在那邊吃對吧?」

朝日同學看了看手機,確認一下行程。

我在稍微冷靜下來之後,慢慢意識到自己的行動帶來的後果。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約會嗎!?

男女雙方事先約好時間,私下一起出遊。

除非是我想太多,不然像我們這樣相約出遊,沒有十分也有七分像是在約會了吧!

話說回來,她可是那個輕鬆甩掉棒球隊的某同學和大把追求者的朝日光耶!

我可不認為,她那種等級的女生會輕易地答應別人出去約會。

然後,我突然想起之前在教室里聽到的,那群女生所說的話。

「唉~真是的!她防備心也太重了吧!」

「只要發現有約男生,她就絕對不會來耶!」

還是說,她只是單純地沒把我當男生看而已……

就像是對待那種,等級差距太大、因為補正不計入經驗值的雜魚一樣。

所以她才會毫無戒心地走進我房間。說不定,她根本不覺得這有什麼。

因為我們這陣子的相處經驗,讓我不得不這麼想。

「那我們要約在哪裡呢?」

「嗯?啊……那就約在那裡的車站前面好了。」

「嗯!也好。我從練習場到那邊比較順路。那就約後天下午三點在那裡的車站碰面喔!」

她那副爽快敲定行程的模樣,讓我心中的懷疑漸漸變成確定。

正因為她完全沒把我當男人看,所以才有辦法維持著現在的距離。

反過來說,如果能讓她把我當成男人來看的話,她應該就會主動遠離我了。

如此一來,我們之間的交流便能自然地告一段落,將來也不會有人因此而受傷。

之前我一直找不到方法破解,現在終於知道要怎麼做了。

「……啊!顧著跟你講話,都這個時間了!我得趕快回去。那後天見喔!」

「啊!等、等一下!」

我出聲叫住了正在整理東西準備回家的朝日同學。

「那個……我送妳到車站吧!」

現在外面天色昏暗,不能讓女生一個人走在路上。

這種時候,只要是個正常的男人,都應該要送女生到車站才對。

搞不好前兩次她來我家時,我只是送她到門口這件事,就已經讓她在心裡扣我超多分了。

「哎唷!不用特地送我啦!我一個人完全沒問題喔!」

「不過,外面已經很暗了耶……」

如我所料,她拒絕我了。但我可不能就此退縮。

若想要讓她把我當男人看待,我就得拿出男人該有的樣子。

「稍微走一下就到大馬路了啊,不用擔心啦!」

「不過,要是不小心怎麼了……那個……妳知道的嘛。」

「那個是哪個?」

「那個就是……怎麼說呢……」

「哈哈哈!你到底在講什麼啦!」

我看起來越笨拙,朝日同學就笑得越大聲。

「總、總之一個人會很危險啦!」

「好吧!你都說成這樣了,就請你送我一程啰~」

「收、收到。那個……錢包和手機……啊啊!到底放去哪裡了啦!」

「哈哈哈!怎麼才開始就困難重重啦~」

就這樣,我在笑個不停的她面前,花了十分鐘才找到錢包和手機。

實在是太丟臉了!雖然她沒直接說出「我還是自己回家吧!」這句話,但我卻因為太想表現,反而讓她看到我狼狽的一面。

在那之後,我只花了找東西所耗的一半時間,就把她送到車站了。

這段路程彷彿就像是後天的綵排般,在沒有任何對話的情況下,草草收尾。

陪她安全抵達車站之後,我回到家裡,打開「Thiscord」,傳了一則訊息給我的朋友「樹木先生」。

「問你喔,樹木先生。對你來說,怎樣才叫有男子氣概?」

「這種事還是不要動不動就去問別人比較好吧!」

「啊!說得真對。」我心想。